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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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周瑾廷接到警察局電話的時候,正在準備著手頭項目的視頻會議,聽到對方說周蕩和社會上的混子鬥毆的時候,差點把手裏的咖啡灑到鍵盤上。

這怎麽可能?

自己弟弟從小不喜歡惹事兒,但凡一惹事兒就絕對是他欺負了別人,瞧見對方比他瘦打不過他,他生氣了才會沖上去揍人,但若是對方是個比他壯比他厲害的人,就算他再生氣,也撒丫子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別人把他打疼了。總而言之,就是一典型的恃強淩弱的主。

和社會上的混子鬥毆?

實力這麽懸殊,是誰借了他倆膽兒?

周瑾廷急匆匆地出了門,再三和警察確認了一下周蕩有沒有受傷,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後,他那顆高高懸起的心臟才“吧唧”一聲跌回了原位。

這個臭小子,當真是皮癢欠收拾了。

一路飛車到城北的派出所,這期間他已經托關系讓助理打理好了相關事宜,等他推門下車的時候,周蕩和一個從沒見過的男孩子正從裏面往出走。

周瑾廷快步走到周蕩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的確沒受什麽傷之後,心裏的火就“噌”竄上來了。不過看在有外人在的份兒上,他沒有當場發作:“逃課,抽煙,進局子,你這青春期是不是來的有點晚了?”

周蕩咧嘴一樂,沖著自家大哥豎起了大拇指:“效率真高,我倆腿還沒蹲麻呢,就被個小警察恭恭敬敬地送出來了。”

周瑾廷冷著臉沒說話,心裏盤算著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一頓,但轉念一想,又怕自己沒輕沒重把他揍疼了,萬一把他的眼淚招出來了,又像小時候那樣發大水一樣止不住怎麽辦?

於是他放棄了使用武力,擺出一張可以把路邊小孩兒嚇哭的臉,扔出一把把淩厲的眼刀。

周蕩嘆口氣,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從善如流地開始賣慘:“哥,我胳膊差點讓人擰斷了,”他擼起袖子,伸到男人面前,“你看這都紅了——”

那條白皙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鮮紅的手掌印,可見對方用了多大的勁兒,周瑾廷看清之後直接就炸了:“這是誰幹的?你現在就帶我去找他!”

他不但要找弄傷周蕩的人算賬,還要找剛剛給他打電話的警察算賬,這就是他所謂的沒受傷?這不是睜著眼說瞎話嗎?!

周蕩拉住男人的胳膊,嘆了口氣:“已經報過仇了,我同桌直接把那人砸暈了。哥,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吧,好不好?”

從康沈暴起把那個雷哥打倒之後,朱輝他們幾個就慫了,看向康沈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畏懼,後來到了警察局又被幾個警察輪番嚇唬了一通,當即哭了出來,他們一邊抹著眼淚懺悔,一邊哀求警察叔叔不要把他們關進監獄。

朱輝他們以後是不敢找康沈的麻煩了,但那幾個小混混可就不好說了。

康沈那幾拳頭不輕,雷哥醒來之後就開始“哇啦哇啦”地嘔吐,看那癥狀,應該是腦震蕩沒跑了,直接被另外兩個警察送到了醫院。他臨走之前看了康沈一眼,黑壓壓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這個梁子已經避無可避地結下了,所以周蕩不希望這件事再被鬧大。

周瑾廷稍稍冷靜下來,一直黏在周蕩身上的視線終於移向了康沈,一開口語氣不太友善:“我弟弟今天就是為了幫你?”

康沈沒回答,甚至沒有擡頭看他,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對方說話一樣,神色緊繃地盯著前方。

“哥,我同桌被嚇壞了,你別兇他,”周蕩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轉移了話題:“被我們打進醫院那人,他同意私了嗎?我倆剛做了個筆錄就出來了,都不知道後來是個什麽情況。”

“不同意也得同意,不就是要錢嗎,”周瑾廷扯了扯領帶,倒也沒有和康沈計較:“這些事兒你們都別管了,有大人處理,現在都跟我去醫院,從裏到外檢查一下。”

周蕩點點頭,把一聲不吭的康沈推上了車。

汽車啟動,暖風吹了出來,舒適的環境不斷軟化著還未徹底放松的神經末梢,導致打完架的後遺癥接二連三地湧了出來。

周蕩覺得很累,也很困,剛才在地上和耳釘男打滾兒的時候還精神抖擻,現在卻是渾身酸疼。

如若不是身邊還有一個僵硬成電線桿子的康沈,他現在恨不得直接睡過去。

康沈的狀態不太對勁兒。

從他一拳頭砸在雷哥後腦勺上開始,他的狀態就很不對勁兒,當時周蕩撲過去的時候看到了他的眼睛,猩紅的,沒有一絲溫度的,甚至帶著陌生的殺意。別說朱輝他們被嚇得不輕,就連周蕩自己都被嚇到了,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心有餘悸。

如果他不攔著,雷哥沒準兒真的會死在康沈手裏。

再後來坐著警車進了派出所,康沈也沒有從那種狀態中脫離出來,神經保持著高度緊張,亦步亦趨地跟在周蕩身邊,像個被人設定好保鏢程序的機器人。

“少俠,靠在椅背上歇一會兒吧,”周蕩開口,在康沈的後背上輕拍了一下,盡量用輕松的語調來舒緩他的情緒:“折騰一晚上不累嗎?”

康沈終於有了點反應,轉過頭看著周蕩,眼睛紅紅的,聲音啞得像是裹著砂礫:“別再做這種事。”

周蕩楞了一下。

康沈見他沒反應,唇角一抿,兩條眉毛都要站起來打架了。

“啊,”周蕩應了一聲,反射弧繞了地球好幾圈兒後才意識到康沈是在為自己擔心,心裏微微震動,嘴上卻皮了一下:“好,下次再碰到這種事兒,我自戳雙目裝看不見行了吧。”

周蕩其實不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對於別人情緒的洞察能力相當感人,但根據康沈剛剛的表現,他卻突然開竅了,立馬就和對方心有靈犀了一回。

康沈沒有朋友,他的生活就是一團糟,朋友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也許是一種負累。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受傷,任何事自己心裏知道就好,不用和任何人解釋,這應該是種令他舒適的安全感。

所以當周蕩試圖強行擠進他的世界的時候,他才會覺得焦慮,當周蕩因為他的原因而身處險境的時候,他才會變得失控。

這一切歸結於他把周蕩當成朋友。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保護周蕩。

思緒飄到了這裏,周蕩的心裏舒坦了,他大爺一樣往車後座上一癱,心想自己之前的辛苦總算是沒有白費,這狠心的小狼崽兒終於開始動搖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康沈都表現得很配合,老老實實地跟著周蕩來到了醫院,老老實實地接受醫生的檢查。

其實周蕩想跟進去看看他到底傷成什麽樣兒了,但又擔心他不自在,只好作罷,直到康沈處理完傷口離開之後,他才偷摸走進了醫生的辦公室。

“剛剛那個是你的同學吧?”老醫生笑呵呵地端著茶杯,“小夥子挺厲害啊,手臂脫臼了都不喊疼。”

周蕩楞住了:“手臂脫臼?”

“嗯,”老醫生翻看了一下病歷本,收斂了笑意,“而且是習慣性脫臼,能看得出來他經常自己覆位。”

這話聽著都覺得疼,周蕩下意識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習慣性脫臼......是怎麽弄得啊?”

“反覆受傷或者後遺癥,”老醫生擡起頭看著周蕩,猶豫了一下問道:“你這個同學是不是從小就受到虐待啊?身上有很多舊的傷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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