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偽番外--各組片段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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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番外--各組片段補完

“北面的大橋上有一個,南面的河上有一個,還有西面岸邊——”

稚嫩而又柔軟的少女的聲音傳了過來,就像風鈴叮鐺叮鐺碰撞時那樣清脆。

有一雙碧色的眸子隨之微笑起來。“被發現了啊。”擁有這雙會笑會說話的眼睛的男人如此說道。

離地面十米左右高的街燈球部頂端,有一個高壯的身影站在上面。泛著清冷暗光的黝黑鎧甲打造得獨具匠心,襯托著那擁有完美黃金比例、如同雕像般肌肉分明的軀體。

從橋上往下俯瞰,綠色的森林,紅色瓦片的房屋,數不清的尖塔直入雲霄,一片片一塊塊一格格,與清晨的陽光相交輝映,一直伸展到地平線。魔術之都被染上絢麗迷人的色彩,整座城市就好比一幅無比巨大的花格子布。

“Berserker的Master說了什麽嗎,Archer?”

說話的是一名金灰色短發的中年男子。從那儒雅的氣質來看應該是個學富五車的知識分子吧。就在他身邊,他的Servant·Archer絲絲縷縷的殘影出現了。

“不止我們,其他人也曝露了。”

“噢,看來那位小姐作為魔術師的感知力非常出色呢。”

以監督為名埋伏著的人卻被識破了存在,本以為會氣餒的男子——名叫羅德·霍克,卻一點也不在意。

這裏是查理大橋下游不遠處的馬內斯橋,連接著東西兩岸橫跨在半空中。橋下的伏爾塔瓦河就像一條溫柔潤澤的藍絲巾,風情萬種地流向北方起伏的原野裏。

作為最晚抵達布拉格的禦主,羅德·霍克結束紐倫堡的演講,於昨日到達後匆匆召喚了Servant。

戰爭的第一步首先要從收集情報做起。還不知道所有參戰的Master和Servant是什麽來路,在開戰初期總是得穩重些的。羅德並不求速效,以偵查為目的帶領Archer來到馬內斯大橋。今日一早查理大橋便展開了殊死搏鬥,作為聖杯戰爭的揭幕戰,和這對主從抱有相同想法的勢力應該不在少數。

其實真的算起來,羅德本人早在旅程中的火車上就和某位Master打過照面了。是一個將令咒隱藏起來的年輕的白發女性。但是當時Archer不在身邊的羅德,沒有機會在戰前對敵人下手。他能感受到那位女子的Servant在某處守護著。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向Master出手無異是自殺行為。

雖然因長期用眼過度導致視力欠佳的羅德看不見,但從Archer的話中他知道,在查理大橋和其南方的弗蘭西斯鏈橋中間,有類似Master的人跪坐在一艘朝北面緩慢行駛的游船甲板上。

羅德用餘光看了一眼從高處靈體化下來的英靈。

“這樣的話,除了咳嗽的小少爺外,一共有多少潛伏者?”

“還有一路人馬,在那邊。”在禦主不緊不慢地提問下,Archer擡起手臂朝某個地方指了指。

查理大橋西側門樓——從馬內斯大橋的二人看過去是東北方向,那裏盤踞著一團雲霧,是不同於空間結界形成的霧氣。怪異的雲霧使英靈的視線受阻,看上去什麽都沒有的地方,Archer「那裏有人」的直覺在Berserker的Master的斷言下被證實了。

“看樣子是‘千裏眼’失誤了嗎?”

“沒有那種可能。我的鷹眼連那座橋上的聖約翰雕像有幾處衣褶都能一覽無餘。八成是用了什麽下三濫的辦法。”

羅德沒有說話。見禦主不知在沈思什麽,Archer便用相當隨意的語氣繼續說:

“我想過去活動一下筋骨,怎樣?”

他本想直接殺上去,可羅德卻只是吩咐他遠遠地監視著對手。對Archer來說被敵人察覺反倒是件好事。這意味著終於可以不用守在這裏,能好好地大戰一場,把沈悶的局面攪合了。不過就算Servant再怎麽富有旺盛的鬥志,他的Master卻不見得也跟他一樣。

“——這恐怕不行。”

羅德嘆了口氣後拒絕道。Archer聞言,極為不快地撇了撇嘴。

“那張揚的行動明顯就是在誘敵。兩名英靈戰鬥的氣息怎麽可能讓人坐得住。”

“所以,明知敵人在引誘還要往坑裏跳?你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說出這種話的啊?”

才召喚出來第二天就和Master唱反調的Servant,羅德對此也只能報以苦笑了。他和Archer交談的次數少得能用手指頭掰著數過來,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非得在這裏站崗嗎?”

