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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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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領袖們皆聽見了兩人的竊竊私語。

出於各種各樣的情感,他們或多或少地對外交官有獨占欲,只是默契地掩埋了下來,免得給巫言添麻煩。

而認真追尋這些情感的起因的話……

其實乏善可陳。

巫言有許多優秀品質:不貪圖名利,懂得激流勇退;不浮躁沈悶,活得積極樂觀。

剛綁定系統時,他才23歲,卻靠著股韌性、靠著寬廣的心胸,在碰壁無數次的情況下,堅持不懈地獲得了住客們的友善值。

一個23歲的年少有為的青年,能夠放下倔強,冷靜又客觀地審視自己的交際手段、揣摩對方的心理,且絲毫不動怒,是十分難得的。

更妙的是,他似乎天生就擅長把控距離感。

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他極具親和力……眾所周知,溫柔是一種非常萬能的屬性。

巫言將這個屬性詮釋得淋漓盡致。待在他身旁,會產生“世界慢下來了”的沈靜感,會無意識地略過爭端,發覺出每一聲鳥啼、每一滴晨露的美好。

羽山曾經為此而不解。

鮮少獨自糾結的小樹妖幹脆利落地問:“阿言,為什麽你不會生氣?隔壁的人就經常吵架……整天嘰嘰喳喳的。”

巫言握住書脊的手緊了緊。

有燦金色的光線描摹他的眉眼,一圈圈地滲入他的瞳孔,混合著不溫不火的笑意,醞釀出無聲的、濃郁的哀戚。

他的眸子彎著,羽山卻感到了心慌。

“活著的每一秒。”

“都是我的奇跡。”

青年雲淡風輕地跳過了一系列的稚嫩時期的掙紮、忍耐,與那場刻入他的靈魂深處的災難。他垂下細密的睫毛,修長的手指劃過泛黃的書頁,在眼睛內留下翩躚的倒影。

“一想到這句話。”

他笑道:“我便覺得處處都是小事。”

羽山不太懂。

小樹妖不認為這麽簡單的、無意義的句子,可以抹去人類的“爭強鬥勝”的天性。當然,他亦不會當面反駁。

那日的櫻花開得正盛。

花瓣搖搖晃晃地落進他的茶杯裏,打著旋,泛起微小的漣漪。羽山盯著旋轉的櫻花,聽著枝葉摩擦的聲音,漸漸滋生出困意。

“……”

