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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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要說起學生們最自在的時光，就應該是考完試和發成績之間的這段日子，在此期間他們不用瞪著筆記本恨不得把那玩意兒吃進去，也不用瞪著成績單醞釀他爸要是打算暴打他的話，該說什麽話求饒。總而言之，這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雖然未來是死是活不好說，但眼下的快樂是實實在在的。
這時候還不好好地浪一浪，萬一就嗝屁著涼了呢？
所以今天的韓家成特別不想聽課，從作業本上扯下來一張白紙，給身邊同樣不想聽課的高壯壯傳紙條。
韓家成：你有沒有發現，咱蕩哥變得有點怪怪的？
一看到有八卦可聊，高壯壯立馬來了精神，飛快地動筆開始寫：證據！
韓家成：第一，今天早上蕩哥只帶了一包黃瓜味兒的薯片，一個人哢嚓哢嚓吃得那叫一個香，都沒有給沈哥嘗一口。
高壯壯：或許，沈哥不喜歡黃瓜？
韓家成：第二，因為蕩哥周六日病了兩天，沈哥怕他冷，要把外套脫給他穿，蕩哥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彈了起來，連說了三遍“不用”。
高壯壯：或許，蕩哥是怕沈哥著涼？
韓家成：第三，貼吧裏的CP樓又更新了好幾張照片，我剛剛拿給蕩哥看，他的臉立馬一黑，兇神惡煞地說我傳播不實信息，破壞六中校風，後來他還在我凳子上踹了一腳，讓我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高壯壯：......
韓家成：你就說！蕩哥是不是很奇怪！
高壯壯：蕩哥之前對於大家拿他倆開玩笑並不反感，甚至還會主動地調戲大佬，但如今這一轉變，讓我們不得不陷入深思。
韓家成：倆人感情破裂？！還是說，蕩哥劈腿了？！
高壯壯立馬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他蕩哥正心無旁騖地聽著課，手裏拿著根筆在書上勾勾畫畫，在老師問話的時候還特別配合地點點頭，真是越來越像個真學霸了。
而再看看康沈，他的狀態可就不太樂觀了，眉毛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向來冷酷的眼睛裏也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茫然與無措，這他媽顯然就是一副為情所困的樣子啊！
高壯壯轉過身，在紙條上繼續寫：蕩哥要和沈哥劃清界限了，鑒定完畢。
韓家成震驚地半張著嘴，心裏頓時拔涼拔涼的。
倆人前幾天還如膠似漆地秀恩愛，你穿著我的外套，我圍著你的圍巾，感情甜蜜得像是快要去領證了，怎麽能這麽快就分道揚鑣了呢？
你們如此草率地做了決定，是想所有CP粉肝腸寸斷嗎？！
韓家成眼淚汪汪地寫紙條：看沈哥頹廢的樣子，他應該是被蕩哥渣了。
高壯壯嘆口氣：等下課我們好好勸一勸蕩哥吧。
韓家成：好。
英語課結束，周蕩把書合上，拿起一邊的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
整整一節課，他雖然表現得無比淡定，但其實早已神游天外了，身邊狼崽子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把憤怒的小刀，仿佛要把他千刀萬剮不可。
從早上來到學校開始，他就有意拉開兩人的距離，說話的時候也不像從前那麽無所顧忌了，口頭耍個流氓這種事兒簡直成了不堪回首的黑歷史，而黑歷史太多的後果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會兒自作自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康沈很快便意識到了他的疏離，一整節課都像個被冷落的小孩兒一樣，情緒從最開始的茫然逐漸轉變成了煩躁和氣憤。
周蕩一直挺擔心，這狼崽子會不會一生氣把他按到地上，質問他：“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如今要這麽對我！”
正這麽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想著，康沈突然站了起來，周蕩的神經本就有點緊繃，被他這一動作嚇了一跳。
“你幹什麽？”周蕩脫口而出，說完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兒。
康沈沒理他，估計心裏還賭著氣，一聲不吭地從書桌裏摸出了煙盒，找地兒抽煙去了。
韓家成和高壯壯看到大佬黯然神傷地走出了教室，立馬把周蕩團團圍住，臉上的表情就跟要見國家領導一樣嚴肅。
“你倆，”周蕩挑起一邊眉毛，懶散地向後一靠：“找我借錢啊？”
韓家成搖了搖頭，一開口語氣還挺沈重：“蕩哥，你知道這世上什麽是最珍貴的嗎？”
高壯壯雙手托腮，模仿著回聲附和了一句：“的嗎？”
周蕩忍不住想笑，但一想到康沈還在跟他鬧脾氣呢，笑也笑不出來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們蕩哥日理萬機知不知道。”
韓家成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逗，繼續板著小臉念經：“人世間最珍貴的東西就是真心，當一個人願意把真心獻給你，你須得好好珍惜才是，否則等將來失去的時候，再後悔可就晚了。”
高壯壯繼續附和：“可就晚了。”
周蕩被他們弄得有點不耐煩了，倏地坐直身子，兩只手一把薅住倆人的脖子，冷下聲威脅：“再這麽陰陽怪氣的，小心我現在就讓你們嘗嘗什麽叫做後悔。”
韓家成和高壯壯都是典型的欺軟怕硬，一聽這話立馬萎了，原本嚴肅的臉笑成了一朵花兒，抱著周蕩手開始求饒：“小的再也不敢了，還請，還請大哥高擡貴手......”
周蕩哼了一聲，松了手，又癱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從實招來。”
韓家成捂著自己脖子“嚶嚶嚶”了一會兒，才委屈巴巴地開口：“蕩哥，你和沈哥是不是分手了？你是不是在外頭有別的野男人了？”
高壯壯一腳踩在他同桌的腳面上，差點被氣吐血：“你他媽能不能委婉點說？擔心死得不夠快？”
對面的周蕩一臉懵逼，這倆人說什麽呢？誰和誰分手了？誰有野男人了？
哦對，野男人是個什麽物種？
“蕩哥，事情是這樣的，”高壯壯捂住韓家成的嘴，換了一種方式繼續說道：“你和沈哥一路走下來，我們大家都有目共睹，也打心眼兒裏覺得沈哥是真的在乎你，喜歡你，所以你無論要做什麽決定，都要謹慎啊。”
這回變成韓家成附和了：“要謹慎啊！”
周蕩明白過來之後心裏一驚，原來自己的改變已經明顯到連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怪不得康沈那麽生氣。
“你們，”周蕩覺得自己的病可能還沒好，太陽穴還突突地疼著，他幹脆直接把臉埋在手臂裏，不太想面對現實：“你們不要腦補過度了，我和你沈哥就是普通的朋友關系，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這種關系都不會變，聽明白了沒？”
說完，韓家成和高壯壯半天沒動靜，他奇怪地擡頭去看，就發現康沈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
周蕩：“......”