“控制一下,Archer。如果我們靜觀其變,說不定哪個心急的Master就會有所行動了。我要等的就是那個時候。”

“這就是當陌生人聽到你的名字時,不知道你是誰的原因。”

“‘妄自尊大只不過是無知的假面具而已——伏爾泰,1694至1778。’”

面對Archer乖張而明顯的挑釁,羅德十分從容地說道。聽到這種回答,Archer再怎麽不滿都說不出話了。

作為Servant,對召喚自己出來的Master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恭敬。無論生前多麽偉大的英雄,要想存在於這個世界就必須依靠禦主的魔力。主導權應該握在身為Master的羅德手上。

“名流千古的手段有很多,不單單只能通過戰爭的途徑。你的Master恰巧就是這樣一位人物。羅德·霍克不才,舉世聞名不敢說,但在學術界還是小有名氣的。”

羅德灰炭般的眸子註視著言語出格的英靈,用平平的語調淡淡道。Archer沒話說了。而表面不動聲色的羅德心裏卻很高興。

如果有什麽辦法能盡快和英靈建立起理想的主從關系,讓這個自以為是的Servant順從地為自己服務的話,不軟硬兼施是行不通的。像如今這樣去糾正那愚蠢的古代思維模式下產生的個人英雄主義觀念,應該還不遲——況且Master還有聖杯賜予的令咒作為王牌。

Saber和Berserker的戰鬥不受二人沈默的影響持續上演。緊接著,一名頭戴禮帽身披戰甲的女性英靈登場了。從她胯·下的馬匹便能判斷出是位列「騎兵」職階的英靈。戰鬥轉入到Rider和Berserker對峙的局面。

而Archer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金灰色頭發的男子臉上,寫滿了「看到沒有」的表情。

“終於有魚兒上鉤了。這是那位小少爺的Servant吧?”

“啊啊,是的。”

“‘謹慎是智慧的長子。謹慎比大膽要有力量得多。驕傲是所有英雄人物都能受到傷害的處所——維克多·雨果’,生於1802年的法國浪漫主義作家,目前仍然健在。我是他的忠實讀者。這些名言就作為忠告送給你了。”

羅德用無所謂的口氣慢條斯理地說著。Archer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一種「沒辦法跟這家夥交流」的想法深深地占據了Archer的大腦。這對於苦口婆心地勸導Servant的羅德來說或許也是一樣的。看來思考方式相距甚遠的兩人,短期內是難以達成共識了。

灰眸和碧眸雖然同時向查理大橋眺望著,但他們心中所想的是不是一樣呢?

這場無聊的對戰——無聊是因為沒有Archer參與——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疼痛,和冰冷,是瑪奇裏·海爾文此刻僅有的知覺。

究竟是這個少年能感受到的只有這兩者,還是這個少年本身就是由它們構成的,在事實面前已經不重要了。

深青色的帶扣長袍一直拖到地上,胸口處的金線刺繡顯示出沒落家族的低調奢華。長袍底下裹著厚厚的毛衣。黑、黃相間的寬條毛線圍巾在脖子上繞了整整兩大圈。

如果只是這樣倒並沒有什麽特別。在這寒冷的國度裏,這是大部分人出行的正常裝束。可是,拄在這看起來頂多也就十六、七歲的少年手上的拐杖就很可疑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彌漫著一股病氣。

天生和傷病作伴的少年,對痛楚早就不陌生了。但逐漸降低的氣溫延緩了他的腳步。寒氣無視衣服的阻隔一個勁地往身體裏猛鉆。缺乏鍛煉的海爾文本就走不了長路。冷風咻咻地吹著,身體好冷,心也好冷……少年頓時抖作一團,越走越慢了。

自己真是不行。才只是黃昏時候而已,太陽的餘暉還未完全落下就已經凍成這副模樣。連路都走不了的自己,更別提去參加聖杯戰爭了。

體內的熱量隨著呵出的暖氣漸漸流失。海爾文咳嗽了兩聲停下來,環顧周圍。

馬路上的行人們各自低著頭,沒有人會去留意這位無助的金發少年。大概是每個人的心中都裝著一個目的地吧,趕路的步伐才能堅定而沒有任何猶豫。海爾文茫然地看著他們。身體條件不允許他走速過快,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除此之外——

他不知道自己該走往哪裏。

在祖父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曾經有過的被稱為悲傷的心情,現在都有些想不起來了。或許他已經自暴自棄了吧。

呼吸很疼,心口很疼。

“……無所謂……這樣的家,我才不在乎……”

落日漸漸西沈,燈火慢慢亮了起來。違心的話讓海爾文愈加力不從心。在一所早已關閉了的郵局門口,海爾文坐在臺階上,沮喪地抓著頭發。

現在的心情實在是覆雜。

有些許矛盾與傷感,還有後悔——最要命的就是這個了。

如果想要克服寒冷,驅趕病魔,就必須得到聖杯,少年的願望唯有依靠萬能許願機的奇跡才能實現。

海爾文想起自己即使違抗長輩也要貫徹到底的那一份決心,如今卻敗在了刺骨的寒風上。在祖父面前才剛剛擺出一副勇往直前的樣子,一轉眼就要掉頭回去了嗎?連這麽點路都走不下去的話,還談什麽爭奪聖杯啊。自己怎麽會這麽弱啊。

“不行!……咳、咳咳……我死也不能回去……!”

