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夜--打破策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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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打破策略【下】
染成紫色的天際，在春日的黃昏裏就像一幅油畫。風已經停止，刺鼻的硝煙卻滯留在空氣中，久久無法散去。
荷雅門狄布下的空間結界隱去真正的現場，為Servant的決戰提供方便。
Caster的心底漾起一股不明所以的快感，在Assassin對淺灘戰鬥的描述後，終於能夠親眼見識到這名槍之騎士究竟有多大的實力了。Caster純粹是以魔法手段戰鬥的英靈，以體術著稱的Lancer的力量正巧與之形成鮮明對比。
Caster的手只是微微晃動，幾道淡藍色的光夾雜著雪花從指尖激射而出。
【高速龍音】的保有技能讓他不用吟唱咒文即可發動法術。在快要擊中Lancer身體的時候，豪宅外，整齊劃一地鋪設在地面上的草坪像農田一樣被掀起。出於本能，Lancer向邊上閃避，藍色的光芒壓迫著他，險險擦身而過。Caster開始一輪又一輪的散彈掃射，Lancer用盡全力沿路狂奔。
他已將速度提到最快，躲避攻擊的同時，一點點，努力拉近和Caster的距離。
Caster靜靜地看著突然騰身躍起的槍兵，周身化作一道蒼藍色光柱。沖撞力量之大，讓Lancer驚異之餘趕忙側過身，卻依舊連人帶槍被震得向後飛了數米。
“咳……”
Lancer低吼一聲，槍頭抵在地面。穩住腳步後，咆哮著沖了過去。
Caster暗暗驚異。法術雖然沒有完全命中只是擦過，但在分明已對Lancer的身體造成傷害的情況下，卻沒能封住他的動作。那可是擁有減慢移動速度效用的冰之魔法，對擅長格鬥戰的英靈而言絕不單單只是吹拂而過的涼風。Caster的冰封之術可是近戰職階的天敵！
“竟然沒能延緩你的速度……原來如此，Lancer職階的對魔能力還真是非同一般吶，大概相當於A級了吧？……是從那個女人手上沾到的光，還是你本來就有這樣出眾的能力？”
再一次瞬移躲過槍擊，出現在Lancer左後方十步開外的地方，Caster誇張地笑著。Lancer毫不理會，乘著風繼續向他襲去。
變幻自如的雙槍劃出精準的軌跡。每一槍都是致命的攻擊，沒有多餘動作。Caster的臉色變了，只能盡力依靠瞬間移動，奮力去躲Lancer的每一次攻擊。
紫色的迷霧在戰場中不斷消失又不斷出現。Caster無懈可擊的閃避讓Lancer的每一擊都撲了個空。但槍兵也不甘示弱。Lancer舞動的身姿猶如天兵降臨。雙手的魔槍顫動著，去橫掃，去揮擊，去突刺，動作快捷到連殘影都沒有留下。站在遠處的荷雅門狄看得非常真切，在Lancer雙槍的逼迫下，Caster只是僵僵避過而已……因為他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攻擊。
Lancer的次次揮擊都飽含著要取對方性命的殺意。長|槍向前遞送，落空之後短|槍馬上跟進，偶爾還會放慢速度誘導Caster，流暢的動作停頓半拍，是為了緊接而上的連發突刺蓄勢。
Caster的神色無法緩和。Lancer也沒有收斂起寫滿一臉的怒意。那是無形間施加在Caster身上的壓力，表明了槍兵的決心。在槍尖刺穿敵人的心臟前，絕不停息。
雖然憑借出色的幻影能力將戰鬥牽扯成移動戰，但是耗魔低的優勢讓Lancer在一對一的公平交戰中不懼消耗。Caster無法凍結他的身體，與敏捷性十分優異的Lancer對峙，要鉆其空子使用大規模的魔法攻擊是極其困難的事。除此之外，要讓成功發動的魔法命中他又需要相當高超的本事。
與此同時，Caster的落腳點漸漸被Lancer探知了。並未無跡可尋，事實上，每一回的避讓Lancer都謹記於心。世上不可能存在無法對抗的戰鬥理論，就算不能破解，在Lancer【心眼·真】的保有技能活用下，通過預測敵人行動，也能找到相宜的應對手段。
這便是迪盧木多·奧迪那——靈魂與戰鬥、與手中雙槍融為一體的男人。
Caster瞬間移動的法術效果是有規律的。
離開的範圍不會超過三十米，以側面和後方為優先選擇點，為的就是增加Lancer的反應時間，造成其回身貼近的難度。很少出現在Lancer的正前方——因為那樣做的話，Lancer會像一顆超音速炮彈直直地沖向Caster。
“……嘖！”
紫色的英靈越發狼狽起來。白皙的額角滲出冷汗。每一個可能降落的地點都慘遭封殺。倉促間扔出的光彈轟炸到的只有飛揚而起的沙石，連Lancer的鞋腳都摸不到。面對敵人因頹勢而露出的淒苦神色，Lancer沒有沖淡想要將Caster斬於槍下的的決心，相反，凱爾特的英靈越戰越勇。
低耗魔，高抗魔，直感優秀，洞察能力強，近戰勇猛——這樣的槍兵，儼然就是天生的魔術師殺手！
能對瞬移軌跡作出預判，在長時間的交戰中，Lancer對於Caster始終占據的上風不免讓荷雅門狄都心下一凜。
而比荷雅門狄更加惶恐就要屬Caster了。
沒有一丁點時間可以浪費在思慮對應之策上面，Lancer的動作在Caster看來，簡直就像是視戰鬥為呼吸那樣自然而連貫，在各種情況下作出的反應完全出自戰士的本能。
可惡……沒想到比起Saber，反而是Lancer更棘手嗎？！
數十輪下來，Caster已漸漸落於下風。
荷雅門狄就在墻角。可是，被Lancer緊逼的Caster根本抽不了身。別說發動突襲了，現在的情況是連自保都愈發艱難。想要通過擊殺Master來挫敗Servant的計策無法實施。
或許Lancer早就料想到這一點，才會如此拼命地死死纏住和Master不共戴天的Caster吧——不能讓魔術師英靈有半點喘息的空擋。
這時，Caster的眼睛瞄準了一個地方。不經意間的一瞥，是施展“幻影”消失，還沒有出現的時候。Lancer沒有看到。
淺灰色的貓瞳鎖定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在心中確信了以後，Caster忽然怒喝一聲，手中火球吸納空氣中的氧氣分子，無比壯大的能量波，白藍色的火焰，溫度之高非比尋常。如果能夠順利發動出來的話，這股力量將會風馳電掣般的卷向Lancer的腰肢，將槍兵的身體剎那間燒成灰渣——
魔彈即將迫近，Lancer甚至沒有去看，很是隨意地揮出紅槍。