韓家成和高壯壯一臉便秘的表情，眉毛眼睛都像是被凝固住了，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康沈仍舊很沈默，臉上露出類似於自嘲的表情，越過周蕩從書桌裏把外套扯了出來，然後掉頭就走。
“沈哥又抽煙去了？”韓家成問。
“逃課去了吧。”高壯壯答。
周蕩煩躁地快要爆炸。
不過好在上課鈴打響了，面前這倆貨不得不把頭轉回去，他也終於可以清凈一會兒，踏踏實實地思考一下到底該怎麽辦了。
自己是個彎的，康沈現在也彎了，談個戀愛的話按理說沒毛病，但問題是，自己對這個粘人的狼崽子有那方面的心思嗎？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康沈的臉和身材，全部符合自己的審美，還有昨天那個淺嘗輒止的吻......呸呸呸，周蕩擰著眉，懷疑自己是不是吃壞了什麽東西，怎麽能和韓家成一樣滿腦子黃色廢料呢！
說好要好好學習的，早戀，OUT！
中午放學，是周瑾廷親自來接人，周蕩坐上車之後就開始心不在焉，連自家大哥問的話都沒聽見。
“還難受呢？”周瑾廷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不燒了啊。”
周蕩有氣無力地嘆口氣，沒說話。
周瑾廷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突然問道：“那個叫康沈的呢？你們不是每天都一起出來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蕩的心口好似中了一箭，眼神帶著濃濃的幽怨：“好端端的提他幹嘛。”
眼下正值午高峰，學校門口因為是重災區，此時像個停車場般水洩不通，周蕩坐著車裏，看著三三兩兩的學生從車與車之間的縫隙擠過去，聽到他們笑鬧的聲音從窗外飄了進來。
不過他一點也沒有被感染到，他現在整個人就是個大寫的“喪”。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周瑾廷笑起來，眼裏有點慶幸地說：“我本來就不喜歡那孩子，你能離他遠點我求之不得呢。”
你喜不喜歡有用嗎？反正他又不喜歡你，他喜歡的是我。
周蕩捏著手機沒接茬，過了好一會兒才嘆口氣：“離他遠點是不太可能了。”
回到家吃完飯，周蕩還是憋不住了，趴在床上給康沈發了條信息：我們談談？
然後他等了好久，康沈都沒回。
那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就如同石沈大海，整整三天都沒有任何回覆，在這期間，康沈也一直沒有來學校。
“蕩哥，沈哥這次是真的傷著了。”
課間，周蕩照例靠在椅子上挺屍，韓家成憂心忡忡地看著他身邊的空座位，問：“你做的會不會太絕了？”
“絕個屁，”周蕩白他一眼，眼睛盯著手裏的成績單：“明明不喜歡還硬要在一起，那才是坑他。”
這種話一說出來殺傷力極大，韓佳成心裏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他知道他沈哥貌似真的沒戲了。
高壯壯嘆了口氣，似乎也已經接受現實，伸手在他的頭上擼了一把以示安慰。
康沈這次月考從班底墊底直接考到了中游，理科的成績都比周蕩要高，也許是天賦異稟，他的數學很出眾，最後一道大題全班只有十個人做出來了，而他就是其一。
雖然老梁一直咬定康沈作弊，但周蕩知道他不會，想讓他那種性格去左顧右盼偷看人家的答案，還不如直接讓他棄考來得容易。
康沈的進步周蕩都看在眼裏，如果那件事兒沒有發生，他多半會沖著康沈豎一個大拇指，笑著說一句“少俠牛逼啊”，然後再叫上幾個同學出去大肆慶祝一番，期間只要註意著不要讓他沾酒就行。
然而現在，他嘆口氣，這狼崽子跑得連影兒都找不到。
語文課剛下，周蕩就被叫到辦公室去了，一進門，就看到秦南皺著眉看著他：“你知道康沈去哪兒了嗎？他都三天沒來上課了。”
周蕩比秦南還著急，但康沈那麽聰明，不想讓他找到就肯定不讓他找到，就算你掘地三尺也沒用，到頭來還是幹著急。
“秦老師，”周蕩這幾天連覺都睡不好，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我真的不知道康沈去哪兒了，但我保證，一有他的消息我馬上通知您好不好？”
秦南忙完監考忙判卷，忙完判卷發現班裏竟然丟了一個大活人，當即扔下手頭的事兒打電話找人，簡直為這幫學生操碎了心。現在聽到周蕩這麽說，她也沒再追問，只是有些惋惜地嘆氣：“這孩子好不容易有了點進步，現在就玩兒失蹤，那天談話的時候我說讓你倆考同一所大學，他還滿臉憧憬來著......唉算了，先把人找到再說。”
周蕩悶悶地“嗯”了一聲，心裏酸酸脹脹的。
晚上放學，周瑾廷給周蕩打了個電話，說他有個緊急會議要參加，現在人已經到機場了，預計三天後回來。周蕩說知道了，正想掛電話，就聽到自家大哥在電話那頭色厲內荏地警告他：“我不在家的時候消停點兒啊，再給我惹出什麽事兒來，小心我揍你。”
周蕩只當他在嚇唬小孩兒呢，敷衍地應了一聲便掛了。
回到家，做飯阿姨正準備走，一擡頭看到周蕩楞了一下：“小蕩最近怎麽瘦了呀？瞧那小臉兒尖的，是阿姨做的飯不合口味嗎？”
周蕩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一下：“沒有，我最近減肥呢，瘦點兒才帥。”
“哎，可別聽那些人胡說，”阿姨不讚同地撇撇嘴，“正是長個子的年紀呢，可不能餓著。”
“嗯，”周蕩說，“我知道了。”
房門一關，家裏面就剩下周蕩了，他走進洗手間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還真瘦了，就連鎖骨都變得明顯了，看著看著，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腦海裏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酸詩：“為伊消得人憔悴”。
周蕩頓時一陣惡寒，氣哼哼地掏出手機，給康沈發了一行字兒過去：個混蛋玩意兒，還不趕緊給我滾回來！
發洩完，一個人把飯菜端上了餐桌，他特意吃了好幾大口肉，心裏想著要把自己餵胖點才好，吃完肉了再喝點湯，正要擡手去拿湯勺，卻不小心把身邊的水杯撞翻了。
“嘩啦”一聲，玻璃杯碎成了渣渣，一命嗚呼了。
周蕩“嘖”了一聲，找來掃把開始打掃，還沒把碎玻璃都弄進垃圾桶呢，又不小心把自己手給割破了。
“這他媽——”周蕩忍不住罵人，這接二連三的意外是要鬧哪樣？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自己冒血的手指，突然一陣不知打哪兒來的心慌，像是預示著即將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兒一樣，捎帶著眼皮也開始亂跳。
這種惴惴的感覺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他接到了秦南打來的電話。
“周蕩啊，康沈的家是不是就在清河大街的清河小區啊？”電話那邊有點嘈雜，秦南的聲音也有點聽不真切，“第十八棟302室？”
周蕩還沒反應過來：“是......不過老師，你問這個幹什麽？”
“那就行那就行，”秦南笑了一下，聽動靜是上了公交車，“我去他家裏找他爸爸談一談，我怕地址弄錯了，就先來問你一下。”
提到康沈的爸爸，周蕩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他終於知道自己之前那陣心慌來自哪裏，急急忙忙地說：“秦老師你聽我說，你別一個人去康沈家！康沈他爸——”
周蕩還沒說完，秦南就溫聲打斷了他：“老師手機快要沒電了，你安心學習吧，掛了啊。”
“嘟，嘟，嘟”，手機被掛斷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有一股寒氣從腳底一點點湧入了天靈蓋。
周蕩不知道康建南長什麽模樣，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但光憑他能把自己兒子打成習慣性脫臼這一點，他的屬性就可以被定義成人渣。
