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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命運之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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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命運之夜【中】

廣場上一片肅殺氣氛。

那些巨斧,曾不止一次把自己當做目標。

Lancer和Berserker——二人在聖杯戰爭中不是初次交手。但是之前的Berserker是一頭只知殺戮沒有理性的怪物,和如今的英靈芬恩完全判若兩人。而現在,巨斧連投讓Lancer記起了那頭猛獸的恐怖。

“唔噢噢噢噢——!!”

黑魔力縈繞著的巨型鐮刃。Lancer立刻對緊隨著咆哮而來的兇器做出反應。

花壇莫名其妙地被卷走了。路邊的指示牌像被斬首一樣丟失了上半部分。離得最近的一個咖啡廳,外墻材料開始剝落。揮動兵器的氣壓帶起旋風,摧殘著周圍的一切。路燈慘遭割喉。狂亂的風暴肆虐在無人的瓦茨拉夫廣場上。

超音速的巨斧一柄又一柄向Lancer襲來,瘋狂而沒有間隔的投擲讓人只有招架之力。Berserker青筋凸起的右手不斷投放著【巨人之槌】的寶具力量,沒有辦法和敵人拉近距離的現狀,把Lancer逼入了非常不利的境地。

總體來說Lancer屬於敏捷性的英靈,不可能去硬接Berserker的戰斧。一旦戰斧被用於遠攻投射出來,其聲勢駭人的沖擊力淩駕於Lancer雙槍所能承受的硬度之上。如果只在近戰的範疇內還能硬碰硬地去接。可是,只要Berserker有寬闊的場地讓他得以將巨斧舞動起來,朝敵人投過去的話,沒有一個英靈願意拿自己寶貴的武器去做賭註。

Berserker戰斧所到之處,就會有犧牲品發出悲鳴。破壞著、踐踏著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把商店的玻璃統統砸碎。被毀去外表的建築物越來越多了。

有什麽東西,可以讓我——

Lancer為了不被打中而不停地跳躍著。身體從交戰初始便陷於戰栗之中。在躲避的過程中,月光時而傾灑在他的臉上,時而被建築物阻擋起來,讓他的臉龐忽明忽暗。

“怎麽了,迪盧木多?只知道一味躲閃可不行——在『巨人石道』面前氣勢弱得連流血的覺悟都沒有了嗎?!”

Berserker的攻擊是那樣輕松。Lancer無法對這些嘲諷進行反擊。為了防禦Berserker的攻擊可以說已是精疲力竭。

Lancer為了扭轉局勢而環顧四周。這讓閃避變得更困難了。路燈、玻璃片、碎石頭……要從地上的破爛中找到可以掩護自己的物體。被連續投射的戰斧壓制得完全不能靠近的Lancer,猛然間,看到了讓戰局起死回生的關鍵。

在市民博物館前的空地上豎立著的一尊紀念碑,就在廣場中央——瓦茨拉夫國王騎著駿馬、手持戰旗的雕像,安放在高大的大理石臺基上。

有一柄巨斧正中此處。在馬蹄貼合的部位稍稍偏下,底座以上像截肢一樣不見了。從上空往下俯視,形成了如同年輪一般平整的橫切面。

——就是你了!

Lancer從陰影中翻身掙脫出來,冒著被一刀兩斷的危險,朝看準的目標沖去。Berserker發現Lancer的意圖,他警覺起來。不到兩秒內連投三把巨斧追蹤敵人。

噢噢噢——

槍兵躲過第一把。搶先於呼嘯而來的第二把戰斧,沖到雕塑頂部被截斷的人物像掉落的地方。這時候,瀕臨面門的第三把戰斧逼近了,離他的身體不足一米。

哢——

巨斧擦過額前的碎發。準確地捕捉到魔力流的Lancer在千鈞一發之際側身躲了過去。躺在腳邊的紀念碑殘骸。Lancer用槍桿底部朝上一揮,然後擡起右腿,對著被打到空中的殘像一腳猛踢。

原本威風八面的雕像被用作阻擋Berserker的工具。騎在戰馬上的古代皇帝在半空中打轉,沿著致命的拋物線朝敵人落去,正好對準了巨人頭頂的正上方。

“——不壞。你的身手依舊如此矯健。”

對於正面襲來的大理石雕像,Berserker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慌亂,毫不吝嗇地對敵人發出讚美,把戰斧舉過頂。

和以敏捷著稱的Lancer不同。面對挑釁地朝自己扔過來的紀念碑,Berserker這樣的英雄理所當然不會以閃避了事。好像在說『讓你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力量』似的,Berserker舞動戰斧的氣勢顯示出劈山開嶺的雄姿,像剁肉般一斧頭砸了下去。

駿馬上的皇帝如同紙盒子一般被揉爛。深深嵌入雕像的戰斧毫不留情地將之粉碎為屑末。盡管充當“臨時盾牌”的雕像沒能逃避四散迸裂的命運,但在Lancer看來,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趁著Berserker擊碎雕像的時候,Lancer完成了將距離拉近到槍刃攻擊範圍的突進。

之所以認為戰斧非常危險,是因為Berserker遠程投擲的力量過於威猛。如果是貼身白刃戰的話,就沒那麽可怕了。

終於不再有障礙阻止Lancer的腳步。以肉眼看不清的步調,在距離敵人十步以內的地方,是舞動雙槍直沖過來的槍兵閃電般的身姿。

Lancer的對手,被拉近到紅槍所能穿刺到的危險範圍。Berserker想當然地舉起戰斧準備迎擊。從裝備的優劣角度來看,兩米有餘的戰斧不可能被那兩把槍逼退。

可是……

“嗯——?”