痛苦地雙臂環抱著自己的海爾文,忍不住詛咒似的怒罵一聲以示激勵。無用功也好,殊死掙紮也好,海爾文還是艱難地用拐杖支撐自己站起來。

呼嘯的北風吹亂了他的金發。

該往哪裏去呢……這是從出生起就在古堡裏等待枯萎的少年第一次出遠門。從來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連東西南北都分辨不清的海爾文,覺得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就像是個笨蛋。

Servant——此刻只能求得Servant的幫助了。

海爾文恍惚地盯著自己的右手苦笑著。啊啊,他好歹是個召喚了英靈的Master,擁有屬於自己的Servant·Rider。等天徹底暗下來以後讓Rider出來馱著自己騎馬就不用這麽受苦了吧。

可是這樣的想法僅存了一秒鐘,就在少年撥浪鼓般的搖頭動作下打消了。倒不是因為海爾文連這點魔力都供不起,而是……

“可惡……”

除了這個也沒有其他辦法。在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內心紛雜的情緒才好的時候,只能郁悶得低頭喊了一聲——

“Rider……!”

下一刻,冷得發抖的少年面前突然出現了一位少女。

“Master。”

猶如泉水流淌般平靜的聲調。

相當樸素的女孩子。因為身高差不多的關系正好可以讓人平視。從少年的視線望過去,看見的是給人以樸實印象的濃密亞麻色卷發,以及戴在頭上的黑色禮帽。仿佛壁畫上的聖女一般清秀美麗的面容白皙而又純凈。

但是,再往下看……

全身都被包裹在重型鎧甲下的嬌小女性,穿著由鐵片制成的盔甲裙。一個身高僅一米六左右的少女穿上這樣一身裝備,任誰見了都會覺得重得要死吧。海爾文不禁想象那些鐵塊要是壓在自己身上會造成怎樣淒慘的畫面。不過Servant就算看起來再怎麽柔弱,還是具有普通人達不到的怪力。

如果說,這是一位擁有溫順平和特質的少女的話,那麽披覆在其身上的戰甲更為她增添了一分凜然的氣質。讓人只能用讚嘆來形容了。

“Master,要我護送您回府嗎?”

直到被Rider點醒為止,海爾文早已把為什麽將Servant叫出來的初衷幹幹凈凈地拋到了腦後。

“回去?……有沒有搞錯!……哪有被掃地出門還死皮賴臉回去的道理啊,會被所有人笑掉大牙的……!”

海爾文有些跺腳地在原地叫嚷著,又咳嗽了幾聲。當看到那張純樸的臉頰擔憂地看著自己的時候,少年像是極力回避著什麽一樣別過了頭。

“……Rider。”

“是的。”

“我要去火車站。”

“是。”

“到布拉格參加聖杯戰爭。”

“嗯。”

“但我不知道該走哪條路。你說……該怎麽辦吧。”

“哎?”

亞麻色頭發的少女好像沒聽懂一樣,當場楞住了。在她的面前,金發少年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似的一直垂著腦袋。過了一會兒,他終於下定決心向Rider坦白。

“這……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離開家……”

Rider聞言露出無奈的表情。像囚籠裏的鳥兒那般被限制在古堡裏的禦主,她不禁感到同情。

“雖然是這樣,還是不要勉強自己。請允許我送您回去。”

聽到Rider沈著地這麽說道的少年,本來想苦笑一下,面部卻僵硬得不聽使喚。海爾文更冷了,他縮起身子。

“……這事沒商量,Rider。”

女騎兵嘆了口氣,也許料到他會這麽說吧。在主人的安危和心意中選擇取舍的Rider,在看見少年那稚嫩的臉龐上不服輸的倔強表情時,明白地點了點頭。

“那麽,由我來指路,可以嗎?”

“嗯……”

“首先,前面路口左轉,然後……Master,這裏到火車站很遠,您確定要步行嗎?”

“先走走看吧……如果我連這點路都走不動的話,還怎麽上戰場啊……”在Rider面前的少年略有些難為情,因為那一點點連自己都沒有發覺的自卑,加上低溫,海爾文邊打著冷顫邊支吾道,“等我實在不行了,再……”

“好的,Master。”

Rider感受到主人的堅韌意志,逐漸露出笑容。

傍晚時分,兩個人走在前往火車站的路上。海爾文一路都沒有說話,向來寡言的Rider除了偶爾指指路外,大部分時間也是沈默不語。

帶著身穿盔甲的少女四處走動的話,會不會被當做可疑人物抓起來啊。被這種不安的想法提醒著的海爾文,時不時地四下張望著有沒有人。

好在街道上的一切很快便被黑暗所籠罩。行色匆匆的路人幾乎沒人停下來註目,偶爾有三兩人深感奇特地朝他們看過來——大部分目光都落在Rider身上——也統統被海爾文厚著臉皮無視掉了。

Rider對城市的熟悉程度就好像移動地圖似的,讓海爾文覺得很不可思議。而他自己竟會無理由地去相信Rider所說的任何話,這才是更讓人覺得神奇的地方。

既沒有恐懼,也沒有不安。黑夜和寒冷仿佛都離他遠去了。也只有每隔一段時間的咳嗽是真實存在的了。

“……你、你……你以前來過這兒嗎,Rider?”

