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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戰鬥的理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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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戰鬥的理由【上】

能感受到清晨的涼爽空氣從適當留縫的窗外傳到身上,熟悉的男音輕柔地叩開了睡夢中的大門。

這一覺荷雅門狄睡得很沈,也很舒服,以至於當迪盧木多叫醒她的時候,仍然戀戀不舍地抓住被褥一角不想起來。要不是潛意識裏提醒自己肩上有傷,說不定會無視那個聲音翻個身接著睡下去。

“Master,醒一醒……”

神智慢悠悠地飄回現實,直到那張光輝之顏清晰地映在眼前。不知道什麽原因,荷雅門狄忽然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使魔?!”

她會這麽吃驚是有道理的,不尋常的氣息就在身邊。荷雅門狄醒來後瞬間感知到的魔力來源此刻就躺在迪盧木多的手掌上。

“事出緊急,打攪您休息了。主人,早上好。”

高大的英靈彎腰站在床邊,例行問安後,將手中的物體遞了出來。

“請您過目——”

楞了半晌,安靜下來的荷雅門狄如夢初醒般用手揉一揉眼角,慢慢靠向床背。無意義地嗯了幾聲後,耳邊適時地響起了槍兵解釋的話語。

“是用紫水晶制成的鳥。就在十分鐘前,從老城廣場巡邏回來的路上發現的。您有什麽線索嗎?”

微瞇的冰藍色眸子朝那玩意兒看了兩眼,荷雅門狄聲音有些悶:

“似乎是三大家族之一遠阪家的魔術師常用的傀儡。瑪奇裏·海爾文和Berserker的Master都是這麽告訴我的。”

“遠阪家?……是我失職,選定的藏身所竟然這麽快就被敵人發現了。”

迪盧木多略顯苦澀地這麽說著,旁邊的白發女子卻搖了搖頭。

約瑟夫城猶太區,主從二人所在的地方和舊城區Caster的陣地僅僅相隔幾條街,直線距離不足兩公裏。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同時也最安全,在這一點上荷雅門狄對迪盧木多的眼光給予高度評價。Caster斷然不會想到敵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安安穩穩地避過了一夜。

“恰好相反,我倒是覺得你的判斷很出乎意料呢。而且那時候我負傷昏迷著,你想跑遠也力不從心吧。”

荷雅門狄的體諒讓槍兵感到一陣安慰。近乎於盲從地厚待著自己的主人,總是這樣大方通融地原諒他的各種失誤。

“那麽,請允許我……還有兩件事必須向您匯報。”在主人示意的眼神下,迪盧木多一臉嚴峻地展開了敘述,“淩晨兩點多的時候Saber曾在附近出沒。應該是外出尋找Berserker的Master的歸途吧。幸運的是他沒有從約瑟夫城中穿越而過,而是直接沿河岸往查理大橋的方向抄近路回去了。”

“也就是說,Saber不知道我們躲在這兒?”

“是的。他走得很急,匆忙趕路的樣子一晃而過,沒有發現我們。”

“他沒帶什麽人嗎?”

“因為是在避免被他感知到的區域外,似乎抱著什麽東西,具體的我就無法看清了。”

如果急著回去覆命的話,多半是找到人質了。難道那個小姑娘還活著——?

“等等……你說——兩點?”

“是的,只晚不早。”

這樣就能想清楚了——荷雅門狄看著點頭頜首的迪盧木多異常肯定的臉龐,沈思著——理論上說零點過後Saber抱回去的只會是一具屍體。以Servant的腳程從工廠返回愛因茲貝倫的據點怎麽樣也用不著兩小時。越晚找到越沒有生還希望。Saber的出現必然是在卡亞克執行槍決以後了。由此可以判斷,Berserker的Master應該已經死了。換句話說,和Saber打過照面的卡亞克生機渺茫。

工廠那邊的情況一定很糟……在腦中過濾掉這個令人深感不安的想法後,心事重重的荷雅門狄抱起胳膊。

“先撇開這個。還有呢?”

