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最離譜的是，巫言真的自行腦補完了。

“刺客”的身份、“血”字……根據多年的看各種故事的經驗，青年毫不費力地勾勒出了牧奇水的過往：被黑惡勢力撿回去的孤兒，自小接受殘酷的訓練，在長期的洗腦下失去了正確的三觀。

巫言早就有過猜測。

一個簡簡單單的“血”字，徹底證實了一段充斥著刀光劍影、深仇大恨的歷史，讓他心生嘆息。

青年捏著筆，註視著刺客。

牧奇水絲毫不為自己傷心、難過，自顧自地幫巫言做著剩餘的燈籠、花船，眉眼間的專註渲染了他那俊秀的五官，襯托出一股奇異的青澀感。

繁覆的雲紋映入巫言的眸子。

——那麽多的傷疤。

墨水滲透了紙張，塗抹了畫作，而青年一無所覺。他只是悵然地、低落地回憶起了許多關於牧奇水的細節，然後抑制不住地想。

奇水從前，大概活得……

巫言垂下睫毛，看見了被徹底汙濁的紙張。他索性撕下一小塊，提前寫了屬於刺客的祝福語。

落筆前，青年思考了很多。

華麗的詞匯、較長的段落、詳盡的描述……紛雜的文字掠過他的腦海，再接連破碎，化作無比質樸、無比純粹、無比直白的一個句子。

——【希望奇水快樂】

人一輩子，最重要的是快樂。

不然。

他不會舍棄基業，返回鄉鎮。

巫言是沒什麽欲望的人。

出人頭地也好，家財萬貫也罷，都不太能吸引他。有一個溫馨的住所，養一條活潑的金魚，種一朵嬌氣的花，可以在冬天喝上熱騰騰的湯……他由衷地希望，牧奇水會同他一樣，找到屬於自己的舒適區。

快樂又自在地活下去。

……

祈願節當天，艾德蒙終於閑下來了。

少年戴著兜帽、口罩，藏住下半張臉，才領著巫言和牧奇水，悄悄溜出後門，鉆入洶湧的人潮中。

夜色降臨，火精靈與光精靈驅散了濃郁的黑暗，照亮了繁華的街道、歡欣雀躍的人們。各個店鋪都開著，偶爾會傳來砍價的聲音。

身穿法袍的魔法師與背著武器的劍士一邊游玩，一邊無償維護治安，防止有人破壞一年一度的祈願節。

巫言興致勃勃地打量四周。

尚未畢業時，他一直忙著學習，忙著提升自己，沒空四處游玩。畢業後，剛決定要放緩腳步，就綁定了系統。好不容易送走了拆遷機器們——

世界融合了。

巫言：……

總之，如此熱鬧的景象，他第一次見。

因人流過於擁擠，為了避免走丟，艾德蒙拿魔法繪制了一條隱形的鏈子，綁住了巫言的手。

作為普通人的青年沒什麽感覺，牧奇水倒是隱約察覺到了能量的波動。但施法的人是艾德蒙蘭斯，不會傷到巫言，他便按捺住了困惑。

對此。

了解他的性格的王子表示計劃通。

仗著牧奇水的沈默，艾德蒙悄悄擴大了魔法的覆蓋範圍，隱匿了自己和巫言的氣息。憑借著錯亂的人影、元素精靈的光與四通八達的道路，他甩開了刺客。

到了蜿蜒的溪流旁，少年才故作訝異。

“奇水不見了。”

轉得頭暈腦脹的巫言：……？

青年懵了片刻。

甩掉牧奇水可不容易。艾德蒙拽著他繞來繞去，耗盡了反跟蹤的技巧，完美地發揮了土著優勢，繞了N個小巷子，硬生生把巫言繞得頭疼。

“那怎麽辦？”他迷糊地問。

“等等吧。”艾德蒙彎著眉眼，笑得十分溫和，措辭亦滴水不漏，“以他的實力，很快就會追上來的。”

巫言點頭：“好。”

這次的獨處，是王子特意設計的。

祈願節的燈籠、花船，皆是在固定的時間段點燃的。“祈福環節”啟動的剎那，魔法師們會借助精靈們的光輝，於綴滿星辰的天空內，綻開一朵朵煙花。

艾德蒙挑準機會，拐走了青年。

“嘭”——

是魔法炸開的聲音。

巫言的燈籠全在牧奇水的手上。艾德蒙點燃了屬於國民的花船，放入河流裏。他不疾不徐地掏出第二只船，一言不發地喚來了火精靈。

據聞，王子從不點第二盞燈。

巫言產生了些許的好奇，卻沒問。

溪流邊的人不少。由不懼火、不怕水的材料制成的燈籠和花船逐漸升空，下河。燦爛的焰火盈著星輝，描摹了艾德蒙蘭斯的側臉。

他的指尖沾了溪水，有些濕潤。

“阿言。”

少年半闔下眼睫。

粼粼的溪流倒映進他的碧綠色的眸子內。艾德蒙的清冽聲線混合著鼎沸的嬉鬧聲，蒙了層灼灼的燭光，飄入巫言的耳膜。

“……你願意留在這裏嗎？”

他說：“不是國家層面的。僅出於我個人的請求，作為第二只花船的祈福對象，你願意留下嗎？”

“……”

巫言怔住。

……

姍姍來遲的牧奇水隔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披著冰涼的、淡薄的月色，停下了腳步。

他的瞳孔中蔓延出暗色，脖頸處的雲紋被焰火扭曲成猙獰的姿態。掩藏已久的鋒芒一點一點地撕破溫順的外殼，形成寒冰一般凜冽的、夾雜了血腥味的壓迫感。

刺客握住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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