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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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說起這具身體的原主,和其他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差不多,靠著爹媽在年輕時打拼出的一番家業,從小衣食無憂,吃不得一丁點苦,因為家裏面還有一個號稱“商界明日之星”的大哥,所以他的肩頭沒有什麽繼承家業的重擔,從小被灌輸“你願意做什麽都可以”的先進民主思想,無憂無慮地活到了十八歲。

這孩子和周蕩有個相似之處,那就是懶得出奇,別人家青春期的男孩子都瘋得像只野馬,泡吧賽車打游戲樣樣精通,可他卻對這些事情興致缺缺,每天宅在家裏葛優癱,面對娛樂項目尚且如此,學習更是提不起勁頭,每天上課就跟老和尚念經似的,看著老老實實聽著講,也不和同桌搞亂,實則念一會兒就放空了,大腦常年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

所以當周蕩說自己想要留級重回高一好好學習的時候,周家一家人都是懵逼的。

“我們老師說留級這事兒,首先得家長同意才行,”周蕩坐在餐桌旁,細白的手指捏著一只肥嘟嘟的大蝦,慢條斯理地扒著:“爸媽還有哥,你們三個派出一個代表,明天跟我去一趟學校。”

周父是三個人裏面最淡定的,斜著眼睛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兒子,懶得計較他搞這出的理由是什麽,八風不動地繼續吃飯。

原主的大哥——也就是青年才俊周瑾廷,聞言靜默半晌,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你說,你要好好學習?”

自己的弟弟是個什麽尿性他最清楚不過,看著溫和無害,實則骨子裏蔫兒壞,說是要好好學習絕對是個幌子,指不定又在憋什麽大招。

“嗯,”周蕩將蝦肉塞進了嘴裏,一本正經地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少年強,則國強,我們青少年是祖國的未來,我們青少年是祖國的希望,現在不好好學習,將來如何報效國家?”

聽到這仿佛新聞聯播般的勵志宣言,周父和周瑾廷的眉心都劇烈地跳了一下。

“真,真的嗎?”周蕩的親媽——鄧姝閔女士滿臉感動,保養得幾乎沒有一絲皺紋的臉上泛起潮紅:“雖然媽媽從來沒有在學習上要求過你什麽,但你現在能自覺有這個思想覺悟,媽媽覺得很驕傲!”

鄧姝閔雖已步入中年,卻一直活得像個少女,既天真又可愛,有些時候像極了偶像劇裏傻白甜女主角。

周蕩微微一笑,給家裏面最好哄的女主人夾了一筷子西芹:“我說的自然是真的,等下次開家長會,我絕對讓您揚眉吐氣一回。”

原主向來隨緣考試,佛系答題,成績一直穩居全年級後一百名,每次開家長會的時候,周家其他兩個男人都覺得丟人不肯去,只有堅強的鄧姝閔女士毅然決然奔赴學校,接受各科老師看似苦口婆心實則咬牙切齒的念經。

如今等到兒子親口說出這句話,鄧姝閔女士點點頭,眼淚差點下來。

“咳,”周父實在聽不下去了,冷眼看向周蕩,擺出身為人父的威嚴來:“你少說大話,你知道留級是什麽概念嗎?你留級就能提高成績了?和比你小的弟弟妹妹一起上課不嫌丟人?”

還沒等周瑾廷附和幾句,鄧姝閔立即不樂意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瞪起來:“弟弟妹妹怎麽了?他們敢有什麽意見?我兒子什麽時候想要學習都不晚,誰敢不支持說出來我聽聽!”

女主人在家裏威望頗高,周父和周瑾廷默契地對視一眼,立馬不吱聲了。

周蕩輕而易舉地取得了階段性勝利,撂下筷子用紙巾擦嘴擦手:“趁著高一剛開學不久,咱們把留級的事情迅速地落實一下,畢竟我也不想落下太多課......要不然就下周一吧?”

周瑾廷也放下筷子,仍舊面癱著臉,目光卻有點深長:“爸媽,弟弟的事我去辦。”

......

晚上,葛肖堯接到周蕩電話的時候,他正在烏煙瘴氣的網吧裏和班裏男生開黑:“阿蕩你來不來?正好明天周日沒課。”

周蕩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掌心摸著自己吃得有點撐的肚皮:“不去,問你個事兒。”

葛肖堯有些心不在焉:“你說。”

“康沈在高一哪個班來著?”周蕩坐了起來,語氣平淡地宣布:“哦,對了,我要留級到高一了。”

“康沈?他在高一九——”葛肖堯的話戛然而止,反應了足足五秒之後才爆發:“你剛說什麽?你說你要留級?還他媽留級到高一?臥槽蕩哥,你腦子被門擠了?”

不怪葛肖堯一驚一乍,高中三年對於每個學生來說都是一場噩夢,“高考”這倆字兒就跟緊箍咒一樣,無論是好學生還是壞學生,都無一幸免地要遭受它對身心的雙重摧殘,眼下好不容易熬到了高三,令人心馳神往的大學生活就要觸手可及了,竟然有人主動回到高一?

這腦子不是被門擠了還能是什麽?

“你腦子才被門擠了。”周蕩罵了一句。

“不是,”葛肖堯顯然還是無法接受,游戲也不玩兒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機.關.槍一樣開始發問:“你打的什麽主意啊?怎麽就想不開要這麽難為自己呢?而且還要和康沈那廝一個班?”