霎時間，刮起一陣怪異的風。
“怎麽？！”
Caster略有些吃驚地喊了出來，往後退了三步。馬上反應過來是【破魔的紅薔薇】幹的好事，在Caster的魔法光球剛剛出現在手掌上的時候，被Lancer的槍斬斷了魔力的輸送。
Assassin監視的高堡淺灘之戰和佩特任山伐木場之戰，Lancer兩把寶具各自的能力早已被Caster悉數知曉。
不過，這也不是從根源上解除，因為Caster依然能夠發動魔法。Lancer紅槍的能力只有當接觸魔力時才能生效。對已成立的契約、詛咒及已完成的魔術效果無法造成影響。
那就趁Caster凝聚力量的那一瞬間，讓他的攻擊失效——Lancer的策略。
紅槍破魔後，該輪到黃槍了。只要他追加攻擊，Caster就會暴露在沒有絲毫保護的危險地方。而Lancer果不其然地追擊了。
【必滅的黃薔薇】頂端發出金黃的激光。
這樣迅捷的速度，僅僅幾步的距離，Caster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可是槍尖刺到的卻是意想之外的敵人——從魔術師英靈正前方幻化出來的機械魔獸。
“什麽——這些是……？！”
虛假的猛獸擁有真實的力量，是狼群。它們一擁而上，好似團體出擊捕捉獵物一般，將Lancer圍住。瞪大著眼睛露出兇光的野獸，發出了低低的吼聲。
在機械狼群的幫助下擺脫了一場危機，Caster的身影是何時消失的，Lancer暫時沒有閑暇去顧及了。
揮出利爪，傾巢而出，數量並不多，大約十只左右。兇獸們的猛擊向槍兵襲去。
但是Lancer毫不拖沓。金眸的餘光朝斜後方的Caster探去一眼。水洩不通的夾擊快要到達面門，Lancer使出了讓人驚嘆的武技。
一邊用左手短、槍像風車般翻攪旋轉斬殺直撲向他的魔獸，一邊如烈風般加快速度逼近Caster揮出右手的長|槍。結果作勢要將Lancer撕碎的怪物們由於過於集中，在遭受了Lancer超強威力的打擊後一齊化為泡沫。
果然是這樣，不想辦法讓他的動作延遲下來，就沒有勝算！
藍發的魔術師剛剛站穩腳跟……
“接招吧——”
窺伺到這個時機，Lancer像鎖定獵物飛撲而去的獵豹一樣，盡可能地把壓低的身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前俯沖。
“吃我一槍，Caster——！”
伴隨著怒吼，雷霆萬鈞的一擊！
Lancer傾註全力的一擊，既躲不了，也擋不了——就算能夠躲過，也必將付出鮮血的代價！
因為長度選擇紅槍出擊。萬一被閃避過去，Lancer會在摸清敵人出現位置的那一刻投射出黃槍。是的——槍兵已經做好這個覺悟。即使脫離手掌控制的黃槍遭到毀滅也在所不惜！
面臨近在咫尺的鬼門關，Caster當機立斷，頃刻之間將渾身上下的魔力全部動員起來，灌註到自己的法術中，在Lancer紅槍的索命威逼下，施展了一次極致的“幻影”。
血液順著修長的指尖淌在地面，滴滴答答地流個不停。Lancer的紅薔薇上，作為戰利品掛著一塊深紫色的破布。
可以判斷，Caster的這次瞬移已是全力以赴了，否則受傷的絕不只是右臂。
十米外，浮空而落的Caster面帶淒涼笑容緊盯著Lancer。但是很快，他松弛了神情，燦爛一笑。
飛快地轉過身，Lancer動了起來。是要趁敵人步伐未穩之際投擲出黃槍的準備，還是打算立刻貼身以淩厲的攻勢再次黏住Caster呢？沒人知道了——因為他的手臂只擡起了幾公分，就僵直著不動了。
“冰……”
目瞪口呆的Lancer，頸脖感到一陣冰涼。他詫異地左顧右盼，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冰凍結了起來，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頸部。
很薄的冰層，卻足以封鎖敵人的動作。在Caster如針的貓瞳裏，如水晶般包裹住槍兵全身的寒冰，終於讓這個總是竄來竄去的家夥無法動彈了。
非常容易地替自己治愈了傷口，不是黃槍而是紅槍，讓Caster沒有留下影響行動的傷。
“以你的對魔等級估計只能困住一小會兒吧。不過就算等一下被抵抗了，這些冰塊也會深入皮膚，延緩你的速度。只要冰之魔法發揮效用我就能贏，用滲入體內的魔力來抑制你的高速，這是很值得一試的辦法。”
“沒理由會……我並沒有被你擊中……”
“那你好好看看，自己站在哪兒？”Caster勾起一個冷冷的笑，眼神中帶著憐憫。
Lancer低下頭。除了被踩爛的草坪，破損的雕像和磚瓦外，只看見一灘水。
不僅Lancer，在這場生死較量中，和Lancer一樣，Caster也打著自己的算盤。他沒有指望機械魔獸可以打敗Lancer，只要能夠拖延哪怕一秒就算達到目的了。在Lancer被狼群圍攻的時候，Caster的身形飄然出現於一個地方，一個事先就選擇好要降臨的地方。
——當時，Caster所在之處，正是荷雅門狄神杖爆發下被毀掉一大半的噴泉殘存的廢墟。
就這樣，消滅狼群朝Caster攻去的Lancer，不可避免地踏入了敵人的陷阱。
“利用濺起的水花，凝結成冰？……”
Lancer咬了一下嘴唇，想要邁開雙腿驅動雙臂，卻怎樣也動不了。直到一股既非主人也非自身的魔力竄動到胸口。Caster的魔力侵蝕著他，“冰”開始發揮作用。
數秒過後，不厚的冰晶有了龜裂。提升至A級的對魔能力讓Lancer很快從Caster的魔法中解放出來，他能動了。可是稍稍一擡腿，便像被綁上了鐵餅似的落回地面，震得他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Lancer驀然一楞。他自豪的敏捷，淩駕於眾多Servant之上，而今，卻受到了限制。
就算是龍術士，彼此之間的能力也會有所偏差。Caster——名為格林沙的英靈，其生前的從者是海龍。因此，決不能在有水的地方跟Caster進行戰鬥。那樣會增加他的力量。而荷雅門狄的龍族從者雅麥斯是火龍，在這樣的組合下導致荷雅門狄偏重的攻擊手段多以火系魔法居多。雅麥斯這一世的轉世——以利亞·馮·愛因茲貝倫，成為了一個相當厲害的爆破師，也是拜此之故吧。
格林沙的確素來以冰系法術見長。但是，荷雅門狄沒有想到，以Caster的職階現界的格林沙，竟然能夠依靠水的浸透將“冰”之魔法的效用進行延伸，顯然這是在Servant的力量下才被賦予的能力拓展。
“Assassin向我報告你曾經一擊就刺中了他的手臂，三騎士果然不是好啃的骨頭。應付你真是一樁苦差事呢。”Caster稍顯忌憚地緩緩開口，語氣像是在揶揄。