“至於另一件是個更加不能省心的壞消息。Master,請您仔細查看這只使魔。”

在迪盧木多的掌心端倪著,荷雅門狄不由得把嘴唇抿成一條線。

色如葡萄、光盈美麗的紫水晶制造而成的貓頭鷹斥候上,隱約閃耀著其他的顏色。

“沒有估錯的話這應該是黃玉的粉末。在我擊殺這個使魔的時候沾染在槍上了,恐怕是敵人定位跟蹤的手段。”

“是和Assassin那個時候一模一樣的情況。當時Assassin盯著的目標身上也有類似殘餘的顆粒物呢。”

迪盧木多聞言點了點頭,“正是這樣。雖然盡量清除掉了,但是逃不過英靈的眼睛。敵人在粉末上面施加了非常厲害的魔術,無法做到徹底的根除。”

“這麽說起來就全部通順了。要麽催眠控制要麽直接抹殺,Caster那家夥一定占據了對Assassin的控制權。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晚了,就算找到新的地方避難也會被Caster的Master無限追蹤到吧……”

那個東洋少女竟然無意間為她綁架阿琪婭提供了重要線索,真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態看待整件事情。

無意間牽起了千思萬緒,思緒不知不覺飄離到遙遠的地方,直到荷雅門狄再次聽見槍兵的謝罪聲。

“非常抱歉,都是因為我的槍才會……”

“Lancer,老是這樣沒頭沒腦地怪自己,再這樣的話,我會用令咒堵你的嘴哦。”

她不習慣命令別人,更何況是用令咒這種強制執行的手段,好在眼前這個Servant的忠誠度幾乎無須強令也會對主人百依百順。在荷雅門狄故作認真皺眉,率先把話語權搶過去的情況下,槍兵不免有些語塞。

“啊,嗯……我謹記了。”

她在床上換了個坐姿,“是Caster發現蹤跡而不是Saber,是天上在眷顧我們呢。”

“您為何這樣認為?”

單手撐在床沿屈身而立的迪盧木多驚訝地挑了挑眉。

“除了成為Servant後獲得的新能力,其他方面我對格林沙很了解。他想要殺的人從來不會自己親自動手。當年殺沙卡西爾特是利用我,我離開後是利用瑪納。這一次利用你來殺我,簡直和前世的做法如出一轍。”

荷雅門狄意簡言駭的說明讓迪盧木多茅塞頓開。

“我明白了。的確像您說的那樣。他把生前耍過的手段又覆制了一遍。會得到那張羊皮紙寶具也是性格使然。”

Caster的局限性就在這裏。正是因為摸透了他的秉性,荷雅門狄才會信心十足地單槍匹馬闖到他的地盤要人。

“他要是再激進一點,我們那次可就兇多吉少了。”

“而且他不會想到Archer會在暗中幫助您。”

又主動提起來了。她看著迪盧木多那熱烈中蘊涵著深奧的眼神,心口微微抽緊。那是不易理解的隱秘眼神,暗藏在故作鎮定的表面下。不止一次在Archer的問題上糾結的這個男人——怎麽說呢,主人和從者本就氣息相通,因此荷雅門狄能輕微地感受到,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對方那邊緩緩流過來了。

迪盧木多保持彎身的姿勢在旁靜候著,似乎對她的回答非常期待。

“Archer……嗯,我的確是有意無意地間接邀請過他,不過也只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幻想試試看罷了。沒想到他意外地慷慨呢。”

這下輪到挑起這個話題的家夥啞然了。主人笑瞇瞇的眼睛仿佛在問“這樣的回答你滿意嗎”。當面讚美Archer是故意說給他聽,覺察到這一點的迪盧木多趕忙有些不自然地把視線搖曳到別處。

“哈哈,Lancer慌張的樣子,也意外地可愛呢。”

慷慨和可愛……這也差得太多了吧?

“……您說什麽呢,主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必須盡快動身……”

荷雅門狄擺出個【你也知道啊】的無語表情,看著這個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老實槍兵。

“請您下令,接下去該怎麽做?”

“逃。”

“可是——我們會被一路追趕。不如直接出戰把Caster剿滅——”

回想起對那個紫色英靈的厭惡之情,迪盧木多非常堅決地說道。在恭順的表皮下,她的Servant是一個熱血好戰、激情昂揚的男人。但考慮到Lancer的騎士品性,荷雅門狄倒也不擔心他會做出什麽違反她的事。

“如果確定要戰鬥的話,那就必須把劍回收了。”

“明白了。先去工廠探視情況吧?”

“反正早晚都會被發現,也就不用顧忌了。是吧,Lancer?”

