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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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周一早上的自習課一下,全班同學幾乎同時臥倒,一腦袋扣在課桌上,爭分奪秒地想要趕在下一節課前補個眠。

一個運動會連著周末,整整三天都玩兒得太瘋太投入,許多人的心肝脾肺腎都處於耗能過大後的虛軟期,早上起床的時候只覺得頭暈眼花,差點沒直接兩腿一蹬。

高壯壯剛從網吧通完宵回來,臉上的黑眼圈宛如熊貓,他在早讀之前就已經睡得天昏地暗,被班主任拍醒後也只是短暫地清醒了片刻,現在這會兒周圍都安靜了,睡得連呼嚕都快打起來了。

韓家成看著自己同桌被擠扁的大臉,又回過頭看了一眼同樣是趴在桌子上睡著的周蕩,憂傷地嘆了口氣。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麽紮心,有的人睡著以後像個睡美人,睫毛垂著,唇角彎著,任誰都忍不住多瞧上一眼,而有的人卻讓人看一眼都覺得糟心,總之就像是快要報廢了一樣。

韓家成又盯著他蕩哥看了一會兒,從書包裏把他媽烤的小餅幹拿出來,放到了周蕩的書桌上,這是用來討好周蕩的。

眼瞅著馬上就要月考了,全家都對他寄予厚望,然而這段時間努沒努力,成績能不能提高,他心裏還是有點逼數的,為了不讓二老氣出什麽毛病來,他決定抱他蕩哥的大腿。

他蕩哥雖然每天忙著和大佬談情說愛,但對待學習還是挺靠譜的,每天上課都撐著眼皮聽講,光是筆記就寫了大半個筆記本,雖然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寫了點啥。

無論怎樣,只要能讓周蕩在考試的時候關照他一下,他全年級倒數的命運還是能輕易更改的。

“蕩——”韓家成剛想叫人,原本低頭玩兒手機的康沈突然看過來,眼神一如既往涼颼颼的,聲音雖然有點不耐煩,但卻很輕:“叫他幹什麽?”

韓家成嚇得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小餅幹,再一次開口只剩下氣音了:“早,早餐。”

“別吵他。”康沈偏頭望了周蕩一眼,聲音更輕了。

韓佳成:“.......”

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臉,韓家成呆滯地點點頭,轉過頭的時候心裏還忍不住吐槽,不讓我說話吵醒他,難不成你要把蕩哥吻醒嗎?

腦海裏倏地出現相應的畫面,他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其實周蕩本來不是很困,他只是被班裏頭嗡嗡亂飛的瞌睡蟲給感染了,課間很快過去,直到數學老師又把他的水缸子“咣當”一下砸在講桌上,他才從昏昏沈沈的夢裏醒過來。

“一個個年紀輕輕的,怎麽每次上課都跟吸了大煙似的,”老梁常年處於心氣兒不順的狀態,罵起學生的時候修辭都用得很順溜,“上課不好好聽講,還談什麽提高成績?出去可別說你是我教的,我丟不起這人!”

班裏學生毫無動靜,明目張膽地和他較勁兒,該睡的睡,該翻白眼兒的翻白眼兒,總之是沒人樂意聽他講課。

老梁教育學生的本事不行,心理素質倒是一流,嗶嗶一通見沒人理他也不惱,面不改色地講起了三角函數。

周蕩煩這個老師已經不是一兩天了,被他吵醒後眉毛擰成個川字,正準備換個姿勢繼續睡,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

康沈的手傷了,傷得連筆都拿不動了,所謂十指連心,可想而知那滋味兒有多不好受。

昨天他追問怎麽回事兒的時候,起初康沈還不願意說,後來看他有點生氣了,康沈才輕描淡寫地說這是他爸喝醉了之後拿腳踢的。這是康沈第一次和他說起自己的遭遇,語氣沒有一絲異樣,臉上的表情也很平靜,仿佛已經習以為常了。

周蕩看他那樣子,心裏既生氣又欣慰,生氣的是康沈那個渣爹簡直是個窩囊廢,喝醉酒就只會拿孩子撒氣,必須得想個辦法好好治一治他才行。而欣慰的是自己與康沈的關系又近了一步,他不再像是之前那樣封閉在自己的世界了,他願意與周蕩交流,願意讓周蕩一點點進入他的生活,甚至還破天荒地在他面前示弱喊疼。

康沈的那句“疼”就像是帶著倒刺的小鉤子,讓周蕩心疼得不行,當即拉著人去了趟醫院,確認沒啥大事兒後才放下心。

“你那手,”他的腦袋還枕在手臂上,眼睛也懶懶地瞇著,“塗藥了沒?”

