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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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巫言的家裏來過5位住客。

武俠板塊1位,西幻板塊2位,原始板塊1位,星際板塊1位……全是話語權最大、幾乎能獨/裁的領袖。

他曾就難搞程度排了個名。

NO.1:小樹妖,羽山

長得可可愛愛,笑起來天真懵懂,卻吃人。不僅吃人,還是個白切黑,日常拱火挑事,拆家一級棒。

友善值到了100%,才從食譜上刪掉了“人”。

NO.2:暴君,柯利弗德·加文

極度自我,且毒舌。一言不合就開高級魔法砸人,試圖核平全場,把不順眼的東西都砸死……他剛抵達本土板塊的時候,巫言天天被魔法砸臉。

剩下的3、4、5名可以暫時放置。

牧奇水雖然不理人,但亦不鬧事。王子與將軍都理智和善,不會胡鬧——這次重逢,巫言依然得嚴防死守兩個問題“兒童”。

他稍加思索。

羽山熱衷於拱火挑事。只要鎮住柯利弗德,羽山便會感到無趣,自然而然地乖順下來……他鮮少主動站上棋盤,沈迷當幕後黑手。

總結:盯住柯利弗德就行。

巫言微微地松了口氣。

……

制定完策略,青年就一心一意地幫牧奇水打下手,煮六人份的飯:幸好提前買了食材。不然他們全得啃泡面,畢竟鄉鎮的店鋪關得早。

刺客切得飛快,砧板“篤篤”地響。

他本來是不會做飯的。

為了陪巫言,減輕巫言的負擔,才學的。精妙的刀法、機器般的判斷力,令他在短短幾天內反超巫言,擠掉了主廚,順利上位。

牧奇水放下刀,開始炸零食。

等艾德蒙·蘭斯到了,讓他放一個治愈術,巫言便康覆了。所以刺客才敢拿油炸的東西投餵青年。

巫言洗幹凈手,暗自糾結。

牧奇水對他太好了。

這種好,跟其他住客的庇護、親近不一樣。是如幽魂一般,藏於他的倒影裏,缺乏自我意志地追逐——

5個住客,他唯獨看不清牧奇水。

“……奇水。”

他忽然想問了試試,想知道從0%飆到90%,又卡死在90%的友善值,到底是怎麽回事:“來這裏之後,你沈默了大半年。”

“為什麽,你願意和我交流了?”

……

為什麽呢。

牧奇水關掉火,將食物裝盤,然後認真地思索起來。他的眉眼俊朗,像是濃墨重彩的畫卷,眸光卻又冷又黯淡,宛如隔絕了希望的深海,透著股沈郁的壓抑。

為什麽呢……

他想起了初遇的那天。

巫言的庭院打理得很漂亮,綠草茵茵、花枝搖曳。他渾身是血,脫離了自己親手塑造的人間煉獄,“啪嗒”、“啪嗒”地弄臟了鮮活的一切,汙濁了幹凈的空氣。

青年看著他,瞳孔中深埋著驚懼。

“……”

牧奇水熟悉這副表情。

系統說,他是來體驗新世界的,外交官是他的導游,並給他灌輸了基本的生活常識。

……他不習慣。

所有的事物,都不習慣。

作為一個殺人機器,自他有記憶起,便是鮮血、疼痛、死亡……皆是不容於新世界的元素。他不明白該體驗什麽,該欣賞什麽。

沒有人下命令的話——

該如何活著?

巫言猜不透他,悄悄苦惱。

而一具空殼,本就沒有推敲的必要。

刺客的目光追隨著“導游”。他等待著“導游”的指令,卻總是被詢問“要不要”、“喜不喜歡”、“可不可以”……

牧奇水理解不了這些詞語的意義。

他那深褐色的,偏向暗紅的眼眸內,映著神情無奈的外交官。再次無功而返、得不到回應的巫言替他撐開了傘,遮去連綿的雨。

雨聲淅瀝,烏雲蔽日。

嬌嫩的花草們或被壓彎,或隨風晃動。

青年的嗓音夾雜著雨水的清澈,混合了醉人的花香,在陰沈的天色下,顯出幾分朦朧的溫柔:“坐夠了,就回屋子裏避雨。”

“我晚上再來,好嗎?”

“……”

牧奇水偏頭,註視著他的背影。

雨勢漸漸大了。庭院裏的植物似是經不住摧殘,個個都無精打采的。香味融入水珠內,濺到了傘柄上。

牧奇水收回視線,長發沾了潤氣。

這絲潤氣,一點一滴地滲透了他的靈魂,虛化了過往的斷肢殘骸,修補了曾經的百孔千瘡,往他的經脈中註入了新的血液。

但他一無所覺。

系統選擇了巫言,證明他的耐心是真的好。刺客從小到大,都是啃幹巴巴的餅,不會用筷子,他便不厭其煩地糾正。

即使牧奇水全程保持0%的友善值。

……

“我不知道。”廚房裏的油味逐漸散去,刺客的語調十分平淡,毫無起伏,“我只記得,那天春和景明。”