“早一點註意到你們是同夥的話，Rider也不會……”Lancer英俊的美貌無法掩飾他的痛苦，但他很快意識到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轉而輕蔑地斜視著敵人，“Caster，光是這樣就想打敗我，你還高興得太早。”
面對敵人的狡詐，Lancer在內心深處不由得咬牙切齒。但是到了這個地步，他的鬥志非但沒有低迷反而愈發振奮。金色的眸子不起一絲波瀾，冷冷地掃視眼前的敵人。握著雙槍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Caster嗤笑地看著他，就像欣賞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負傷野獸。
就在這時，第三個人以特殊的方式加入了戰局。
地上漸漸劃出一個圓弧，慢慢成為一個整圓，閃耀著五芒星的紅色光彩。這個魔法陣中的回路尤其多，交錯重疊，但是形成的速度卻很緩慢。
紅色的光將處於魔法陣中的Lancer和外面的Caster隔離開來。光並不刺眼，但是帶給場上兩位Servant的震撼非常大。
時而柔和，時而耀眼，不自覺地在Lancer周圍形成一個圓柱，黑發的槍兵就處在正圓中央。
火苗從中竄了出來，不是肆虐地在皮肉上燃燒，而是輕柔地在身邊撫慰，仿佛在舔舐著Lancer遭到冰凍的遲鈍身體一樣。火光妖艷奇魅，映得英靈迪盧木多的臉龐一片通紅。瓦解了Caster陰寒的魔力。在這股近乎祥和的能量作用下，剩餘的冰晶徹底不見，化作冰水，沿著矯健的身體線條滴落。
“快離開那灘水，Lancer。不要再靠近了。”
荷雅門狄謹慎地控制著力道和方位，雖說以她現在的魔法威力很難對Lancer造成傷害，但若真的直接在槍兵身上燒起來也是會讓人很困擾的。
“明白了，感謝您，主人。”
Lancer改用尊敬的口吻回應著，同時向前移了幾步，擺出戰鬥姿態。雙雙擡起的紅黃槍尖毫不掩飾地顯露出瑟瑟殺意。
不會治愈術卻依然能在戰鬥中為Lancer帶來幫助，想到這裏，荷雅門狄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欣慰。
主從之間的惺惺相惜對Caster來說反倒是火上澆油一樣。灰眸帶著死寂和冰冷直視著Lancer，後者也同樣不客氣地回敬他。
“Caster，你最好一口氣把寶具交出來，否則——”
“就沒有機會了是麽？”
迎視費奧納第一騎士鋒芒畢露的傲然神情，Caster只是隨意地揉了揉略有些疼的額頭，把視線瞥向一邊。
“荷雅門狄——你真的很礙事。”
這句話等於宣判了死刑。
好像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硬生生拽過來似的——
Lancer有些驚奇地看著身旁突然來到戰爭漩渦中心的主人，困惑於她的意圖。
“吾主，您怎麽……？”銳利的目光略微放柔了些，不敢有絲毫怠慢的Lancer立刻提醒主人，“此處過於險惡，您還是退後……”
“不……我沒有。”荷雅門狄面容覆雜地低首，懸置於半空中的兩只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冰藍色的眸子凝視著它們，“這絕非我的本意……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就……”
“……？”Lancer沈悶地低吟了一聲，來不及搞清狀況，迅速地擋在主人身前。
荷雅門狄臉色慘白地揪著眉頭，眼前忽而模糊忽而清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總覺得自己隨時都會腿腳發軟癱在地上。
橫槍護在主人身前的Lancer，聽到Caster發出一陣破音的低笑。
“哈哈哈！……”
像是從地殼深處帶著咒怨爬出來的死靈才會具備的笑聲。迷惑的目光轉瞬即逝，俊美的槍兵看著瞳孔裏滿滿倒映著自家主人身影的Caster，像是猛然間想到了什麽似的恍然大悟。
“Caster，你這瘋子，對吾主做了什麽？！”
沒人回答他的話。片刻之間，原本昏黃的天幕徹底黑了下來。別墅上空出現的烏雲翻湧不止，雷聲隆隆，黑雲邊緣不斷有電光閃動。
結界之中的景致變得消沈無比。馳騁天地間，一片肅殺氛圍，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吸走了。
“以我的寶具‘萬物破立之契’，束縛你——荷雅門狄！”
朝天伸出的雙手仿佛在高呼萬歲。Caster儀態盡失地大笑起來，好像自己已經贏了一樣。和這宛如死亡漸近的宣告聲一同降臨的，是Caster手中赫然出現的羊皮紙。上面用極富神|韻的花字體整整寫滿了全頁。肉眼看去只是一張微微泛黃、普通而陳舊的羊皮紙，可是Lancer很快覺察出，以那張紙為中心蕩漾著巨大的魔力。
“萬物……破立之契……？”
在荷雅門狄呆呆地默念了一遍Caster寶具的名稱後，黑色墨水書寫出來的字體居然脫離紙上，在虛空中緩慢浮動，像是要將內容迫不及待地呈現給仇敵似的。荷雅門狄只覺得身體的每一片肉每一塊骨頭都要燃燒起來了。毫無疑問，Caster的寶具針對著她發出難以抵抗的強制力。
“這是能夠滿足我任何要求的寶具，當然，是有前提的。”
簡單的氣流操作使其能隨風舞動，這不奇怪，讓人深感詭秘的是，羊皮紙上的黑字像水母一樣慢悠悠地飄在半空，印刻在Lancer和荷雅門狄的眼前。
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
從來不曾看到過的畫面。
【束縛對象——Lancer的Master——荷雅門狄
大前提——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攪亂Caster的計劃，且不止一次
以達成下列三項條件為前提，任意一條無法滿足即作廢處理
條件一：在聖杯之戰開展的第二日開始尋求盟友，而後盟友會相繼慘死
條件二：以控制Saber一方的戰力為手段，前來討伐Caster
條件三：無論如何也想放到關鍵時刻使用，但在被逼到不行的時候會祭出神杖打破Caster的結界
滿足以上三項條件，則允許進入下一步——
至此，上述條件全部符合，作出判斷，允許進入強求階段——】
那飄在半空中滿滿數行的文字，仿佛一個個都能發出刺眼的光，讓人目眩地無法透出呼吸。荷雅門狄的呼吸紊亂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這是什麽……意思？”