“那是當然的了,就算世界末日我也會和您一起面對的。”迪盧木多揚起笑聲,笑容裏滿是屬於戰士的驕傲和鬥志。

看著那戰意飽滿的篤定面容,荷雅門狄只能抿一抿嘴,在心中感慨。

她知道自己和迪盧木多的精神氣質並不相通。讓她制定方針的話,在Berserker的戰力瓦解、Archer態度未明且瀕臨消失、敵對的Servant只剩Saber和Caster兩名的局勢下,她是不會去招惹其中任何一方的。

不去理會Caster,讓他一個人在痛失良機的懊悔中慢慢抓狂,錯過殺死前世仇敵的最佳機會,沒有必要再去正面攻擊現在的Caster了。她和迪盧木多只需要盡最大可能“逃”就行了。

然而黃玉碎片是個隱患,打亂了所有的計劃。

Caster是有空間轉移能力的,利用碎片的定位隨時可以找到他們。Caster放棄陣地主動出擊的可能性很低——除非是在聯絡好Saber的萬全情況下!

結論出來了,當Caster在他們面前現身的時候,就是大禍臨頭的時候。

不僅如此,荷雅門狄的嘆息另有隱情。

卡亞克……是不是遇難了?

——如果迪盧木多知道她謀害了“那一位”……

“主人,您的傷怎樣了?方便行動嗎?”床邊,這麽問著的迪盧木多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了不少。

“哪有死人這麽柔弱的,基本感覺不到痛了。”

大概是做賊心虛的後遺癥在作祟吧,有些逃避意味地推開槍兵伸出來想要攙扶自己的手,荷雅門狄繃著一張臉下了床。不知道是這個拒絕的動作,還是聽到主人用了奇怪的比喻,迪盧木多表情略微不自在地僵硬了一下,然後像是自我安慰似的點點頭:

“啊,這樣啊。”

他跟在她的身後。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就讓“那個”成為永久的秘密、帶進地獄去吧……荷雅門狄安靜了一會兒,隨即把臉龐對準那雙始終投註在她身上的金眸。

“考慮作戰前必須填飽肚子。還是先找地方吃飯吧……人越多越好的地方。”

她的聲音還是有些發虛,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能磨蹭了。迪盧木多充分了解這一點,將所有覆雜的情緒全部化為一抹淺笑。

“明白。”

窗外的街道迎來朝陽。主從二人開始新一輪奔波。

陰冷的燭火跳躍在遠阪燁秀麗的臉上。

那雙不明深淺地凝視著水晶球的茶色眼眸,就像一對琉璃。

現在,那顆Caster從外面掠奪回來的球體裏什麽都沒有,燁依然目不斜視地看著那微微發白的光暈,仿佛曾在其中顯現過的某個男子的身形還在那裏。

她坐得很端正。看起來,就好像真的是一直遵守家訓“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從容和優雅”的少族長一樣。

與歷代家族成員相比,燁的資質相當中庸,算不上優秀。之所以能成為這一代的刻印繼承人,全部要仰仗那個在天賦和興趣兩方面,對魔術從無好感的長兄表現出比她更差一等的資質。

出於私心,父親過繼給女兒的魔術刻印,只有總數的三分之一。不過,魔術師世家經過歷代積累流傳下來的刻印,在轉移給繼任者時,往往能產生出更加強大的力量。盡管貴重的部分仍由父親保管,真正給予燁的只是殘餘的少數,但是也足夠她行使遠阪家族特有的魔術了。

對於代替兄長繼承祖業的燁來說,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成為一名嚴格、優異、正統的魔術師,為家族在聖杯戰爭的道路上向“根源之渦”邁進。

通過各種嚴酷的修煉。

參加各種應酬的場面。

從記事起,她的心就浸泡在家族對“根源之地”的狂念所帶來的痛苦中。終生都將背負這個沈重的包袱,令遠阪燁感到窒息。

有那麽一個人,在她最仿徨無助時候會安慰她、開導她,給她繼續前進的勇氣。

明明是應該完全背道而馳的兩個人,一個手裏拿著寶石,一個手裏握著武|士|刀。

可是那張臉,已經模糊得連蛛絲馬跡都記不清了。

燁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底細。

只是故作堅強地來參加這次爭鬥罷了。

如果硬要和他者相比,說出自己身上有什麽過人之處的話,或許只有深埋於心的想法始終沒有告訴第二個人,所有的辛酸咬一咬牙全部往肚子裏咽,然後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這一份堅韌吧。

到頭來,她還和當年一樣,只是個中規中矩的二流魔術師。會造成這種和殘酷的訓練強度不成正比的結果,說到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本身對魔術有強烈的抵觸吧。

降生於一心一意追求聖杯的魔道名門的燁,是不需要所謂少女的感情的。

誰能聽見她心底的吶喊呢——

少女的存在價值,只是為了家族解開“根源”迷霧的鑰匙。

正是這種“一直以來的路都被別人決定了”的想法,和家族對抗的叛逆,在她召喚的從者Caster的誘導下,誤打誤撞地被釋放了出來。

——去追求真正所求之物。

在這片滿地血汙的修羅之地,燁早已拋棄參賽的初衷了。

在看到那顆閃爍著光芒的魔性黑痣時,心臟從未跳動得如此激烈。即使天資如何平庸,體內精煉的遠阪之血也是不會允許她受到那種低等級的魅惑魔術的影響——除非她本人不願去抵抗。