Berserker的黑眸首度露出焦慮的神色。Lancer使出了虛招。他用長|槍朝那黑色葉瓣猛拍過去,將斧刃擊打到和地面差不多平行的位置,然後——

一躍其上——

意圖非常明顯。Lancer是想要利用Berserker轉身較慢的特點,以斧刃為踏板越過巨漢的身體,從背面發起攻擊。

英靈芬恩的弱點暴露出來了。Lancer急於用一擊取勝。意識到這一槍命中後會帶來何等後果的Lancer,臉上浮現出淒愴的慘笑。已經收不了手了。飽含殺氣的槍尖朝敵人的後腦顱刺了過去。

鬥氣卷起的旋風鼓動著深棕色的鬥篷。Berserker揚起了嘴角。

“佯攻對我沒用!”

連轉身都沒有,根本不需要轉身去看,得意地低語的Berserker直接向後回擊。

“啊?!”

Lancer知道自己犯了錯誤。迅速撤回刺出的槍,往後退了數步。慶幸的是,Berserker沒有拋出奪命飛斧,只是朝後彎曲手臂,用武器將敵人的紅槍震開而已。

僅僅是轉瞬之間的事。

Lancer對其有印象。Berserker總是能夠背對著敵人做出意想不到的反擊。在查理大橋的戰鬥中,將高高躍起、準備從後方對其發動沖鋒的Rider的戰馬砍成屍骸的那個動作,Lancer沒理由會忘記。

“原來是這樣……我應該早早察覺到的。”

Lancer發出低嘆。Berserker擁有這方面的技能。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

英靈芬恩受保有技能【心眼·偽】的加護。基於第六感在戰鬥中預知和回避危險,絕不會受半吊子的佯攻所騙。對敵人來說是個麻煩的技能。

攻擊被阻斷了,Lancer只得後退等待時機。轉過身來的Berserker一劍刺出。在急速回防的Lancer面前落空了。可就算如此,也沒有辦法阻止Berserker前沖的速度。

就在這個瞬間,Berserker的速度反超了Lancer。這是無法爭議的事。前進本來就比後退容易得多。Berserker猛然加快的速度讓Lancer大為吃驚。通過運用手腕的連續旋動,Berserker一連舞出三個緊湊的劍花在敵人胸前晃過。要不是Lancer撤得快,只怕早已開膛破肚了。

“這是……”

——不是戰斧,而是劍。

Berserker坦然地停下腳步,沒有追來。手上的武器替換掉了。早在他原地不動地阻斷Lancer背後發起的突襲時就這麽做了。那個時候,正是這把劍隔開了紅槍。

樸實無華的長劍既不華麗也不粗俗。由細致入微的鍛造洗練而成的刀刃泛著雷電的光芒。那是過去迪盧木多每每看見時,都會令他嘆為觀止的理想寶劍。

——【槍之子】。

“芬恩,你終於——”

僅以輕便皮革防身的Lancer,一旦被戰斧的鋒刃擊中的話,就會造成極其嚴重的挫傷。但是相較於“百兵之君”的劍,笨重是斧子最大的缺點。因此判斷出將要展開近身戰的Berserker果斷地放棄了它。

“還不算太晚吧。我說過要用真正的武器和你戰鬥的。現在就履行這條承諾吧——”

Berserker拔出最終的寶具,說明這場戰鬥已經趨於白熱化的階段了。但在Lancer的心裏,始終對那個咆哮著揮舞巨斧的兇獸留有印象。

“告訴我……你為何會參加聖杯戰爭?”

只有這件事情的緣由讓他怎樣都猜不透,並且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面對一臉不明所以的Lancer,Berserker用數落的語氣說道:

“真是健忘啊。前不久才說過的話已經記不住了嗎。在我面前,你沒有發問的權利!”

“……我想知道。回答我。”鐵定了心想要問出些什麽的Lancer,用執意而又懇切的眼神看著他,“拜托了,芬恩。到底是什麽原因——竟讓你淪落為『狂戰士』?!”

“剛剛下手這麽狠毒的你,真的想知道答案?能回答這個問題的我死去的話,不就得不到答案了嗎?”

Berserker一邊嘲笑Lancer前後矛盾的做法般冷笑著,一邊仔細觀察他的表情。Lancer被他說得一時語塞,痛苦地垂下頭。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好像真的是一名虛心地聽著主君訓示的騎士似的。

“在這之前,我也有一件事要問你。”Berserker的黑眸緊緊地盯著低著頭的Lancer,用比之前稍顯軟化但依舊生硬的口氣問道,“我們為了得到聖杯而互相廝殺,這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你是在和『我』爭奪聖杯,你清楚嗎?現在想一想吧。你有沒有把聖杯讓給我的打算?——只要你放棄,我仍然願意把你當做昔日的舊友,跟你一同分享喜怒哀樂。”

聽到這些話,Lancer的表情立刻陰了下來。頭埋得更低了。

“……不……”

僅僅只是略微遲疑便做出了回答。不用思考就脫口而出。甚至都不用組織過多的語言去解釋。

早就決定了。從成為Servant的時候起就決定了。自己是為了完成生前未完成的願望,一心一意地輔佐現世的主人。這和排除掉所有阻擋在己方面前的任何一名敵人是一個道理。把勝利帶給主人,意味著要把其他六名Servant全部消滅,這是整個聖杯戰爭的大前提……

Lancer早已決心成為Master的槍,斬殺一切敵人,不再被過去的事牽絆,不再被自己自私的欲望左右。

“——不行。聖杯獻給我的主人。”