“條件逐一符合，我必須從你這裏取走某件東西。”
荷雅門狄的神色隨著那大段的文字變幻了無數次。但是到了最後，激烈變動的眸子裏，猜疑代替驚愕占了上風。可以看出，無論是大前提還是條件都從最初的籠統到最末的精細，層層深入，一環緊扣一環，這樣周密的部署是怎麽形成的，莫非Caster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看著原地石化般傻站著的荷雅門狄，Caster無比痛快地挑眉撇嘴，喉結抖動中發出一通幹笑。
“我的寶具能夠成功將你約束起來，Assassin可謂是頭等功臣。有了暗中窺測敵情的刺客相助，很多戰場上細枝末節的事都能為我所知。包括在你派出Lancer跟蹤被Archer追殺的Rider——想不到吧？提前一步猜到你想要與Rider聯手，寫下條件一。千方百計地除去Rider組的勢力正是為了滿足寶具的第一項條件。”
“然後呢，我適時地在維巴庭園現身，勾起你對我的憎意。一定會想方設法地阻止Saber和我的聯盟吧，所以，那個時候，我就假裝同意愛因茲貝倫的提議。雖然不知道你具體運用了什麽方法，不過愛因茲貝倫家的公子哥，果然不出所料被你拖住了呢。就連上午升起的信號都是我特地做得那麽露骨的。”
在Caster義不容辭地擔任起現場解說後，荷雅門狄反覆來回端詳著正上方浮空而動的字。契約成立的條件，每一道都是那樣精打細算、毫無破綻的步驟。她多麽期盼在下次閱讀時這些文字會發生改變。
“我實在是太、太、太了解你了啊——”
又是一陣猝不及防的大笑。帶著刻骨的仇視緊盯著Caster的Lancer，重重地吸了一口涼氣，在聽到身後的主人打了一個寒顫後，馬上側過頭看著她。
“在我發射的信號彈收到回應後，Saber和他的Master卻始終未能出現，我就覺悟了。你以為我會全然不做準備嗎？”淺灰色的眸子滿滿地盛著白發女子仿徨無助的身影，Caster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暢快過，越看越喜不自勝，越說越興奮得不能控制，“真是枉費心思啊，荷雅門狄。面對你自信滿滿的正面挑戰，我當然要好好盡地主之誼了。”
空茫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一行行字跡，荷雅門狄臉上所有的血色都褪盡了。那些字句仿佛烙鐵般深深印刻在她的心底，讓她整個人不自禁地恐懼地發抖。
這便是Caster的寶具了。
現在，是屬於Caster的時刻。
【萬物破立之契】，作為武器的性能幾乎沒有，和其他所有Servant持有的寶具有著明顯區別，是對魔術寶具。
作為想要成功發動的前提，在未來的事實尚未發生，即戰鬥前，Caster必須訂下某些規定及結果，確定對象的姓名，將之寫於羊皮紙上，書寫完畢後任意內容都無法再作更改。當戰鬥開始後，會對當前情況進行判定，一旦滿足契約紙上的三項條件，被寫下名字的人需要無條件地履行Caster的一次強求。強求的容納範圍是束縛對象擁有的一切和理論上能做到的一切。想要將結果導向自己預期的發展，除了對敵人的性格舉止、行事作風等了若指掌外，更重要的是事先預料到。
看似條件非常苛刻，用途極為有限的劣質寶具，倘若利用得當，其實是能產生出奇制勝效果的罕見寶具。
在Lancer看來，Caster的滔滔陳詞並不是總結戰鬥經驗反而是對主人的汙蔑和淩·辱，被Caster任意妄為的話語觸犯到神經的Lancer眼睛裏閃爍著刀片般淩冽的冷光，那與平時判若兩人的寒冰般的冷酷，讓他的光輝美貌不禁歪曲了起來。
“看來為了除去吾主你醞釀了很長的一出戲呢。很適合你這種只會躲在陰暗處算計他人的卑劣之徒。”蹙眉冷掃Caster，Lancer淩烈的言語從緊咬的唇中吐出，“哼，虛張聲勢罷了。竟然絞盡腦汁地陷害我的主人和我的盟友，接下來必定要讓你為自己的狂妄之舉——付出代價！”
Lancer的紅槍，是只能使用物理手段防禦的“寶具殺手”之槍。雖然這件寶具破壞力平平，但只要一刺，就能切斷Caster羊皮紙上的魔力使其失去效用。
充滿魔性的紅薔薇。Lancer拖曳著劃過地面的槍頭，赤色槍尖流轉的光線即將化作冷芒向Caster急速掠去——
“你想要結果自家主人的性命嗎，Lancer！”
“……什、麽？”
Caster不含半點假話的肯定聲音響起， Lancer頓時止住了腳步。然而，藍發的英靈就這樣喊了一句便沒了下文，Lancer等了半天，盤算著Caster是不是在撒謊的時候，忽然意識到對方似乎是希望自己回頭去看看荷雅門狄。
蜂蜜色的眸子調轉過來，對上冰藍色的眸子。
“Master……”
“……動不了……我動不了……”
Lancer感到心臟一抽，使勁握緊了兩把槍，將快要爆發出來的激憤情緒強行壓制回去。他的主人一定是出了什麽變故。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無措地抿著唇呆立在他的身後。不能輕舉妄動，他必須看護住她。
持續了一段時間的沈默，Caster的聲音漸漸認真起來：
“‘萬物破立之契’的儀式在沒有完成以前，中途被暴力強行停止下來的話，束縛對象的生命會被獻祭。因此，你的愛槍破壞的絕不只是我的寶具，你的主人也會因此而喪命喲。”
Lancer湧現起來的所有戰意都被Caster暧昧中透著懇切的話語徹底掩埋，像滾滾海浪一樣席卷著不知去了何處。他不說話了，就算仍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所以啊，感謝我吧，Lancer，感謝我善意的提醒。”
再也不想去聽、去看。無視Caster的Lancer把長|槍換到左手後，突然執起荷雅門狄僵住不動的手，輕柔地在她的耳邊說：
“Master，您實在無需在此任他擺布。請允許我立刻帶您離開。下次再來取Caster的命也不遲。”
槍兵的話語字字千鈞一般的重，透露出金子般不可撼動的決意。
“失禮了。”
定定地看了禦主一眼，圈住她的腰肢。荷雅門狄能夠感到Lancer正用強壯的胳膊把她環抱入懷。
她的身子是那樣輕盈，以Lancer的力道單手就可以將她攬住托起來吧。然而，被Lancer的臂彎擁在懷裏的荷雅門狄卻像一尊千萬斤重的石像似的，任憑Lancer怎樣去抱、去舉、去擡，都紋絲不動地釘在那裏。
