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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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錢寶小朋友今天有點不高興,連飯都沒有胃口吃,搬著個小板凳往面館兒的門口一坐,雙手托腮做沈思狀。

趙二炮近幾天都在忙著店面裝修,大大小小的事兒都親力親為,這會兒剛剛和幾個工人把墻面重新刷了,整個人弄得灰頭土臉,一扭頭看到錢寶在一旁礙事兒,便伸手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下:“回家寫作業去,不嫌油漆味兒嗆人嗎?”

錢寶擡頭瞧著他二炮哥,愁眉苦臉地嘆口氣,說話的馬力也不如以前足:“我最近有點煩心。”

趙二炮憋不住樂了,隔三差五還尿床的小屁孩兒倒還有心事兒了:“這回期中考又沒及格?”

錢寶一臉震驚,嘴巴張成了O型:“你怎麽知道!”

“你這歲數還能有什麽事兒。”

趙二炮也搬了一個板凳坐下,心想這錢寶的媽是不是在懷孕的時候營養沒跟上,要不然為啥生出來的孩子傻乎乎的,才上小學一年級數學就考個位數。

不過這話他只是想想,自然不會說出來打擊小孩兒的自尊心。

錢寶小大人一樣又嘆了口氣,凝重地看著他:“二炮哥,老師又讓我家長去一趟學校。”

錢寶的爹媽都是替人打工的,為了攢出一套房錢擺脫租房的命運,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夫妻倆人工作熱情極為高漲,連自己親兒子的學校都沒有時間去。

“讓你沈哥去,”趙二炮想也不想直接拒絕,上一次被他老師絮叨半小時的心理陰影還猶存,“我這邊裝修,沒時間。”

錢寶悶悶地“哦”了一聲,心說他沈哥那麽暴躁,會不會直接把他老師給開瓢了啊。

“呦趙老板,生意不錯啊,都知道搞裝修了?”

兩人說話間,有個男人走了進來,身材高高大大的,鼻梁和眉骨都很高,明明看著挺端正一人,有一只眼珠卻是渾濁的,仿佛蒙了一層石灰,讓人瞧一眼就生出懼怕。

趙二炮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立馬就變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叫了聲:“康叔。”

康建南應了一聲,走進面館兒裏四處打量,一只長滿老繭的手在新刷好的墻壁上敲了敲:“進口的墻面兒漆,花了不少錢吧?”

趙二炮的脊背緊繃,沖著站在一邊的錢寶揮了下手讓他趕緊走,臉上卻勉強撐出一個笑容來:“進口的味兒小,不耽誤開門做生意。”

錢寶呆楞楞地沒反應,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

這人穿得邋裏邋遢,還瞎了一只眼睛,和他二炮哥說話的時候又這麽陰陽怪氣的,該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

“那倒是,耽誤啥也不能耽誤掙錢啊,”康建南笑了一聲,在趙二炮面前站定,“我兒子一天天在你這兒幹活兒,連份兒工資都不給,趙老板,有點說不過去吧?”

趙二炮聽出他是來要錢的,臉色沈了沈:“那錢是用來給小沈交學費的。”

康建南哼笑一聲,渾濁的眼珠透出滲人的光,口氣開始變得不耐:“上學能有他媽什麽用?行了你少廢話,兒子打工的錢老子替他保管,天經地義,你趕緊拿錢!”

他前些日子靠著賭錢小賺了一筆,自在地過了幾天逍遙日子,可沒成想錢莊那些人本事還不小,楞是把他從城郊的一家小破旅館裏揪了出來,挨一頓打就算了,還被逼著一周之內把欠的錢還清,實在沒了辦法,他才來找兒子要錢。

康沈自然是不肯給他好臉色的,他求了幾天也沒讓那個臭小子心軟,思來想去,便打起了趙二炮的主意。

趙二炮深知康建南是個畜生,也知道招惹誰也不要招惹小人的道理,但回想起前不久他醉酒後把康沈傷成那樣,心裏就竄起一股火來,說起話來也硬氣了不少:“這錢我不可能給你,你要是再無理取鬧,我就報警了!”