盡管Lancer的心就像滴血一般的痛,但他卻用公式化的語氣這麽回答,仿佛機械般不具有一絲情感波動。

Berserker的眼睛在聽到Lancer的答案時黯淡了下去,仿佛被黑暗籠罩了一般。毒蛇蛻去舊皮。擡起頭來的Berserker的臉上出現的是Lancer似曾相識的表情。什麽時候見過呢?——啊,想起來了。是在本布爾賓山冷眼目送迪盧木多在血泊中慢慢死去的時候。

“果然是這樣。不用在意,只是我多此一問罷了。”

想起出發前的決斷吧,芬恩。你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什麽。你來這裏原本就是為了結束過去的一切。迪盧木多的選擇只有一個,不能是格拉尼亞,更不能是現任的白發主人。

Berserker重拾開戰之前的想法。如果背叛的騎士不能走上正確的道路,那麽,就讓他死在這裏——

“迪盧木多啊,你如此蔑視我的權威,把公主從我身邊奪走。你讓我顏面掃地。我會用劍讓你知道什麽叫做懲罰——”

“所以……”

即使內心多麽悲傷,還是得忍耐。Berserker的怒斥讓Lancer內心如針紮般痛苦。和芬恩之間的裂痕進一步擴大,就像身患絕癥的病人體內的毒瘤,實在沒辦法補救了。Berserker的氣憤證實了他的猜測。

“所以——是因為我,才讓你……”

“適可而止。只是被強加了狂化的咒文罷了。”

Lancer的話將Berserker推入更深的深淵。現在的他僅僅只能靠著尊嚴來否定這一事實。

“你那膨脹的自我良好感,就不要拿出來了——!”

來吧,我所有的恨意,都聚集起來吧。

此刻正是討伐逆賊、洗刷恥辱之時。墮落的巨人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劍。

只有野獸不會痛苦,不會迷茫,不會在殺人時感到內疚。只有墮入鬼畜之道的惡靈才能忘掉所有的痛楚。

晚年的芬恩,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到對費奧納騎士團滅亡的自責中,痛不欲生。

那是軟弱的表現。

只有成為狂亂的戰士,才能克服這一切軟弱,才能找到一條出路!

鮮血順著腿部線條淌在地上。

再被炸到一次的話,就不是一條腿潰爛那麽簡單了。

被以利亞運用戰術逼離門口的荷雅門狄,在心中痛罵自己大意的同時,毫無懼意地凝視著敵人極具挑撥的視線。那視線中,帶著深刻的鄙夷。

“死吧——”

隨著以利亞冷哼的話音飛起的又一枚硬幣,閃耀著黃銅色的暗光向面前的獵物飛去。

馬上做出反應的“幻影”魔法立刻將啟動它的主人帶離危險區域。左手背上的銀色六芒星魔法陣持續發亮,讓她以一種幾乎無法相信的速度躲開了銅幣的爆炸,並飛快地跳到地面與天花板之間、用以承重的那八根柱子的其中一條。

盡管荷雅門狄的速度快到肉眼都看不清楚她的行動。但是以利亞卻開心地笑了。

這個女人想要從天頂的玻璃窗逃到外面去——

沒錯。

第二個魔法陣在躍向柱子的時候就已經亮了。代表“火”之術的紅色五芒星,疊在銀色的六芒星上面。以左手攀附在圓柱上的荷雅門狄,就在她舉起附魔劍準備擊碎吸頂燈的那個瞬間,眼神忽然像死了一樣僵硬。

豪華的天窗至少有四十塊正方形拼湊而成。塊與塊之間接壤的框架,全部都是由純金打造的。

不難想象這些東西要是集體爆炸的話,就會像捕蠅草的葉片一樣當空蓋下,將蟲子生生扼殺在這裏。

“……原來如此。你註意到了嗎?”

得意洋洋的以利亞一面說著一面扔出第三枚硬幣。手法絕對精準,並且嫻熟。熾熱的氣流在荷雅門狄的身邊炸開,如同可以將靈魂都焚燒殆盡的熊熊烈焰。

然而,戰利品只有一根斷裂成殘渣的柱子。

早在貴公子出手前,判斷出無法從上方逃出生天的荷雅門狄馬上放棄了這個想法。她的身體如同風箏一樣向下飄去。從硬幣發射到荷雅門狄消失,僅僅經過了一秒鐘的時間。

荷雅門狄最大限度地發揮“幻影”的能力。高速奔襲以及瞬間移動,雙重效用必須得到充分釋放。安全距離在八米以上。這是通過左腿的慘痛代價才推算出來的數據。

和料想中的一樣。在荷雅門狄以不可思議的神速一路從大廳的階梯跑到二樓,再從對面的樓梯跑到三樓時,又有好幾處地方爆炸了。

——不是以利亞手中的硬幣。

事實上,根本無法追上荷雅門狄速度的以利亞,還在博物館的大門口站著。

“哦?竟能擁有這種速度……是操作時間的魔術,讓運動所需的時間加倍化嗎,還是——?”

以利亞輕笑著,慢悠悠地沿著階梯移駕最高層。面對自投羅網的敵人,在進入到這個領域的時候,就等同於一只腳踏進棺材的狀態了。雖然那絕非常人所能發揮出來的速度讓以利亞小小地吃了一驚,但也到此為止了。畢竟是打敗了羅德·霍克的魔術師。即使是混雜在三流魔術師的群體裏,也難免會有三流中的頂尖人物存在。

直到現在為止依然沒有在她的手背上看到令咒。如果讓這樣的家夥奪去聖杯的話,這簡直是對魔術師的侮辱。

以利亞嘴角泛起嗜虐的笑,一步一步向敵人靠近。

荷雅門狄完全沒辦法在逃亡的路途中兼顧進攻。要一面高速奔跑一面揮劍攻擊樓下的以利亞是不可能辦到的。

途中有眾多陷阱。在上樓的過程中,每經過一個拐角處,立刻觸動機關引發爆炸。不斷交替的爆炸讓她措手不及。在發現炸開的東西竟然是固定在欄桿上的落地燈時,更是讓人心生惶恐。