“Lancer……抱歉……”她的聲音接近哽咽，眼中浸潤了一層霧水，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樣子，“我已經……不能……”
看著主人逐漸變得迷離的視線，微微屈身的Lancer徹底清醒了。只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而已，其實早該想到的不是嗎？
“必須……我必須、遵守他的游戲規則……”身體已經和意志脫離，荷雅門狄失神地低著頭，眼神渙散得不知道該看往何處，“Caster想要的只是我一個人的命……所以Lancer，去找其他魔術師……別管我了。快逃吧……”
氣氛在主從之間僵硬了半晌。
沈默一瞬後，Lancer迅速收斂表情，“這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嚴謹而認真的決絕口氣，“我不能答應您。無論何等命懸一線的危急情況，我都會追隨您——直到最後。”
“再不走我就用令咒了——！”
荷雅門狄不敢去看Lancer，將聲音提高了些。
此話既出，Lancer驀地惶恐起來。就在他站在那裏郁郁不知所措的時候，Caster揚起了沙啞的笑聲。
“哎呀呀，我忍不住想要褒獎兩句了。這可真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主仆之情啊。哈、哈哈哈！……”
俯身捧腹笑過後，Caster倏地一下昂起頭，正色道：
“不過很可惜，Lancer他——不能走。”
荷雅門狄和Lancer都沒有出聲，只是神情覆雜地盯著那位紫色的英靈，沈寂地忍受著他的瘋狂。
“不管怎樣我沒有騙人吧，你們總算肯認真聽我說話了啊。”Caster的紫霧飄散到天使雕塑的殘像上，享受著居高臨下俯視敵人糾結面容的快感，“我要你的命有什麽用處？讓死者再死一次？我可沒有那種低級趣味啊。”如同輕吻愛人般的濕潤溫存的語氣，Caster用低啞又綿軟的聲音緩緩而道，“我所求之物，我心中的創痛，絕不是你那虛妄飄渺的亡魂就能填補得了的。”
魔術師英靈右手凝聚起來的火球，沒有發射，只是那麽輕緩地跳躍著藍焰在Caster的掌上起舞，確鑿地告誡敵人休想妄動，殘忍而優雅地撕開了主從二人最後一道防線。
“直說吧，格林沙，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橫下心，荷雅門狄擺出不想繼續和他拖延下去的態勢，問道。
熄滅掌中之炎，Caster亮出與寶具配套的鵝毛筆，大筆一揮，在緩落身前的羊皮紙上寫下最後的強求——！
沒人能說得出話了。
因為，顯示在半空中的文字是——
L、a、n、c、e、r
“出來吧，我的傀儡——”
在Caster近乎神經質的激烈鼓掌聲下，一個橙色頭發的少年從豪宅大門裏走了出來，以搖擺不穩的步伐加入到戰場凝結的氛圍中。
少年的腳步，跌跌撞撞。他的眼神，就好像失去了靈魂的空殼那樣迷惘。少年看了看荷雅門狄，又看了看Lancer，最終還是將失卻焦點的目光停駐在Caster身上，就像離不開父母的孩子似的朝他靠攏過去。
仿佛在給少年介紹新搬來的鄰居，Caster低身對少年說，“從下一秒起這個男人就是你的玩具了喲。”又將視線轉向槍兵，“Lancer，這個少年，噢，我稱呼他為‘奇路亞’，他就是你的新主人——”
楞在一邊的Lancer還未來得及反應……
“——如此一來的話，Caster，該輪到我出場了吧。”既不是少年也不是Caster，是又一名新的加入者。在三樓陽臺上出現了一位打扮大方得體的東洋少女。看上去頗為老舊的硬殼書本很是顯眼地捧在手上，封面雕刻著簡潔的金色鑲邊。
她就是遲遲不曾在聖杯戰爭中露面的Caster的禦主了。
Caster抓起寶具隱去身形。暫時靈體化的他準確無誤地在遠阪燁的身邊實體化，接過少女手中的書籍後，再次現身在場地中央。
“這本偽臣之書，用於魔術法則的正式契約以令咒制造出來。其效果表現為Servant禦主權的渡讓。雖然聖杯的令咒系統一直是瑪奇裏家族開發研究的，但同樣身為三大家族之一的遠阪家，也就是我家主人，憑借掌握的知識將這不可能實現的技術實現了。”
從清水洋漓手上奪來的令咒作為原料制作出來的偽臣之書，燁花費了數天的時間趕制而成，是用來對付Lancer組的必勝法寶。相比瑪奇裏家的魔術欠缺的是，附載在書上的令咒數量多達三枚，成功轉移從者又必須浪費原有禦主一枚。在Caster的督促下，來到這座宅邸以後，燁就一直被限制在房間裏做這項工作了。用魔術手段回收清水洋漓的令咒，她不會知道這是Caster殺死那個男人的又一層原因。
侃侃而談的Caster，說到最後甚至彎腰鞠躬，以示對主人的感謝。
燁沒有在意他。
千金小姐一樣的黑發少女滿是渴切的嬌艷笑顏對準下方的槍之英靈，從一開始就絲毫沒有在意自家Servant的一舉一動。
Caster也沒有在意燁，一心一意地凝註著白發女子。
“荷雅門狄，把你的令咒顯現出來，交給我吧。”
“憑什麽要我交出Lancer？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荷雅門狄困獸猶鬥般地無謂掙紮著。Lancer雖然怒火中燒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能沈默地瞪著Caster說不出一句話。
“你會的。”
英靈格林沙所持有的【萬物破立之契】，強求成功後，可從寶具主人處獲得一項請求的權力。因此，Caster才會如此斷言。
“即使是我的對魔術寶具也需要遵循等價交換的大原則，要發動非同尋常規模的大魔術，絕對不是簡單的事。對於滿足我的強求的對象，我必須許諾一件事作為交換。當然，範圍很小，得看我的心情——噢，例如‘殺掉Caster’、‘把Lancer還給我’這種……任何與你與我相關的條件都不被應允！”
請求的範圍和強求比起來要狹隘得多，內容不得與Caster本人或束縛對象有關。但依然相當誘人。
若是換了別人，荷雅門狄早就不會忍受這樣的屈辱了。即便代價是失去生命，她也會果斷選擇放棄這虛無的第二條命也絕不繼續縱容敵人和自己討價還價。
可是，偏偏是Lancer……偏偏是迪盧木多……
不僅因為自己這時候死去的話Lancer用不了多久也會消失，還因為Lancer他——已經不能再重蹈失敗的命運了……
不管前方道路多麽晦澀，滿地叢生的荊棘如何阻礙，總希望他能在聖杯戰爭中走得更遠、更遠……再遠一些……
而事實上，興許荷雅門狄自己都沒有想到，還有一個人的位置可能更淩駕於迪盧木多……
Caster知道，荷雅門狄的心已經被等價交換俘獲了。