真可怕。

他於半夢半醒間想。

我都快從一只兇殘的、會把所有踏入領域的動物生撕活吞的妖怪,變成和藹的、願意講道理的好君主了。

總覺得……

大家都被溫水煮青蛙了。

人類,竟恐怖如斯。

……

除了牧奇水本人,領袖們對他的戀慕一清二楚。

清楚歸清楚,助攻是不可能助攻的。一是因為不甘心,二是……所有人都被他摁著揍過,樂於看他當木頭。

刺客大概是拿情商換了武力值,戰鬥天賦高得驚人,註意力又集中,年紀輕輕就已經登峰造極,打誰都是一劍封喉。

前幾天,巫言緊急補習資料,忙得腳不沾地。試圖找青年玩耍的小樹妖便被拖出去打了一架,直接焉到了建築隊的抵達日,差點就違背協議,跟外交官告狀了。

艾德蒙·蘭斯本來是打算助攻的。

結果……

做人特別二極管、腦回路異常的牧奇水完全不思考他的發言,一收到“被拋棄”、“離開”的信號,便抽出匕首,差點殺了他。

艾德蒙:……

不愧是你。

唯一的大善人決定放刺客自由生長。

他不僅放棄助攻,還隱約燃起了競爭的念頭:牧奇水尚未開竅,就像瘋狗一樣守著巫言,要是開竅了……

王子今天也憂心忡忡。

……

在充斥著“幸災樂禍”的意味的寂靜內,巫言望見了建築隊的影子——攝影師當即開啟了直播,各個平臺馬上安排了推薦。

領袖們想幫青年鎮場子,首腦想更進一步地安撫民眾。雙方征詢了巫言的意見,便敲定了“直播接待建築隊”的計劃。

這次直播的宣傳亦十分強勢。

新聞臺播報、手機強行推送、運營商發短信、常駐熱搜、游戲掛通告……什麽手段都用上了。

沒辦法,民眾慌啊。

就算開了個發布會,但暴君和小樹妖的當場離席、將軍的全程冷臉,實在無法安本土居民的心。有的人焦慮到失眠,不停地刷各個軟件,唯恐被攻打。

連建築隊,都被醜化為“偵察兵”。

首腦:……

不至於。

真的不至於。

他理解民眾的驚惶,索性令全部人“眼見為實”。

以《領袖齊聚!本土板塊的初次外交之旅》作標題的直播間一上線,就湧入了大量的用戶。幸好星際板塊遠程提供了技術援助,不然網站肯定秒崩。

彈幕更是密密麻麻。

【有人科普一下外交官嗎?好面生啊。】

【臥槽!這群人的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為什麽都那麽年輕啊!說好的至少中年呢!】

【外交官貌似是我學長……?】

……

萬眾矚目中,建築隊露出了真容:星際板塊的AI、西幻板塊的魔法師與劍士、原始板塊的妖怪……唯獨少了武俠板塊。

牧奇水楞了楞。

牧奇水陷入了沈思。

註意到他的表情,被他隨手一指,便成為盟主的方倫不由得哆嗦,扔開了新買的手機:完了完了,要被宰掉了。

現、現在派人還來得及嗎?

急於搶救自己的生命的方倫瞅了瞅毫無內力的小胳膊小腿,再翻了翻空無一人的電話薄,咬牙氪金,砸錢發了幾個超級顯眼的彈幕:【武俠板塊不趕緊沖是準備等死呢?】

【作為盟主我不配擁有你們的電話號是嗎?】

——【趕快搞一隊人過來啊!!!】

世界融合一周了。各大門派的掌門應該都弄到了電子產品,在看這場直播。要是沒弄到……

方倫忍不住悲從中來。

那或許是天要亡他吧。

且不談武俠板塊的強者們讀完彈幕後的兵荒馬亂,建築隊亦戰戰兢兢、手足無措,滿臉寫著“快要昏厥”。西幻板塊的人尤其緊張,冷汗不停地流。

領袖催得急,他們不敢懈怠,瘋狂趕路,沒空上網沖浪,不知道直播的事。抵達前,有的人甚至打算將這份委屈發洩到外交官身上——反正本土板塊全員弱雞。

抵達後……

“陛、陛下。”顫抖著對喜怒無常的暴君行了禮,西幻板塊的人才轉向艾德蒙,勉強維持住鎮定,“殿下。”

柯利弗德:“……嘖。”

剎那間,身著長袍的魔法師和背著劍的士兵跪成幾排,額頭死死抵著地板。晶瑩的汗水“啪嗒”、“啪嗒”地浸透泥土,彰顯著抑制不住的懼意。

巫言:……

艾德蒙·蘭斯倒是習以為常的樣子。他笑盈盈地註視著趴伏著的子民們,不計較他們的問候順序,也不為他們解困。

巫言:……

我好像窺見了艾德蒙的冷酷的一面?

各個板塊獲得的基礎資料,包含了力量體系、語言互通包、風土習俗等,沒有關於領導人的介紹。

於是許多觀眾懵逼了。

【“陛下”怎麽了嗎?西幻板塊的人都快活活嚇死了吧……這出汗量太誇張了。】

西幻板塊的貴族們欲言又止。

作為最先買到手機的一批人,他們當然想痛罵柯利弗德的暴行,卻害怕被揪出來清算,只好模糊不清地、陰陽怪氣地暗示:【我們的陛下,性格比較,獨特。像是天上的雲。】

——陰晴不定,難以捉摸。

求生欲很強的貴族們憋住了剩下的八個字。

所以觀眾們開始自行領悟。

【噢噢!是高潔隨性的意思嗎?】

【那建築隊的人是太受寵若驚了……?】

貴族們:淦。神他媽高潔隨性,神他媽受寵若驚!是陰晴不定難以捉摸啊!你們細品,那叫受寵若驚嗎?瞳孔都快擴散了啊!!!