帶著這樣的心情跑到三樓。從下方大廳傳來不緊不慢的、好像庭院散步一般的腳步聲。她能聽見以利亞的靴子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音。看樣子很快就要走到二樓了。

荷雅門狄靠墻停了下來。花瓶也好,木頭櫃子也好,墻上的裝飾品也好,全都用眼睛不留遺漏地檢查過了,周圍沒有引發爆炸的條件。

“……真是不行了。”

沒有再添新傷實屬不易。她大口喘氣著,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輕聲自嘲。臉色蒼白至極,五臟六腑離位一般難受。

生前從未受過如此重的傷。除了那個人。

過去只在雅麥斯的手上受過傷的自己,現在……

啊,忘記了。現在是栽在擁有同一張臉孔的家夥手裏。

能力受到的限制太多了。面前這個強敵,荷雅門狄暗暗把目前所有不能施展的魔法在腦中串了一遍。

不能召喚機械魔獸、“幻影”狀態變得有副作用、法杖的力量只能使用一次——已經浪費在Caster的結界上了。

全身都被“幻影”的副作用吞噬著。胸口開始悶痛。生前絕不會給肉體帶來負擔的這項法術,以目前負傷狀態下的亡者之軀驅使著,成為最大的障礙。

“可惡……”

咬牙切齒也沒有用。荷雅門狄嘗試著分析敵人的能力。

排除把白磷沾染在硬幣上的可能。像白磷那樣具有腐蝕性的危險物品是不能直接用皮膚去碰觸的。那麽只剩下一個可能——

自動爆炸的硬幣和落地燈,二者的共同點是——金屬。

硬幣想必是由純銀和純銅制成的。燈桿是純金的。這是到目前為止,呈現在荷雅門狄的視野裏,為數不多的純金屬物體。也是以利亞唯一可以利用的物體。

這樣的落地臺燈實在太多。想要不被炸到只能遠離大廳,向樓上逃竄。敵人的能力是操縱金屬單質元素。荷雅門狄確信著。

她終於明白,愛因茲貝倫看似簡陋的準備只是為了蒙蔽她的眼睛——其實,由這座博物館充當起來的魔術要塞,對以利亞而言,簡直過於奢華了。

敵人的秘密已經揭曉了。操作註入魔力的金屬單質以引發爆炸。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爆破師。恐怕整棟建築的一切純金屬之物,都已被貴公子的雙手觸摸過了吧。

愛因茲貝倫所要做的,便是踏著優雅的步伐,在後面驅趕受到驚嚇的獵物就可以了。

這裏是以利亞的主場。是他用來埋葬敵人,精心鋪設的“工房”。想要獲勝就必須離開這裏。

窗子——

只有窗子才能幫助她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堡壘中脫險。

而現況是,荷雅門狄的左腿,光是腳尖點在地上就痛得不得了。想要反敗為勝就必須先解決這個問題。

望著左手背上湧現出來的黑色光暈,荷雅門狄只得露出苦笑。幽黑的三角形魔法陣,是用黑魔法對自己進行催眠的手段。

“不覺得痛——”

荷雅門狄為自己植入了這個想法。立刻感受到法術生效所產生的影響。自我意識中出現一小部分缺失和斷層。所以,通常情況下不會有人願意使用這種邪術。不過對於被實力強大的敵人追獵的荷雅門狄來說,這個下下策卻具有值得一試的價值。

左腿不再疼痛,這下是真的連一點知覺都沒有了。“幻影”的副作用也得到舒緩。

那麽,對敵之策呢?

荷雅門狄想起剛才貴公子說過的話。可以判斷,以利亞在今天前並不知道荷雅門狄瞬移的本領。

本以為曾和羅德·霍克結盟過的以利亞,一定從教授那裏得知了豐富的情報才對。看來並非如此。教授不願意向他人透露自己的敗因,反倒成為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幻影”已經被他見識過了。接下來,恐怕還是得依靠“水”之術這一秘技才行。

穿梭在三樓走廊中的荷雅門狄,一腳踹開某間展廳的大門。

隨著掃視的目光不斷在室內游移,在看到窗戶時一陣驚喜——的確是有不少鐵框,但是,先不說純鐵的可能性很低,只有一扇窗戶的面積根本不足為懼。只需要把鐵框子連同窗子一起向外轟炸掉就行了。然而——冰藍色的眸子在看到展臺時驚喜的神情瞬間黯淡了。

房間裏約有二十個玻璃櫥窗。而櫥窗下面的深棕色木制展櫃,其把手統一都是純金的。

不僅如此,每一個長方體形的櫥窗頂部都有一盞華麗的吊燈垂下。燈具上有相當一部分材料是黃金。

——也就是說,這間屋子裏起碼有四十顆重磅炸·彈,等待著踏入陷阱的敵人去觸碰那足以將其粉身碎骨的導|火|索。

“可惡。這座博物館也太有錢了吧……”

荷雅門狄咬著牙回到走廊上。每一個展廳應該都是同樣的情況了。房間裏的窗子行不通的話,就只能寄希望於走廊。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為了尋找潛伏在建築物某處的敵人,以利亞一定會挨個搜查三樓的所有展覽廳吧。

荷雅門狄有把握在敵人找到自己之前到達走廊盡頭。那裏一定有許多扇窗子讓她逃離,並且不會有數量多到礙事的金屬。

下定決心的荷雅門狄剛要前進——

她聽見了重疊的腳步聲。敵人的腳步如同死神的輕笑漸漸臨近。

以利亞根本不需要眼睛。爆炸發生在哪裏就代表敵人位於哪裏。這就是以利亞索敵的辦法,簡單而又直接。

“負隅頑抗的小蟲子喲,不要躲躲藏藏的了。我能感覺到你——”