“有那麽一個人，在你的心中占據著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地位。”
循循善誘仿佛教唆犯罪的口吻。淺灰色的貓瞳因為忌恨而變得渾濁凝視著荷雅門狄。
“我隨時可以空間轉移到布魯塞爾取走某人性命——你很清楚我能做到。”
“格林沙，你……！”
“怎樣啊？是不是很想保住他的命呀？”
被剝奪行動力的荷雅門狄，面對Caster的百般引導，瀕臨崩潰下，不得不在腦中閃現出一個名字——沙卡西爾特。
絕對不能失去的人……六十餘年的莫逆之交……
“為什麽不在寄信的時候動手？”
“蠢話。那時候殺掉他，還有什麽籌碼威脅你？”
結果，就連身為兇手的荷雅門狄都小看了格林沙的毒辣。
倘若自己失去Lancer已成定局，那麽何必還要猶豫？
脅迫愛因茲貝倫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刻意忽略掉逐漸亂拍的紊亂心率，發出了近乎呢喃的感慨，“報應，來得還真快……”然後，荷雅門狄解除風之魔法的隱蔽屏障。在少年“奇路亞”企盼的眼神中，向敵人擡起了刻有兩枚令咒的左手，以展示的姿態給他們看。
“我同意……”
聲音沒有停止過顫動，尾音漸漸不穩起來：
“同意轉移Lancer的歸屬權——”
那一刻，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的槍之英靈，身體極大幅度地痙攣了一下，已經膨脹到極限的怒氣卻無處釋放……
不知是否刻意，荷雅門狄，竟再沒有看他一眼……
通過偽臣之書能將Master手背上的令咒回收，轉讓Servant的從屬權。其代價便是一枚令咒的消耗。
凝集於書籍上的魔力層層交錯，疊疊綻放，頁數自動翻開，在Caster的手上翩翩起舞。
稚嫩的聲音發出了“咿咿呀呀”吃痛的叫嚷，少年奇路亞的右手傳來一陣好似灼燒一樣的痛楚。原本屬於荷雅門狄的一枚令咒悄然出現在他的手背上，另一枚作為必須支付的成本被偽臣之書回收。
——就這樣，第八個契約在這一時刻誕生了。
Caster說得沒錯。從舊契約的“破”到新契約的“立”，前後的確只有一分鐘不到的時間。
令咒離開左手後，荷雅門狄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時分的清涼空氣。那個位列三騎士之一的Servant一如既往地英氣逼人，即使不用費神去看，在昏黃朦朧的光線裏那精悍的身形依舊讓人為之心動。
迪盧木多能感覺到一切和荷雅門狄之間的聯系都被切斷了。魔力供應也好，聖杯契約也好，心靈感應也好……當白發女子手上的令咒逐漸褪盡的時候，他在瞬間的顫栗中知道自己永遠地失去了他的主人。
“事情到了這一步的話，作為回報，你對於我的強求提出的請求，應該就是‘保全沙卡西爾特的命’了吧？”
收起變成空白的羊皮紙寶具，Caster施以露骨的誘惑微笑道。
他的話才一說完，荷雅門狄忽然用一副冰冷的表情扭過頭遙望著別墅陽臺上的燁。
被這麽瞪視的燁馬上花容失色了，緊張地慘白著臉揪住心口的衣物。她當然明白這個女人想做什麽。
“啊啊——別搞錯了啊，荷雅門狄。”好像早就計算到這一層似的，Caster並不為此感到慌亂，“你不再是Master了。沒有令咒，沒有Servant，已經跟聖杯戰爭無緣了。此刻起，將由我代替你帶領Lancer走向勝利。所以，好好掂量一下，殺掉我的Master到底有沒有好處吧。對抗Saber、Berserker，怎樣的選擇才是正確的。還有——想一想遠在布魯塞爾的那個男人！”
荷雅門狄的心，縮成一團。
“我請求你……”
心在淌血。心在落淚。
“不準以任何方式迫害沙卡西爾特……”
於是，就這樣說出來了。
沙卡西爾特死掉的話——那種事，絕對不能答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Caster沖破天幕的笑聲。
“果然，永遠是沙卡西爾特，你的選擇永遠都只會是他。怎麽樣啊——Lancer？還記得開戰前我跟你說過的話吧？到時候，你會連自己怎麽被賣的都不知道！悔恨吧？你只是條用完就被丟棄的狗——”
換做其他時候，Lancer一定會用槍尖奉還此等惡徒加註在自己身上的恥辱。
但是他做不到。令咒的存在是捆綁在英靈身上的枷鎖，制止英靈做出與個人信仰、理念、意志相關的決定的桎梏。
“哇！好棒！好棒！好厲害！”
Lancer的新主人——奇路亞，那個滿臉雀斑的橙發少年，正歡喜地舉起攜帶令咒的右手，在Caster的周圍歡呼雀躍。任誰都看得出是在Caster魔爪掌控下的無辜者。
迪盧木多深知主人——他的前任主人一直都在忍耐自身所受的待遇。她必然是讓非常重要的人給絆住了。和沙卡西爾特比起來，自己或許真的根本不值得她看一眼。
他低垂下頭，想要抖落掉緊緊纏繞身體不放的悲涼情緒。
不能自制地用眼睛餘光向那名數分鐘前還是自己主人的女子瞟去……
金眸中映現出來的，是荷雅門狄空虛的眼神仰望漂浮在紫色天空上方的雲朵的惆悵之姿，那看似艷麗的顏色卻因觀賞者的心情顯得格外森然。
“我答應你的乞求。”白瓷的俊美容貌上，薄唇吐露的卻是惡毒之語，“喪家之犬，快滾吧，趁我尚未後悔——”
Caster故意放慢語速，無比嫌惡地這麽說著。
荷雅門狄只覺得腦子一陣嗡嗡作響，除了想要盡快從此處抽身外，再也沒有第二個想法了。
誰會預料到討伐會以這種形式收場呢？
腰上，還殘留著一點點槍兵方才留下的溫度……
不知道會有幾個人將註目禮落在她的後背，荷雅門狄什麽都顧不上了，邁開恢覆自由身的腳步，頹然而去。
“很高興你加入我方陣營，Lancer。”
身後響起Caster佯裝友好，實則嘲弄的歡迎聲。
夜間涼爽中透著寒意的空氣裏，以利亞坐在沙發上，任憑寒風從開啟的窗戶外肆意吹進室內。窗簾發出酷似海浪拍打礁石的啪啪聲。桌上擺放著美味佳肴，兩頓，從盛在精致器皿裏的食物的滿溢程度來看，真叫人懷疑究竟有沒有動過一點。
在茶飯不思、近乎於絕食的狀態下，以利亞不知疲倦地等待著。
他仍未徹底斷絕搜尋妹妹阿琪婭的念頭，即使繼續執著此事，意味著自己將更加深入地陷進敵人布下的陷阱，也在所不惜。
可以說是愛因茲貝倫陣營中的王牌，作為聖杯守護者的阿琪婭倘若遺落在敵人手中的話，那麽，聖杯戰爭最後時期，以利亞會喪失攜帶“容器”埋伏在祭壇之地等候敵人踏進圈套的優勢。
對於自己不能以哥哥的身份完全給予阿琪婭愛護的羞愧感，以利亞的考慮更多程度上是為了追求聖杯而不是兄妹情誼，這一點讓貴公子不禁失聲苦笑起來。
聖杯，終將出現。