從少女的耳畔傳來這麽一個輕飄飄軟綿綿的聲音。在前方帶路的Rider輕撫著胸口轉過身來,帶著普通農家女孩般寧靜的笑顏看著海爾文,輕輕搖了搖頭。

“關於你的那項能力,能和我解釋一下嗎?為什麽……你會認識路?”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總覺得自己就是知道。”

……海爾文無語地看著她。是不是因為天太冷了呢,Rider雪白的臉頰上浮出一層淡淡的紅暈,讓這個以往總是不茍言笑的少女看起來是那樣的純真無邪。

Rider保有技能【啟示】的用途,並非用於戰鬥中的第六感,而是日常生活中某些問題的選擇。Rider能在陌生的城市裏熟門熟路地找到旅途中的正確道路,就好像自己曾經來過一樣。由於是一種毫無根據的直覺,就連Rider本人都沒辦法向他人好好說明。

“所以……毫無道理地去相信你說的話什麽的……這種感覺……”

我已經受夠了。

幾乎差一點就將後半句話脫口而出,海爾文還是用最後的修養和毅力勉強咽了下去。當他看到Rider迷惑中依然肅靜到超脫凡塵的面容朝他看過來時,頓時覺得自己更荒唐更渺小了。

就像是墜落凡間的天使一般的崇高少女,而他只是蟄伏在陰暗角落裏等死的小蟲子罷了。Rider對這份契約究竟抱著怎樣的看法呢?讓這樣一個無能的人做了Master,如果能與出色的魔術師搭檔的話,至少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在天寒地凍的馬路上浪費時間了。

“Master,您不走了嗎?”

金發少年從剛才起就停下腳步發呆了好一陣,Rider湛藍的眸子向海爾文致意過來。

他的Servant,因為身體吃不消的緣故總是很少讓她出現。本來就是違背了祖父的意願召喚出來的Servant,不能在家人面前讓Rider大大方方地實體示人。雖然和變為靈體的英靈對話沒有障礙,不過兩個人真正獨處的時間卻相當少……總之,趁著這難得的機會問出點什麽吧,就算被鄙視了也是自己本身實力不濟,怨不得旁人——

於是,這麽想著的海爾文突然心血來潮地問道:

“Rider,像你這樣的聖者,到底是何緣由……會垂涎於聖杯啊?”

“嗯?”

“啊啊,你沒聽錯。我在問你的願望。說實話哦,否則我會用令咒命令你的!”

“對聖杯的寄托……”在擡起手指著自己的主人面前,Rider靜靜地落下目光,搖了搖頭,“其實,我壓根沒有想到會再一次和現實世界聯系。願望什麽的,沒有呢。”

“咦?怎麽可能?!”

自己的確是沒有時間準備任何和Rider相關的聖遺物,就這麽強行地把她召喚出來,連海爾文自己都沒有料到儀式會進展得如此順利。但是關於Servant的認知他還是清楚的,對聖杯的追求維系著主從二者協力合作的關系。無償奉公的英靈,簡直是天方夜譚……

“英靈難道不也有著想要實現的心願,才會服從Master的嗎?!”

“可能,就是——‘您’吧。”

海爾文徹底無言以對了。Rider以莊重的神情說出如此誠懇的話語,讓他又一次毫無抗拒地相信了。然後,和能力值一同跳入腦海裏的另一項保有技能【聖人】……啊啊,一定是那個東西搞的鬼。

“這玩意兒……就不能把它關掉嗎,真是的……”

海爾文在夜色裏稍稍有些臉紅,無意義地叫喚著。他不敢正視少女那質樸的笑容,索性把頭扭過去。

以Rider在歷史上的表現,讓人無法懷疑其人品。不計較利益關系而將自己奉獻給主人的英靈幾乎是絕無僅有的,但——眼前這位就是。

Rider好像在窺伺著主人的表情似的把頭歪了歪。而感慨著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面對Rider的少年,一股從胸腔裏湧上來的惡寒突然傳遍了全身。

“咳……!”

海爾文趕忙從口袋掏出手帕遮擋住嘴部,劇烈地咳嗽起來。果然,在外面呆得太久了,體力消耗過度。少年一邊發出哽咽般的聲音一邊從喉嚨裏吐出鮮血。它們慢慢化開,讓白凈的手帕中心逐漸變成淺淺的紅色,這些都被Rider看在眼裏。

“Master……您依然堅持不讓我代勞嗎?”

金發少年聽著Rider往常沒有起伏的聲音,現在卻透露出一絲不安的波動,心裏很不是滋味。

真是失態。而這副失態的樣子卻讓Rider看到了。讓他深深崇拜著、喜愛著的「她」看到了。海爾文難過地抱起了腦袋。心裏那受到關懷而稍微有些滿足的情緒,他打死也不會告訴對方的。海爾文用幹澀的笑聲掩飾著糊弄過去。

“沒事的,我能行的……”

“聖杯戰爭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不希望您早早將自己置身於危險。”

——這家夥怎麽忽然這樣多話?

“啊啊,Rider,都說了不要緊的。”

為兒子的病情四處求醫最終操勞而死的父親離開後,自打懂事起就沒有在家人那裏聽到過一句暖話的少年,自我鼓勵著。海爾文把染血的手絹塞回去,朝Rider瞄了一眼。

“……接下來往哪裏走?”