緊隨著腳步傳來的是以利亞冰冷的戲謔聲。追逐著荷雅門狄的貴公子已經來到三樓,正悠哉悠哉地向敵人走來。

只要接近就會自動炸裂的物體——壁燈的金屬部位,壁畫的純金框架,甚至還有埋在絨毯下的隱藏硬幣。一旦敵人近到某個特定的範圍,便會瞬間爆發出難以估量的破壞力。

大致估計在八米以外就絕對不會受到傷害。只要數量不密集到一定程度就算不上威脅。荷雅門狄以非人的速度在它們身邊一閃而過。滾滾黑煙刺激著肺部,熱氣蒸騰的走廊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轟鳴聲。盡管金屬零片們忠實地遵循著主人的意念,可是,綻開的煙花群卻連敵人一根頭發都沒炸到。

荷雅門狄看到前方的走廊。希望離她不遠。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股熱氣從背後噴來。是身後的以利亞投來的硬幣。距離墻壁不到二十米,荷雅門狄索性一鼓作氣瞬移了過去。在飛行的途中爆裂開來,把走廊內的設施炸得七零八落的硬幣,完全沒有擊中她。

不過,以利亞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就算再怎樣廣大的建築物,在逃上最頂層時退路就會變得有限。獵物終於被追趕到絕路了。於是,他們邂逅在三樓走廊末端的拐角處、呈丁字形交叉的地方。

以利亞的對手被他逼到墻垣,從這方面來說,以利亞確實大功告成。

荷雅門狄站在石墻前,十米外的地方是閑庭信步地從正面走來,在這裏止步停頓的貴公子——這個距離不太·安全。

攻擊權掌握在以利亞這邊。前不久還在抱頭鼠竄,現在卻仿佛死心了一般動也不動的這個女人,以利亞用高貴而文雅的紳士般的笑容歡迎她。

“辛苦你了。這麽努力地逃命。帶著這樣嚴重的傷還能健步如飛,讓人吃驚也讓人心疼呢。”

這絕不是出於關心。以利亞在說到『心疼』這個詞匯時,不禁失聲笑了出來。看著那原本白皙的肌膚,在被血水浸汙成紅黑色的裙子下變成一團血肉模糊的光景,這位紅發的美青年才終於感到一絲滿足感。

還不夠——還要更多。

他的敵人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求饒,只是一臉冷淡地拿著劍無言地站在那裏,和以利亞對峙著。很奇怪,明明受了這麽沈痛的傷,竟然還能保持泰然不驚的樣子。看來有必要讓她知道虐殺的含義。一定要讓那張撲克牌一樣的臉出現痛苦的神色。

“你不會還以為自己逃得掉吧?像老鼠似的落荒而逃,連死戰的覺悟都沒有。說實話,你連瑪奇裏那樣病危的人都不如啊!”

在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荷雅門狄微微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落在以利亞的眼裏,讓他更加不愉快了。

“不用再逃了。不會很痛苦的。馬上就幫你解脫——”

以利亞像數豆子似的用拇指撥弄掌心上的硬幣,陰狠地說著,又往前走了兩步。荷雅門狄的背已經貼在了墻上。

距離被拉得更近了。右手邊,五、六米處的位置有一扇窗。要想行動的話就是現在。

荷雅門狄對著逼近的以利亞揮出一劍。這不是物理攻擊,遠在攻擊範圍外的細劍怎麽看都不可能打中敵人。

但是以利亞在維巴庭園見識過這個招數。劍刃噴射出紅色激光。這是引誘敵人拋出硬幣抵消火焰的牽制性攻擊。也就是佯攻。

“雕蟲小技!”

以利亞立刻用註入自身魔力的硬幣迎擊,封殺了朝自己猛撲過來的火舌。在互相沖擊的兩團能量一起爆炸的時候,也同樣封殺了自己的視線——

在極短的時間內,這一次爆炸釋放出大量的高溫和能量,並放出致命性的氣體。但是在不到十米距離內的以利亞依然站在那裏,不逃也不避。

因為根本沒有必要。

以利亞所持的又一項的魔術禮裝,就安裝在貴公子右手金銀相間的鷹頭手杖的頂部。預先設置好的效果甚至不需要詠唱特定咒文,就會自發地在主人受到威脅時發揮防禦的效果。

摩擦在防禦壁上面的聲音,是發出喧囂的金屬音。瞬間張開的薄膜雖然是近乎於無色的透明狀,其堪比鋼板的防禦性能卻是連這種程度的爆炸都無法擊穿的。

半徑四米的正圓範圍內是一點殘留物都沒有的幹凈地帶,正圓外則是灰燼和廢墟形成的慘狀。站立在圓心的以利亞毫發未傷。

那麽——他的敵人呢?

不見了。

不是被炸得一絲不剩——那樣的話至少應該留下殘肢才對——而是整個人消失在以利亞面前。

趁著煙霧阻礙敵人視線的空隙瞬移到窗邊的荷雅門狄,用劍上的火焰把玻璃和鐵框全部轟毀後,從那裏跳了出去。

如果是尋常魔術師的話,對於從低到高的攀爬這樣具有高難度的體術,不會像借助重力操作與氣流控制,從而達到從高處往低處的自律下降那樣得心應手。

不過荷雅門狄不是尋常魔術師。以“幻影”之術在建築物的外墻上移動,完全掙脫地心引力的束縛,跳到整座博物館的頂部,對她來說也只是兩三秒的事。

終於煞費苦心地從敵人的火·藥庫裏頭逃了出來。荷雅門狄感受著夜空中吹來的風。地上的廣場也好,天上的繁星也好,還是血流肉爛的左腿和過度運用魔法而備受折磨的全身,這些東西都和她無關。強風猛烈地吹拂著她雪白而短俏的卷發,在這海拔十餘米的空中,荷雅門狄握著劍左右環顧著。

會從哪裏過來呢,愛因茲貝倫?

