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〇八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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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面透明的墻壁,將房間內的所有情形都暴露在研究人員的視角之下。床頭擠滿各種器械,實時數據以每五秒一次的速度刷新滾動。兩名穿著白色長褂的助手不時記錄下上面的數據。

躺在中間白色病床上的人被各種監測設備覆蓋著,幾乎難以辨認。研究所的衣服掛在那個清瘦的身軀上,空蕩蕩像小孩偷穿了父母的衣服。

捆綁在身上的拘束帶沒有起到多大作用,陷入掙紮的人由兩名男性助手牢牢壓制才勉強控制住。

“目前就是這樣。”源名賢終於不再埋頭對著他的計算,看向房間內,“我猜測不是藥物的緣故。但是——”

祝唐一臉的嚴肅在看到祁蒔之後反而放松了下來,“聯絡地上,讓方畫過來。”

“快去。”源名賢吩咐身後的助手去進行聯絡。這裏沒辦法與外界聯系,需要去專門的聯絡室。

源名賢掏出口袋裏的遙控,打開大門,走進去。

祝唐走到床邊,兩名助手稍微讓開了一些位置,但還是一臉緊張。

在他們的記憶中,出現這種反應然後突然暴走破壞一通的對象也不少,雖然那些對象最後的結局無一例外都被抹殺了。

祝唐抓住祁蒔的手,從那只堪稱嶙峋的手上傳來巨大的力量,將祝唐的手掌抓出了道道紅色的痕跡,但祁蒔的動作也因此停了下來。

助手紛紛松了口氣,但還不敢就這樣遠離,稍微退開一些距離,仍是十分警惕。

“我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徳特裏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一副怡然自得模樣,“我還以為為什麽指揮使一下飛機就匆忙趕到這裏,原來是重要的實驗體出了狀況。或者說,這個應該叫做‘成功品’?至於這位從來沒見過的生面孔——”

雖然源名賢有所抱怨,但是沒有遭到祝唐明令禁止,徳特裏希自然沒有退讓,而是一路跟到了這裏。

打從一進來,他的目光就一直沒有離開遠遠站在一旁的雲端。躺在床上的人是誰不言而喻,他不僅認識,還很熟悉,祁蒔的事情就算有人壓著,但是風言風語這種東西,有句話怎麽講的,“夜晚做的事,白天就顯露”,想沒人知道容易,想沒人猜測很難。

可比起還不省人事的少年,他更關心這位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那男人看起來隨和淡定,是個沒什麽邊角的人。服飾簡單而休閑,在這個人人正式的環境下,就更加突出。盡管此人試圖縮減自己的存在感,但徳特裏希看到他,第一感覺無異於看到方畫。

令人生煩。

當然,假如這位不是禦中庭的人的話,他自然會拋棄這種看法。用此地的標準去衡量他地的人,這行為就有些多管閑事了。

徳特裏希靠近雲端,銳利的眼神將雲端上上下下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不會是新的實驗對象吧?”

雲端身體不由自主向後傾了傾,笑容裏有一絲尷尬和不解,“你好……”

“我很好,你也好。”徳特裏希註意到雲端的反應,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徳特裏希·弗裏德裏希。閣下如何稱呼?”

“雲端。”

聽到這名字,徳特裏希眼裏迅速掠過一抹精光,隨後笑容更加親切友好,也更加古怪起來,他甚至伸出右手來,“一路上舟車勞頓,一定十分辛苦吧?”

雲端握住徳特裏希的手,略有遲疑,“還好吧……”

“初來乍到,庭內也沒有迎接一番,實在是有悖禮數。”說完,話鋒一轉,“怎麽還先到研究所來了?”

“啊,那個……”這個問題,雲端沒能答上去。他只是和祝唐一起過來的,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

“來都來了,進來的時候你沒有註意到外面那些東西——”徳特裏希松開手,掏出上衣口袋裏的手絹擦掉根本不存在的汗漬。他把手絹團成一團,看了一眼光潔的地面,收回了準備丟掉的動作,“那些‘失敗品’,那是這位英明的指揮使大人正在進行的人體實驗。就在我剛剛來的時候,他可是告訴我,缺乏樣本數據,需要更多的人體供他研究。”

“這個……我不太了解……”雲端說,不是很明白徳特裏希說這些話的意思。

“沒關系沒關系,不了解不礙事。”徳特裏希將手帕疊起,塞進褲子一側的口袋裏,“實驗品是不需要什麽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的,您說對吧?”

雲端終於聽出一絲不對味來。進來的時候看到那些東西,雖然有所猜測,但是祝唐什麽都沒說,他也沒有問。現在徳特裏希再三強調,雲端也不得不問了。

“請問,弗裏德裏希先生,到底想說什麽?”

