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〇八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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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仍心有餘悸。

他站在宴客廳的一角,試圖讓自己沒那麽顯眼。應付完一整個流程,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應付這些人了。

祝唐殺死神甫的那一幕不時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甚至閉上眼睛,眼前就是這幅景象。連他手裏拿著的紅葡萄酒,也能讓他聯想到血液的味道。

這沒能影響他品酒的心情,味覺也沒有動搖,唯一不適的是心理,但不是對這死亡的不適。

是對祝唐的不適。

對祝唐殺人的不適。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祝唐殺人,和看見樓危殺死蘇欽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發現他有些難以接受。

樓危莽撞而沖動,全都藏在那副看似冷漠的表象之下。樓危漠視著人與人之間淡薄可笑的關系,心裏面裝著熱情和鮮血,他將一切獻給樓汐,為了樓汐殺人理所當然,無可厚非。

讓祝唐冷眼旁觀的不是那種東西。

讓祝唐冷眼旁觀的,是人命。

那個人冷靜,理智,強大,擁有著權勢,目空一切。他或哭或笑,或悲或喜,都是虛假。他可以笑容滿面,也可以痛心疾首,都是做戲。他的胸腔裏跳動的是一架冷硬的天平,見到任何一個人都在估量價值。

樓危殺人,為了一個理由。

祝唐殺人,為了一個目的。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雲端記憶中那個正直美好,可以為了他人奮不顧身的形象已然開始偏離軌道。

祝唐邀請他來到禦中庭,天平的另一邊放著無辜人的性命。他雖然答應下來,但現在已經開始懷疑這是個錯誤。

或許徳特裏希說的沒有錯。

因為他現在也不知道祝唐到底在想什麽。

他發覺有什麽不對,他發覺自己的到來還只是個開始。他沒有發現,他一無所獲。

他想離開。

為時已晚。

尤箴穿過小半個宴客廳,走到雲端面前,舉杯致意。教宗穿著絲綢的長袍,看起來和藹可親,有著欺騙信徒的可信外表和追隨神的堅定眼神。

雲端和尤箴碰杯,傾斜的酒水幾乎看不到怎麽晃動。他淺飲一口,聽到尤箴說:“理事長大人看起來有什麽心事。”

雲端差點嗆到,偏頭低聲咳了兩下,“這幾天有很多事務,可能是太累了。讓教宗大人見笑。”

“奔波往來,恰好我也覺得需要休息一下。不如我們到休息室去一敘?”

雲端猶豫了一下,沒想到拒絕的借口,跟著到了休息室,才想起來方畫千般警告,不能單獨和任何一個人在密閉空間裏接觸。一是出於安全考慮,二是擔心雲端應付不來。

遇到這種情況,他可以另外要求,到陽臺、庭院之類的開放空間去……

尤箴看出雲端有些煩惱,但未挑明,“理事長大人請坐。”

雲端只好坐下,“請。”

兩人坐好。中間的褐紅色木桌上擺放著酒水飲料和果盤點心,酒杯倒扣在托盤裏。尤箴放下手裏的酒杯,“理事長大人風采卓然,不愧為名門之後。之前我雖然沒聽說過理事長大人的大名,但是卻時常聽人提起您另外一個名字。”

一個普通而平常的開場白,雲端以為尤箴是想表達親近。教廷如今的沒落與禦中庭的恩怨頗有關聯,但雲端喜歡更加溫和的解決問題。他傾向於樂觀的判斷狀況。

尤箴沒有將話題放在兩個勢力長久的糾葛上,他接著提到了盛和赦。這是他選擇一個相對私密空間的原因,他想稍微談一點和各自所代表的勢力無關的私事。

雲端一瞬間的反應令尤箴有些吃驚。坐在他對面的年輕人笑容立刻僵住,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描摹的情緒。即使尤箴年紀這麽大了,見過許多的人,但仍舊沒能完全解讀那個表情的含義。

