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〇三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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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如泓,鋒成一線,緊緊貼著頸側劃過。

青筋暴起的手掌忽然抓住持劍人的手腕,向下按去,拳頭隨即呼嘯而至。

停在鼻尖前。

樓危瞳孔微微縮緊,盡量向後躲避,看著這只拳頭。

那拳頭後面是一條有力的手臂,手臂的主人似笑非笑看著樓危,忽然張開五指,掌心在樓危臉上拍了拍,聲音低沈,帶著一絲警告和教訓,“你小子,這種殺人的劍,也拿來和人比試嗎?”

樓危神色一冷,側臉躲開關謙的手,“哼”了一聲。

“謙,別欺負小朋友了。”容曄一臉淡定,坐在石桌前面擺棋譜。

關謙低笑一聲,放開樓危,頭頂突然“嘩啦”一聲脆響,一只看不清顏色和形狀的東西被丟了下來,又穩又準,砸在棋盤上,黑白棋子瞬間跳起,和那只玉雕擺件一同摔上地面。

容曄看著棋盤,表情越來越誇張,雙手顫抖著站起來,對著樓上某個莫名丟東西的人怒道:“你們兩個給我適可而止!”

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棋盤,帶著一個巨大的坑,默默躺在石桌上。

樓危後退一步,和關謙一起往上面看去,耳邊隱隱約約似乎還能聽到少女大喊大叫的聲音。

二樓客房。

砸東西的聲音不絕於耳,地板上一片狼藉,能摔碎的,不能摔碎的,屋子裏各種瓷器、玉石、木雕的擺件丟的到處都是。

安格莉卡怒氣沖沖,站在房間中央,左右看看已經沒東西可以摔,搬起凳子向地上砸去。

淩霄站在玄關,看著安格莉卡發火,面無表情。

啊,剛剛好像聽到容曄的聲音了,不知道是不是砸到了他那個可憐的腦袋。

安格莉卡搬著凳子用力砸了幾下,最後一下把凳子丟開,一屁股坐到床上,琥珀色的眼睛狠狠瞪著淩霄,用希恩語罵道:“你裝什麽沒舌頭的啞巴鬼!給我說話!”

“啊……”淩霄張了張嘴,用力捏造出一個合適的微笑,“頭發亂了,安吉兒。”

“你笑什麽笑!我頭發亂不亂和你有什麽關系!啊!”她尖叫一聲,突然撲倒在床上,唔唔哭了出來,“你一定是嫌棄我,你從來不說我頭發怎麽樣的……”

淩霄憋了半口氣在肺裏,看著抱著枕頭苦惱的安格莉卡,兩只手的大拇指靠在一起用力搓了搓,終於邁開步子,小心翼翼跨過腳下各式障礙物,走到安格莉卡身邊,坐在床上,“安吉兒……”

床墊一沈,安格莉卡立刻哭得更加大聲,“你給我滾!滾!滾得越遠越好!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淩霄輕咳一聲,俯身輕輕攬住安格莉卡,“……說真的?”

“當……”安格莉卡猛然坐起來,肩膀撞到淩霄的下巴,淩霄立刻痛叫了一聲。

“沒事吧?”

於是瞬間忘了自己要幹嘛的少女立刻關心起被自己不小心撞到的某人。

“沒事……”淩霄仰頭揉著下巴,不知道是哭是笑,“大概也就是被撞歪個45度吧。”

“讓我看看。”安格莉卡拿開淩霄的手,看到只是紅了一塊後,一巴掌扇到他的臉上,“你這個滿嘴沒有真話的騙子!”

騙子本來就不會講真話啊……淩霄默默捂住臉,強顏歡笑,“安吉兒,稍微冷靜一點,好吧?”

“我很冷靜!”安格莉卡瞪著淩霄,眼眶還是紅的,濕漉漉的睫毛黏在了一起,看起來可憐又可愛,“你剛剛說得那句話什麽意思?”

“我有說過什麽嗎?”淩霄愕然。

“那你為什麽要把我送走?”

“是送你回家。”

“我不要!”

“安吉兒……”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安格莉卡爬到床上,站起來,指著淩霄,“說,你為什麽要我走?你是不是看上別的女人了?我就知道,你這個——!”

她抓起枕頭,劈頭蓋臉往淩霄身上招呼過去,“人渣!負心漢!惡魔!騙子!”

淩霄只能一手撫慰著自己可憐的臉,一手盡力擋住安格莉卡的攻擊,天知道,她怎麽這麽多力氣沒地方使,砸完東西還砸人。

“昨天晚上那個老女人和你什麽關系?!”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你們這對!奸|夫|淫|婦!你就是為了這個才一定要我走的,對吧!”

淩霄忍不住皺眉,一把抓住枕頭,安格莉卡一楞,睜著眼睛就要掉眼淚。

“安格莉卡。”

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弗裏德裏希!”

安格莉卡張開嘴,詫異地看著淩霄,淩霄生氣了,很顯然。

“Ok……”淩霄緩了口氣,抓著枕頭丟到一邊,“你給我聽好了,她只是我的同學,我們兩家之前有些來往。不過我和我家裏什麽關系,你應該清楚,非要我一遍又一遍解釋給你聽嗎?”

“還有……”淩霄揉了揉臉頰,“你說樓汐是老女人,那我就是老男人咯?”

“……”安格莉卡兩頰鼓鼓的,嘟著臉盯著淩霄看了半晌,忽然轉過臉去,“嗯。老男人。”

“我……”淩霄一口氣噎在喉嚨裏,差點沒上來,他用力咳嗦幾聲,拍了拍胸口,“那,徳特裏希也是老男人。”

“不許你說哥哥不好!”