“來吧,讓我告訴你一個,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秘密。”徳特裏希微笑著看向祁蒔,“躺在床上的那個小朋友,在來到禦中庭的時候只是個普通人。然後突然有一天,就成了一個M1水準的禦者,聽起來可真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畢竟,非禦和禦者的這道界限,依照人類的正常生理發展,這是不可能被跨越的界限。但是在那位小朋友那裏,好像有些不對啊。”

“知道那是為什麽嗎?因為站在那裏的指揮使大人在他身上做了人體實驗。萬分之一的成功率,不小心就成功了。但如果失敗的話——”

徳特裏希十分“友好”地拍了拍雲端的肩膀,“那個人可沒有看起來那麽可信。這塊叫做禦中庭的地界,就是他的天下,他要做什麽的話,可沒人能夠違抗。”

雲端下意識看了祝唐一眼。正在被人詆毀攻擊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源名賢正把手裏的資料放在他眼前翻開,拿著鋼筆的手在上面指點著,低聲說著什麽。

徳特裏希笑了笑,雖然沒有表態,但他已經看到了雲端眼裏的懷疑和動搖,這就夠了,“我言盡於此,先告辭了。指揮使大人,待會見。”

徳特裏希剛走出房間,正遇到匆匆趕來的方畫。方畫剛喘勻氣,見到徳特裏希,笑了笑,“弗裏德裏希大人。”

徳特裏希攤開手,一臉無辜,轉身往外走去。

方畫等他一直消失在視野當中,這才理順了被風吹得微亂的頭發,走進房間,看到雲端,稍微點頭示意了一下,隨後看向祝唐,“指揮使大人。”

源名賢自覺收起資料,祝唐側轉過來,“事情準備得如何?”

“相關流程都已經安排完畢。關於禮儀方面的老師,我的建議是由分部現已退休的原禮儀學院長負責。學院長雖然上了年紀,但是素來以嚴格著稱。大人說,新任從未接觸過這些方面的東西,為了確保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不會出什麽差錯,請學院長來負責最好。不過,還沒見到新任理事長本人,我也不好確定。”

“就在你面前。”

方畫微微一楞,馬上反應過來,看向雲端,微微欠身,“十分抱歉,我是第一次見到大人本人。我叫方畫,現在負責秘書處的相關事務。”

“你好。”雲端感覺有點尷尬。

方畫笑了笑,沒再說什麽,繼續向祝唐匯報道:“大玄的相關情況我一直有所關註,目前情況還算穩定。我們的分支機構現在是待命狀態,我要求他們先盡量配合大玄軍方的行動,不要主動行動。”

祝唐點點頭,“接下來這幾天你暫時放下其他事情,留在這裏照顧祁蒔。”

方畫看了一眼祁蒔,顧忌著雲端在場,沒有多說什麽,“我知道了。”

祝唐掰開祁蒔的手指,手背上四道暗紫指痕。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看向雲端,“你也留在這裏。心裏如果有什麽疑問,等祁蒔醒了問他。”

雲端猶豫了一下,“其實……我也沒什麽想問的……”

祝唐單手壓在劍格上,手指摩挲著上面的花紋,忽然笑道:“那就和方秘書長交流一下,方便之後的工作交接。”

“我說你到底走不走啊?”源名賢接過助手遞來的文件,抱怨道,“人這麽多會影響病人恢覆的,快走快走。”

祝唐一臉無奈,在源名賢的催促下離開房間。

方畫站在原地,“剛剛還沒有請教大人的姓名?”

雲端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雲端。”

方畫不由笑道:“那方才還真是失禮。不過要怪就怪祝唐沒說清楚,害我白白緊張。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作為交換,我也會叫你的名字。雲端,嗯……有什麽想知道都可以來問我,如果是和美食有關系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雲端略感放松,“方——”

他頓了頓,第一次見面就直呼其名,對他來說,有些困難。

方畫走到床邊,俯身解開拘束帶,“啊,還是說,你比較喜歡稱字?‘墨白’,這麽說的話也好像不是不行……”

雲端汗顏,“不那個……我只是還有點不習慣。剛剛你說喜歡美食,甜品的話,我也有所了解。”

同性才稱字,異性……只有帶爵位相稱或者是夫妻才會那麽叫的。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很喜歡吃甜食的。”方畫在床邊坐下,展開祁蒔的掌心,放在手裏。她擡頭看向雲端,“不過呢,最近看來我都得在這裏照看小蒔,要是覺得無聊,就讓源醫生帶你四處參觀一下吧。”

源名賢正對著數據發愁,聽到這話,額角一跳,一臉嫌棄地瞥了雲端一眼,“聽說大玄那邊夏天四十度,指揮使在大玄的時候是不是腦子中暑了。”

雲端:“……”可能是自己腦子中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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