本來——已經很近了。迪盧木多來到她的麾下效力,時機很快就要成熟。

殺掉那個獨闖回來的女人,剁掉她的左手,搶走她的令咒。利用偽臣之書把迪盧木多的支配權從奇路亞那裏過繼到自己手上,燁僅存的那道令咒不能浪費。

自己最後一枚令咒加上奪來的三枚,這樣就能擁有四枚了吧。四次絕對服從權,命令迪盧木多愛護她,這樣就可以徹底將他占為己有了——是的,本來離願望實現已經接很近了。

可是,那個女人卻又將迪盧木多從她的身邊奪走了!

一開始就不該讓奇路亞支配迪盧木多,而是我!

實在可恨!

“不過沒關系喲,迪盧木多——無論你在天涯海角,我都可以感受到你……”

猶如暗夜中的魔女發出的召喚。

哪怕是獻出生命的代價也要把他重新找回來,首先必須殺掉他的主人,讓那個女人徹底成為過去式。

燭火從安靜燃燒的形態變為尖錐形向上豎起,火苗瘋狂湧竄著。與此同時,躲藏在陰影中的很多視線不約而同地射了過來,來源於那些布置在豪宅上上下下的機械怪獸。這一切都預示著工房之主Caster回來了。

大廳主席上的遠阪燁看都沒有看Caster一眼就能感受到在環繞在他周身的怒氣。和出門前信誓旦旦的樣子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但是自家從者的情緒怎樣,似乎並不在少女的關心範圍內。

“Caster,我的黃玉碎片起效了。Lancer的行蹤已經被我掌握了。”

“了不起,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聽起來是對主人能力進行誇獎的話語,缺乏平仄的語調卻只能讓人感受到涼意。

“用‘Aufspüren Topaz追蹤黃玉’去追,絕對沒有問題,我的搜捕網是一絲不漏的。它會黏著敵人到達天的盡頭。只要是被‘追蹤黃玉’盯上的對象,除非死掉、消失,才可能擺脫我的視線!”

燁笑得很得意,粉潤的嘴唇堆滿勝利在望的笑。

“哦?原來你是希望Lancer死嗎?”

“胡說什麽啊,我希望的是他的主人死——如何呀,Caster?我們的目標一致吧。快點展開獵捕行動吧。”

“可是愛因茲貝倫和我的目標不一致!”

從暗處探出一顆好奇的腦袋——似乎想要知道主人為何如此生氣。Caster藏在紫袍之中的手像老鷹捉小雞一樣伸長出去,按住了那只倒黴的魔獸。

“哎……?”

燁的驚訝才表達了一半就停下了。隨著發力的五指,眨眼間,機械魔狼從頭蓋骨到下顎便被Caster徒手捏碎了。完全不能理解他是怎麽辦到的。這會是魔術師職階的英靈應有的臂力嗎?

“他們、Saber他們沒有答應你?”

“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找不到了!愛因茲貝倫背信棄義!”

在Caster大發雷霆的氣勢之下,連燁都不免有些害怕起來,將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這個紫色的家夥早上離開前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在Lancer代替Assassin成為他們陣營的第二位Servant後,按照原意Caster不打算繼續維系和Saber之間的約定了。沒想到的是Lancer卻在很短的時間內得而覆失,這讓Caster不得不采取行為。

施展空間轉移之術瞬間就來到愛因茲貝倫寄住的酒店公寓,就和當初從陣地趕赴維巴庭園牽制荷雅門狄的那次一樣——但他撲了個空。

易如反掌地用催眠術打探出那位公子哥的房間號,卻發現房間收拾得幹幹凈凈。日常用品和戰鬥物資全部帶走,說明住在裏面的人已經搬走了。

Saber的Master帶著Servant放棄據點,目前下落不明。偏偏選在這個關鍵時刻。出於禮貌Caster才沒有在附近布下爪牙——如果他一早就派遣機械獸去監視那幢公寓的話,高傲的愛因茲貝倫少爺必定會非常不滿,無疑是給雙方的結盟潑了一盤冷水吧。

沒想到Caster的“善意舉動”反倒成全他們,無聲無息地失蹤了。他們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所謂的同盟還未開展就宣告終結,真是令人貽笑大方。

“本來有資本逼迫愛因茲貝倫讓步。只要得到Lancer組的情報的話,他們就會巴不得想要跟我聯手!可是——”

“嗯,就是說,我們得單幹了?”燁稍微有些躊躇地問,不想激怒正在發火的Servant,“那現在的形勢是……?”