他畢竟不了解內情,哪怕是一丁點的。

但是他也看出來,這位年輕初任的理事長,和盛和赦的關系的確非同尋常,和那輕浮的小子說得差不多。

那張臉上,有熟悉和懷念,還有痛惜和責備。

和一點不怎麽引人註意的恨意。

雲端很快意識到自己當下的處境,他盡力露出一個笑容,但這個掩飾不怎麽成功。三天的特訓雖有成效,但始終比不上耳濡目染來得深入骨髓。

“這麽說,一直以來資助他的生活和學業的人,就是教宗大人。我真的很驚訝。您是個慷慨的人。”

盛和赦從來沒有接受資助的自覺,生活奢侈浪費,精通各種玩樂,喜歡搭訕女孩子。尤箴願意一直資助,慷慨這兩個字或許還不足以形容。但雲端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詞了。

“這要感謝神的慷慨。”尤箴略一低頭,笑容十分謙遜。他發覺雲端不是很想談論盛和赦的事情,但並不是出於厭惡或是其他的負面情緒。雲端只是想回避。

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雲端的反應出乎意料的溫和。這讓尤箴看到了什麽。

於是教宗大人說道:“理事長大人剛到禦中庭沒多久,在這遠離故土的地方,和指揮使相處的還好吧?”

這話問得逾禮,且暗指祝唐獨攬大權。雲端毫無所覺,面色如常,“還好。”

這時,外面走進來一個服務生打扮的人。這裏的服務生當然不是外面的服務生,是庭內負責這一工作的人充當了這個角色。

尤箴看到陌生人進來,不再多說,起身告辭。

雲端獨自一人留在休息室。大門敞開著,但是這個地方看不到也聽不到宴客廳的任何動靜。他望著手裏紫紅色的酒水,默然長嘆。

作為東道主,雲端不能離席太久,以免失禮。他回到宴客廳,迎面撞上子棣。親王笑容滿面,陪著雲端再次入場,有意無意擋開了其他想要上前攀談的人,“沒想到我真的有機會參加理事長的禦禮。”

禦禮。這個詞再一次從子棣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雲端大概也猜到了當初子棣說那句話的真實含義。所謂的理事長這個頭銜,必然是要在這道程序之後的,那個時候根本沒有得知禦禮相關消息的子棣,想來是抱了幾分懷疑。

盡管心裏已經明白,但雲端依然不知道這個時候用什麽來回答這句話比較好,當然,或許應該說,正因為明白了,反而連敷衍都敷衍不動了。

子棣笑了笑,雲端的心思還是很好察明,“第一次和理事長大人見面時,我的確有所懷疑。我現在說這句話多少不妥,但是那個時候,理事長大人的表現實在是令人有些不敢恭維。”

除了展現出來的絕對實力之外,懵懂茫然和怔楞,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位“大人物”的臉上應該出現的表情。對站在這個位置上的人而言,可以捧腹大笑,可以勃然大怒,但絕不能被人問住。

絕不能將“被問住”這三個字表現出來。

那代表無知。

而無知,代表無權。

祝唐手段之強硬,可謂聲名遠播。淩歸三屆連任,費盡心思為淩霄鋪路,遭遇祝唐,也落得慘然退場。

如此對比,雲端到底被置於何處,明眼人心知肚明,反倒是只有這個當事人有些反應過鈍。

“不過,不論如何,我都以能夠結識理事長為榮。”子棣說。

“哪裏,我還要感謝親王殿下。”雲端笑道,指的是禦禮上的意外。

子棣臉上笑容擴大幾分,“只是分內之事,擔當不起。如果理事長大人願意稱呼我為‘雅韜’的話,這份感謝我就受之無愧了。”

雲端沒有拒絕這個請求,或是提議。兩人此前已有接觸,子棣是一個無論從哪個方面都無法令人生出反感之心的人。雲端沒有拒絕的理由,也不打算拒絕。

得到這份允許,子棣也沒有繼續讓話題停留在表面環節。禦禮上發生的事情他雖然沒有表現,但十分在意,已經開始懷疑這場大戲都是祝唐自導自演,為了在各國貴賓面前正式公開雲端的真實身份。

他可不相信一個小小的神甫僅憑自己,或是教廷對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庇護,就能輕易逃脫他設下的封鎖線。

子棣道:“理事長大人同指揮使閣下從前關系一定不錯。”

雲端點點頭,“我們在小時候的確是。”

