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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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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奪名字

他話還沒說完,飽含深意的視線就往旁邊一掃,然後朝後急速退去。

還未等紫衣青年反應過來,就見到方才紅衣男人站立的地方,一道血色的劍光徑直斬來,帶出滾滾硝煙,等煙霧散去,能看見地面留下一道極深的劍痕。

只見離他不遠處的石階上站著一個紅衣人。

對方銀發披散宛如綢緞一般自然下垂,發間的紅繩上還串著一些銀片,碰撞之間發出宛如金屬碎屑墜地的輕響。

手中的劍刃雪白,泛著凜冽的寒光,明明是殺戮之兵,卻這般幹凈,未沾染上鮮血。

郁堯盯著那個被自己逼退的紅衣人,面色不善地冷笑一聲:“就是你冒充本座?既然如此,就讓本座看看,你有沒有那個資格!”

話音未落他就接上了第二擊,身形快若閃電,手中誅天霎時間血光驟起,瞬間逼近了那紅衣人。對方的模樣同他太過相似,甚至讓郁堯產生了一種自己仿佛在照鏡子的錯覺。

除了一人抱琴,一人執劍。

紅衣男人微微一笑,手中的琴就仿佛被一股力量支配著輕輕漂浮在了半空。

他伸手在琴弦上輕輕一撥,周圍的空間都仿佛輕輕顫動了一下,只見一圈圈如水紋般的波痕以對方為中心朝著四面散去。

音波同郁堯劍光所攜的魔氣相撞,很快那音波被魔氣所摧毀,而劍光也直直地朝著那紅衣人斬去,將其攔腰斷為兩半。

紅衣人的身形也如水波一般,輕輕晃動了幾下,就消失了。

郁堯反應過來他方才擊中的不過是一道影子,對方一開始就壓根沒打算跟他硬碰硬。

他的視線迅速鎖定了旁邊大殿的樓頂。只見紅衣人迎風而立,手中抱著琴,與他隔空對望。

“碧燼山魔尊,果然是名不虛傳......只是魔尊孤身前來,難道就不怕我將你殺了,然後徹徹底底頂替你?”他輕輕笑了一聲,只是話中的內容可不是那麽友善了。

“畢竟即使冒充的再如何像,只要世上還存在兩個一樣的人,這種手段就永遠不完美。”他將細長的手指輕輕按在琴弦上,眼裏滿是深意。

郁堯聽他這麽說反而冷笑一聲,語氣爭鋒相對,譏諷道:“若能殺,早就殺了,又何須說那麽多。”

對方還在這裏扯閑話,說白了壓根殺不了自己,不過是故弄玄虛!

那抱琴的紅衣人聽郁堯這麽說,眼裏怔楞了一下,愈發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眼,抿唇道:“魔尊確實不是一般人,你的話確實言之有理,在下......受教了。”

“不過魔尊既然為魔修至尊,怎麽會不知道若想殺一個人,恐怕有上千種避免和其正面沖突的辦法,修為也並非衡量強弱的唯一準則。”

他看了一眼還倒在地上像是還沒回過魂的紫衣青年,視線又放回了郁堯身上。

“若魔尊想抓住我,將這個冒犯你尊名之人親自手刃,以揚魔威,那不妨試試。”他說完手中紅袖一揮,身形就消失了。

郁堯正準備追上去,就被人從後面拉住了衣擺。

他這時才註意到在場還有個紫衣青年,他剛剛註意力全放在那個冒牌魔尊身上了,都差點忘了這裏還有個人。

不過這個人是誰?

趙家弟子他就認識一個趙書榮,對眼前這個模樣陌生的青年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想到那個被召回趙家的趙書榮,如今趙家看樣子已經被那冒牌魔尊給血洗了一遍,不知道如今還有多少活口,趙書榮是不是也死在了對方手上。

郁堯半蹲了下來問道:“你可知道趙書榮現在在何處?”

那紫衣青年一會搖頭,一會點頭,看的郁堯是滿臉問號。

這人難道還是個傻子,又或者說是剛剛被那個冒牌魔尊嚇傻的。

只見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支支吾吾什麽都說不出來,甚至漲得滿臉通紅,最後只能擡手抱住郁堯的腰,委屈地大哭起來。

哭聲震天動地,跟哭墳似的,而且聽起來十分委屈,像是個受了莫大苦楚要跟母親哭訴的孩子。

郁堯黑著臉揪住對方的後領,將人提起來,冷冷地打量著對方此刻略微憔悴的面容。

“本座問你,你叫什麽?”