“Archer虛擺一槍,幫助那個女人搶回Lancer。不過沒關系,沒有魔力支撐的Archer消失只是早晚問題,掀不起風浪。我們只需要撐到那個時候再對Lancer動手!問題是——Saber和Berserker的立場未明!眼下不管哪方勢力,只有我們是最弱的,是孤立無援的!真叫人火大!”

咬牙不停顫抖的Caster,仿佛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揉爛在掌心裏那樣張開雙臂,唾沫橫飛地痛罵著。但是這場怒火突然被澆滅了——

始終雷打不動地坐在那裏的少女從背後抱住情緒失控的Caster,溫暖地安慰他:

“不要慌。Saber他們一定不會和Lancer同仇敵愾,這一點是確定的吧?我們是不會被多方圍剿的。說不定彼此互為死敵的他們會先打起來哦!”

“我想也是。”

燁的話多少讓Caster冷靜下來。畢竟曾是治理布魯塞爾的一城之主,總是能在執政道路上及時領悟並反省自己的錯誤。在燁的開導下Caster不平的心緒很快緩和下來,開始對自身進行檢討。

理想中的計策全部付之東流。如果他能以積極的心態而非看戲心理,直接把荷雅門狄抹殺掉的話,她就沒有機會帶走Lancer。同樣,如果他能早些把聯盟爭取到手,或者在荷雅門狄打擊愛因茲貝倫的時候幫助他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想要尋求盟友卻沒有門路了。受到雙重打擊的Caster盡管內心充滿了憤怒,但是他必須平靜地接受這一系列事實。

Caster的雙眸好似大火熄滅後的灰燼,和之前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激憤情緒相反,臉上找不到絲毫表情了。

“和其他不明動向的Servant比起來,作為移動目標的Lancer……應該主動出擊嗎?還是……”

Caster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掙脫開燁的懷抱,手裏出現那張空白的羊皮紙。燁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

上次交戰,Caster大張旗鼓地賣弄自己的寶具,想再次使用估計是不靈了。而且從時間上來說也準備不足。第一次的強求可是醞釀了五天的戰爭走勢才成功發動的。

“自從Assassin死了以後就力不從心啊……”

想起開戰初期,在Assassin掌握全局的密切監視下,Caster不但對所有敵人的走向都很明確,甚至在荷雅門狄每一次行動前就提前搜集到情報,寫下那三項條件,做到和“預知未來”同等的效果。如果Assassin還健在的話,他們主從就可以走出陣地一鼓作氣轉入攻勢。

該怎麽辦呢?

作為代替Assassin監視職責的水晶球,還是能夠進行一定距離的探測的。Caster職階具備魔術超視距偵查,可以觀察敵方魔術師的工房。但是這項技能無法突破魔術防禦術式。大部分Master都會在自己的據點外鋪設防止被其他魔術師窺視的結界。Caster在失去Assassin後也只能重拾這項技能了。

“還是過分依賴Assassin了啊……”

對控法者來說非常罕見的是格林沙並不擅於制作道具,因此以Caster現界後沒有獲得高等級的【道具作成】能力。召喚機械魔獸為之把守陣地是龍術士的能力而非職階技能。從奇路亞的店裏搶來水晶球便是最好的明證。

說到底,格林沙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魔術師”。

忽然,Caster掏出鵝毛筆的動作僵持在半空。

“想到了——”

這是壓抑著亢奮的低語:

“我想到能夠再次利用這個寶具的辦法了。絕佳的也是唯一的辦法。”

“……嗯,是什麽?”

燁不由得屏住呼吸。下巴被挑逗的指尖擡起。仔細註意著自己的那個紫色英靈的眼神仿佛透過了衣物,舔舐著少女裹在和服裏面的嬌嫩胴體。

“不成功便成仁。這回可要看你的了,好好表現啊,我親愛的主人——”

為興奮所濕濡的聲音發出拉長音調的讚嘆。

結界已經修覆好了,二十重三十重的防護比壞損前的力量更勝一籌。Lancer只有兩把對人寶具。荷雅門狄的神杖使用次數有限。“神殿”級別的陣地擁有固若金湯的防禦。強行突進是不可能的。想要從根本上徹底摧毀至少需要對城寶具的力量,現在的結界,是已經連對軍寶具都無計可施的超強結界。