“有鳥雀棲息於樹上,你栽下的花開得很漂亮。”

他垂下眼簾,陳述道:“羽山在枝葉間亂竄,制造出了很多花瓣,不斷地往下扔……這些花瓣稍微阻隔了我的視線。”

——“而我望見了你。”

越過漫天的花雨,沐浴著和煦的日光,聽著萬物的脈動……像是望見了新的人生一般。

“我只是,望見了你。”

默默啃炸蝦的巫言差點噎住。

青年眨了眨眸子,謹慎地咽下食物,瞅了瞅他:刺客的態度自然極了,鎮定極了,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引人遐想。

他仍是冷淡的,仿若一灘翻不起波瀾的水。

巫言安心了。

他正想委婉地提醒牧奇水說話的藝術,便被悠長的門鈴聲打斷了思路。青年跑出廚房,打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小樹妖是沒有性別的。他常年維持著十歲孩童的身型,五官雌雄莫辨,發絲、眼睛、肌膚,皆有種奇妙的剔透感,像薄如蟬翼的水晶,一看就是非人類。

羽山張了張嘴,又馬上閉合。

收斂起笑意,他的眼角下方的深綠色妖紋便凸顯出來了,為他添了些危險感。羽山踮起腳,嗅了嗅巫言。

“餵。”他扯住柯利弗德,“阿言病了。”

“……”

柯利弗德的腳步一頓。

君王念了個晦澀的、含著古老韻味的詞。金色的符文乍現,滲入巫言的肌膚,驅散了他的疾病。

“我的友人,該照顧好自己。”

柯利弗德不滿地批評道。他的腔調一直傲慢而冰冷的,連表示關切,都要拿尖刺作掩飾:“否則,我不介意把你圈養起來。”

巫言:……

閱讀理解十級選手,從不怕暴嬌!

青年剛要向柯利弗德道謝,就發現君王蹙起眉毛,輕輕地嗤笑一聲,往牧奇水所在的廚房走。

巫言:……?

你站好!

他急忙邁步,卻被小樹妖拽住。

“阿言。”羽山的指尖飄浮著綠色的光點。這些光點慢慢匯聚,化成一束嬌艷欲滴的花。小妖怪握著他的手腕,將花遞給他:“好久不見。”

……花。

莫名的,巫言的腦海中閃過刺客那不溫不火,甚至沾染了些許不解風情的冷硬的獨白——“我不知道。”

“我只是,望見了你。”

……望見了我?

楞神期間,一道讓他猛然驚醒、心臟驟停的男聲傳入他的耳膜。他曾無數次地聽到這個魔法,無數次地見證它的威力——

把它翻譯為本土的語言,即是。

——“火炎術!”

“嘭!”的巨響。兇惡的焰火於眨眼間繞過他,填滿了房屋,將一切的建築燒得幹幹凈凈,只留下一堆黑漆漆的灰與骨架。

牧奇水跳到附近的屋頂上,避開了攻擊。

巫言:……?

他機械地接過羽山的花,表情呆滯。

我家沒了?

這麽快的嗎?發生了什麽?

我是不是在做夢?

我四周的灰……

——“柯利弗德!!!”

惡名遠揚的暴君被他的話語內的怒氣驚得一楞,打消了第二次轟炸牧奇水的想法。柯利弗德站在殘破的廢墟裏,懷疑自己的耳朵:“……阿言兇我了?”

“就算是我的友人,也不能——”

……嘶。

眼眶紅了。

柯利弗德頓時啞然。

……

一片死寂中,姍姍來遲的機甲緩緩降落。鐵血將軍——亞爾曼·拉裏——跳下機甲,把它儲存至對應的徽章內,扣到肩膀上。

他看了看心虛的羽山、僵住的柯利弗德、放空大腦的牧奇水、郁悶的巫言,最後觀察了一下飄揚的灰塵。

亞爾曼:……

艾德蒙亦到了。

西幻板塊的人,可以用元素魔法。他跟柯利弗德,都是全元素精通的天選之子,攻擊力特別高,然而……

艾德蒙揮散了風元素,不禁語塞。

他的披風的尾部劃過紛揚的灰塵,金色的紋路與皎潔的月色互相映襯,深化了他的俊秀和優雅。

少年點破了問題的關鍵之處。

“……房子,不會自動修覆了?”

“嗯。”

巫言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本來就惆悵,他的肚子還十分應景地響了響:青年中午沒吃什麽東西,又走去購物,早就餓了。

不然牧奇水不會提前給他炸零食。

羽山:……

柯利弗德:……

在飽含譴責的暗湧裏,牧奇水大步流星地走到巫言身前,松開手,露出了一直被他護在懷中的飯盒。

——這便是他沒有拔刀反擊的理由。

巫言:……

青年抽出勺子,掀開蓋子,挖了一口飯菜,苦澀地嚼著。嚼一口,就停一下,腮幫子鼓鼓的。

他的內心滿是迷茫。

我好像……

是有房一族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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