妖怪與AI分別行了禮,西幻板塊的人依舊跪著。

巫言心知自己勸不動他們,便轉身,看著王子和暴君,長長地嘆了口氣,故作沮喪:“……這是我的第一個任務。”

“柯利弗德。”艾德蒙說,“你真過分。”

柯利弗德:……?

我尋思我沒喊他們跪啊?

君王蹙眉,血紅色的眸子裏浮現出濃濃的不滿,一副“想放個高級魔法核平全場”的冰冷姿態。他與五官精致、面露期待的外交官對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掩飾性地輕嗤一聲。

“還不滾起來?”

柯利弗德半闔眼簾,唇角扯出一抹充斥著譏諷的弧度:“讓我的友人為難,浪費他的時間,全是對王的大不敬——”

暴君的話尚未說完,跪伏著的劍士們就翻滾著起身,不擅長體術的魔法師們也磕磕絆絆地“滾”直了背脊。年覆一年地鍛煉出的求生欲替他們判斷出了救命稻草。

“大人。”

一個魔法師沖巫言垂首:“您盡管吩咐。”

——柯利弗德滿意了。

沒見過這種陣仗的外交官:……

不了解西幻板塊的觀眾們慢慢回過味來了:【啊這,原來是個暴君嗎,怪不得彈幕支支吾吾的。星際板塊的人表示同情。】

【本土板塊的人表示同情。】

幾乎被血洗的武俠板塊一言不發,巴不得牧奇水一輩子留在本土板塊;深刻意識到自家boss的殘忍,日常見證他將獵物生撕活吞的原始板塊感同身受。

觀眾們:……?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六個領袖三個暴君吧?!那我們的外交官豈不是危險極了?堪比綿羊誤入狼坑。】

——【這世界沒救了!】

觀眾們無比忐忑,一會兒懷疑暴君的友好是裝的,一會兒糾結妖怪跟刺客會不會突然傷人,簡直點滿了憂患意識。

然而。

事件的發展,出人意料。

巫言順順利利地和建築隊商議了各項細節,威名赫赫的領袖們安安靜靜的,既不打斷他,亦不無視他,反而仔仔細細地聽他講話,拿寵崽崽似的目光望著他。

嚴陣以待的觀眾們:……?

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勁?

暴君好像也不、不是很暴?領袖們似乎非常友愛?為什麽所有人都擺出了“如果不是怕幹擾阿言我一定要鼓鼓掌”的態度?

嘶……

這真的不是在演戲嗎!

敲定了細節,巫言便從牧奇水背著的包包內翻出新的手機,遞給原始板塊與西幻板塊的人:“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通知我。”

建築隊:……

妖怪們被羽山笑得心裏發毛,默默縮成一團,乖巧點頭;魔法師和劍士則表面應“好,一定”,然後在腦子裏一鍵刪除“麻煩外交官”的選項。

亞爾曼將軍很淡定。

AI們的程序早就設定好了,不必臨時改代碼,更不用學其他板塊的建築隊一樣飆演技,裝死就完事了。

完成任務的巫言松了口氣。

他攤開小巧的記事本,把【接待建築隊】幾個字劃掉,再檢查了一遍事件清單,確認沒有遺漏後,將本子與筆裝回口袋。

艾德蒙瞥了眼鏡頭,上前一步。

“阿言。”

王子說:“我們得走了。”

青年怔了怔。

……

這是遲早的事。板塊融合,時間不再凍結,領袖們必須回到自己的故土,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即使某些人不討民眾的喜歡。