他微微皺眉,沒有繼續把話說完。

沒能說出來的潛臺詞子棣輕易讀懂,他引著雲端走到稍稍遠離人群的地方,神態誠懇,“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會讓理事長大人覺得我是在挑撥離間,但我不能不提醒一句。”

子棣停頓片刻。他不擔心雲端會因此對自己有所看法。雲端這個人簡單易懂,輕易就能看透。

雲端不是那種人。他對所有人散發著善意,保持距離只是為了保護自己。如果說什麽人能夠讓雲端厭惡的話——

子棣心中還是蹦出來一個人選,淩霄。

老實人被三番五次的耍弄也會怒火滔天,只是厭惡,那已經是聖人了。

不,還談不上厭惡。只是相對來說,會疏離一些。

果然,見子棣沒能繼續,雲端已問了下去,“請說吧。”

子棣邁開半步,讓自己完全背對著宴客廳,以免被什麽人讀出口型,“請小心指揮使閣下。”

這樣的“提醒”如同一顆石子,一顆兩顆或許看起來沒什麽作用,但是幾次三番都遭到 “警告”,雲端的心裏不免翻起浪花。

他看向宴客廳,目光越過層層的人頭,不經意一般落到祝唐身上。那渾身上下無不透著矜傲的男人,臉上的笑意混雜了太多的含義,正在同此前還和他站在對立方的徳特裏希友好交談。

“來賓名單上有菲利克斯·弗裏德裏希,閣下不同自己的二哥打聲招呼嗎?”祝唐從侍應生的托盤中拿起兩杯酒,遞給徳特裏希一杯。

“與其像個見識短淺的女人一樣八卦別人的家事,不如花點時間關心一下自身的處境,指揮使大人。”徳特裏希諷刺道,“那位大玄親王似乎和你的小朋友關系異常不錯。”

“他人的社交關系,我無權幹涉。”

“是嗎?這麽說的話,我倒是忍不住有些好奇,他們二位是通過什麽途徑結識的了。”

“外交途徑。”

“標準的官方回答。”徳特裏希笑道,“不知道指揮使大人替我準備了一個怎樣的官方決定?”

“閣下會關心這件事,有些出乎我本人的意料。不過,我的確已經替閣下準備了個去處。”

看著徳特裏希嘴角的挑釁,祝唐反而笑得毫不在意。

“內務院卿今年任期已滿,關於下任就職人選,我個人有意推舉閣下。不知徳特裏希閣下,意下如何。”

徳特裏希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指揮使大人這個決定,就不怕我會對理事長大人做出什麽來嗎?”

“限制他人行動,我還做不到。”祝唐笑道。

“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徳特裏希說。

“盡管放手去做。”祝唐舉起酒杯示意,淺飲一口,想起什麽似的,說,“不過,請允許我提醒閣下一點,理事長也許沒你想象的那麽軟弱可欺。”

徳特裏希的目光落到雲端身上,“那我也只好請指揮使大人拭目以待了。”

第〇□□章

僅用半天時間就完全打掃換新的理事長辦公室,這在禦中庭可以說是鋪設最為豪華的辦公室,是雲端目前的辦公地點。

禦禮結束的第一天,方畫詢問過雲端,要不要考慮換其他的辦公室。最高一層的空閑辦公室還有不少,而且個人辦公室遵從個人喜好來選擇位置很正常。不過誰也不會提起這間屋子裏淩歸遇刺的事情,消息既然已經封鎖,就沒必要再告知更多的人。

雲端擔心麻煩就拒絕了這個提議,還選擇在原來的辦公室。

從這間辦公室的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很遠的地方。鱗次櫛比的建築比肩而立,獨特的建築風格描繪出一種童話般的色彩,很難想象這是一座培養禦者的城市。