不僅如此,Caster的寶具——【萬物破立之契】的價值在詭計的運籌下又能體現了。

來吧,不知好歹的亡者們,我——格林沙·科堡·薩爾菲德恭候你們大駕。

白天的切赫橋上人來人往。戰爭的沈重和渾濁在春日晴好的暖陽照射下被沖淡了不少。荷雅門狄站在橋欄邊俯視著伏爾塔瓦河,和迪盧木多一起湮沒在人群裏。

自從聖杯戰爭開始後已經第六天了。像這樣公開在熱鬧的繁華處停留的經歷還是不多見的。在這並非制高點的橋梁放眼望去,成片的紅色屋頂掩映在綠色的樹木中,各種教堂的尖頂分布在城市四處。遠處巍峨的布拉格城堡靜靜佇立在丘陵上,乳黃色的樓房、鐵灰色的教堂、淡綠色的鐘樓和白色的尖頂點綴其中。

不過,他們此行的目的並不是看風景,會出現在切赫橋也不是來閑逛的。

因為這難得的出巡,讓荷雅門狄發現那家廢棄的紡織工廠所坐落的山坡,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隱秘。在四周的數個廣場、森林公園、美術學院以及皇家宮殿的包圍下,那片樹林的廢棄程度顯得格外突兀。市中心會有這樣一片區域讓人不免心生懷疑,作為參加聖杯戰爭的Master的落腳之處,會不會很合適呢?

畢竟是在第四日的敗退後匆忙選擇的藏匿點,也許當初在這個問題上應該更慎重更保險一些吧——其實,這只是一種“Saber已經找到阿琪婭所以那裏並不安全”的上帝視角而在心理上造成了一種放大的錯覺罷了。

“卡亞克沒有來,他沒有到這裏跟我們匯合。”

在安靜地以實體形式站在身側的迪盧木多耳邊,響起女主人的低喃。因為迪盧木多的庇護,就算偶爾擁擠的人群靠過來,也不會沖撞到荷雅門狄。

“您和他有什麽約定?”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回答,然後擡起頭看到那張英俊到極致的光輝面容。這樣一個搶眼的美男子站在自己旁邊,也難怪總是有路人為之駐足停留——無論年齡幾許,清一色都是女性。這樣光明正大地在外面逗留,不但要考慮到敵人狙擊的可能性,還要擔心在愛情痣的影響下引發的小規模圍觀,這已經是讓人無法靜下心來等候的騷動了吧。

卡亞克不會來了——荷雅門狄默默對自己說。

本來就是強忍住內心的煎熬在這邊等待著。隨著時間的推移希望越來越小了。

零點到來時擊殺Berserker的Master,正午時分在切赫橋碰頭——不需要打招呼也不要交談,裝作彼此互不認識的樣子從橋上走過,以眼神確認對方還活著就行了。

若是卡亞克沒來的話就代表他在工廠遇難了,若是荷雅門狄和迪盧木多沒來的話就代表被Caster消滅了。如遇前者的話主從二人只能帶著緬懷之心繼續戰鬥,如遇後者的話便以此作為終點,讓卡亞克從聖杯戰爭中抽身,返回布魯塞爾。

——這便是荷雅門狄離開工廠前在卡亞克耳邊耳語的全部內容。

這種事……果然還是不能讓某些人知道的。

片刻的鬥爭中,她打消老實回答的念頭。面對Master的沈默,迪盧木多也沒有辦法,只能一邊暗暗控制住自己的氣息避免被不軌之徒發現,一邊在關註荷雅門狄的同時密切留意周圍的動向。

中午轉眼就過去了,溫暖的陽光逐漸改變投射在地面的影子角度。

在橋邊跟木頭人似的站了好一會兒的白發女子忽然轉過頭,迪盧木多迎接下那抹冷淡的目光後,聽到她這麽說:

“去那裏吧……”

終於——不得不去面對最不想面對的場面。

剛踏進來就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不,或許在身為Servant的迪盧木多的敏銳感官下,在看到這座廢棄工廠的外部輪廓時,不安的情緒就在心中成形了吧。

死神總是選擇在人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悄然降臨。地上的那個東西,還能被稱為人類的屍體嗎?