“假期”結束了。

艾德蒙解開扣子,把白色的、繡著金色紋路的披風圍到巫言的肩膀上。他幫青年系好由寶石制成的紐扣,彎著碧綠色的眼睛,輕描淡寫地說:“這件披風,陪伴了我十年。”

“它能抵禦多種攻擊,是稀有的魔法披風噢。”艾德蒙松開手,修長白皙的指節蹭過巫言的側臉,“我不在的日子,就拜托它代替我保護你了。”

少年極為克制地後退一步,眸光溫柔。

“……”

巫言張了張嘴,剛要拒絕,便被亞爾曼·拉裏塞了第二件禮物:“徽章內,是我的第一臺機甲。它陪著我,打贏了第一場仗。”

……更、更燙手了!

巫言整個人都是迷茫的。

小樹妖嬉皮笑臉地將一顆綠色的石頭放到他的手裏,惡劣地壓住亞爾曼的徽章:“這是我的心臟。”

巫言:?

“放心吧,沒事的。”在他問出口之前,羽山就解答了他的困惑,“雖然是一生只有一個的東西,但……”

“它原本便是用來送的。”

建築隊中的其他妖怪沈默如雞,不敢吭聲。心臟算是原始板塊最常用的,保護重要之人的手段:相當於可以轉移傷害的盾牌。

只要羽山不死,巫言就不會受傷。

所有板塊的生物都十分恍惚。

而使他們精神恍惚、眼神呆滯、懷疑自己沒睡醒、思考世界是否崩塌了的畫面仍未停滯。柯利弗德倚著墻壁,心不在焉地扔出一個璀璨的、鑲嵌了數顆寶石的物品。

“我的王冠。”他的語氣冷淡。

巫言:???

披風的下擺隨著風翻飛,金色紋路隱隱有咒語流轉的痕跡。青年抱著一堆燙手山芋,求助似地看向神情漠然的牧奇水。

牧奇水悟了。

他邁出腳步,毫無起伏的嗓音裏深埋著憂愁:“我沒有寶物,做不了機甲,掏不出心臟……”

作為一個“小啞巴”,刺客此時說的話,幾乎是半年的量了。長期的緘默令他的聲線添了些沙啞,含著雨霧蒙蒙般的磁性,營造出了“小可憐”的錯覺:“我什麽都沒有,只會殺人。”

“我可以把全部的忠誠交付於你,成為你的兵器,幫你摘下任何人的腦袋,為你鏟除一切不順眼的生物。”

牧奇水問:“你願意收下我嗎?”

巫言:……

直播間內的觀眾大喊刺激,領袖們的臉色齊齊僵住,建築隊恨不得當場消失——萬籟俱寂之下,漂亮的外交官緩慢地呼了口氣。

他的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發絲亦變得淩亂,若有似無地撫過纖長的睫毛、天生下彎的眼角。青年再一次體會到牧奇水的腦回路有多奇葩,不由得感慨“養崽崽真難”。

“我是人販子嗎?”

他心平氣和地回答:“不收。再見。”

“……”

木、木頭*2!

“噗。”羽山率先笑出聲。他扶著建築隊的載具,笑得眉飛色舞,將眸子下方的深綠色妖紋渲染得瑰麗而奇異。

“哈哈哈哈哈。”

小樹妖肆意極了,怎麽看怎麽快活:“你們倆這樣,我就能放心地離開了!大家還是在同一起跑線的!”

失魂落魄的牧奇水:?

終於拒收了一份禮物的巫言:?

——到底什麽事那麽好笑?

……

直播結束,民眾的焦慮大幅度降低。

首腦讀著最新的輿論監督報告,平平無奇的面容上寫滿了“過來人”的淡然,夾雜了“不能只有我一個人震驚”的愜意。

他早已看破了紅塵——

#除了我#

#其餘領袖都在搞風花雪月#

總結(誤):這是首腦的大男主無cp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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