除了沒有隨處可見的游客,一切都顯得十分平常,就如同一個普通的城市一樣。而正因為沒有游客,在平常中,幾乎讓人看到了完美。

不過再怎麽樣的美景在雲端眼裏——不,他根本沒時間欣賞。

辦公桌上擺著厚厚兩摞的堆積文件,桌面上是翻開數頁的書籍,紅色的絲帶彎曲成柔順的弧度,安靜躺在書頁上。

雲端倒在寬大舒適的扶手椅上,徹底面無表情,直直盯著那本書。

昨天一早,方畫帶著兩個秘書,秘書分別抱著一摞文件,她則拿著兩本書。

第一本書,被戲稱為“新手基礎內容”,很厚,當板磚敲人絕對沒問題。絹制封面,兩行燙金標題——《禦中庭各分支機構組成及歷史沿革》。

第二本書,厚重程度比之前者有過之而無不及。題目只有三個字——《禦中庭》。

雲端看著方畫和另外兩個陌生面孔將東西“高、低、高”像個山谷一樣放在桌子上,手伸出去,在摸到封皮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轉而去拿文件。

方畫就站在他面前,讓其他兩個人離開後,笑容甜美又可愛,提醒道:“對庭內方方面面還不怎麽熟悉的話,各項事務處理起來肯定會遇到很多問題。在那之前,還是先把這兩本基礎教程看完吧?”

見雲端的手僵在半空,方畫把兩本書分開並列擺在雲端面前,指著第一本叫做《禦中庭》的,“這本主要是禦中庭從成立至今的歷史,第十次修訂本,是最新的。不過內容上來說,實用性不大,可以當做輔助了解內容來看。”

她又指著另外一本,“這個對了解庭內機構組織的運作模式很重要,看完的話,也知道下什麽命令需要哪個部門。一定要認真看哦。實在為難的話,就從第239頁開始吧。不過早晚要看完的,畢竟,理事長大人不是從小生活在這裏的。好像也沒怎麽接觸過事務之類的。聽說一直自己開著甜品店,有機會我也想嘗嘗理事長大人的手藝呢。”

雲端收回手,動作像生銹的機器零件,他看著另外兩摞文件,“那,請問……這些怎麽辦?”

“在熟悉了基本流程之後,就請理事長大人盡快批閱。”可愛的秘書長鞠了一躬,“真是辛苦理事長大人了,要加油哦。”

雲端發誓他自從結束了中學時代之後就再也沒怎麽好好看過書,如今兩本“大部頭”“人間巨著”擺在他的面前,他的頭也差不多跟這兩本書一樣大了。

在經歷了痛苦的心理鬥爭後,他翻開《禦中庭各分支機構組成及歷史沿革》的第一頁。

編者案,洋洋灑灑寫了四五頁,序,二十多頁,而且還是好幾個人不同的序。雲端終於明白方畫的建議是何等的明智而富有遠見,他翻到了第239頁——

分支機構組成及其所轄地區劃分

大致瀏覽下去,提到禦中庭下轄十個分支,除了庭內派出的管理層之外,會吸納當地的禦者加入,還會招募高校志願者。因為與各地的合作政策,在分支做志願者加的學分很高。

就這麽一直看到今天。

幸好,在不必要的地方方畫早已寫了便簽用做提醒。雲端才得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已經讀到了另外一本書。

——的開頭。

辦公室的采光很好,無論是晨曦時的第一縷微光,還是黃昏時的最後一抹眷戀,和此刻午後的靜謐,幾乎令人忘記身處辦公場所。——假如他能忽視眼前這本書的話。

“篤篤篤——”

敲門聲非常具有“象征意義”的響起,方畫走進來。雲端勉強打起精神。方畫看著桌子上攤開的書,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將夾在文件夾裏的日程表抽出來放在桌子上,“關於明天的日程安排,早上九點鐘的會議內容是關於位於庫勒德地區分支機構管理司的下任人選確定問題。參會人員為各分理事、內務院卿及相關負責人、辦公院卿及相關負責人。會議時間預計為一個小時,但可能不會有什麽結果。十點鐘的會議是……”

“抱歉,請等一下……”雲端說,“分支機構管理司下任人選?”