“卡亞克先生他……”

沒有敵人,沒有危險,也沒有殺氣。在彌漫著血腥味的空氣中,戰鬥的餘溫早已冷卻。盡管如此,迪盧木多還是不敢有任何大意地現出雙槍,三步並兩步地朝一動不動的那個身影跑了過去。

“沒想到除了Saber,還有Berserker的參與嗎……”

在槍兵壓抑著悲痛的低語中,看到這個光景,或許心理上的準備已經足夠充分了吧。因此,帶著某種確信的預感來到這裏的荷雅門狄,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對死者進行了默哀,便立刻在大腦中深思起來。

在大量血跡遍布的早已冷卻溫度的男人屍骸上,留著恐怖的印記。攔腰斷成兩截的死法無疑是那個擲斧狂人Berserker的傑作。按照迪盧木多黎明回來作出的報告,極有可能懷抱著阿琪婭屍體的Saber應該也在這裏出現過。那麽,卡亞克是遭到兩名Servant的襲擊斃命的嗎?

在血沫飛濺得到處都是的空間裏,依稀可以分辨打鬥的痕跡。散落在地上的數發子彈、斷裂的建築鋼筋似乎曾經被當做利器使用。卡亞克就這樣遭受了Saber和Berserker的連續打擊悲慘地喪命了。

Berserker——還存活於現世嗎?

長臺上,松開的繩索邊有一大灘完全幹透的血跡。

在迪盧木多蹲在遇難者身邊的時候,荷雅門狄謹慎地檢查著那攤血跡。阿琪婭·馮·愛因茲貝倫肯定已經死亡。沒有魔力來源的Berserker最多維持數小時也會消亡。

可是迪盧木多並沒有察覺到這一層,因為他根本不會想到荷雅門狄下達了怎樣的命令。被擄走的Berserker的Master沖破催眠術的控制後命令Servant攻擊卡亞克,而在同一時間趕到的Saber代替重傷的Berserker幫助重獲自由的阿琪婭離開——在迪盧木多腦中出現的情節是這樣。

“吾主,我擔心Berserker的戰力回歸了。”

不,他死了——荷雅門狄有些尷尬地側頭,整理了一下略有些慌亂的表情後才再度朝迪盧木多看過去。

如果讓他知道卡亞克是在她的命令下殺害了阿琪婭才導致自己喪命的話,無法想象他會做出怎樣的反應。身為騎士楷模的迪盧木多寧可面對多方敵人陷入苦鬥也不會想要加害他人。如果他得知自己所期待的主人以此等卑劣的手段一點一點把生存的機會爭取過來,聖杯戰爭的勝利是以違背道德和良心為前提的話,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像以往那樣心無雜念地英勇作戰。

Berserker必須除掉——對於這個經過自己重重算計決定的結果,荷雅門狄感到心如刀絞。

“……應該不會吧。”

盡量控制音量以求達到身邊人聽不清楚的效果,但在Servant的聽力面前是無效的。迪盧木多有些奇怪地看著主人,騰出一只手將那柄被丟棄在地上的細劍拾起來。

“請您不要擔憂。就算Saber、Berserker、Caster還有Archer加在一起對付我們,我也會毫無懼色地拼到最後一刻,給您制造脫身的機會。”

“……你在說什麽傻話啊。那種事情怎麽可能辦到……”

荷雅門狄撅著嘴長長地沈吟一聲,面對把劍反轉遞到跟前的槍兵,動作很是利落地接手收回了。雖然一臉淡定的樣子,不過今天她的反常行為夠多的了。在心中祈禱著身為費奧納騎士團第一勇士的迪盧木多是個一心只系戰鬥的粗心眼,能做到不聞不問就好了。

迪盧木多原本嚴肅的表情明顯震動了一下,“Master……”不明意義地輕喚一聲,倒也沒有下文了。

她用餘光瞄了一眼從者,隨後把頭別了過去。

——不要再為我費心勞神了——這樣的話突然浮在腦海裏。那是昨夜在約瑟夫城的舊房子裏的傾心交談,她不會忘記的。迪盧木多不求結果,只求能盡前世之責,結局什麽的根本不會在乎。這麽說來反倒是她多此一舉了嗎?

可——已經晚了……之所以會有如今的局面是在第四夜的混戰後,盟友慘死眼前的事實讓她誕生了這個邪念,從實施劫持行動以後就沒有轉寰的餘地。

不知道到底該跟他說什麽話,荷雅門狄只能迫使自己將註意力投註在劍上。

在兩名Servant的攻擊下竟然還能完好無損地保留著,不可思議。

本來她沒有再回工廠的打算,突然改變方針的原因就是為了取劍,在黃玉碎片纏身的危機下,盡可能地回收戰力以方便今後戰鬥。荷雅門狄撫摸著細劍,觸感是如此得熟悉。

“蘊藏在裏面的備用魔力一點都沒有用過呢。真是不知道應該怎麽感謝他。卡亞克替我完好地保存了實力。”

“是,他是令人欽佩的軍人。”

對著那具屍體,迪盧木多咬緊了嘴唇。躺在地上的那個男人是如何堅定不移地貫徹荷雅門狄綁架並看管人質這一任務的,好像道德評判在人死去之後就真的不那麽重要了。

荷雅門狄點點頭,卻又軟綿綿地說了一句,“但是……”

“……主人?”槍兵猶豫地應道。

“啊,我該怎麽向沙卡西爾特交代呢?”