一旦那個紅發魔術師從下面爬到屋頂,隨時準備發出一擊的附魔劍的火焰就會讓他立刻化為焦炭。

上來吧,上來吧,我等著你——

說起來這真是一場無解的戰鬥。

戰局再次回到最初的狀態。無論是芬恩的劍還是迪盧木多的槍,彼此對各自的武技非常熟知的二人,想要從對方的破綻中尋找機會是很困難的。這個時候只有依靠兵器本身的優劣了。

Berserker的“槍之子”約有一百一十公分。Lancer很清楚。他充分利用了長兵器的優勢,微妙地和Berserker保持了一段精確的距離,不會被劍尖觸及到自己身體,以黃槍格住長劍的同時利用紅槍的反覆突刺。長短不一的兩把槍在他的手中配合得天·衣無縫。

不僅如此,槍較於劍的另一項優勢在於劍刃是硬的,而槍的桿是可以略微彎曲用以靈活作戰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彎曲的槍桿,在Berserker擋格住槍頭的刺擊後,Lancer只需要翻轉手腕,槍頭便會快速繞出弧線,貼過對手的劍繼續完成刺擊的動作。這就是攻擊的優勢。槍桿抵擋Berserker長劍進攻的過程中,適當的彎曲又會卸掉一部分勁道。這就是防守的優勢。

但……

Lancer的套路Berserker也是一清二楚。紅薔薇兩米。黃薔薇一米四。在其他英靈看來需要提高警惕去戒備的雙槍,在Berserker的眼裏實在太熟悉了。原本應該用兩只手揮動的武器,正因為Lancer用的是單手,所以其中多了許多雙手|槍|法中沒有的招式。並且,其單臂驅動的力度與速度絲毫不遜色於用雙手持槍。Lancer以短|槍的防禦來彌補槍刃過長所導致的兩次攻擊之間的漏洞,破解掉Berserker的攻擊,再以緊隨黃槍跟進的紅槍對Berserker進行連刺。

能夠熟練運用雙武器的必須是手法相當高強的達人。僅從裝備的角度來看,Lancer占了上風。事實卻並非如此。戰局從雙方展開近身白刃戰以後便一直保持在勢均力敵的狀態。一來是Berserker熟悉Lancer的槍術。二來是不受假動作欺騙的Berserker不會受到佯攻的幹擾。

面對Lancer的攻擊,Berserker應對自如。但也只是在單純的物理對抗上。

【槍之子】周圍有大量雷電聚集在一起,包覆著劍身呈現出一段又一段不規則的線狀霹靂脈沖。與其說是寶具,不如說是接近於魔術的效果了。

突然刮起來的風夾雜著閃電,在長劍與紅槍於半空中交集的時候。這是【破魔的紅薔薇】撕裂雷電的證據。

Berserker早就留意到這點。黃槍阻斷長劍的攻擊,紅槍阻斷寶具的效果。如果脫離純以武力進行戰鬥的話,Berserker沒辦法獲勝。雖然Lancer至今也沒能找到給對手致命一擊的機會,Berserker也一樣。

兩名英靈都是眉頭緊鎖,帶著嚴肅的神情投入在激烈的搏鬥中,直到——聽見傳到彼此耳朵裏猶如山崩般的轟鳴聲。

“什麽?!”

英靈們的戰鬥被迫中止了。

那座三層樓高,擁有眾多價值連城的藏品的市民博物館,就像崩倒的巨型積木一樣轟然塌陷在了地上。迸到外面的碎片不計其數,煙塵將四周的街道湮沒。建築物分崩離析倒塌的聲音在黑夜中回響。這簡直就是野蠻而殘暴的恐怖襲擊。

“博物館倒塌了,怎麽會?……Master!”

Lancer對其中的真相不得而知。前一秒還聳立著的建築發生驚天突變,發覺到這一異常的Lancer驚恐地叫道。對於在他看來是難以置信的事,Berserker卻是處變不驚,鎮定自若。甚至在Lancer對著博物館的廢墟發呆之際找到了偷襲的機會。

剎那間,一把雷電交加的寶劍的殘像在灰塵中出現。

“芬恩,你……!”

Berserker沒有多餘動作,計算精準的攻擊和咆哮一起到來,而Lancer只能盡力去躲。

落空的寶具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Berserker沒有罷休,繼續使出狠辣的劍術向前直沖。Lancer架起雙槍以“X”形狀擋格住Berserker的劍,往後大退了三步。

第二擊仍然被阻擋了。

敵人沈默著進攻的樣子加重了Lancer的緊張感。Berserker對Lancer的驚訝不屑一顧,始終保持坦然的表情,一頓猛攻。在接連兩擊都沒有得逞後,Berserker振作起戰意再次出手。