在這座城市，有三個地方具有適合聖杯降臨的靈格。不是在東洋冬木之地而是中歐布拉格，召喚出聖杯的三大靈脈，除了愛因茲貝倫家的兄妹外其他Master一概不知。這是在開戰前阿琪婭就通過體內聖杯告訴以利亞的。
設置在酒店公寓外的結界似有波動，不過沒有警戒的必要。靠近的魔力流是以利亞非常熟悉的Saber的氣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騎士高大修長的身姿不覆往日凜然而立的氣魄，平靜如湖面的臉龐難以掩飾憔悴之色。
“以利亞大人，我已在城市西部進行了大範圍搜索，城堡區、小城區及其南面已經逐一搜查。包括阿琪婭大人的舊宅、聖喬治女修道院、Lancer他們丟棄的小教會……可是，暫時沒有取得任何進展。非常抱歉……”
說到最後明顯開始支吾起來。Saber無暇抽身到前方關註Lancer和Caster的戰鬥，而是被禦主派出去尋找妹妹。以利亞一個人根本無法救出阿琪婭，不命令Servant是不可能的。
像是刻意回避似的，Saber按照以利亞的吩咐，暫時沒有對城市東部的舊城區和新城區展開搜尋。
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羊皮沙發的凹陷位置發生了變化。以利亞無言地凝視著目光低垂的Saber，沒有對他的辛勞表示謝意，但也沒有任何責怪。
“那是因為你並沒有……”以利亞盡可能地保持平緩的語氣，“找不到阿琪婭是正常的。她不是你締結正式契約的Master。不能彼此感受氣息，這不是你的錯。”
雖然主人意外的通情達理，Saber仍舊沈浸在自責的沈重心情中。
“帶上這個的話，也許會好辦一點。”
默默低頭不語的Saber，從以利亞手中接過一件金屬裝備。
無論從外形還是構造上看，都和指南針無異。但它不會指南，實際上，工作的原理依據的是感知魔術師手背上的令咒從而指點方向。真不愧為魔術名門，愛因茲貝倫家族的少主。
“這是我趕工出來的魔術指針，感應令咒範圍的極限是半徑兩百米。把查找範圍擴大到全城吧。辦得到吧，Saber？把阿琪婭帶回我的身邊。不要讓我失望。”
Saber面露莊嚴如發誓般的神情點了點頭，然後化為靈體。在找回阿琪婭大人這件事上，他的心和以利亞一樣迫切。
Saber離開後，房間又只剩下一人了。以利亞不快地瞇起眼睛。緊繃著神經的大腦開始運轉，如同倒帶一樣從後往前翻找回憶中的碎片。
阿琪婭是怎麽被抓的？
她的新家是怎麽暴露的？
第四日佩特任山的戰鬥，Lancer在身負腰傷的情況下攜其主人從維巴庭園逃走，很難想象在那樣的傷情下還能行動。
第三日聖喬治女修道院的結盟，如果是那一天追蹤到阿琪婭下落的話，那麽Lancer他們勢必會覺察到Saber、Berserker及Archer的三方聯盟，如此一來，就絕不會冒失地在第四日上山應戰。
第二日，阿琪婭一整天都沒有外出……
排除近三天的可能，以利亞猛然抓住關鍵——
也許聖杯戰爭開始後的第一日——就被發現了。
“竟然……竟然是他們……”
第一日查理大橋的戰鬥中，趁Saber和Berserker交戰之際，截獲了阿琪婭住處情報的Lancer，在戰鬥結束後一路跟蹤搬家的阿琪婭到小城區——Rider只是碰巧被瑪奇裏投放到戰場上罷了！
而他當時，竟誤以為是Rider做的……
“竟然……那個時候就……”
未知的手段。
會不會和那塊黃玉有關？
寶石魔術是遠阪一族常用的手段。阿琪婭從伏爾塔瓦河西岸的舊宅撤退時，就算灑在使魔身上的黃玉碎片沒有處理幹凈，也應該是Caster他們借由那項情報把阿琪婭控制在手才對。
可事實卻是——Lancer！
以利亞死死地用指甲掐住褲子，上好的綢緞布料留下溝壑形狀的指痕。
在刺痛全身的焦躁感和因為失算而催生的挫敗感的雙重作用下，以利亞對那個白發的女人愈加深惡痛絕了。
“一定要、一定要……殺了你……”
失去Lancer後，荷雅門狄獨自走在旁若無人的街道上。
她知道自己一定走了相當久的時間，因為天已經黑了。今夜布拉格的天空月光很是慘淡，星星也很稀少。微弱的光源透過一個個聳立的尖屋頂灑在身上，清冷的色澤，像水銀一般鋪滿地面。
是應該到火車站買票回布魯塞爾呢，還是……
本想沿切赫橋走回紡織工廠的念頭很快就打消了。盡管在Caster得到Lancer、迫使自己退出聖杯競爭戰場的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必要再顧忌和卡亞克見面，也沒必要再去看管昏迷中的阿琪婭，然而荷雅門狄卻不知為何，一點也不想往那裏去。她茫然地徘徊著，身邊沒有任何能再被奪走的東西。唯一能夠失去的，早已從指尖流逝了……
夜風漸漸刮起來，白雪般的卷發隨意地飄動。
從舊城區，不知不覺走到查理大橋以北的馬內斯橋。波光粼粼的魔術之都母親河就像一條墨綠色的玉帶，在橋下微波瀲灩一路蜿蜒，煞是好看。這讓荷雅門狄不禁聯想到槍兵。
——迪盧木多，一直身著深青色的緊身戰衣的迪盧木多。
在荷雅門狄強迫性質的搖頭下，才勉強終止了對那名形同陌路的男人的愧疚和思念。
就這樣忘記他吧，讓他在心中的記憶淡化吧……別再想了。從布魯塞爾神廳的意外相識，到布拉格的聖杯之旅，把這一切當作如夢方醒，當做沒發生過吧，從今以後各走各的路。
橋上似乎有一盞路燈壞了，晚霞般的燈光時亮時暗。四周過於安詳寧靜了，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
在政府下達的宵禁令的作用下，這個時間點，馬內斯大橋上除了荷雅門狄外，的確沒有其他人了。
仿佛根本不在意暴露行蹤似的坦蕩地走著。
不過，腳步聲卻是重疊的。
她……被跟蹤了。
荷雅門狄冰藍色的雙眸閃爍，驚疑不定。不是所有敵人都知道她已經喪失禦主資格了，但是對於現在的荷雅門狄來說，不想躲、不想逃，亦不想再戰鬥。就算遭到其他勢力殺害，也覺得無所謂了。她甚至，近乎懇求地在等待聖杯快些召回她虛假的生命。
她停下腳步。對方亦然。
她繼續行走。對方也一樣。
她回過頭。對方消失了。
她決定不理睬。對方打招呼了。
——以屬於那名英靈獨有的款待方式。
從後上方飛馳而下的長矛，像一條饑渴的黑鰻魚似的，帶著寒氣掠過荷雅門狄身邊，釘入兩步之內的石地。
全身散發著張揚之氣的男人，站在橋邊豎立著的石雕頂部，牽動嘴角，扯開狂放的微笑。
“喲，Lancer的Master——前任，對吧？”
荷雅門狄眉頭深鎖，狐疑地擡頭望著他，喊出他的稱謂。
“Archer……”
於是，這章挺亂的....Caster寶具的設定已經讓筆者淩亂了....輕拍 QAQ.....