Rider擡起細瘦的胳膊,指向了前方三岔路口的其中一條道路。

“知道了。變回靈體吧,Rider。”

順從的女騎兵退了下去。當然,她的氣息一直都在身邊。即使在這越來越黑、人煙越來越稀少的馬路上,靈體化了的Servant那恬靜而又凜冽的雙重氣息仍然能夠感覺得到。

前行的路,還要繼續——

盡管瘦小的肩膀不停地在顫抖,呼出的氣息無時無刻不參雜著痛楚和腥氣,然而,金發的少年嘴角竟露出了微笑。

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很冷,但他並不孤單。有Rider陪伴的話,一定、一定可以走下去的。

如此深信不疑的少年,向著前方,邁開堅定的步履款款而行。

一個渾身洋溢著甜美氣息小女孩,板著氣鼓鼓的臉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以粉紅、粉藍和白色三色拼湊而成的及膝紗裙,印有碎花圖案,高比例的蕾絲褶邊和荷葉邊點綴著邊緣,腿部以過膝襪配襯。她的肩上斜跨著粉色小背包,腳上是圓頭平跟鞋,卷曲的頭發梳成雙馬尾——這樣一位身穿精致童裝、給人以可愛為第一印象的少女,卻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娃娃般的面容隱約顯示出殘酷的冷意。

——阿琪婭·馮·愛因茲貝倫。

既然身為愛因茲貝倫家的人造人,就註定了和普通少女之間有很大不同。

一直以來都喜歡獨來獨往的阿琪婭,在族人眼裏是個極端不合群的怪女孩。在那座冰封的城中被囚禁著,只有當哥哥以利亞忙碌完棘手的事情,偶爾得空時,才會帶著許多同齡的正常女孩子們喜愛的玩具、飾品來看妹妹;抱著她,給她講外面世界繽紛多彩的故事。

在她看來,以利亞是她所認識的人裏面,最英俊、最溫柔、最偉大的人,已經接近於一個完美的人物了。

父親將家族托付給以利亞,前提是他必須為愛因茲貝倫一族帶回聖杯。就是這樣一席話,讓哥哥空閑時間變得越來越少。為了準備英靈降臨的聖遺物,以利亞親自去了趟英格蘭和愛爾蘭,奔赴於西歐各地,為實地勘察湖中仙女撫養蘭斯洛特長大的阿瓦隆湖、以及芬恩修建的「巨人石道」而忙碌著。就算回來後也整天把自己鎖在實驗室裏,和金屬片們睡在一起。而阿琪婭還太小,生活在和外界隔絕的城堡裏不谙世事,思想還未成熟,只是用來輔佐被命名為「以利亞」這臺機器的零件。在這點上她有些不安。或許父親從未在根本上承認過她這個「女兒」。

可即便如此,阿琪婭的願望從不曾變過。

——把聖杯得到手,自己和哥哥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對夢想憧憬著的少女相信,總有一天可以幫助以利亞哥哥完成心願。

因此,阿琪婭早就做好了覺悟。

她用孤僻和殘忍來分割自己和整個世界。她帶著自己的Servant·Berserker來到布拉格,和除卻哥哥以外的其他五名魔術師廝殺。

他們所進行的是真正的戰爭,用暴力而極端的行為達到各自的目的。是解決一切糾紛的最高、最直接的手段。當然,也是最快捷、最有效、最血腥的辦法。

可是——

“……氣死……我了。”

銀鈴般動聽的聲音用不通順的語氣擠出這句話,能讓人感受到少女咬牙切齒中強忍著怒火。

相繼出現的一系列挫折,正像食人蟻般啃咬著阿琪婭的心。

她不知道共有幾方勢力聯合起來,把她引以為傲的使魔大軍在一夜間全部除掉了,僅有一只存活下來。這還沒完——

今晨,聖杯戰爭以查理大橋一役為起|點正式開始了。未知的敵人趁著Saber和Berserker聯手上演好戲時,潛入了阿琪婭位於大橋西岸租下的臨時住所。阿琪婭不得不在此戰結束後匆忙從那裏搬離。

為了引出敵人而故意亮相,也算是一計。對於偵察能力欠佳的Saber和沒有理性的Berserker來說,想要知道敵人的情報只能靠引蛇出洞了。何況沒有人知道場上那兩名假裝交戰的英靈背地裏是同盟關系。等待許久的聖杯戰爭開幕式,兄妹倆做好萬全準備的初戰,可從成果上看,卻和預期中有相當程度的差距。

觀戰的Servant雖然多達三名,可真正出手的卻只有Rider。更糟的是,在前方戰鬥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竟然後院失火,這才是真正讓阿琪婭最憤恨不平的事。

總而言之,她很生氣。

而比這重要十倍的,是必須在日落前找到新的住處。

為了和哥哥的據點錯開,阿琪婭只得往西,把目光放在城堡區和小城區。

並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就算在馬路上晃悠也沒關系,阿琪婭之所以這麽自信是因為她的身邊有Berserker緊緊跟隨,盡管沒人看得見。

她路過一家雜貨店,給自己買了根棒棒糖叼在嘴裏。彩虹色的圓形漩渦棒棒糖,和少女洋氣的服飾非常搭配。不過,心情非常欠佳的阿琪婭認為自己沒有付錢的義務,用催眠術暗示毫無抗魔能力的店主已經收過錢了。

“一群弱小的蟲子!”