這一次Lancer采取了以攻為守的戰術。

十字型的兩把槍撤了下來,各司其職。黃槍架在身前用來防禦,紅槍出擊,從一個出人意料的角度向Berserker猛刺過去。

Berserker知道Lancer的紅槍具有切斷魔力的屬性,並未用劍直接抵擋,而是巧妙地擊向槍尖,“叮”的一聲將其隔開。

然後,Berserker果斷地雙手用力,將手中的長劍推向Lancer送來的黃槍,利用反向的力量向後跳了一步,躲過了短|槍的攻擊。

機會來了——

Berserker改變了他的姿勢。忽然用單手持劍。在他的左手上出現了一把戰斧,用它朝Lancer投擲過去。

看似隨意投來的一斧不但力度十足,更是準度驚人。如此完美的一擊,卻還是沒能打中槍之英靈。

Lancer敏捷地向側面一閃躲了過去,卻對隨後而來的長劍避之不及——這一次,他沒能避過。那柄巨斧只是充當煙|霧|彈效果的假意攻擊罷了。

直到看見Berserker劍上血跡斑斑的景象,Lancer才確信自己負傷了。直到第三次進攻,Berserker才終於擊中了對手。

左肩軟甲處留下一道傷。Lancer沒辦法騰出手確認傷口的程度。他咬著牙冷靜下來。應該不算太深,還能夠繼續戰鬥。可是,面對Berserker不惜以偷襲的手段也要擺脫平局的作法,一臉茫然的Lancer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看來他的舅舅,是一心想取外甥的性命了。

沒有什麽好難過的。自己不久前不也是同樣的想法嗎?

“勝利女神在向我微笑。迪盧木多,你已經失去她的青睞了。”

Lancer面帶淒涼的笑容看著如同雕刻出來的Berserker面無表情的臉龐,裝作不去介意肩部的傷口。這道傷絕不會普通的。既然能讓Berserker費盡一切心機也要換來的傷,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

而Lancer的傷果真就如他想象的那樣感覺不到任何痛意。

左肩的感覺被拔除了,喪失部分運動功能,不知痛癢。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算了,不受痛楚的困擾能讓Lancer更加勇敢地戰鬥,然而——神經系統的機能也跟著衰退了。

多處算計只為一擊。聯想到敵人的計策,Lancer再度咬緊了牙。

“原來是這樣……芬恩,你的劍附加了什麽奇怪的屬性嗎?”

被擊中的地方會出現短暫麻痹。就好比Lancer的雙槍有各自不同的屬性,芬恩在英靈化之後,其寶具【槍之子】便被追加了雷電的屬性,展示著他作為神王努阿達末裔的權威。寶劍斬下後,施加的雷屬性會讓敵人的傷處承受到被電猛擊一樣的痛感。這是一種可以被籠統地歸類為魔術的效果。對於消耗戰來說可謂效果極佳。

Lancer的紅槍的確能破除【槍之子】的電擊,但不能從根源上杜絕。破魔的能力只有當碰到Berserker的劍時才能生效。

“在我面前你就和赤身露體沒兩樣。我能看透你所有的能力,你卻對我成為Servant後獲得的能力知之甚少。對這場戰鬥覺得不公平嗎,迪盧木多?”

Berserker以穩重的表情說出譏諷式的話語,Lancer表面上雖然默不作聲,可是內心深處不由得發愁起來。

麻痹的時效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就現在而言,Lancer等於失去了左手。

除此之外,Lancer的擔憂不僅僅在於自己。不知道主人那邊怎麽回事。帶著鼓勁一樣的眼神,Lancer用餘光掃了一眼已經化為一片灰燼的市民博物館廢墟——主人應該還活著,向體內供來的魔力還沒有斷!

但是,只知道活著還遠遠不夠。和瓦礫為伴的荷雅門狄,她的情況到底如何呢?

“為什麽還不吸取教訓?這道傷是怎麽來的,不會忘了吧?”

Berserker的訓斥讓Lancer霍然回過神。看到的是自己曾經的主君,正用暴風雨來臨的前奏一般苛刻的表情怒視著他。

“有空擔心主人的話,還是祈禱自己不會在她出事前就敗北吧,迪盧木多!如果你再這樣左顧右盼,不把全部的註意力投註在與我的戰鬥中的話,對於你如此不重視的態度,我會馬上使出擊敗Caster的那招,徹底將你轟殺!”

嚴厲的怒斥聲震動著周圍殘破不堪的街道。Lancer的分心讓Berserker非常生氣。Lancer緊了緊手中的槍,不知該作何回答。禦主的安危和從者息息相關。就算他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Berserker也只會視作是一種敷衍而更加生氣吧。

因為——他們是敵人。

握著黃槍的那只手從肩部開始毫無知覺,仿佛根本沒有連接在他的身上,整條左臂都不像是自己的了。Lancer如今也只能用僅剩的力氣把短|槍緊緊攥在手中。這個力氣估計能勉強捏死螞蟻。

Lancer付出一只手的代價讓Berserker以必殺一擊登場的偷襲化為泡影。不過換一個角度說,Lancer只剩下以單手和一把槍的劣勢進行戰鬥了。

麻痹感肯定不會像黃薔薇的詛咒那樣是持續的……一定要撐到麻痹解除。在那之前,一定要在這場死鬥中堅守住……

沒有無辜者受到牽連,順利的話,市民博物館的崩塌只會造成一人死亡。

這場異變引起的轟動延續了近一分鐘才歸於平靜。金屬與金屬碰撞在一起產生的轟鳴,盡管有空間結界和防魔結界的雙重阻隔看不到現場,可是巨響還是傳了出去。周圍街道的民宅中漸漸有好奇的人開窗向外張望。但在宵禁令的管制措施下,居民再怎樣好奇都沒有人敢真的圍攏過來看熱鬧。

博物館後門的空地上,以利亞帶著微微報覆的快感笑呵呵地站著。在那樣一場毀滅性的災難中依舊完好無損,很顯然,以利亞沒有上敵人的當爬到樓頂,而是撤離到安全區域後啟動了存量足以將整座建築物一舉摧毀掉的炸·藥。也就是註入他的魔力安置在博物館內部的純金屬物體的總和。