而現在，秦南就那麽冒冒失失地去家訪，而且還是孤身一人，如果康建南不在家的話還好說，萬一康建南在家的話......他對人渣的人品沒什麽信心，腦子不由自主往最壞的情況想，對秦南的擔憂也越來越深。
周蕩坐不住了，一邊穿衣服一邊繼續撥打秦南的手機號，正如她自己所說，她的手機電量只剩下一丁點，這會兒已經關機了。
沒再猶豫，周蕩直接沖出了家門，哪怕只是虛驚一場，他也得親自去又確認一下才行。
坐上出租車之前，周蕩給康沈發了條信息：秦南去你家家訪，我現在正要趕過去。
“奶奶，請問這是清河小區第十八棟嗎？”秦南走到了樓門口，笑吟吟地看著在樓下遛彎兒的老太太，“我來找個人。”
老太太的聽力有點不太靈光，秦南又大著嗓門兒喊了一遍她才聽清楚，口齒不清地回答她：“十八棟啊，就是這兒。”
秦南沖著老太太道了謝，走到302室，輕輕敲響了防盜門。
剛開始還是靜悄悄的，在她說自己是康沈的老師之後，門才被打開，裏面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臉上挺和氣地說：“是秦老師嗎？你好你好，我是康沈的父親。”
秦南和康建南握了下手，一擡頭正巧看到他那只渾濁的瞎眼，頓時被嚇了一跳，原本打算進門的腳也停留在了原地。
“我這眼睛啊，是年輕當兵時被炮火炸的，嚇著你了吧？”康建南嘆口氣，仍舊是笑著，“小沈去菜市場買菜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你先進來歇歇。”
一聽到康沈還好端端地在家，秦南終於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放松下來：“康沈爸爸，康沈是個聰明孩子，但總是逃學也不是個事兒啊。”
“他竟然逃學了？我剛從外地做生意回來，不知道這個情況，”康建南把秦南迎了進去，把門砰一聲關上，“等他回來看我非好好教訓他不可。”
周蕩趕到清河小區的時候，距離他接到秦南電話已經過去了半小時，他氣喘籲籲地跑到第十八棟樓，就看到樓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個老太太和他夢裏的那位有點相似。
“奶奶，您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年輕的女人來這裏找人啊？”周蕩擔心秦南沒有找到人，已經走了，所以就問了一句。
“早就上去了，”老太太這一次聽清了，伸手指了指康沈家窗戶，“一直沒下來呢。”
周蕩心裏“咯噔”一聲，掉頭就往樓上跑。
從一樓跑到三樓，他雖然著急得快要冒煙兒了，但起碼理智還在，要是和康建南動手的話，連康沈那樣的身手都難免受傷，可想而知那人有多強悍。自己有幾斤幾兩他心裏有數，硬要逞能只會連累秦南跟著一起倒黴，所以他打算先去敲門，沒人開的話直接報警。
“叔叔，”周蕩站在康沈家門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叔叔，我來找康沈，他在家嗎？”
就在他拿出手機準備報警的時候，康建南這才把門打開，瞧見周蕩身上價值不菲的外套和鞋子，瞇著眼睛笑了一下：“又送上門一個。”
他最近躲債躲得簡直要瘋，上一次差點讓人把腿給打折了，他急需要錢，只有錢才能保命，所以當那個姓秦的女老師笑吟吟地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幾乎瞬間下了決定，無論是劫財還是劫色，他總要辦到一個才行。
而眼前這個孩子，看著就出生在富貴人家，光是手頭的一點零花錢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他自然也不能放過。
周蕩沒有發現康建南眼睛裏的貪婪，視線悄悄地往裏面瞟，既沒有看到秦南，也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心頓時沈了下去：“叔叔，康沈他——”
話還沒說完，康建南猛地將周蕩拉了進去，他手上的力氣完全超出預期，在周蕩不小心失去重心的時候，用體重的優勢把他狠狠地按在了地板上。
“臭小子膽兒挺大的啊，”康建南用膝蓋頂著周蕩的胸口，只要他掙紮一下，他便更用力一分，“身上有錢嗎？叔叔最近缺錢花，識相的就快點交出來！”
周蕩被壓得喘不上氣兒，肺裏的空氣都快被榨幹凈了，他張著嘴，費力地說道：“有錢......我有錢......”
康建南滿意地笑了一聲，把周蕩松開，粗糙的大手在他的外套裏摸了半天，摸出了幾百塊錢。
“就這麽點兒啊，”康建南蹙著眉，擡手在周蕩的小腹打了一拳，不滿地直罵：“你他媽糊弄誰呢？！”
直到挨了康建南的拳頭，周蕩才切身體會到什麽叫痛，跟之前康沈在他肚子上留下的那塊淤青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個重量級，這次差點把他砸的吐血了。
“我卡，卡裏有錢，”周蕩臉色發白，緩過腹部的一陣劇痛才斷斷續續地開口，“但給你轉錢之前我想......我想知道，秦老師怎麽樣了？”
康建南有恃無恐地向臥室裏看了一眼，咧嘴一笑：“那女人活得好的呢，我就是要她點錢，太折騰了讓我給打暈了。”
周蕩放下心，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他吃力地把手機從兜裏拿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防盜門突然被人猛地一腳踹響，那聲音仿佛極力想要沖破牢籠的野獸，力量大得驚人。
“開門！”門外傳來康沈的吼聲，充斥著隱忍和怒火，向來沈默寡言的他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一腳比一腳兇狠地踹著門，“康建南！開門！”
康建南低罵了一句，煩躁地抹了把臉，過了半晌才提高聲音喊道：“再踹小心把警察招來！真他媽的點兒背，你個死崽子不是逃學去了嗎？一天到晚就知道找老子的麻煩！”
外面的康沈終於稍稍冷靜下來，但喘息的聲音還是很明顯：“你先把門打開，只要你打開，今天的事兒我不跟你計較。”
康建南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門邊，一只手在他的瞎眼上按了按：“老子幹什麽用得著你計較嗎？你那個姓秦的老師肯定不敢跟我計較，等會兒我就拍她幾張不穿衣服的照片，看她敢不敢報警，而你這個同學，操——”
就在康建南站起來的時候，周蕩就一點點地挪動到茶幾附近，趁著他罵罵咧咧註意力不集中，拿起那個電水壺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後腦，而這個動作幾乎耗費了周蕩最後一點力氣，和康建南兩個人幾乎同時摔在地上。
康建南被打懵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哼哼，周蕩則努力爬向門口，想要把從裏面上鎖的門打開。
康沈在也不知道找到了什麽稱手的工具，砸門的聲音越來越響，捎帶著地板都在微微震動，只是砸了幾下，年久失修的防盜門就開始搖搖欲墜。
混蛋玩意兒現在知道著急了，周蕩疼得冷汗涔涔，心想等我一會兒好好和你算賬！
也許他敲人的力氣不夠足，康建南在地上迷糊了一會兒又清醒了過來，他氣急敗壞地一躍而起，一把抓住周蕩的腳把他拖回了客廳，雙手掐住了周蕩的脖子：“你他媽的敢打老子.......活膩歪了是不是？”
周蕩本就頭暈眼花，被這麽一掐更看不清了，眼底鋪開一層黑底小金花兒，耳邊一陣陣嗡鳴。
又是“嘭”一聲巨響，他隱約聽到有人沖了進來，緊接著康建南就被掀翻在地，自己差點被掐斷的喉管也終於得到了解救。
“康沈咳咳咳......”周蕩捂著脖子咳嗽了半天，好不容易積攢了力氣坐起來，就看到康沈的眼睛紅得滴血，抓起身邊的一個椅子直接砸了下去。
康建南被打得哀嚎一聲，頓時頭破血流：“怎麽，你......你還想殺了老子？”
康沈的呼吸很重，身體都在顫，但他的眼神裏卻丁點兒畏懼都沒有，和周蕩夢境中的那個康沈幾乎融合在一起。
周蕩的呼吸差點嚇停了，生怕他真得下狠手把康建南弄死，慌慌張張地想要站起來，喉嚨口卻湧上一股腥甜：“唔.......”
