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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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檢測到世界與身體不兼容,為避免引起騷動,暫時保持隱形狀態。】

【記憶重置中……】

*

腦子一片空白的黑川佑從垃圾回收站走出來。

垃圾回收站位於郊外,她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稍微有人煙的地方,看到了河。

剛好天色暗了下來,四圍無人,她脫掉衣服下水,把自己洗幹凈後,忽然發覺手臂上有處地方在發疼。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渾渾噩噩的她這才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

被擦傷的皮膚下露出了線路,表面材料焦黑。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流露出難以置信。

她居然是個機器人?

濕漉漉地從河水中起身,她在夜晚的天色裏晾幹身體。

她順利找到了腦芯片的位置,在腦芯片裏翻了翻僅存的記憶,她總結了自己的信息:

【黑川佑,外形為女性的機器人。】

【擁有自愈程序,不嚴重的傷口可以自行恢覆。】

【格鬥能力是屬性面板上目前來看最高的數值。】

她穿上衣服,沿著河堤往前走。

沿著河走進城鎮中的街道,迎面走來的行人面不改色地往她身上撞,虧得她身手利落,東躲西閃地避開了行人。

黑川佑頓時意識到:她不能被人們看見。

她居然還是個機器人鬼魂嗎?

她走到馬路那頭,坐在花壇上,疑惑地摸了摸花壇冰冷的邊緣,又對花壇裏的草動手動腳:【可是我分明能摸到物體,鬼魂怎麽能摸到物體呢?】

孤苦無依的可憐機器人鬼魂黑川佑心情糟糕透了,往前走的時候,被自己絆倒了。

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躺平。

她躺在馬路邊靠近花壇的窄道裏,思考機生。

暫時能得出的結論:

一:她好像是機器人鬼魂,但受重力影響,所以會絆倒,還能觸碰到物體。

二:她死之前可能受了傷,還有哪個家夥把她的程序中的一部分格式化了,導致了她的部分失憶。

三:根據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來看,她來自未來世界或者異世界。

黑川佑在花壇邊躺平了片刻,很快又振作起來。

雖然對未來毫無規劃,但機器人鬼魂需要什麽未來規劃?躺平啊!在公園裏和小孩搶滑梯玩,在汽車頂上搭乘順風車,要是她再壞一點就可以悄悄溜進某戶人家裏,當個不速之客,觀察人類行為。——她很樂觀。

她站起來,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仿佛剛才在花壇邊躺屍的悲傷機器人不是她。

剛轉過拐角,她卻頓住了腳步。

一個黑色鬈發男人正在巷子角落裏,靠著墻抽著煙。

聽到動靜,他以兩指將煙卷取下,透過墨鏡看向她。

他穿著西裝戴著墨鏡,白襯衫閑散而松垮。

她被看見了!她被看見了嗎?

她腦內的程序一陣亂碼。

她假裝若無其事地把外套攏了攏,清咳兩聲,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腳步聲漸近,煙草味道也逐漸靠近,那個鬈發男人三兩步走到她面前。

她微微瞪大眼睛。

“你身上有焦油味,確定沒問題吧?”松田陣平皺著眉問道。

焦油味。

黑川佑欲哭無淚。

是線路燒掉了!剛才洗澡的時候進水了所以線路燒掉了!

不是說會自愈嗎?鬼魂的傷勢還會加重嗎?

她的腦芯片頓時飛速運轉。

腦芯片程序裏給出的決策很明確:靠近他,他身上一定有她想要的真相。

來不及思考這個答案是怎麽得出的,她暫時拋棄機器人的尊嚴:“先生,請你救救我!”

松田陣平手裏的煙卷有點拿不穩。

她松開一條胳膊,卷起衣服袖子給他看。

受傷的地方,和人類皮膚極其相似的材料已經磨損,露出密密麻麻的線路。

而他口中“焦油的味道”,正是來源於被火花灼燒的線路。

她:“我不是壞機器人,也不是實驗室裏逃出來的機器人,我只是一個迷路的機器人鬼魂。”

*

松田陣平總覺得是自己最近神思恍惚、產生了幻覺所致的。

不僅產生了幻視、幻聽,還出現了嗅幻和觸幻。

從被調到搜查一課起,他的精神更加緊繃了。距離往年的那天已經很近了,那個炸.彈犯很快就會發傳真過來。

但怎麽會產生這樣的幻覺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黑川佑茫然地站在松田陣平身後,小心又鄭重地問:“我沒有地方可以去,可以賴上你嗎?”

松田陣平沒有回答。

黑川佑以為他在意的是男女之別,便開始想辦法證明自己是機器人。

“我只是一個機器人,我是好機器人,我掀腦殼給你看……”她說。

松田陣平錯愕。

她摸了好久沒摸到掀開天靈蓋的螺絲,失望:“抱歉,我失憶了,忘記該怎麽掀腦殼了。”

黑川佑試圖從自己渾身上下找到一處決定性證據,但摸遍了自己的身體,發現除了那處傷口外,她的身體和正常人類一模一樣。

松田陣平頗為無奈地移開目光,語氣冷淡:“我知道你是機器人。”

她慌忙抓住他的袖子:“拜托,只有你能看見我,拜托不要丟下我!”