“好吧好吧……”淩霄擡起頭,看著安格莉卡的眼睛,“過來。”

安格莉卡滿臉狐疑,站在原地沒動。

“過來,來。”淩霄笑道,語氣有點撒嬌,“來嘛。”

安格莉卡往前邁了一步。

“再近點。”

安格莉卡多走了幾步。

“太高啦。”

安格莉卡在床上跪了下來。

淩霄猛然抱住她,下巴靠在半裸的香肩上,被打了的那半張臉貼在耳鬢廝摩半晌,水果和花蕊的甜香味道一點點在鼻尖蔓延。

耳畔貼上唇吻的觸感,聲音微啞,“你打我這一下子,很疼的。”

少女的柔荑攀上肩膀,嘴上不肯饒人,“……你活該。”

“嗯,我活該。”

“……哼。”安格莉卡扁扁嘴,在淩霄耳尖上咬了一下,“對不起。”

“聽話,回去。”淩霄伏在安格莉卡耳畔,輕輕含著少女的耳垂,含糊不清地勸說著。

“不……”安格莉卡固執地拒絕了。

“那你想怎麽樣?”淩霄抓著安格莉卡的肩膀,微微分開一些距離,看著少女,“你不能留在這裏。”

“我不要……”

“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莫名其妙跑來大玄,沒有被直接扣押遣送已經很幸運了。”淩霄嘆了口氣,“聽話,別讓我為難。徳特裏希很擔心你在這邊,你父母……還有你祖父也會擔心你的。”

“但是……”

“什麽?”

安格莉卡推開淩霄,坐起來,怒視著他,“訂婚宴的事情,你怎麽解釋?你真的不是看上哪個女人,所以、所以才不要我了?”

女人是沒看上,倒是被某個男人盯上了……不對,這兩者沒什麽必然聯系,淩霄嘆了口氣,“那件事……總之,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告訴你為什麽。但是,現在不行。”

“什麽時候可以?”

“嘛,那個嘛,等你嫁給我的時候吧。”

安格莉卡頓時惱了起來,“你個大騙子!”

“沒騙你。”

“騙人!訂婚你都跑了,你還說會娶我?”

“真的。”淩霄抱住安格莉卡,“真的,不是騙人,你什麽時候聽過我騙人。我會娶你的,安吉兒。”

“……”

“好了,換身衣服。”淩霄放開安格莉卡,整理著衣服,“都需要帶什麽?”

安格莉卡撇著嘴,“有什麽好帶的!”

淩霄去衣櫃裏取出一條連衣裙,遞給安格莉卡,“那就換這件衣服吧。我先出去,不要太久。”

淩霄走出去,關上門。靠在走廊的窗邊,一巴掌拍在額頭上,用力揉了揉。

他肯定是瘋了。

房間裏,安格莉卡丟開衣服,抱著被子,把臉用力埋了進去。

候客廳內,大使館內接到“舉報”的人和一名軍官模樣的男人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水已經換了數次,然而他們要等的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大使坐立不安,看了數次手表,他們從早上九點登門拜訪,一直等待現在,已經快兩個小時了。這院子裏竟然也無人接待,只有四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負責添茶。而候客廳外面還守著四個人。

那軍官打扮的男人一言不發,只是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無論是淩霄,還是安格莉卡,都是麻煩制造者,能幹出這種事他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如果他到這裏就能把人帶走,他才覺得奇怪。

門口傳來腳步聲,大使立刻站起來,看到安格莉卡後深深鞠了一躬,接著對淩霄微微鞠了一躬。

還坐著的男人睜開眼睛,一對淺棕色的眸子深不見底。安格莉卡看到他,立刻嚇了一跳,“烏……烏爾裏希哥哥?”

“嗯。”烏爾裏希冷淡的目光從淩霄身上慢慢移到安格莉卡身上,站起來,“走吧。”

安格莉卡咬著下唇,悄悄瞟了淩霄一眼。

淩霄捏著她的手掌,“去吧。”

少女欲言又止,用力跺了跺腳,甩開淩霄,大步跟上烏爾裏希。

大使兩邊看了看,“淩先生。”

淩霄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大使,“怎麽了?有事快說,我的時間很寶貴的,而且一點也沒打算浪費在你身上。”

大使被噎了一下,“……那個,請問,線索提供人……”

“送客。”

淩霄轉身走出候客廳,穿過兩樓之間的天井,一間待客廳。

院子後面,換了面新棋盤的容曄還在研究他的局,聽到聲音,擡頭看見是淩霄,又低下頭繼續,“你的麻煩送走了。”

“是啊,□□煩,再來幾天估計要‘核平演變’了。你剛剛是被什麽玩意兒砸了?”淩霄說。

“你真敢問。”容曄笑了一聲,“賠我一塊新棋盤。”

“餵餵餵,我說你啊,該不會趁機敲詐我吧?我就算有點家底,總是被個無底洞纏上的話,早晚也會被吃空的。”淩霄在臺階上坐下,“要什麽樣的?”

“和這個一樣就可以了。”容曄指了指正用的新盤。

“你當我是千裏眼啊,離得這麽遠。”淩霄從衣兜裏摸出一顆糖,剝開,“算了,榧木的盤。”

樓危撤一步閃開關謙的拳頭,扭頭看見淩霄剝糖紙,“有件事,淩霄。”

“哈?”

“你這個牌子的糖吃了這麽多年,不膩歪嗎?”

“你這麽說的話,我倒是也很想膩歪一下的,可惜我就是不會膩歪。”淩霄把糖丟進嘴裏,“糖是個好東西。無論變成什麽形狀,都是甜的。”

“幼稚。”樓危收起劍,往裏面走去。

“你要是去找樓汐的話,我看到她在雲端房間。”

背後,某個“幼稚鬼”涼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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