一口血毫無征兆地吐了出來，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康沈的神智被那抹猩紅強行拉回，魂飛魄散地撲過來，臉色一時間比周蕩都蒼白，嘴唇上下碰了碰，連話都說不上來。
“別緊張......”周蕩沖著他安撫一笑，在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報警，然後叫救護車，估計是胃出血......沒事兒，死不了人。”
等周蕩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四個小時之後的事兒了，他對著醫院裏慘白的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就聽到耳邊傳來小貓叫一樣的“嚶嚶嚶”聲。
偏過頭一看，只見韓家成和高壯壯守在他的病床前，此時正在抱頭痛哭，而且倆人哭得一個比一個投入，連周蕩醒了都沒有發現。
“我說你們，”周蕩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幾百年沒說過話似的，“這是給我哭喪呢？”
韓家成立馬把高壯壯推開，驚喜地撲了過來，眼睛裏還帶著淚花兒：“蕩哥你醒了！蕩哥你差點嚇死我們了！還好你沒事嚶嚶嚶......”
周蕩無聲地翻了個白眼，看向默默垂淚的高壯壯。
“蕩哥，以後出門的話帶上我倆吧，看哪個搶劫犯還敢搶劫你！”高壯壯說著揮舞了一下拳頭。
周蕩一頭霧水：“搶劫？”
“是啊，要不是秦老師給我打電話，我還不知道你被打住院了，”韓家成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周蕩的肩膀，拍胸脯保證：“沒關系蕩哥，你家長都不在，我和高壯壯輪流當你的陪床，給你唱歌解悶兒，給你端屎端尿——”
話沒說完，周蕩擡起腳蹬了過去：“閉嘴。”
單人病房的門被人打開，秦南面不改色地走了進來，也許是她的恢覆能力太強，這會兒完全看不出來她剛剛差點被人搶劫並且拍裸.照。
“秦老師，你來啦，”韓家成和高壯壯站了起來，“蕩哥交給我們你就放心吧。”
秦南點點頭，沖著倆人笑了笑：“現在已經不早了，你們回家睡覺，明早再過來吧。”
韓家成還想說些什麽，但被周蕩一個淩厲的眼神堵了回去，和高壯壯一起不情不願地離開了病房。
“對不起，”他們一走，秦南就開了口，眼睛裏終於流露出些許疲憊，“今天是我太大意了，連累你傷成這樣。”
周蕩搖搖頭，肚子裏有一大堆話要問，一著急卻不知道該問哪個。
秦南知道他的擔心，嘆了口氣後緩緩說道：“警察來了，康建南直接被逮捕。康沈把你送到醫院後，也被警察叫回局裏做筆錄了，應該就快回來了。你家長那邊我只通知了你哥哥，他在趕過來的路上。”
周蕩松了口氣，但很快又蹙起眉來，“那韓佳成和高壯壯怎麽會......”
其實他擔心的是康沈，擔心這件事兒弄得人盡皆知之後，大家會對他有什麽偏見，會在他的背後指指點點，說他竟然有一個那樣的父親。
秦南知道他指什麽，也沒瞞他：“我只是和他們說你被搶劫了才住的院，沒說康沈和我的事兒，學校那邊你也放心，我不會說出去。”
周蕩心裏一暖：“謝謝秦老師。”
秦南大咧咧擺手：“別謝我，我也是為了自己，這事兒說出去我還嫌丟人呢，只要犯罪的人得到懲罰就行。”
秦南陪著周蕩呆了一會兒就走了，周瑾廷派他的助理小杜來陪床，也不知道他老板是怎麽吩咐他的，只要周蕩稍稍動一下，他就緊張兮兮地湊過來，問一句“小少爺你哪裏不舒服啊？”
周蕩覺得兩個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有點奇怪，只好說：“小杜哥，旁邊這不是有陪護床嗎？你睡一會兒吧。”
小杜心說要是讓周瑾廷看到他呼呼大睡非得要了他的狗命不可，只好站了起來，表情怪委屈的：“你是不是嫌我在這裏你不自在啊？要不然我去走廊上吧，有事兒你喊我。”
周蕩無奈地嘆口氣：“別別別，哥。”
小杜沖著他安撫一笑，說：“我去問問醫生今晚還要輸幾瓶藥，你閉眼休息會兒。”
房間門一開一合，耳邊又清凈了，周蕩的嘴巴很幹，舔了舔自己幹裂的嘴唇。
“門口怎麽有個小孩兒啊，瞧著和你差不多大，”小杜很快便回來了，一進門就說：“問他是誰也不說話，深更半夜地嚇人玩兒呢。”
周蕩偏過頭來：“是不是穿著黑色外套？”
“是，”小杜好奇：“你同學嗎？”
周蕩點了點頭，用一只手慢吞吞地發了條微信，然後對小杜說：“我和他有點事兒要說，杜哥麻煩你在外面等一下。”
杜哥一臉懵，不過還是順從地離開了。
一分鐘後，康沈走了進來，嘴角有點青腫，外套的領子都被扯爛了，袖口上還沾著已經幹涸的血跡。
周蕩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問：“你不是一直躲著我嗎？現在我怎麽一叫你就出來了。”
康沈的視線有些閃躲，半天都不肯在周蕩身上停留，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你說，你讓我滾進來。”
周蕩被他氣樂了，如果不是他現在行動不便，真想把這個隨隨便便就玩兒失蹤的臭小子揍一頓。
“你給我過來，”周蕩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聽話點。”
康沈低低地“嗯”了一聲，像只垂頭喪氣的喪家犬一樣蹭了過來，坐到周蕩身邊之後，看著他紮著針輸液的手背，眉毛都快擰成個疙瘩。
“你受傷沒？”看見他這副樣子，周蕩的聲音也和緩下來，“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有沒有按時吃飯啊，我怎麽覺得你瘦了這麽多——”
接下來嘮嘮叨叨的話周蕩沒能說完，因為康沈突然低頭親了親他的手背，表情嚴肅又虔誠，然後在周蕩的註視下，又將臉埋進了他的手臂。
周蕩一頓，又開始僵硬：“你......”
“對不起，”康沈甕聲甕氣地說，“對不起........”