“如果能再玩個三、五分鐘就好了。”

似乎還沈浸在自己制造的慘案的餘韻中沒有緩過神,以利亞用充滿陶醉的語氣和纖柔得無比動聽的聲音說道。

風在不知不覺間停止了。

伴隨著飛沫,黑煙慢慢四散而去。從濃重的煙塵中竄出一個人影,在他身前二十米外站定。

“這不可能……”

動員了全部的炸·彈也沒能消滅掉的敵人,在燃燒著的廢墟中再次站在他的面前。以利亞大為震驚,用混雜著不敢相信和怒不可遏的眼神看著她。

在滾滾濃煙彌漫的彼端,荷雅門狄看到了宿敵的修長身影。

“越是卑賤之物就越是命大嗎。真是讓人不快的女人啊。”以利亞怒目切齒著。

荷雅門狄在爆炸的沖擊波下撿回一條命完全仰仗於“幻影”。在擴散開來的幾千幾萬個建築材料中幸存的代價,便是渾身上下將近二十道細微的口子。和糊成一團的左腿比起來,最嚴重的一處傷來自於額頭——雖然傷口不深,但流出的鮮血影響了左眼視力。血漿把一小束白雪般的卷發染成蕩漾著異樣之感的濃艷紅色。

荷雅門狄擡起左手向疼痛不已的頭部摸了過去。

——至少,在看見這些令人心怵的傷疤時,以利亞還是感到了一陣安慰。

“不會是真的吧……愛因茲貝倫。”即使身負重傷也沒有顯露出半分不安。荷雅門狄不再去管身上添加的諸多傷口,目光緊咬住面前的敵人,“你從一開始就沒把聖杯儀式安排在這裏吧?!”

聽到這個結論後,以利亞頗為開懷地笑了起來。

“對啊,在聖維特大教堂。怎麽了,你看起來好像很驚訝。”

荷雅門狄就是料定了市民博物館是即將誕生聖杯的地方,才會在制高點的屋頂等待以利亞到來。她原本以為這裏是選定的祭壇之地,以利亞絕不可能把博物館整個炸毀。現在,她總算是想明白了——以利亞看見她從窗口逃之夭夭的舉動後,便算準她會留守在高處。

“你把聖杯放在那裏,不怕被別人拿走嗎?”

“——不會。那裏有精密的部署。我遣散了所有人,還有多重結界保護著。在明天日出前至少是安全的。”

以利亞打從一開始就把聖杯降臨的儀式布置在城堡區的聖維特大教堂。市民博物館只是引敵人上套而為她精心裝修的葬身場地罷了。

“讓我在你死前了解一下你的願望吧。”紅發的貴族男子短促地冷笑幾聲,用睥睨一切的眼神傲視著她,“告訴我,身為外來者的你為何執著於能實現奇跡的聖杯,你想從中撈到什麽好處?”

“沒有。”

“沒有願望……那麽,你是想毀掉聖杯本身了?”

面對這個男人試探性的問句,荷雅門狄忽然安靜下來,沒有回答也沒有出言反駁,只是凝視著那張臉。看來這就是答案了。

“哈,原來如此。”以利亞的語氣異常平靜,仿佛此刻面前站著的不是敵人,“我得感謝你,只是轟碎了阿琪婭的腦袋,而不是把她分屍。”

“我沒有那種興趣。”

“可你不是想要破壞聖杯嗎?那樣的話,只要將阿琪婭的身體銷毀掉就可以了。”

終於讓那張永凍著的冰山一樣的臉上有了別的表情。白發女子流露出不同以往的迷惑表情,以利亞盡情地欣賞著它,好似嘲笑一樣地說道:

“珍貴的『聖杯之器』被摧毀的話,戰爭就會在沒有決出勝者的情況下中途停止。這場聖杯戰爭也就無效化了。——這麽看起來,你似乎是不知道啊。很一般嘛。沒有我想象中那麽聰明。”

審問阿琪婭的時候,只是一個勁地把問題圍繞在聖杯戰爭最終結束的環節上,而忽略了中途廢棄的這個可能。不過荷雅門狄並不覺得懊悔。

“也就是說,從那個小姑娘腹部取出小聖杯,把它弄壞,大聖杯就不能降臨,比賽就會作廢了?”

“是啊。就是這樣簡單。”

“沒關系。破壞掉一次也沒什麽了不起。我要得到聖杯,許下『再也不會舉辦聖杯戰爭』的願望——!”

“你在……你在說什麽!”

荷雅門狄的話就好比是五雷轟頂一樣給了以利亞當頭一棒。由於實在語出驚人,以利亞像綁了石膏似的頓時楞在了那裏。

“這是、這是傲慢!這是對魔術師的褻瀆啊!”

在舉起文明杖、以鷹頭對準敵人怒吼的以利亞面前,荷雅門狄微微把視線轉向一側,落在早已變成一片荒蕪的市民博物館的位置看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

“魔術師——這種東西我沒鉆研過。不過,將好好的一棟建築物毀成這個樣子的家夥,采用這種極端手段的家夥,還能算得上是魔術師嗎?!”

貴公子驚訝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這個女人——驀然沈靜下來的以利亞了解了。不再需要交流的語言。互為死敵的二人直視著彼此,互相察覺到對方的殺意。

再一次清晰明了地,體驗到了『你死我活』這句話的涵義。

看起來是一前一後的段落,其實兩場戰鬥是同時發生的

所以以利亞和門狄並不是對看了很久才想到要打架哦= =

PS:字數超過50W了啊!=-=

2017.2.9修改:

修改被和諧詞語。

2017.10.4修改:

修改被和諧的詞語,以及漏字錯字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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