康沈把手機放進書桌,擡起右手看了一下,不怎麽當回事兒:“沒。”

周蕩嘆口氣,直起了身體。

醫生開的藥是一種活血化瘀的藥膏,塗在手上之後如果不好好揉的話,就顯得黏糊糊的,康沈多半是覺得麻煩,便放任著不管,也不知道那只手到底是不是他的。

“拿藥膏了沒,我給你揉,”周蕩把所有課本都堆在了課桌上,壘成一座小山,然後把自己藏在了後面,“老趙講課那麽渾然忘我,估計發現不了。”

康沈“嗯”了一聲,從書包裏把那盒藥膏拿出來,放到了周蕩面前,速度快的就跟早就預謀好了似的。

“你,”周蕩挑了下眉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該不會是故意不抹藥,就等著我給你抹呢?”

之前只顧著心疼了沒發覺,現在回想一下這人手受傷之後的種種表現,周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平時多冷酷一人啊,這會兒又是喊疼又是要人抹藥的,這狼崽子別不是在跟他撒嬌呢吧?

思及此,周蕩眼裏的笑意漸深。

康沈的小心思被戳破,耳根有點泛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藥膏拿了回來,表情怪委屈的:“我自己抹。”

周蕩徹底繃不住了,差點沒笑出聲兒來,心說這狼崽子的畫風怎麽越來越跑偏了:“來來來把手伸過來,蕩哥給你抹。”

這個藥膏估計是中藥成分的,剛擠出來就有一股濃濃的藥味兒,不算好聞,甚至有點熏人,周蕩和康沈倆人昨天就聞了半天,現在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一個按摩一個享受,都很投入,和這課堂簡直是兩個世界。

韓家成本就瞪著黑板神游呢,聞到這股味道一下驚醒了,左右聞了半天沒找到來源,剛轉過頭來準備問問周蕩,話沒還說出口,就再一次地被驚到了——

他蕩哥和他沈哥面對面坐著,他沈哥的手放在他蕩哥的大腿上,倆人具體在幹什麽他不知道,只知道他蕩哥的手,正在有節奏地上下律動著。

韓家成:“......”

周蕩抽空看他一眼,問:“你被雷劈了?”

韓家成從楞怔中回神兒,火急火燎地把頭轉過去了,一邊搖頭一邊低聲念叨:“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他媽不會長針眼吧臥槽!”

還沒等周蕩琢磨出來那句“非禮勿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時候,一直在黑板上抄題的老梁毫無征兆地炸了:“周蕩!康沈!你倆躲後頭吃火鍋呢?”

全班哄堂大笑,周蕩則輕輕“嘖”了一下,心說你家火鍋是他媽中藥味兒的嗎?

“怎麽,還不服氣?”老梁把教案往桌兒上一摔,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問:“你倆湊一塊兒幹啥呢?”

周蕩坐正了,指了一下那盒藥膏,實話實說:“老師,我同桌手傷了,我在給他抹藥。”

這話一出來,剛剛還挺屍的班級突然炸了,他們紛紛探頭探腦地向後看過來,起哄聲一聲比一聲大。

留級生小哥哥和大佬又在班裏公然秀恩愛了,而且還是“抹藥”這種令人想入非非的橋段,不過可惜的是,還沒等大家拍下罪證呢就被老梁生生打斷了,CP粉的心都碎成了八瓣兒。

“抹藥?!上課時間是讓你們抹藥的嗎?”老梁被氣得怒發沖冠,一張臉黑成了鍋底,“都給我滾出去罰站!聽見沒有?!”

周蕩二話沒說,起身就走,和康沈倆人一起被趕出了教室。

因為剛剛下過雨,走廊的空氣很清新,周蕩深吸一口,倚著墻站住了。

“罰站?”康沈站在他面前問。

“罰他姥姥,”周蕩說,“要不然,咱一起逃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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