周蕩身上只穿著一層薄薄的病號服，沾了水之後就變得熱熱的。
他心說這下完蛋了。
還沒開始教育呢就心軟了怎麽破！
渣爹的事兒還沒完，怎麽能這麽輕易放過他呢！還有就是對不起，昨天因為我沒有提前報備沒能入v，發三十個小紅包補償你們一下下，再次感謝支持正版！！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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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學生們最自在的時光，就應該是考完試和發成績之間的這段日子，在此期間他們不用瞪著筆記本恨不得把那玩意兒吃進去，也不用瞪著成績單醞釀他爸要是打算暴打他的話，該說什麽話求饒。總而言之，這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雖然未來是死是活不好說，但眼下的快樂是實實在在的。
這時候還不好好地浪一浪，萬一就嗝屁著涼了呢？
所以今天的韓家成特別不想聽課，從作業本上扯下來一張白紙，給身邊同樣不想聽課的高壯壯傳紙條。
韓家成：你有沒有發現，咱蕩哥變得有點怪怪的？
一看到有八卦可聊，高壯壯立馬來了精神，飛快地動筆開始寫：證據！
韓家成：第一，今天早上蕩哥只帶了一包黃瓜味兒的薯片，一個人哢嚓哢嚓吃得那叫一個香，都沒有給沈哥嘗一口。
高壯壯：或許，沈哥不喜歡黃瓜？
韓家成：第二，因為蕩哥周六日病了兩天，沈哥怕他冷，要把外套脫給他穿，蕩哥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彈了起來，連說了三遍“不用”。
高壯壯：或許，蕩哥是怕沈哥著涼？
韓家成：第三，貼吧裏的CP樓又更新了好幾張照片，我剛剛拿給蕩哥看，他的臉立馬一黑，兇神惡煞地說我傳播不實信息，破壞六中校風，後來他還在我凳子上踹了一腳，讓我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高壯壯：......
韓家成：你就說！蕩哥是不是很奇怪！
高壯壯：蕩哥之前對於大家拿他倆開玩笑並不反感，甚至還會主動地調戲大佬，但如今這一轉變，讓我們不得不陷入深思。
韓家成：倆人感情破裂？！還是說，蕩哥劈腿了？！
高壯壯立馬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他蕩哥正心無旁騖地聽著課，手裏拿著根筆在書上勾勾畫畫，在老師問話的時候還特別配合地點點頭，真是越來越像個真學霸了。
而再看看康沈，他的狀態可就不太樂觀了，眉毛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向來冷酷的眼睛裏也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茫然與無措，這他媽顯然就是一副為情所困的樣子啊！
高壯壯轉過身，在紙條上繼續寫：蕩哥要和沈哥劃清界限了，鑒定完畢。
韓家成震驚地半張著嘴，心裏頓時拔涼拔涼的。
倆人前幾天還如膠似漆地秀恩愛，你穿著我的外套，我圍著你的圍巾，感情甜蜜得像是快要去領證了，怎麽能這麽快就分道揚鑣了呢？
你們如此草率地做了決定，是想所有CP粉肝腸寸斷嗎？！
韓家成眼淚汪汪地寫紙條：看沈哥頹廢的樣子，他應該是被蕩哥渣了。
高壯壯嘆口氣：等下課我們好好勸一勸蕩哥吧。
韓家成：好。
英語課結束，周蕩把書合上，拿起一邊的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
整整一節課，他雖然表現得無比淡定，但其實早已神游天外了，身邊狼崽子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把憤怒的小刀，仿佛要把他千刀萬剮不可。
從早上來到學校開始，他就有意拉開兩人的距離，說話的時候也不像從前那麽無所顧忌了，口頭耍個流氓這種事兒簡直成了不堪回首的黑歷史，而黑歷史太多的後果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會兒自作自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康沈很快便意識到了他的疏離，一整節課都像個被冷落的小孩兒一樣，情緒從最開始的茫然逐漸轉變成了煩躁和氣憤。
周蕩一直挺擔心，這狼崽子會不會一生氣把他按到地上，質問他：“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如今要這麽對我！”
正這麽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想著，康沈突然站了起來，周蕩的神經本就有點緊繃，被他這一動作嚇了一跳。
“你幹什麽？”周蕩脫口而出，說完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兒。
康沈沒理他，估計心裏還賭著氣，一聲不吭地從書桌裏摸出了煙盒，找地兒抽煙去了。
韓家成和高壯壯看到大佬黯然神傷地走出了教室，立馬把周蕩團團圍住，臉上的表情就跟要見國家領導一樣嚴肅。
“你倆，”周蕩挑起一邊眉毛，懶散地向後一靠：“找我借錢啊？”
韓家成搖了搖頭，一開口語氣還挺沈重：“蕩哥，你知道這世上什麽是最珍貴的嗎？”
高壯壯雙手托腮，模仿著回聲附和了一句：“的嗎？”
周蕩忍不住想笑，但一想到康沈還在跟他鬧脾氣呢，笑也笑不出來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們蕩哥日理萬機知不知道。”
韓家成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逗，繼續板著小臉念經：“人世間最珍貴的東西就是真心，當一個人願意把真心獻給你，你須得好好珍惜才是，否則等將來失去的時候，再後悔可就晚了。”
高壯壯繼續附和：“可就晚了。”
周蕩被他們弄得有點不耐煩了，倏地坐直身子，兩只手一把薅住倆人的脖子，冷下聲威脅：“再這麽陰陽怪氣的，小心我現在就讓你們嘗嘗什麽叫做後悔。”
韓家成和高壯壯都是典型的欺軟怕硬，一聽這話立馬萎了，原本嚴肅的臉笑成了一朵花兒，抱著周蕩手開始求饒：“小的再也不敢了，還請，還請大哥高擡貴手......”
周蕩哼了一聲，松了手，又癱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從實招來。”
韓家成捂著自己脖子“嚶嚶嚶”了一會兒，才委屈巴巴地開口：“蕩哥，你和沈哥是不是分手了？你是不是在外頭有別的野男人了？”
高壯壯一腳踩在他同桌的腳面上，差點被氣吐血：“你他媽能不能委婉點說？擔心死得不夠快？”
對面的周蕩一臉懵逼，這倆人說什麽呢？誰和誰分手了？誰有野男人了？
哦對，野男人是個什麽物種？
“蕩哥，事情是這樣的，”高壯壯捂住韓家成的嘴，換了一種方式繼續說道：“你和沈哥一路走下來，我們大家都有目共睹，也打心眼兒裏覺得沈哥是真的在乎你，喜歡你，所以你無論要做什麽決定，都要謹慎啊。”
這回變成韓家成附和了：“要謹慎啊！”
周蕩明白過來之後心裏一驚，原來自己的改變已經明顯到連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怪不得康沈那麽生氣。
“你們，”周蕩覺得自己的病可能還沒好，太陽穴還突突地疼著，他幹脆直接把臉埋在手臂裏，不太想面對現實：“你們不要腦補過度了，我和你沈哥就是普通的朋友關系，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這種關系都不會變，聽明白了沒？”
說完，韓家成和高壯壯半天沒動靜，他奇怪地擡頭去看，就發現康沈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
周蕩：“......”
