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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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康沈這種學生你管他幹嘛,”辦公室裏,梁樹平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一邊嘴裏念叨,一邊“刷刷刷”地判著數學卷子,“在三中那時候就是個惹事兒精,小小年紀不學好,就知道打架鬥毆,他打老師那事兒你聽說沒?這種孩子將來沒準兒就要殺人放火了!要我說啊秦老師,你以後就別管他,小心他背地裏報覆你。”

秦南正翻著手裏的學生家長電話簿,聽到這話眉毛皺了皺。

她雖然不讚同梁樹平的看法,但人家的資歷畢竟擺在那兒,她也不好置之不理,於是只勉強地笑了一下:“康沈這次語文考得還行,課上強調過許多遍的考點也都答對了,比起上一次直接缺考,他真的進步很大。”

“這你就不懂了吧秦老師,”梁樹平不屑地撇撇嘴,眼裏滿是厭惡:“他們這種差生別的本事沒有,考試作弊可是一套一套的,他那絕對是抄的。”

選擇填空可能是抄的,但那篇寫得整整齊齊的作文也是抄的?

她不知道梁樹平為什麽對康沈有這麽大的偏見,也沒那個閑工夫去追究原因,她只知道,康沈絕非別人所說那樣無藥可救,相反,她覺得這孩子悟性很高,只要肯用心學習,絕對是個未來可期的潛力股。

秦南不想再和梁樹平說話,拿出手機後撥了康沈父親的電話。

只不過電話另一頭卻遲遲沒有接通。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康沈安靜地站在外面,梁樹平擡眼瞧見他,鼻子裏哼了一聲,手裏的紅筆在不知是誰的卷子上劃破了一個大口子。

康沈瞥他一眼,完全沒把他當回事兒,徑直走到秦南面前:“老師,你找我?”

秦南擔心梁樹平又口不擇言地罵人,便把手機擱在桌上,領著康沈來到辦公室外面的走廊上。

在身高一八五的學生面前,秦南這個老師的確沒啥威儀,本就不愛穿高跟鞋的她只勉強夠得著對方胸口,從頭到腳的打扮都和職業女性不在一個次元,再加上她長了一張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遠遠一看還以為是正在聽大佬訓話的跑腿小妹。

“挺讓我意外的,”估計是年齡差沒那麽大,秦南一直把學生當朋友相處,說起話來都像是聊天兒,從不端老師的架子:“語文考得不錯,特別是作文,和你同桌一比,你扣題扣得相當好了。”

康沈想到周蕩,臉上的表情放松了點,稍稍笑了一下。

“看來當時讓周蕩和你坐同桌算是歪打正著了,”秦南伸手拍了下他肩膀,笑得很是欣慰:“周蕩的勁頭也挺足,你倆不會是要相約考清華了吧?”

康沈楞了一下。

其實自從和周蕩成為同桌之後,他也沒有刻意地去玩兒命學習,只是他看到周蕩在聽講了,他就順便聽了一耳朵,看到周蕩在皺著臉做題了,他也順便地做了幾道,前段時間看到周蕩在因為即將到來的考試熬夜不睡覺了,他也陪著他一起熬著。

這些在秦南眼裏翻天覆地的轉變,只不過都是因為周蕩罷了。

在遇到周蕩之前,他沒想過自己高中畢業之後會做什麽,甚至連到底能不能順利畢業這事兒他都沒有考慮過,因為不在乎。但在遇到周蕩之後,他突然對於未來有了點憧憬,畢業之後周蕩會去哪裏?還會和他一起寫作業嗎?還會把各式各樣的小零食扔到他的桌上嗎?還會朝他懶懶地笑,說一句有什麽事兒找蕩哥嗎?

他擔心周蕩會離開,所以才像個亦步亦趨的影子一樣,緊追他的腳步不放。

“是不是還沒想過那麽遠啊?”秦南被他的反應逗笑了,看了一眼操場對面的高三教學樓:“三年的時間眨眼就沒了,同學之間的感情也都會因為畢業分開慢慢被消磨光。老師知道你和周蕩關系好,將來若是再考上同一所大學,那豈不是挺稱心的?”

這種話本是老師在教育學生時慣用的套路,但康沈卻不怎麽反感,因為這關乎周蕩,而且他對秦南的話有點動心。

“老師剛剛給你爸爸打了電話,”秦南想到這個微微蹙眉,“他怎麽一直不接呢?”

康沈眼裏倏地冷下去。

“上一次開家長會,只有你爸爸沒來,”秦南發現康沈的不對勁兒,她以為他是擔心自己說些不好聽的讓他家長難堪,“放心,你這次進步大,我肯定會好好表揚你的。”

“老師,”康沈開口,“我的事兒用不著找我家長。”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一臉懵逼的秦南。

剛剛還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跟吃了炸.藥似的?

秦南猜測康沈和他爸爸的關系估計不太好,但誰都知道不能把一個孩子教育統統拋給老師,身為家長必須得和老師一條心,在課外時間起到良好的監督作用,這樣提高成績才能事半功倍啊。

還是找時間去一趟康沈的家吧,秦南默默地想。

九班的教室剛剛打掃過,空氣中還飄著地板清潔劑的味道,所有的書都被學生們帶回家去了,成排光溜溜的桌面顯得尤為整齊,如果後黑板上那句“挑戰自我”後面沒有被人添一句“個幾把”的話,真的挑不出一點毛病。

康沈進來的時候,眼神還有點冷,只要想到康建南他就會覺得很煩躁,腦海裏閃過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耳邊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難聽叫罵,哪怕閉上眼睛捂上耳朵也無濟於事。

不過當他看到等他等到睡著的周蕩時,那股想要殺人的煩躁換成了另外一種不知名的煩躁。

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盯著那人安安靜靜的樣子,仿佛有一股躁動的氣息流竄進身體,把他的淡定和冷靜統統破壞掉,最後圍繞著他的心臟作威作福。

如果這個時候韓家成在場的話,勢必會拍著大腿一驚一乍:“大佬你怎麽了?!大佬你醒醒啊!!大佬你的眼神這麽溫柔做什麽?!”

康沈不知道溫柔是什麽,只知道自己在周蕩面前就硬氣不起來了。那人一個不滿的眼神,都能讓他無端緊張,那人一個忍痛的表情,都能讓他失去理智去拼命,如今那人只是閉著眼睛,他都有種想要親親對方的沖動。

他知道自己是喜歡上周蕩了。

與同學情誼和手足情深半點兒關系沒有,他知道自己的喜歡遠比那些要可怕得多。

但沒辦法,已經沒法收回去了。

周蕩睡得暈暈乎乎的,隱約覺得自己有點難受,胃裏不舒服,腦袋也不舒服,兩條腿因為保持一個姿勢也已經酸了,但是他懶得動,只是皺著眉哼哼了一聲。

康沈在他身邊坐下,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好,溫度正常,沒發燒。

考試過後,老師們提早下班回家,學生們大多都三五成群的野去了,整個校園裏除了天天自嗨的小麻雀兒,基本沒別的什麽動靜。

周蕩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康沈雙手緊攥,喉結輕動,鼓起勇氣向前湊了湊,輕輕地親了一下周蕩的嘴唇。

涼涼的,軟軟的,那滋味兒讓他一陣陣心悸。

一朝得逞,膽子便大了些,舌尖劃過那人的唇縫,小心翼翼地向裏頭探了探,他終於嘗到了周蕩的味道,吃糖似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康沈終於放過周蕩,把外套蓋到他的身上,起身去外面抽煙去了。

原本人事不省的周蕩倏地把眼睛睜開,罵了句:“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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