那紫衣青年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水,鼻涕眼淚都仿佛混在了一起,沒有半點世家公子的樣子,神色有些茫然。

“......趙儲亦。”

郁堯瞇了瞇眼睛,對方說這話的時候,頓了許久,說話也不利索,像是本來想說其他的,卻不得不往這三個字上面拐。

處處透露著古怪。

在他的視線打量下,紫衣青年臉上也愈發忐忑不安,甚至不敢跟他對視。

【19:宿主,他就是趙書榮!】

系統突然出聲讓郁堯楞了一下,盯著眼前的紫衣青年,對方跟趙書榮只有眉宇間有些相似,只是趙書榮模樣更清秀些。

眼前這個趙儲亦模樣不差,但身形也更加魁梧高大一些,眉宇間倒是有幾分英氣。

“你是趙書榮?”郁堯問道。

對方眼裏瞬間迸射出了亮光,很快又下意識地搖頭。

郁堯問系統:“他這怎麽回事?”

【19:趙書榮被趙家做成了趙家本家嫡子趙儲亦的替身。】

郁堯楞了一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個替身是名義上的,還是把一個活人,活生生的改造成另一個人的影子。”

【19:如果只是名義上的替身,根本沒法瞞過別人,所以......】

聽系統說到這個份上,郁堯怎麽會不明白,一擡眼就看到趙書榮眼淚嘩啦啦掉下來了,一邊擡起袖子擦眼淚,一邊眼巴巴地看著他。

【19:若趙儲亦有十個替身,就相當於平白多了十條命,十個替身分散活動,這樣同時死亡的可能性很小,只要還有一個替身沒死,趙儲亦也不會死......】

“那死的是誰?”

【19:替身只是趙儲亦的影子,如果趙儲亦需要,那影子必須讓位,這就是替身。】

郁堯已經明白系統的意思了,皺眉道:“也就是說,若現在趙儲亦是和趙書榮互相交換了身份,現在的趙書榮是趙儲亦。

如果‘趙書榮’此時受到攻擊死了的話,趙儲亦還能換回自己的本體,而本來就待在他身體裏的趙書榮就會被迫回到自己已經死了的身體裏,就是徹底死了……”

甚至對方還不止一個替身......完全可以換來換去,一個死了換另一個,反正死了的是“影子”。

郁堯越想臉色越來越黑,心裏難得升起幾分冷戾的寒氣,沒想到這溪寧城的趙家,竟然還用這種邪術。

甚至可能他們未必認為是邪術,畢竟在他們看來,可能別人的命未必是命,保住他們“世家的根”,反而還是趙書榮這種旁支弟子為家族奉獻而必須完成的“使命”。

【19語氣也有些憤憤不平:對!這趙家人簡直不是好東西!】

郁堯突然冷笑了一聲突然看向趙書榮,眸中赤色的光驟然亮了幾分,把趙書榮嚇得打了個嗝,眼淚都掛在眼眶上將落不落,連哭都忘記了。

“所以你被趙家做成了趙儲亦的替身?被剝奪了趙書榮的本名,然後趙家把你丟在這裏,作為趙家的嫡子在這裏給真正的嫡子當個替死鬼?”說著說著,郁堯自己都要氣笑了。

想必是趙家知道了謝家的事後,瘋狂地給自己找退路,做出一些替身放在明面上當活靶子,自己則悄悄藏在幕後,發現不對就立刻換個身份開溜。

這所謂的世家,他們所做的事,甚至比魔修還要惡毒冷血。

趙書榮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堂堂一個七尺男兒,見到郁堯跟見到了親人一樣,眼淚止不住地往外面冒。

他直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紅衣人,只見對方冷著臉靠近了一點,擡起細長的手指就要往他的眉心點去。

雖然對方的模樣同方才在趙家大開殺戒的紅衣人一樣,可帶給他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那個人不緊不慢的溫柔閑適下藏匿的是毒蛇般的冰冷,看著你的眼神沒有半點溫度,仿佛是在註視著一具屍體,就算是笑意也像是浮在表面不達眼底。

而眼前這個人,雖然臉上冰冷淡漠,仿佛不好接近,臉上時而流露出壓抑的怒氣,時而又是語中帶笑,張揚隨意,性子就如同傳言那般:魔尊郁堯陰晴不定。

可對方卻認出他了。

想到這裏,紫衣青年眼裏蓄滿的淚水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他是滄劍山的弟子,他不想當個替死鬼!莫名其妙地替別人去死!就算是死,他也要死的明明白白!

眉心是神識所在,一般都不會允許人輕易去碰,可他卻一點都不怕對方會對他不利,就算真的要殺他,他也認了。

郁堯將手按在對方的眉心,不明白這趙書榮怎麽又哭了,他滿臉嫌棄地看了對方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

將對方的靈魂給固住後,這樣就算那趙儲亦玩死了一具替身後想換回來,讓趙書榮給他騰位置,也騰不了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甚至可能還會把自己碰得頭破血流。

若趙儲亦沒有這樣的壞心那更好,若是有......那也別怪他“好好招待”一番了。

到時候別說什麽,替身都是族中的長老和長輩們提出的,自己當時也反對了雲雲。

既然身為既得利益者,甚至還想嘗嘗這好處帶來的甜頭,那代價,為什麽不一並承擔?