韓家成和高壯壯一臉便秘的表情，眉毛眼睛都像是被凝固住了，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康沈仍舊很沈默，臉上露出類似於自嘲的表情，越過周蕩從書桌裏把外套扯了出來，然後掉頭就走。
“沈哥又抽煙去了？”韓家成問。
“逃課去了吧。”高壯壯答。
周蕩煩躁地快要爆炸。
不過好在上課鈴打響了，面前這倆貨不得不把頭轉回去，他也終於可以清凈一會兒，踏踏實實地思考一下到底該怎麽辦了。
自己是個彎的，康沈現在也彎了，談個戀愛的話按理說沒毛病，但問題是，自己對這個粘人的狼崽子有那方面的心思嗎？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康沈的臉和身材，全部符合自己的審美，還有昨天那個淺嘗輒止的吻......呸呸呸，周蕩擰著眉，懷疑自己是不是吃壞了什麽東西，怎麽能和韓家成一樣滿腦子黃色廢料呢！
說好要好好學習的，早戀，OUT！
中午放學，是周瑾廷親自來接人，周蕩坐上車之後就開始心不在焉，連自家大哥問的話都沒聽見。
“還難受呢？”周瑾廷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不燒了啊。”
周蕩有氣無力地嘆口氣，沒說話。
周瑾廷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突然問道：“那個叫康沈的呢？你們不是每天都一起出來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蕩的心口好似中了一箭，眼神帶著濃濃的幽怨：“好端端的提他幹嘛。”
眼下正值午高峰，學校門口因為是重災區，此時像個停車場般水洩不通，周蕩坐著車裏，看著三三兩兩的學生從車與車之間的縫隙擠過去，聽到他們笑鬧的聲音從窗外飄了進來。
不過他一點也沒有被感染到，他現在整個人就是個大寫的“喪”。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周瑾廷笑起來，眼裏有點慶幸地說：“我本來就不喜歡那孩子，你能離他遠點我求之不得呢。”
你喜不喜歡有用嗎？反正他又不喜歡你，他喜歡的是我。
周蕩捏著手機沒接茬，過了好一會兒才嘆口氣：“離他遠點是不太可能了。”
回到家吃完飯，周蕩還是憋不住了，趴在床上給康沈發了條信息：我們談談？
然後他等了好久，康沈都沒回。
那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就如同石沈大海，整整三天都沒有任何回覆，在這期間，康沈也一直沒有來學校。
“蕩哥，沈哥這次是真的傷著了。”
課間，周蕩照例靠在椅子上挺屍，韓家成憂心忡忡地看著他身邊的空座位，問：“你做的會不會太絕了？”
“絕個屁，”周蕩白他一眼，眼睛盯著手裏的成績單：“明明不喜歡還硬要在一起，那才是坑他。”
這種話一說出來殺傷力極大，韓佳成心裏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他知道他沈哥貌似真的沒戲了。
高壯壯嘆了口氣，似乎也已經接受現實，伸手在他的頭上擼了一把以示安慰。
康沈這次月考從班底墊底直接考到了中游，理科的成績都比周蕩要高，也許是天賦異稟，他的數學很出眾，最後一道大題全班只有十個人做出來了，而他就是其一。
雖然老梁一直咬定康沈作弊，但周蕩知道他不會，想讓他那種性格去左顧右盼偷看人家的答案，還不如直接讓他棄考來得容易。
康沈的進步周蕩都看在眼裏，如果那件事兒沒有發生，他多半會沖著康沈豎一個大拇指，笑著說一句“少俠牛逼啊”，然後再叫上幾個同學出去大肆慶祝一番，期間只要註意著不要讓他沾酒就行。
然而現在，他嘆口氣，這狼崽子跑得連影兒都找不到。
語文課剛下，周蕩就被叫到辦公室去了，一進門，就看到秦南皺著眉看著他：“你知道康沈去哪兒了嗎？他都三天沒來上課了。”
周蕩比秦南還著急，但康沈那麽聰明，不想讓他找到就肯定不讓他找到，就算你掘地三尺也沒用，到頭來還是幹著急。
“秦老師，”周蕩這幾天連覺都睡不好，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我真的不知道康沈去哪兒了，但我保證，一有他的消息我馬上通知您好不好？”
秦南忙完監考忙判卷，忙完判卷發現班裏竟然丟了一個大活人，當即扔下手頭的事兒打電話找人，簡直為這幫學生操碎了心。現在聽到周蕩這麽說，她也沒再追問，只是有些惋惜地嘆氣：“這孩子好不容易有了點進步，現在就玩兒失蹤，那天談話的時候我說讓你倆考同一所大學，他還滿臉憧憬來著......唉算了，先把人找到再說。”
周蕩悶悶地“嗯”了一聲，心裏酸酸脹脹的。
晚上放學，周瑾廷給周蕩打了個電話，說他有個緊急會議要參加，現在人已經到機場了，預計三天後回來。周蕩說知道了，正想掛電話，就聽到自家大哥在電話那頭色厲內荏地警告他：“我不在家的時候消停點兒啊，再給我惹出什麽事兒來，小心我揍你。”
周蕩只當他在嚇唬小孩兒呢，敷衍地應了一聲便掛了。
回到家，做飯阿姨正準備走，一擡頭看到周蕩楞了一下：“小蕩最近怎麽瘦了呀？瞧那小臉兒尖的，是阿姨做的飯不合口味嗎？”
周蕩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一下：“沒有，我最近減肥呢，瘦點兒才帥。”
“哎，可別聽那些人胡說，”阿姨不讚同地撇撇嘴，“正是長個子的年紀呢，可不能餓著。”
“嗯，”周蕩說，“我知道了。”
房門一關，家裏面就剩下周蕩了，他走進洗手間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還真瘦了，就連鎖骨都變得明顯了，看著看著，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腦海裏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酸詩：“為伊消得人憔悴”。
周蕩頓時一陣惡寒，氣哼哼地掏出手機，給康沈發了一行字兒過去：個混蛋玩意兒，還不趕緊給我滾回來！
發洩完，一個人把飯菜端上了餐桌，他特意吃了好幾大口肉，心裏想著要把自己餵胖點才好，吃完肉了再喝點湯，正要擡手去拿湯勺，卻不小心把身邊的水杯撞翻了。
“嘩啦”一聲，玻璃杯碎成了渣渣，一命嗚呼了。
周蕩“嘖”了一聲，找來掃把開始打掃，還沒把碎玻璃都弄進垃圾桶呢，又不小心把自己手給割破了。
“這他媽——”周蕩忍不住罵人，這接二連三的意外是要鬧哪樣？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自己冒血的手指，突然一陣不知打哪兒來的心慌，像是預示著即將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兒一樣，捎帶著眼皮也開始亂跳。
這種惴惴的感覺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他接到了秦南打來的電話。
“周蕩啊，康沈的家是不是就在清河大街的清河小區啊？”電話那邊有點嘈雜，秦南的聲音也有點聽不真切，“第十八棟302室？”
周蕩還沒反應過來：“是......不過老師，你問這個幹什麽？”
“那就行那就行，”秦南笑了一下，聽動靜是上了公交車，“我去他家裏找他爸爸談一談，我怕地址弄錯了，就先來問你一下。”
提到康沈的爸爸，周蕩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他終於知道自己之前那陣心慌來自哪裏，急急忙忙地說：“秦老師你聽我說，你別一個人去康沈家！康沈他爸——”
周蕩還沒說完，秦南就溫聲打斷了他：“老師手機快要沒電了，你安心學習吧，掛了啊。”
“嘟，嘟，嘟”，手機被掛斷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有一股寒氣從腳底一點點湧入了天靈蓋。
周蕩不知道康建南長什麽模樣，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但光憑他能把自己兒子打成習慣性脫臼這一點，他的屬性就可以被定義成人渣。