恐怕暗示他們拿刀自殺都是極為簡單的事吧?含糊地罵了一句後,少女這才覺得稍微解氣了些。

——最後,她確實有所收獲。

阿琪婭找到一位房東,在小城區擁有一整棟民宅房產的胖男人。

一樓是以經營童裝和布偶為主的店鋪,二樓以上的房間全部待租。大腹便便的「肉塊」卻長著一雙商人般炯炯有神的眼睛,讓人一看便知在紅火的生意裏撈足油水。阿琪婭過來的時候,整棟大樓只剩下三樓的最後一個房間空著了。

叮鐺一聲,是掛在店門口的鴿子鈴鐺作響的聲音,提醒店主有客人光臨了。

一個把糖果含在嘴裏露出棒子部分、打扮時髦的少女走了進來。坐在椅子上一針一線給布娃娃縫衣服的胖男人,只歪頭瞧了阿琪婭一下就不理她了。

“請問——”

盡管第一眼看到這個胖子就打心底裏討厭,阿琪婭還是盡可能地保持禮數,和內心的厭惡對抗著。

“那些很昂貴。”少女紅眸中的「肉塊」懶懶答道,“它們太貴了,你這樣的小女孩是買不起的。”

“……不。我不是要這些玩具,我要租房。”

“噢?”

“租——房——子啊。房子。”

「肉塊」的雙眼裏閃爍著精明的銳光,但是馬上又傻傻地笑了起來。兩頰的肥肉在大笑的幅度中抖來抖去,皮球一樣胖乎乎的肚子像大海波浪般搖晃個不停。

“姑娘,到別的地方玩去!這裏的房費,你恐怕承擔不起喲。”

把臉都笑歪了。很不耐煩地回答後,「肉塊」便將阿琪婭當做空氣似的無視著,繼續手中的活兒。

阿琪婭的怒火在空氣中傳播。她踏著氣沖沖的腳步徑直走到胖男人的桌子前。「肉塊」剛要開口呵斥她,卻被那雙淺玫瑰紅色的眸子吸引住了。

“你會把三樓的空房間免費讓給我,並且天天給我端茶送飯。”

少女的眼神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奇妙力量,店主無法避開她的視線,連話都說不出來。之前對客人的怠慢態度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任何異議地答應了這些無禮的要求。阿琪婭的小臉上掛滿了惡意的甚至有些憐憫的笑。

“除此之外,我還要你做一件事——”

“……啊啊,好的好的,沒問題。你說什麽我都樂意去做。”

於是,在這個臨近黃昏的午後,小城區發生一件怪事。有一個男人把衣服像削蘋果皮那樣一層一層地剝去,在大庭廣眾之下跳起了舞。一片片地脫去衣衫,在這過程中不斷扭動肢體各個部位。路人都以為他瘋了。就「肉塊」身上的肉塊數量而言,這段狂野而又特別的舞蹈其轟動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就這樣,阿琪婭成了這裏唯一不需要繳納房租的房客。從窗子看出去,對面的建築物正好是白璧綠頂的聖尼古拉教堂。這是布拉格僅次於聖維特大教堂的第二大宗教場所。

阿琪婭再次使用非凡的通信裝置,和以利亞取得了聯絡。當哥哥熟悉的聲音從臺燈怪物的另一頭傳來後,傳音使魔兩端的二人都感到一陣安心。

“沒有再被察覺吧,一路上有沒有什麽異樣情況?”

“應該沒事,Berserker一直靈體化跟著我。”

“Berserker那家夥沒有半點偵查和反偵查的能力。盡量少在外面走動吧,阿琪婭。”

“知道啦。”

布置好結界和使魔後,第二件事便是把一直隨身攜帶的國際象棋重新擺放在桌上。和妹妹隨便扯了幾句後,以利亞轉而和Saber說起話來。以利亞猜測今夜或淩晨會有其他Master和Servant行動,阿琪婭知道哥哥在對Saber交代監視任務。

傳音使魔雖然一直都開著,但她不怎麽說話了。晚上的活動和她無關。阿琪婭聽得斷斷續續的,幹脆不打擾他們,沈浸在自我博弈的樂趣中。

慢慢地,房間裏只剩下棋子的聲音。

——兄妹二人並不知道,有一個靈體化的英靈一直跟在阿琪婭後面。即使女魔術師的感知能力再強也是有極限的,從查理大橋之戰判斷,至少五百米才是安全距離——阿琪婭轉移據點的全過程,都被靈活地尾隨其後的Servant·Lancer看到了。

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朦朧月色下的海水波瀾壯闊,閃耀著幽幽的藍光,隱隱透著一股神秘。

就在不久前還驚濤拍浪、電閃雷鳴的這片海域,現在卻安靜像小河一樣微波細瀾,偶爾揚起的串串水珠好似珍珠般透亮。

沒有辦法刻意忽視掉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船體殘骸。這裏必定是經受了一場驚天浩劫。