周蕩的腦海裏不由浮現出少年冷冰冰的臉,眼裏突然柔和了一瞬:“你蕩哥的心思你別猜。”

“艹了。”葛肖堯徹底搞不懂了,但以自己對周蕩的了解,他決定的事情就不會再更改。

“以後雖然不在一個班了,但你蕩哥永遠是你蕩哥。”周蕩貼心地安慰自己的小夥伴。

“滾滾滾,”葛肖堯笑了,也沒再婆婆媽媽,接受現實後也沒忘了皮一下:“既然都要去高一了......那小學弟,先叫聲學長聽聽。”

周蕩冷笑一聲:“給你臉了是吧?”

掛了電話,周蕩還是覺得肚子裏漲,換個姿勢躺著也沒有好轉,想了想,慢吞吞地穿好衣服鞋子,又和鄧姝閔打了聲招呼,出門去外面消消食。

A市的氣候比較幹燥,有事沒事就愛刮點沙塵,空氣汙染物的含量一直居高不下,令市民們頭疼不已。

不過現在到了秋天,雲圖上那些黃色終於如期退散,老天爺高興了還會下點雨出來,消磨一下這個北方城市的塵土味兒。

周蕩走出了小區就往一條老街上去了,因為附近有所小學,馬路兩邊都是花花綠綠的小店鋪,只不過因為今天周六沒什麽人。

樹坑裏還殘留著昨夜偷偷下的秋雨,帶著涼意的空氣竄進鼻孔,給人一種愜意的感覺。

“二炮哥!你現在有沒有時間?”不遠處,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兒正坐在小板凳上,兩只臟兮兮的小手握著一個戰鬥機玩具,也許是使勁使大了,戰鬥機的機翼被他撅斷了。

“你又怎麽了?”從一家不怎麽起眼的面店裏走出來一個人,年級不大,皮膚黑黝黝的,看著就很憨厚。

“我的戰鬥機壞了!”小男孩兒一副“我也搞不懂它為什麽那麽脆弱”的表情,兩條小眉毛擰著:“我就輕輕地摸了它一下!”

“壞了正好,”,名叫二炮的青年將小男孩兒拉起來,“幫你康沈哥哥幹活兒去。”

周蕩的腳步一頓。

小男孩兒惋惜地看了自己的玩具一眼,也沒哭也沒鬧,邁開小短腿跑到面店門口喊:“康沈哥哥!我幫你修桌子!你幫我修戰鬥機好不好!”

周蕩的視線一路跟過去,看到康沈一手扛著個四方木桌,一手拿著錘子鐵釘,走了出來。

那木桌也不知道遭受了什麽虐待,四條桌子腿都歪歪扭扭的,他將它仰面朝天地放好,看樣子是打算把桌子腿卸掉後再重新釘好。

“有話就說,”康沈掃了一眼那個戰鬥機,聲音很低沈:“別喊。”

小男孩兒立馬捂住嘴,放低了聲調,老老實實地將每句話之後的感嘆號變成了句號:“好的。”

周蕩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看那家面店的招牌,又看了看認真修桌子的少年,擡腳邁了進去。

已經過了飯點,小店裏也沒什麽客人,周蕩隨手點了一碗招牌面,問老板:“我見外面還擺著幾張桌子,那裏能坐吧?”

趙二炮楞了一下,趕忙點點頭:“能啊,就是現在天涼了,在外面吃的客人不多了。”

周蕩付了錢,好整以暇道:“沒關系,我不怕涼。”

幾分鐘後,熱騰騰的面條端上了桌,從周蕩坐下來到現在,身邊的康沈一直埋頭幹活兒,竟然一直沒有發現他。

也或者是發現了,但是懶得理他。

“晚上有點起風了,”趙二炮擔憂地看著這個奇怪的客人,“您真的要在外面吃?”

不怕吃風著涼嗎?

周蕩肚子裏還撐著,哪裏還能吃得下,但為了有機會和康沈說句話,只好裝模作樣地喝了口湯,“嗯,您忙您的。”

後廚裏還有一堆事兒要做,趙二炮又叮囑康沈小心別傷著手,轉身忙去了。

周蕩又拿起勺子喝了口湯,味道還不錯,心想以後可以常來光顧。

“康沈哥哥,你的力氣好大,”小男孩兒蹲在康沈身邊,手裏拿著幾根鐵釘子,殷勤地遞到他面前:“你將來當不當舉重運動員?”

康沈半跪在地上,將拆卸下來的桌子腿重新擺好,用錘子將鐵釘一下一下有力地砸進去。

他的動作很得心應手,像個技藝高超的手藝人,整個人的氣質也如同那個毫無溫度的鐵器般,又冷又硬,看著實在是不太好惹。

“把釘子放地上,”康沈說,“回家去。”

“哦......”小男孩兒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哥哥的冷淡,默默地觀摩了一會兒,臨走之前還怯怯地提醒了一句:“那我回家了啊?”

康沈“砰”一聲又砸了一錘,擡眼看著他:“那飛機,我晚上給你修。”

“好!”小男孩兒眼睛一亮,興奮地又開始大嗓門,蹦蹦噠噠地跑了:“那我回家了啊!謝謝康沈哥哥!”

一陣秋風吹來,周蕩穿得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康沈很快就把那四個桌子腿弄順溜了,然後他站起身,將桌子翻過來,試了試有沒有高低不平的現象。

還好,方木桌被修理得穩穩當當。

“請問下,”周蕩見他忙完了,紳士般開口:“有餐巾紙嗎?”

康沈沒理他,也沒有看他一眼,直接將桌子搬回了店裏。

再出來的時候,手裏面拿著一包還沒拆開的餐巾紙,直接扔到了周蕩的桌子上。

“謝謝”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康沈就走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自行車,二話不說地騎走了。

周蕩盯著少年的背影,“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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