而現在，秦南就那麽冒冒失失地去家訪，而且還是孤身一人，如果康建南不在家的話還好說，萬一康建南在家的話......他對人渣的人品沒什麽信心，腦子不由自主往最壞的情況想，對秦南的擔憂也越來越深。
周蕩坐不住了，一邊穿衣服一邊繼續撥打秦南的手機號，正如她自己所說，她的手機電量只剩下一丁點，這會兒已經關機了。
沒再猶豫，周蕩直接沖出了家門，哪怕只是虛驚一場，他也得親自去又確認一下才行。
坐上出租車之前，周蕩給康沈發了條信息：秦南去你家家訪，我現在正要趕過去。
“奶奶，請問這是清河小區第十八棟嗎？”秦南走到了樓門口，笑吟吟地看著在樓下遛彎兒的老太太，“我來找個人。”
老太太的聽力有點不太靈光，秦南又大著嗓門兒喊了一遍她才聽清楚，口齒不清地回答她：“十八棟啊，就是這兒。”
秦南沖著老太太道了謝，走到302室，輕輕敲響了防盜門。
剛開始還是靜悄悄的，在她說自己是康沈的老師之後，門才被打開，裏面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臉上挺和氣地說：“是秦老師嗎？你好你好，我是康沈的父親。”
秦南和康建南握了下手，一擡頭正巧看到他那只渾濁的瞎眼，頓時被嚇了一跳，原本打算進門的腳也停留在了原地。
“我這眼睛啊，是年輕當兵時被炮火炸的，嚇著你了吧？”康建南嘆口氣，仍舊是笑著，“小沈去菜市場買菜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你先進來歇歇。”
一聽到康沈還好端端地在家，秦南終於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放松下來：“康沈爸爸，康沈是個聰明孩子，但總是逃學也不是個事兒啊。”
“他竟然逃學了？我剛從外地做生意回來，不知道這個情況，”康建南把秦南迎了進去，把門砰一聲關上，“等他回來看我非好好教訓他不可。”
周蕩趕到清河小區的時候，距離他接到秦南電話已經過去了半小時，他氣喘籲籲地跑到第十八棟樓，就看到樓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個老太太和他夢裏的那位有點相似。
“奶奶，您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年輕的女人來這裏找人啊？”周蕩擔心秦南沒有找到人，已經走了，所以就問了一句。
“早就上去了，”老太太這一次聽清了，伸手指了指康沈家窗戶，“一直沒下來呢。”
周蕩心裏“咯噔”一聲，掉頭就往樓上跑。
從一樓跑到三樓，他雖然著急得快要冒煙兒了，但起碼理智還在，要是和康建南動手的話，連康沈那樣的身手都難免受傷，可想而知那人有多強悍。自己有幾斤幾兩他心裏有數，硬要逞能只會連累秦南跟著一起倒黴，所以他打算先去敲門，沒人開的話直接報警。
“叔叔，”周蕩站在康沈家門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叔叔，我來找康沈，他在家嗎？”
就在他拿出手機準備報警的時候，康建南這才把門打開，瞧見周蕩身上價值不菲的外套和鞋子，瞇著眼睛笑了一下：“又送上門一個。”
他最近躲債躲得簡直要瘋，上一次差點讓人把腿給打折了，他急需要錢，只有錢才能保命，所以當那個姓秦的女老師笑吟吟地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幾乎瞬間下了決定，無論是劫財還是劫色，他總要辦到一個才行。
而眼前這個孩子，看著就出生在富貴人家，光是手頭的一點零花錢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他自然也不能放過。
周蕩沒有發現康建南眼睛裏的貪婪，視線悄悄地往裏面瞟，既沒有看到秦南，也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心頓時沈了下去：“叔叔，康沈他——”
話還沒說完，康建南猛地將周蕩拉了進去，他手上的力氣完全超出預期，在周蕩不小心失去重心的時候，用體重的優勢把他狠狠地按在了地板上。
“臭小子膽兒挺大的啊，”康建南用膝蓋頂著周蕩的胸口，只要他掙紮一下，他便更用力一分，“身上有錢嗎？叔叔最近缺錢花，識相的就快點交出來！”
周蕩被壓得喘不上氣兒，肺裏的空氣都快被榨幹凈了，他張著嘴，費力地說道：“有錢......我有錢......”
康建南滿意地笑了一聲，把周蕩松開，粗糙的大手在他的外套裏摸了半天，摸出了幾百塊錢。
“就這麽點兒啊，”康建南蹙著眉，擡手在周蕩的小腹打了一拳，不滿地直罵：“你他媽糊弄誰呢？！”
直到挨了康建南的拳頭，周蕩才切身體會到什麽叫痛，跟之前康沈在他肚子上留下的那塊淤青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個重量級，這次差點把他砸的吐血了。
“我卡，卡裏有錢，”周蕩臉色發白，緩過腹部的一陣劇痛才斷斷續續地開口，“但給你轉錢之前我想......我想知道，秦老師怎麽樣了？”
康建南有恃無恐地向臥室裏看了一眼，咧嘴一笑：“那女人活得好的呢，我就是要她點錢，太折騰了讓我給打暈了。”
周蕩放下心，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他吃力地把手機從兜裏拿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防盜門突然被人猛地一腳踹響，那聲音仿佛極力想要沖破牢籠的野獸，力量大得驚人。
“開門！”門外傳來康沈的吼聲，充斥著隱忍和怒火，向來沈默寡言的他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一腳比一腳兇狠地踹著門，“康建南！開門！”
康建南低罵了一句，煩躁地抹了把臉，過了半晌才提高聲音喊道：“再踹小心把警察招來！真他媽的點兒背，你個死崽子不是逃學去了嗎？一天到晚就知道找老子的麻煩！”
外面的康沈終於稍稍冷靜下來，但喘息的聲音還是很明顯：“你先把門打開，只要你打開，今天的事兒我不跟你計較。”
康建南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門邊，一只手在他的瞎眼上按了按：“老子幹什麽用得著你計較嗎？你那個姓秦的老師肯定不敢跟我計較，等會兒我就拍她幾張不穿衣服的照片，看她敢不敢報警，而你這個同學，操——”
就在康建南站起來的時候，周蕩就一點點地挪動到茶幾附近，趁著他罵罵咧咧註意力不集中，拿起那個電水壺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後腦，而這個動作幾乎耗費了周蕩最後一點力氣，和康建南兩個人幾乎同時摔在地上。
康建南被打懵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哼哼，周蕩則努力爬向門口，想要把從裏面上鎖的門打開。
康沈在也不知道找到了什麽稱手的工具，砸門的聲音越來越響，捎帶著地板都在微微震動，只是砸了幾下，年久失修的防盜門就開始搖搖欲墜。
混蛋玩意兒現在知道著急了，周蕩疼得冷汗涔涔，心想等我一會兒好好和你算賬！
也許他敲人的力氣不夠足，康建南在地上迷糊了一會兒又清醒了過來，他氣急敗壞地一躍而起，一把抓住周蕩的腳把他拖回了客廳，雙手掐住了周蕩的脖子：“你他媽的敢打老子.......活膩歪了是不是？”
周蕩本就頭暈眼花，被這麽一掐更看不清了，眼底鋪開一層黑底小金花兒，耳邊一陣陣嗡鳴。
又是“嘭”一聲巨響，他隱約聽到有人沖了進來，緊接著康建南就被掀翻在地，自己差點被掐斷的喉管也終於得到了解救。
“康沈咳咳咳......”周蕩捂著脖子咳嗽了半天，好不容易積攢了力氣坐起來，就看到康沈的眼睛紅得滴血，抓起身邊的一個椅子直接砸了下去。
康建南被打得哀嚎一聲，頓時頭破血流：“怎麽，你......你還想殺了老子？”
康沈的呼吸很重，身體都在顫，但他的眼神裏卻丁點兒畏懼都沒有，和周蕩夢境中的那個康沈幾乎融合在一起。
周蕩的呼吸差點嚇停了，生怕他真得下狠手把康建南弄死，慌慌張張地想要站起來，喉嚨口卻湧上一股腥甜：“唔.......”