有一個深紫色的影子站在礁石上,鬼魅無比。帶帽拖地的鬥篷把一切都遮蔽了,看不到五官,分辨不出男女,只能被稱作影子。

【——宣告。】

響起了某種冷血爬蟲動物在沙灘上行走般低啞的男人聲音。

【汝之身聽吾之號令,吾之名與汝之劍同在。遵從聖杯召喚,若願順此旨意,聽此天理,汝便立時回應——在此起誓:吾乃成就世間一切善行之人,吾乃除盡世間一切惡行之人。纏繞汝三大之言靈七天,從抑制之輪前來吧,天秤的守護者喲——!】

咒語詠唱完畢後視野變暗了,月亮被遮蔽在雲層裏,海風肆意卷動。描繪在腳下的魔法陣不斷閃爍,魔力直達臨界,迸發出幾乎要將視覺剝奪的刺眼光芒。

不過有一個人的表現卻非常平靜。即使周圍狂風大作,雷電交加,在召喚圖案中站立著的那抹紫色影子,除了長袍被旋風席卷翻飛之外,連動都沒動一下。

終於魔法陣中暴走的魔力漸漸平覆下來,在滔滔不斷溢出的炫目光華中,另一個影子出現了。與前者不同之處在於,這一個是純黑色的。

“試問——”

光芒逐漸褪去,那幹癟瘦長的黑影從中凸顯出來。

“呼喚我的、令Assassin的英靈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召喚者喲——你是何人?”

“Servant·Caster。”

細聲細氣地回答Assassin的聲音——是的,這個身披紫袍的詭異身影正是這次聖杯戰爭七位英靈之一,位於「Caster」之座的Servant。

“唔,真是意外。我以為會是某個凡人魔術師呢。”

Assassin深表疑惑地發出這個感慨。Master借用聖杯的力量召喚Servant是眾所皆知的事。但是Servant召喚Servant這種情況還是頭一回碰到。

Caster像是覺得很好笑似的用力搖了搖頭。

在聖杯戰爭中有兩個英靈比較特殊。通常,被召喚出來的英靈獲得作為Servant的相應職階時,完全取決於英靈生前偏向的能力。但是能夠事先決定好的職階——Berserker和Assassin是兩個例外。

只要附加兩段狂化咒文就可以將任意英靈貶為「Berserker」階級,這是用來彌補原本弱小職階能力參數的做法。

另外,屬於「Assassin」這一職階的英靈能預先設定為繼承了哈桑·薩巴赫之名的一群刺客。其職階稱謂本身就是召喚19名暗殺教團首領之一的媒介,不需要聖遺物。作為「魔術師」的Caster,鉆了聖杯戰爭規則漏洞的空子召喚出隸屬於自己的Servant,這種小菜一碟的事情根本難不倒他。

“事實上,以Caster職階現界的我,便是當今世界上最出色的魔術師了,不是嗎?難道不夠資格做你的Master?”

“非常好,契約就此成立。不過在為你賣命前我有一個問題。”

Assassin故意擺出煞有介事的樣子——當然,是從肢體和語言中判斷出來的。讓人恐怖的骷髏面具隱藏了相貌。不過,這對暗殺者本人來說反而是一種安全感吧。

“我要你確切地告訴我,剛剛發生的那些是自然災害或者意外事故,而不是人為。”

“——是人為。”

兩個看不到彼此容貌的人互相對視著。沈船的碎皮還漂浮在海上。這場災難的造就者,卻顯然沒有任何興趣去回想那些被吞沒的人群臨死前表現出來的驚恐。Assassin沒有想到對方竟這般坦誠。剛正不阿的語調好像在做一件善事。

“……等等,所以說,你殺了我原來的雇主嗎?”

“雇主?很有意思的稱呼。”面對Assassin的質問,Caster不動如山,“刺客因各種不同的政治或宗教目的受雇於人,只要價碼合理就能做任何事吧?”

“差不多啊。怎麽,這有什麽問題?”

“我要雇用你做幫手。不要錢,不要權,會聽話,會努力做事,會盡心盡力,會全心全意協助我的幫手——”

Caster這一串連珠炮義正詞嚴,咄咄逼人的態勢把Assassin弄懵了。只見黑影子無奈地擺了擺手。

“噢,這可不行。萬物皆有價。世上哪來這麽便宜的好事。”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Assassin——我們是同一類人。刺客的信條你比我熟悉,不能拒絕我的請求吧?”

“哈?莫非你跟我還是同行,魔術師閣下?”

誇張地攤開雙掌在紫影面前晃悠的Assassin,聽到Caster的幹笑聲。

“呵呵……我所指的是——你我都是被疏遠之人、被輕蔑之人、被歷史淡忘之人——”

戴著白色假面的怪人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似的不作聲了。

「Assassin」是最早起源於11世紀末,以刺殺十字軍為目標的伊|斯|蘭|密教組織「阿薩辛派」。該教派由一個名叫哈桑·薩巴赫的突厥籍波斯人建立。

後來的繼承者們選擇沿用「哈桑·薩巴赫」或「山中老人」的名號活躍在歷史舞臺上。這群小人物們隱姓埋名,無人知曉他們原來的名字。他們的每一次出現即代表毒|藥和死亡,被人們詬病。無論對歷史進程產生了多麽重大的影響,都不會有人記得他們的本名。最後人們甚至將「Assassin」與暗殺者化為等號。