他那雙黑眸盯著她。

她小聲道:“我為什麽會變成鬼魂,為什麽會來到這裏,說不定和你有關……”

“說不定是為了完成我未了的心願才過來的。”她越說越淒楚,腦芯片裏給她提供的話術越來越多。

“至少等我想起一點點之前的事,再讓我離開你行嗎?”她可憐巴巴地擡眸看他。

他正要說什麽,她卻伸手發誓道:“我發誓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困擾,不會侵害私人空間,不會取用你的一針一線,不會對你產生任何不當情感,不會給你惹任何麻煩!”

松田陣平有一瞬間的無奈。

他的幻覺怎麽會如此真實?不會真的因為睡眠和情緒不佳出現了精神問題吧?

*

那個男人同意了。

暫時得到了松田先生允許的黑川佑的小尾巴翹起來了。

嘿嘿嘿,至少得到一點線索了,不是嗎?關於她到底是誰、來自哪裏、為什麽來這裏、又來做什麽。

嘿嘿嘿,腦芯片提供的語料庫真好用——呸呸,她是以真心打動松田先生的!

“松田先生,您真是好人,我不會煩您的,就是去您家住一陣子。”

她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我對自己的介紹就到這裏,從現在開始,我的嘴巴縫上了——”

松田陣平在前面跨幾步,她也在後面跨幾步,他擡起左腿,她也擡左腿,活像個小跟班。

她安靜地亦步亦趨,踩著他的影子。

跟著松田陣平回到他的公寓,黑川佑小心翼翼地問:“松田先生,你有金屬檢測器嗎?”

第一步,讓人類確信她的機器人身份,絕無任何疑竇。

松田看了她兩眼,居然真的從客廳角落的工具包裏翻出一個手持金屬檢測儀。

“松田先生,你家真是什麽都有呢。”她有些驚訝。

黑川佑走到金屬檢測儀面前,把腦袋湊過去:“滴滴滴滴——”

腦袋裏有金屬。

她說:“它檢測到我了。”

手臂:“滴滴滴——”

胸口:“滴滴滴——”

雙腿:“滴滴滴——”

證明成功。

令她頗感失落的是,那個名叫松田陣平的人似乎對機器人沒有什麽興趣,也不在意她的存在。

拿了一些必需品,松田陣平拉好襯衫領口松松垮垮的領帶:“你可以待在我家,我不在意。”

到底是幻覺還是鬼魂,他不在意。這幾天他會住在警視廳,直到那個案子水落石出——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拿了鑰匙,往玄關的方向走去。

黑川佑從沙發上站起來,怔怔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謝謝你,松田先生,你真是個好人,祝你快樂。”

他看起來是真的不在意。

他不在意自己公寓裏的財產,不在意她待在他家裏,甚至似乎不在意他自己的生命。

“但是我在意。”她喃喃地說道。

為了不辜負松田陣平的信任,她沒有去他的房間,只在公共區域晃悠,也沒有好奇地東摸摸西摸摸。

把自己的臟衣服洗幹凈後晾在陽臺,黑川佑抽了沙發上的罩布,當作臨時衣服給自己披上。

期間還認認真真寫了字條:對不起,擅自使用了您的沙發罩布,我會洗幹凈的。

做完這一切,她披著條紋沙發罩布,靠在墻邊坐著休眠了。

第二天醒來,換上自己那套破破爛爛但是好歹洗幹凈了的外套,開始洗沙發罩布。

松田陣平昨天晚上沒回來。

而這個家有種不知死活的亂。

黑川佑嘗試著為人類服務,所以她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番。

“哐”,打翻了水桶。

慌慌張張去擦掉地板上的水時,踹到了旁邊的茶幾。

扶正茶幾時力氣大得差點把茶幾角捏碎。

越收拾越忙亂,她癱坐在地上。

她得到了關於自己身份的線索了:她絕對、一定、百分之一百不可能是家政機器人!

沒有一個家政機器人會如此笨拙。

“說好不會給他添麻煩的。”她重新拿起清潔工具,想盡辦法把一切恢覆原樣。

她清潔了一遍客廳的地板,擦幹凈了陽臺門和窗戶,此外在陽臺曬了八個小時太陽,從朝陽曬到夕陽。

如果她是光合作用產生能量的話,她一定已經電池充得滿格了。

——可惜她不是,她至今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維持能量的。

昨天傍晚松田陣平出門了,到現在已經一整天了。她看一眼墻上的鐘,大概到下班的時間了。黑川佑在陽臺觀察樓下來來往往的人。

但是松田陣平依然沒有回來。

從夕陽西下等到月亮升起,夜空裏布滿星子。

她依然靠在陽臺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樓下。

這次,在陽臺上睡了一晚上後,她在屋裏轉了一圈,發現公寓主人還是沒有回來,玄關沒有鞋子,就連洗手臺上的牙膏牙刷擺放角度都和昨天的一模一樣。

他已經兩個晚上沒有在公寓了。

她自言自語道:“是因為我在家裏,鳩占鵲巢了嗎?”

黑川佑雙手攀著陽臺,縱身往下一躍,跳了下去。

用這種方式出門後,她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來回,像一只即將報廢的機器人。

*

高聳的摩天輪緩緩轉動著。

裝著.炸.彈的吊艙很快就升到了最高點。

身穿整肅黑色西裝的鬈發青年在吊艙裏席地而坐,靠在後面的座椅上。

炸彈的顯示屏上跳出犯人的訊息:【警官先生,關於另一個煙花的提示會在這枚煙花/爆/炸/前的三秒鐘顯示,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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