一口血毫無征兆地吐了出來，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康沈的神智被那抹猩紅強行拉回，魂飛魄散地撲過來，臉色一時間比周蕩都蒼白，嘴唇上下碰了碰，連話都說不上來。
“別緊張......”周蕩沖著他安撫一笑，在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報警，然後叫救護車，估計是胃出血......沒事兒，死不了人。”
等周蕩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四個小時之後的事兒了，他對著醫院裏慘白的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就聽到耳邊傳來小貓叫一樣的“嚶嚶嚶”聲。
偏過頭一看，只見韓家成和高壯壯守在他的病床前，此時正在抱頭痛哭，而且倆人哭得一個比一個投入，連周蕩醒了都沒有發現。
“我說你們，”周蕩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幾百年沒說過話似的，“這是給我哭喪呢？”
韓家成立馬把高壯壯推開，驚喜地撲了過來，眼睛裏還帶著淚花兒：“蕩哥你醒了！蕩哥你差點嚇死我們了！還好你沒事嚶嚶嚶......”
周蕩無聲地翻了個白眼，看向默默垂淚的高壯壯。
“蕩哥，以後出門的話帶上我倆吧，看哪個搶劫犯還敢搶劫你！”高壯壯說著揮舞了一下拳頭。
周蕩一頭霧水：“搶劫？”
“是啊，要不是秦老師給我打電話，我還不知道你被打住院了，”韓家成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周蕩的肩膀，拍胸脯保證：“沒關系蕩哥，你家長都不在，我和高壯壯輪流當你的陪床，給你唱歌解悶兒，給你端屎端尿——”
話沒說完，周蕩擡起腳蹬了過去：“閉嘴。”
單人病房的門被人打開，秦南面不改色地走了進來，也許是她的恢覆能力太強，這會兒完全看不出來她剛剛差點被人搶劫並且拍裸.照。
“秦老師，你來啦，”韓家成和高壯壯站了起來，“蕩哥交給我們你就放心吧。”
秦南點點頭，沖著倆人笑了笑：“現在已經不早了，你們回家睡覺，明早再過來吧。”
韓家成還想說些什麽，但被周蕩一個淩厲的眼神堵了回去，和高壯壯一起不情不願地離開了病房。
“對不起，”他們一走，秦南就開了口，眼睛裏終於流露出些許疲憊，“今天是我太大意了，連累你傷成這樣。”
周蕩搖搖頭，肚子裏有一大堆話要問，一著急卻不知道該問哪個。
秦南知道他的擔心，嘆了口氣後緩緩說道：“警察來了，康建南直接被逮捕。康沈把你送到醫院後，也被警察叫回局裏做筆錄了，應該就快回來了。你家長那邊我只通知了你哥哥，他在趕過來的路上。”
周蕩松了口氣，但很快又蹙起眉來，“那韓佳成和高壯壯怎麽會......”
其實他擔心的是康沈，擔心這件事兒弄得人盡皆知之後，大家會對他有什麽偏見，會在他的背後指指點點，說他竟然有一個那樣的父親。
秦南知道他指什麽，也沒瞞他：“我只是和他們說你被搶劫了才住的院，沒說康沈和我的事兒，學校那邊你也放心，我不會說出去。”
周蕩心裏一暖：“謝謝秦老師。”
秦南大咧咧擺手：“別謝我，我也是為了自己，這事兒說出去我還嫌丟人呢，只要犯罪的人得到懲罰就行。”
秦南陪著周蕩呆了一會兒就走了，周瑾廷派他的助理小杜來陪床，也不知道他老板是怎麽吩咐他的，只要周蕩稍稍動一下，他就緊張兮兮地湊過來，問一句“小少爺你哪裏不舒服啊？”
周蕩覺得兩個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有點奇怪，只好說：“小杜哥，旁邊這不是有陪護床嗎？你睡一會兒吧。”
小杜心說要是讓周瑾廷看到他呼呼大睡非得要了他的狗命不可，只好站了起來，表情怪委屈的：“你是不是嫌我在這裏你不自在啊？要不然我去走廊上吧，有事兒你喊我。”
周蕩無奈地嘆口氣：“別別別，哥。”
小杜沖著他安撫一笑，說：“我去問問醫生今晚還要輸幾瓶藥，你閉眼休息會兒。”
房間門一開一合，耳邊又清凈了，周蕩的嘴巴很幹，舔了舔自己幹裂的嘴唇。
“門口怎麽有個小孩兒啊，瞧著和你差不多大，”小杜很快便回來了，一進門就說：“問他是誰也不說話，深更半夜地嚇人玩兒呢。”
周蕩偏過頭來：“是不是穿著黑色外套？”
“是，”小杜好奇：“你同學嗎？”
周蕩點了點頭，用一只手慢吞吞地發了條微信，然後對小杜說：“我和他有點事兒要說，杜哥麻煩你在外面等一下。”
杜哥一臉懵，不過還是順從地離開了。
一分鐘後，康沈走了進來，嘴角有點青腫，外套的領子都被扯爛了，袖口上還沾著已經幹涸的血跡。
周蕩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問：“你不是一直躲著我嗎？現在我怎麽一叫你就出來了。”
康沈的視線有些閃躲，半天都不肯在周蕩身上停留，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你說，你讓我滾進來。”
周蕩被他氣樂了，如果不是他現在行動不便，真想把這個隨隨便便就玩兒失蹤的臭小子揍一頓。
“你給我過來，”周蕩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聽話點。”
康沈低低地“嗯”了一聲，像只垂頭喪氣的喪家犬一樣蹭了過來，坐到周蕩身邊之後，看著他紮著針輸液的手背，眉毛都快擰成個疙瘩。
“你受傷沒？”看見他這副樣子，周蕩的聲音也和緩下來，“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有沒有按時吃飯啊，我怎麽覺得你瘦了這麽多——”
接下來嘮嘮叨叨的話周蕩沒能說完，因為康沈突然低頭親了親他的手背，表情嚴肅又虔誠，然後在周蕩的註視下，又將臉埋進了他的手臂。
周蕩一頓，又開始僵硬：“你......”
“對不起，”康沈甕聲甕氣地說，“對不起........”
周蕩身上只穿著一層薄薄的病號服，沾了水之後就變得熱熱的。
他心說這下完蛋了。
還沒開始教育呢就心軟了怎麽破！
渣爹的事兒還沒完，怎麽能這麽輕易放過他呢！還有就是對不起，昨天因為我沒有提前報備沒能入v，發三十個小紅包補償你們一下下，再次感謝支持正版！！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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