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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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周總,有個事兒需要跟您匯報一下,”杜禮苦著臉,本就袖珍的五官都皺到了一起,“小少爺那邊您還是想想辦法吧,我實在是招架不住了啊。”

正在辦公的周瑾廷擡頭瞥他一眼,看到杜禮手裏拿著一杯包裝很熟悉的奶茶,繃不住樂了:“那小崽子花樣還挺多,前天送冰激淩,昨天送蛋糕,今天送奶茶,也不知道明天送什麽?”

杜禮心說送什麽也沒什麽卵用,只要周瑾廷不發話,他哪兒敢洩露關於康建南的消息,小少爺要賄賂的話也應該賄賂他親大哥啊,把他一個外人攪和進來是要鬧哪樣?

“周總,康建南的案子很快就會開庭重審的,”杜禮小心翼翼地說,“到時候您就是想瞞也瞞不住啊。”

周瑾廷在一份文件上簽上自己的大名兒,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想知道的壓根兒不是康建南最後的審判結果,他是想從康建南嘴裏套出點什麽話來。”

杜禮有點懵逼:“啊?套什麽話啊?”

周瑾廷冷冷地哼了一聲,像是被人觸了逆鱗,臉當即一黑:“這用得著你關心的嗎?做好你自己分內的事兒!”

每一個當助理的,都會遇見一個把他當出氣筒的老板,近些年杜禮的心理素質已經達到了質的飛躍,對於突然發火的周瑾廷已經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了。

“我知道了,周總。”他將那杯奶茶放到了周瑾廷的手邊,默默關上門走了。

在周瑾廷的特殊“關照”下,康建南受審的這段日子過得不太舒坦,每天都要接受高強度的審問盤查,這對他的精神防線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前不久還因為企圖襲警而被關了小黑屋,後來又被裏面的人打了個半死,至今還在醫院裏躺著。

因為關系到十年前涉嫌殺人的舊案,他的犯罪性質已經不單單是威脅他人生命安全這麽簡單,警方一邊對康建南進行審問,一邊搜集線索,終於在巢州市找到了一個可以作證的人——李敷。

這人曾是康建南的狐朋狗友之一,康建南在宋淇死後消失了一段日子,就是和李敷混在一起。倆人身上都背著不少違法亂紀的事兒,所以李敷在警察找到他的時候就差點嚇尿了,一聽說如果他願意提供康建南殺人的線索,警方就算他是戴罪立功,李敷立馬把他知道的全部招了。

宋淇的確是康建南殺的,犯罪現場也是康建南親自處理的,而這全部過程,李敷就是唯一一個目擊者。

康建南得知自己罪行暴露的時候,整個人都瘋魔了,經常嚷嚷著康沈的名字,還提到過被他藏起來的宋淇的骨灰。

周瑾廷這才知道周蕩為什麽非要見一見康建南不可。

起初聽聞這些的時候,周瑾廷也不是沒有一絲觸動,畢竟“親爸把親媽給殺了”這種事兒擱在誰身上,誰都是可憐的,他也同情康沈,二話不說就讓杜禮去處理資助康沈上完大學的相關事宜。但轉念一想,自己弟弟沒準兒就是被那孩子給帶壞了,心裏面又是一陣濃濃的不悅,所以安排周蕩和康建南見面的事兒才被他扣到現在。

周瑾廷瞪著眼前的奶茶,憤憤地喝了一大口。

還沒等他嘗出奶茶什麽味兒呢,周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說的那事兒,我會安排別人去做,”周瑾廷有點不耐煩了,也懶得再跟周蕩磨嘰,“你老老實實上學,咱爸媽就快回來了。”

“不行,”周蕩的聲音很淡,但語氣卻不容置疑:“我必須親自見一見康建南。”

自己這個弟弟雖然看著軟乎乎的沒什麽脾氣,但其實骨子裏倔得很,周瑾廷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妥協道:“下午放學我派人去接你。”

另一邊的周蕩終於笑了:“謝謝哥。”

晚課是物理,物理老師剛剛請了病假回來,看著還很是憔悴,一上課就發了張卷子下來,說是先做再講。

周蕩一只手撐著腦袋,嘴裏叼著根筆,愁眉苦臉地看著那張全是大題的卷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勻變速直線運動........咱們啥時候講過?”