這句話可不是個好兆頭。

“我只是把他當做道具在用罷了,為什麽這樣聽話呢?……Lancer,你說是不是?”

“主人!”

敏銳地體察到荷雅門狄的自嘲式冷笑所表現出來的深度失落,迪盧木多忍不住小聲吼了一下。

“戰爭中傷亡是難免的。我們都一樣,您也同樣置身於危險中,我的使命就是讓不幸的事避免發生在您的身上。而我深信卡亞克先生也是騎士。為了背負的使命不惜拋棄生命的這種膽量正是最好的體現。所以,請您不要這麽說——”

相較於主人的憂慮,迪盧木多卻表現出一種超越理性的淡然來。這麽說著,他稍稍靠近了些,將手掌輕輕搭在她的肩上。順著彼此接觸的位置,能感到撫慰的暖流隱隱地傳達了過來。

荷雅門狄閉上眼睛,好像理解了一樣點了一下頭。等到睜開以後,那雙冰藍色的瞳眸便又恢覆到以往的神情,被淡淡的冷漠包裹著。

雖說在這種眼神下只需要一記隨性的瞥視,就足以斷絕任何男人想要與之接近的念頭。不過,在看似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火熱的心,這樣的荷雅門狄才是迪盧木多熟悉的主人。

迪盧木多掩埋了卡亞克的屍體,將之葬於在工廠外的樹叢前。

只能簡單處理一下了,倘若有機會能再度回到布魯塞爾的話,一定要讓沙卡西爾特為這名忠心耿耿的護衛挑選一塊墓地。

“我們去Caster的陣地嗎,還是?”山上吹來的微風撩起額前那縷碎發,英俊的凱爾特英靈在她面前俯首詢問著,“——請您決斷。”

提槍上戰場的迪盧木多才是真正的迪盧木多。槍兵此刻的面容早已將平素裏的溫和收斂起來轉化為戰意。

“嗯……”

荷雅門狄還在思慮,還沒有回答卻忽然看見迪盧木多擋在自己身前。

在她狐疑地凝視著那繃緊的背部肌肉時,傳來從者肯定的判斷聲“——是Servant”。迪盧木多經過多次確認終於感覺到氣息的來源。

除了契約對象的Lancer外,非魔術師的荷雅門狄體內沒有魔術回路,因此很難感知到其他Servant的行跡,實為一件頭疼的事。

“可是這種情況是怎麽回事?似乎是陌生的Servant氣息……”

很奇怪,不可能存在沒見過的Servant——

聽到迪盧木多這番話的荷雅門狄不禁在心底失聲驚訝著。

在空曠的工廠門口到樹林開始蔓延的道路上,出現了一個素未謀面的身影,坦然地矗立在場地中央、主從二人的面前。

金線織就出奢華的紋飾,和數顆紅寶石一起鑲嵌在深棕色的毛皮鬥篷上。碩大的身高輕松超過兩米,和體型毫不相稱的慈祥臉龐流露出懷念的神情。

的確是不認識的家夥,這個巨漢真的是參加聖杯戰爭的Servant嗎?七位受到召喚的英靈都遇到過了,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離,默默凝視的荷雅門狄往邊上移去一步,仔細觀察對方的相貌。

黑發黑眸,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粗獷中略帶些野蠻的雄姿掩飾不了那雙眼睛中的智慧和善意。

雖然是他一直敬愛並掛念於心的人,但是此刻迪盧木多,真的希望自己看錯了。

“……芬恩……”

所有的心理防線,都打碎了。

來人正是凱爾特神話中傳奇英雄、費奧納騎士團的傑出領袖,名為迪盧木多·奧迪那的男人生前效忠的主君——

——芬恩·麥克庫爾。

不知道是不是趕工的關系,這個過渡章節用詞用句都很生硬=.=

筆者表示女主一直積壓在心裏的一件事就是——

沒告訴槍哥B的身份且在槍哥不知情的狀況下秘密策劃殺掉B

於是....你們懂得= =

2017.2.9修改:

修改被和諧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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