康建南冷笑一聲,二話不說直接一拳頭揮了出去,趙二炮沒有防備,正好被他打中下巴,當即向後一仰摔在了地上。

錢寶哪裏見識過這種場面,嚇得小臉都白了,尖叫一聲之後轉身就往外跑,他得去喊人救他二炮哥才行。

然而剛邁開腿,一個人就從外面跑了進來,那人仿佛走路帶風,周身散發著陰森可怕的氣息,這讓錢寶倏地停住腳步,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顫。

及時趕來的康沈把趙二炮扶了起來,確認他沒什麽大礙之後,轉過身面對著康建南,目光冷得仿佛凝結成冰:“我說過,不許你找他麻煩。”

“嘿你個□□崽子還管上老子了,”康建南嗤笑一聲,滿是傷疤的臉上露出惡毒的表情,因為年輕時混過部隊,他的手力量很大,捏住康沈下巴的時候仿佛鐵鉗一樣,讓人掙脫不開:“再不把錢拿出來,老子就連你一塊兒揍聽到沒有?快他媽拿錢!”

康沈被他推得晃了一下,下頜角繃出淩厲的弧度。

他直視著自己親生父親那副醜惡的嘴臉,心裏沒有一絲波動,一邊的錢寶小聲地抽泣著,趙二炮也急忙走過來按住他的胳膊,但這些外界因素於他來說都好像不存在,他聽不見也看不清,腦海裏只有滿地刺目的鮮血。

那是從他媽媽的身體裏流出來的。

“砰”地一聲,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康沈已經擺脫掉康建南的鉗制,狠狠地把人撞到了墻上,他面無表情地走進幾步,用手臂死力壓住他的脖子,揚起拳頭砸在了他那只瞎掉的眼睛上。

“你他媽,”康建南呼吸不上來,沒一會兒臉就憋紅了,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不停地罵罵咧咧:“你他媽個養不熟的混蛋玩意兒,你再恨老子,也是老子的種,他們找我要不到錢,也遲早找到你的頭上!你這輩子也別想逃!”

康沈呼吸急促,雙眼發紅,揪著康建南的領子把他摜在了地上,整個人仿佛一只失去控制的肉食動物,每一動作都恨不得要置對方於死地,血花噴濺出來都毫無所覺。

直到康建南被打得實在受不住了,嘴裏終於咕咕噥噥地喊出一句:“打死我咳咳......你媽的骨灰你也不想要了?!”

空氣猛地安靜下來,康沈的身體一僵,揚起的拳頭就像是定格一樣停在了半空中。

康建南就趁著這個空當,猝不及防地蹬出一腳,十成十的力氣全部挨在了康沈的手上。

“小沈!”趙二炮已經嚇得面無人色了,他慌慌張張捧著康沈的手檢查,發現骨頭沒斷才松了一口氣,轉身看向躺在地上喘息的康建南,一肚子想罵的話卻罵不出來。

康建南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得逞地笑了半天,然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康沈,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面館兒。

錢寶看到那個瞎眼男人終於走了,懸起的小心臟終於落了地,戰戰兢兢地湊了過來,一只小手拉住了康沈的衣擺,輕輕地晃了晃。

康沈從楞怔中回過神來,垂下頭摸了一下他的腦袋,什麽話也沒說,徑直走了出去。

街道還是原來的街道,就是天色黑壓壓的,像是在醞釀著一場暴雨。周圍聞聲而來的街坊鄰居都把伸長的脖子收了回去,假裝自己只是路過,用看異類的眼神一下一下瞟著康沈。

周蕩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過來的。

“敢問這位少俠,你在哪兒閉關修煉呢?”他的聲音帶著調侃,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怎麽不接我電話?”

寒意從康沈身上一點點退去,他盯著樹枝上蹦蹦跳跳的麻雀,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沒聽見。”

周蕩“哦”了一聲,似乎在是床上翻了個身:“我上午剛把作文寫了,還剩下數學卷和化學卷,剛看了個標題就開始犯困。”

康沈認真聽著,沒說話。

“要不然......”周蕩提議,“你來我家吧,咱倆一起寫。”

不用看,他也知道對面的人現在是個怎樣的表情,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然把周蕩記得那麽深。

攥緊手機,康沈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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