康沈拿著筆沒動,轉過頭來看著他:“在你住院的時候。”

周蕩悶悶地“哦”了一聲,有點不太高興,好不容易激發出點學習的積極性,耽誤了幾天課全都落下了,讓他孤苦伶仃地去琢磨課本和練習冊,想想就夠枯燥無味的。

“就這幾個公式,”康沈的筆在草稿本上劃拉幾下,幾個字母被他寫得還挺好看,“兩個速度,時間,位移,加速度。”

周蕩忍不住揚了揚眉毛,他現在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自己的學霸人設怕是要易主了。

康沈本想著給他講一講題,擡眼就撞上周蕩帶笑的眉眼,心跳倏地加快。

這人在醫院裏精心將養了幾天,臉上的病氣退卻了不少,皮膚卻越發的白,顯得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像是星星一樣,閃啊閃啊的,看得他根本移不開眼。

“蕩哥是不是又帥了?”周蕩嘚瑟的跟個大尾巴狼似的,還伸手擺弄了一下自己的發型:“以後慢慢看,咱有的是時間。”

康沈被他逗得想笑,正想說什麽,坐在前面的物理老師突然開口了:“周蕩,你給我說說,你在忙活啥呢?”

因為是自己做題,班級裏的紀律本就不太好,物理老師正壓著火呢,周蕩剛剛那一下算是撞在了槍口上。

“老師,”周蕩從從容容地站了起來,還朝著扭過頭看他的韓家成眨了下眼睛,“我給我同桌講題呢。”

韓家成心說要論起不要臉,他蕩哥簡直當仁不讓,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胡說八道,楞是把調戲說成講題,連臉都不帶紅的。

“講題?”物理老師被他氣笑了,伸手拍了拍黑板,“來你上來,把卷子上的第一道題給同學們講講。”

周蕩的表情有那麽一絲絲的凝固,班裏其他同學也都繃不住地開始偷笑,等著看他們的蕩哥又要整出什麽幺蛾子。

康沈飛快地把用哪個公式告訴他,周蕩立馬有了底氣,氣定神閑地走上講臺,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幾筆,寫上了一個公式。

物理老師才沒有那麽容易糊弄,仍舊不饒他:“繼續。”

周蕩“嗯”了一聲,兩只手往講臺上一撐,甭管講得對不對,把戲做的挺足,胡謅起來侃侃而談,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這道題其實不難,”他笑了一下,視線落在坐在最後一排的康沈身上:“理科嘛,只要搞清楚題幹裏給出的物理量有點啥,再找一個合適的公式往裏一套,拿分兒就是分分鐘的事兒啊,你們說對不對?”

班裏同學哄笑成一團,康沈倒是很配合,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來看,這道題給出的這個一百米,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位移呢?”周蕩還挺來勁,一邊講一邊寫板書,毫不怯場:“然後我們在一百米的上頭標一個X,以便於等下我們選哪個公式。”

“行了行了,”物理老師覺得自己要是不打斷他,周蕩能把這道題講上整整一節課,便揮手讓他下去:“回去好好做題吧。”

周蕩笑了一下,活像個彬彬有禮的知識分子。

“水土不服我就服你,”韓家成在周蕩經過他的時候,沖著他蕩哥豎了個大拇指,“你是我們學渣的榜樣。”

周蕩:“過獎。”

回到座位上,其他同學們又開始低頭寫卷子,周蕩則擡頭看了眼黑板。

正所謂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覺得有點不可置信:“原來我的字兒,那麽醜的嗎?”

康沈笑著看他:“不然你以為呢?”

“我以為還湊合,”周蕩移開視線,簡直沒眼看,“沒想到醜痛了。”

康沈還是笑,從周蕩的書桌裏掏出一張濕紙巾,毫無征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手上全是粉筆灰,我給你擦擦。”

周蕩的皮只是嘴上皮,要讓他真刀真槍地幹,他的行動力還真比不上康沈,眼下被人冷不丁地握住,他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後就覺得有點麻酥酥的。

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和康沈接觸的那小片兒皮膚,感覺有點怪,卻並不反感。

空氣中莫名有股甜絲絲的味道,他的手指不經意地蜷縮了一下,細白的指尖正好劃過對方的掌心。

康沈的動作很細微的停頓片刻,很快就被他遮掩過去,擦幹凈手之後也沒舍得松開,十根手指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怪膩歪的。

周蕩心裏嘆了口氣,然後與他握緊。

韓佳成屁股上就跟長了釘子一樣,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他打開手機瀏覽朋友圈,發現大家都在轉發一條“藤木病院”的消息,點開一看,發現這是個起源於日本的主題鬼屋宣傳片。

“鬼屋有興趣沒?”他把手機遞給高壯壯,“開放時間正好是這周六,咱們一起去爽一下?”

高壯壯就是一貨真價實的學渣,聽到不用學習就沒任何意見,立馬同意了。

韓佳成嘻嘻一下,又傳了個紙條給他蕩哥。

周蕩看著那個“鬼屋”兩個字兒,默默吞了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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