“嗯,每三年都要召回,派新人過去的。”方畫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啊,如果是名單的話,可能要等到下班之前,或者,明天早晨。”

“那個我知道……”書也不是白看的啊……

“誒?那是有別的問題嗎?”方畫疑惑道。

“我是擔心,我對這些人都很陌生,確定人選的會議,我也沒辦法拿定主意吧……”

“這個不用那麽在意啦。”方畫笑了笑,“人選確定按慣例也得經過那麽兩三次會議才能確定,最多的時候五次會議才敲定。不放心的話,還有三個月考察期,不行就召回換成候選。是不是一點也不用擔心?很簡單的。”

雲端欲言又止。方畫眨眨眼睛,照著日程表把接下來的各項安排都說清楚。具體還都是一些日常事務,等待處理的事務很多,但暫時還沒有什麽重大突發事件,一切尚且按部就班。只是對於從未接觸過這方面內容又是初次走馬的雲端來說,剛起步會萬分艱辛。

雲端一直有點心不在焉,後面也沒再提出什麽疑問。方畫將會議所需的資料都放好,“理事長大人是不是有什麽問題?還是有心事?總不會想家了吧?”

最後一句是調侃,也成功叩開了大門。

雲端笑得有幾分無奈,“那還不至於。”

方畫煞有其事,“是嗎?可您看起來就是那個樣子啊。”

這話說得好像真的一樣。雲端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目光掃到翻開的書頁,想了想,問道:“其實,是這本書裏面有些內容,我有點……好奇。”

“因為重視的是全面性,有些小的地方可能不會有太過詳細的說明。理事長大人是哪裏好奇呢?”

“禦中庭的創始人……”

書中一筆帶過的內容,只提到最開始有三名主要領袖,但這三名領袖是誰,叫什麽名字都沒提到。這麽有建設性的人物,反而被這麽“敷衍”,有些不合常理的感覺。

方畫聽罷一點吃驚的意思都沒有,“那個啊,圖書資料室都有的,三個人三大本傳記呢,要看嗎?下次我給您拿過來?”

雲端連忙拒絕,“不,那還是算了。”

他想問的並不是這些歷史名人,他想知道的,是自那天開始,就一直在心頭縈繞的,揮之不去的——

“你是想問我,祝唐的事情吧?”

方畫忽然道。

一語中的。

雲端下意識否認,在方畫若有所思又仿佛看透一切那種目光的註視下,倍感尷尬,終於承認,還帶著一點遲疑,“我……不小心知道一些事情,關於錦程的……”

禦禮當天,子棣趁機和雲端聊了許久,無意間,當然更有可能是故意,透露一些祝唐的事情。雲端聽過,沒有多問,但心裏面的各種疑惑互相交纏,已經滾成了雪球。

子棣是忌憚祝唐,因為祝唐太過強勢,令人擔心也許哪一天禦中庭就會撕毀盟約,全面開戰。這忌憚的人群不止是大玄王室,還有其他盟國,以及教廷。

於是表面拉攏雲端,挑撥這個“天真的新人”,以對抗祝唐的勢力。

可這些東西,雲端不知道,也猜不到。

祝唐四面楚歌,雲端不過是個不知自己處境的棋子。

方畫一時也沒有立刻回答。她把一直拿著的文件夾和其他東西都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整天呆在這裏也很悶,不如我們出去轉轉?”

雲端楞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不行吧?”

“為什麽不行?這可是公務。”方畫笑道,“衣帽間有給你準備的日常衣服,是我親自挑選的樣式,先去換上。然後我們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什麽的~啊,有家店的蛋糕啊,我帶你去嘗嘗,怎麽樣?不過你可別砸人家的場子啊。”

方畫催促著,雲端只好按著她意思去把衣服換好。很合身,但是有點花哨。雲端不是很習慣這種風格的衣服,穿完自己先感覺別扭起來。

方畫一臉開心,打量著雲端,“好啦,不錯不錯,顏值果然是檢驗一切的標準。話說你要不要考慮哪天做一個光頭?”

雲端:“……?”

方畫已經打開辦公室的門,“那就走吧。”

雲端遲疑地跟著方畫,從走廊一側的專用通道下去。等到上了車,方畫理所當然地坐在副駕駛,讓雲端開車的時候,雲端一頭霧水地問道:“去哪裏?”

“去學院啊。”方畫用力扯著安全帶,雲端看不下去,幫她系好。秘書長一邊道著謝,一邊道,“小蒔在學院呢。”

——你也留在這裏。心裏如果有什麽疑問,等祁蒔醒了問他。

……這樣啊。

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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