“好了。”

郁堯後退了一步,沒多看對方,淡淡道,“本座為你固住了魂魄,就算趙儲亦要將你換走,自然也是辦不到的,你若想換回你的身體,還是等把趙儲亦找到吧。”

他說完扭頭就朝著方才那冒牌魔尊消失的地方追了過去。在他的視線中,空氣中飄散著一條淡淡的紅線,他剛才可不是完全沒留後手。

那假魔尊既然狡猾不跟他硬碰硬的,他就在攜著劍光朝他攻去之時,悄悄在他身上布下的追蹤的信號。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背後裝神弄鬼。

郁堯才剛邁出一步,就被人扯住了袖子。

他回頭,皺著眉看了一眼紫衣青年。

“還有何事?”

對方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那我接下來要怎麽做......”

見郁堯面色不變,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他的聲音更小了幾分。

“趙家已經不覆存在......那我可以跟著你嗎?”

郁堯聞言眉頭微微一挑,稍微側過身來看著紫衣青年,淡淡道:“本座救了你,不代表要為你以後的人生負責......”

他赤色的眸中滿是銳利,目光有如實質,將對方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番。再次開口時還微微壓低了幾分語氣,本來應該是微微上揚,話裏帶笑的語氣,卻夾帶著幾分張狂與不屑。

“本座這裏不收廢物。”

“你,修為不過小小元嬰,還是丹藥餵上去的,談什麽修為?勢力,趙家元氣大傷,談什麽勢力?就算是你這個人,你甚至連你自己都不是,你渾身上下,還有什麽,是能讓本座看得上的?”

紫衣青年慌忙地將視線移開,羞愧地漲紅了臉,臉色時紅時白,像打翻的染缸。

“若想跟著本座......那就先讓本座看到你身上的價值,既然趙家負你,為什麽不去創造一個不會辜負你,不會將你的命視若草芥,推出去當替死鬼的趙家。”

郁堯說完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朝著冒牌魔尊消失的地方追了過去,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紫衣青年楞楞地看著對方消失的地方,伸手抓了一下那片血紅殘影,但是什麽都沒抓到。

【19:宿主,你為什麽對趙書榮說那種話?】

郁堯輕輕哼了一聲,視線迅速鎖定血線消失的轉角,繞進了一處後花園。

“怎麽,你還心疼了?覺得我直接說他是廢物太傷人?”

【19:就是宿主,我以為你會對他稍微溫和一些。】

郁堯皺眉道:“溫和幹什麽?然後讓趙書榮過來跟我一起當魔修?他八成是腦子不清醒才想來跟著我,還不趕快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而且要不是他穿成了魔尊,他當個鬼的魔修!好好走正道不好嗎?

郁堯發現追蹤的血線,消失在了回廊的盡頭。

他走到那裏朝著地上看了一眼,沒察覺到什麽異常,又看向了平滑的青磚墻,擡手摸了一下,手竟然穿了過去。

這裏有個還沒閉合的傳送陣?

郁堯神色一冷,站在墻體前思考了一瞬,就穿了過去。

左右他也是為了追那個假魔尊才來到這裏,若在這裏因為擔心傳送陣後可能存在的危險,而放棄唾手可得的線索,他真的對不起原主身上這一身大乘修為。

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沖就完事了。

修真界的修士,哪怕是練氣築基的弟子,都會在秘境的歷練中一次次面對危險,徘徊生死邊緣,他更不應該畏縮不前了。

等穿過傳送陣,郁堯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偏僻的巷口,看樣子也是一座城池。

郁堯瞳孔一縮,他又看到那條血線了。只是經過了傳送陣後,那血線被沖淡了許多,似有若無地隱隱指向一處四層樓高的客棧。

郁堯直接從打開的窗口翻身進去,又順著血線殘留下的痕跡走出了這個空房間。

而等他出了這個房間後,血線的蹤跡徹底消失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發現此時這間客棧中聚集了許多修士,郁堯甚至還從中看到了一些熟人,當初在清水教時他也見到過。

而且看他們身上的服飾和領口、袖擺的繡花,不難猜出他們的身份和來歷。

天雲宗、無憂谷、玄雷宗、丹霞宗、青焱宗......怎麽有那麽多宗門的人都在這裏?

那偽裝成魔尊郁堯的紅衣人,是不是也藏在這些人當中?

還沒等郁堯多想,就感覺到一只冰涼地不似活人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郁堯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剛好對上了一張慘白沒有五官的臉。

小趙的定位,是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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