“雖然不知道你的真名,但我確信著一點。你不是為錢,不是出於義憤,或許也不是為了政治或信仰。你刺殺的動機只是想做驚天動地的大事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沒錯吧,Assassin?你想要‘讓世人記住大名’的心願,我一定會竭盡所能讓你實現的。”

Caster交叉雙手抱於胸前,吐字清晰,非常坦然。Assassin有些無可奈何似的聳了聳肩,想了一會兒。

眼前這個家夥是與仁義道德完全無緣的英靈。意識到即將和惡魔簽訂契約的Assassin,卻沒有顯露出一絲動搖。因為這正是適合自己的角色。

他和Caster本就是一丘之貉吧。

圍繞著聖杯爭奪中最特殊的一組,就在誰也不知道的這片菲律賓海域誕生了。

“只要聽你命令低調行事就可以了吧?——Caster。”

“沒錯,再簡單不過了。作為報酬我會無償為你供給魔力,這是聯系英靈和這個世界的紐帶。”

“那麽你的那根紐帶在哪?你也有自己的一位Master吧?”

好像對Assassin靈活的大腦很讚嘆似的,Caster輕輕一笑。

“剛出南海,這個時候應該行進到安達曼海了。你想辦法迅速趕來,和我在船上會合。切記一點,千萬別當著我家主人的面晃來晃去。”

“餵餵,你要扔下我?”

聽出Caster話裏有話的Assassin埋怨般地叫道。他看見Caster啟動了魔術回路相當覆雜的魔法陣。

“空間轉移沒法帶人。我相信此等小事是難不倒刺客首領的。”

“……不要恭維我。雖然很中聽就是了。”

Assassin嘖了一下嘴,嘆著氣目送Caster消失在腳下的銀色六芒星魔法陣裏。他撓了撓頭。只有濤聲陪伴在身邊。

“再會了,不知其名的Master喲!”

向著那一片大海道別,Assassin的身體化作點點黑光,慢慢看不見了。

床上坐著一個花季少女。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表情,只是木然地看著輕輕開啟的門扉,以及從門外走進來的深紫色影子。

Caster修長的身影投射在床上,把少女的輪廓全部掩蓋住了。這名奪走了遠阪燁貞潔的男人褪下兜帽,用他那眼黑如針酷似山貓的灰眸,饒有趣味地觀賞著這位有著絲般黑發的少女。

“您需要的材料,我為您帶來了——”

有什麽東西像只老鼠似的被拋了出來。直到Caster開口說話,燁夢幻般的視線才緩緩匯集向床上的一點。

是一只從手腕處被切斷的右手,上面赫然刻著象征Master身份的三枚令咒。

“……這是誰的手呢?真可憐呢……”

面露哀傷的少女戰戰兢兢地說道。

在Caster的治愈魔術下依舊保持表面光滑的殘肢,根本看不出是從死人手上斬下的。比這更奇怪的是,理應有劇烈反應的少女,看到這只斷手時並沒有尖叫,更沒有任何恐懼,只是以恍如夢中的迷茫眼神呆呆地看著。

“是呢。是很可憐的人。Master……可以開工了嗎?”

仿佛品嘗到處子之血一般美妙的快感,看到燁茫然不知的表現後,Caster扼制不住的笑聲因喜悅而在空氣裏震蕩著。

燁不知道,這只手的主人是曾經答應過會在家鄉等待自己回去的人,是得到聖杯認可後拋棄一切也要跟隨自己腳步的人,是比任何人都重要卻註定再也不可能見到的人。

在制造完偽臣之書後,這只手或許會被毫無眷戀地扔掉吧,在她不知道這是屬於清水洋漓身體一部分的情況下。

極度的諷刺感讓Caster獲得了無上的滿足。低頭俯視斷手的少女完全沒有註意到,在她身旁以踐踏他人幸福為樂的兇手,臉上綻放開來的微笑。

因為是前後毫無關聯的片段,有點亂,筆者稍微總結一下

羅德組:

第一戰在馬內斯大橋監視Saber、Berserker及Rider戰鬥時的片段

【介於這組出場較晚,特此補充】

【於是,又一次品嘗了尋找名言的痛苦。而且每一個名人都是不重覆的.....壓力很大啊!】

海爾文組:

海爾文被祖父趕出家門後的片段

【介於這組退場較早、以及黑醬的怨念,特此補充 →話說,這組字數不小心失控了= =】

兄妹組合並(雖然兄這一組只是充當了背景君,基本就阿琪婭一人= =):

第一戰後阿琪婭據點暴露,尋找新家的片段

【介於阿琪婭小妹妹曾在第一戰後一連消失了N章,特此補充】

日本組合並:

清水洋漓死後Caster召喚Assassin,以及控制燁制造偽臣之書的片段

【介於Assassin君的存在感太低,燁姑娘初期戲份太少,以及竹馬君的炮灰程度 →沒有正臉鏡頭什麽的,咳咳.....特此補充】

主角組:

啊,被筆者忽略掉了,沒寫.....

【你們戲份夠多了,打醬油去吧=-=】

於是,下章可能依舊是番外,下下章放結局

2017.2.9修改:

修改被和諧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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