於是，筆者再一次試圖給Assassin提高存在感，A叔可是革命道路上的大功臣【泥垢了！
於是，筆者真的不是拆CP啊啊啊=口=
2017.2.9修改：
修改被和諧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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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成紫色的天際，在春日的黃昏裏就像一幅油畫。風已經停止，刺鼻的硝煙卻滯留在空氣中，久久無法散去。
荷雅門狄布下的空間結界隱去真正的現場，為Servant的決戰提供方便。
Caster的心底漾起一股不明所以的快感，在Assassin對淺灘戰鬥的描述後，終於能夠親眼見識到這名槍之騎士究竟有多大的實力了。Caster純粹是以魔法手段戰鬥的英靈，以體術著稱的Lancer的力量正巧與之形成鮮明對比。
Caster的手只是微微晃動，幾道淡藍色的光夾雜著雪花從指尖激射而出。
【高速龍音】的保有技能讓他不用吟唱咒文即可發動法術。在快要擊中Lancer身體的時候，豪宅外，整齊劃一地鋪設在地面上的草坪像農田一樣被掀起。出於本能，Lancer向邊上閃避，藍色的光芒壓迫著他，險險擦身而過。Caster開始一輪又一輪的散彈掃射，Lancer用盡全力沿路狂奔。
他已將速度提到最快，躲避攻擊的同時，一點點，努力拉近和Caster的距離。
Caster靜靜地看著突然騰身躍起的槍兵，周身化作一道蒼藍色光柱。沖撞力量之大，讓Lancer驚異之餘趕忙側過身，卻依舊連人帶槍被震得向後飛了數米。
“咳……”
Lancer低吼一聲，槍頭抵在地面。穩住腳步後，咆哮著沖了過去。
Caster暗暗驚異。法術雖然沒有完全命中只是擦過，但在分明已對Lancer的身體造成傷害的情況下，卻沒能封住他的動作。那可是擁有減慢移動速度效用的冰之魔法，對擅長格鬥戰的英靈而言絕不單單只是吹拂而過的涼風。Caster的冰封之術可是近戰職階的天敵！
“竟然沒能延緩你的速度……原來如此，Lancer職階的對魔能力還真是非同一般吶，大概相當於A級了吧？……是從那個女人手上沾到的光，還是你本來就有這樣出眾的能力？”
再一次瞬移躲過槍擊，出現在Lancer左後方十步開外的地方，Caster誇張地笑著。Lancer毫不理會，乘著風繼續向他襲去。
變幻自如的雙槍劃出精準的軌跡。每一槍都是致命的攻擊，沒有多餘動作。Caster的臉色變了，只能盡力依靠瞬間移動，奮力去躲Lancer的每一次攻擊。
紫色的迷霧在戰場中不斷消失又不斷出現。Caster無懈可擊的閃避讓Lancer的每一擊都撲了個空。但槍兵也不甘示弱。Lancer舞動的身姿猶如天兵降臨。雙手的魔槍顫動著，去橫掃，去揮擊，去突刺，動作快捷到連殘影都沒有留下。站在遠處的荷雅門狄看得非常真切，在Lancer雙槍的逼迫下，Caster只是僵僵避過而已……因為他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攻擊。
Lancer的次次揮擊都飽含著要取對方性命的殺意。長|槍向前遞送，落空之後短|槍馬上跟進，偶爾還會放慢速度誘導Caster，流暢的動作停頓半拍，是為了緊接而上的連發突刺蓄勢。
Caster的神色無法緩和。Lancer也沒有收斂起寫滿一臉的怒意。那是無形間施加在Caster身上的壓力，表明了槍兵的決心。在槍尖刺穿敵人的心臟前，絕不停息。
雖然憑借出色的幻影能力將戰鬥牽扯成移動戰，但是耗魔低的優勢讓Lancer在一對一的公平交戰中不懼消耗。Caster無法凍結他的身體，與敏捷性十分優異的Lancer對峙，要鉆其空子使用大規模的魔法攻擊是極其困難的事。除此之外，要讓成功發動的魔法命中他又需要相當高超的本事。
與此同時，Caster的落腳點漸漸被Lancer探知了。並未無跡可尋，事實上，每一回的避讓Lancer都謹記於心。世上不可能存在無法對抗的戰鬥理論，就算不能破解，在Lancer【心眼·真】的保有技能活用下，通過預測敵人行動，也能找到相宜的應對手段。
這便是迪盧木多·奧迪那——靈魂與戰鬥、與手中雙槍融為一體的男人。
Caster瞬間移動的法術效果是有規律的。
離開的範圍不會超過三十米，以側面和後方為優先選擇點，為的就是增加Lancer的反應時間，造成其回身貼近的難度。很少出現在Lancer的正前方——因為那樣做的話，Lancer會像一顆超音速炮彈直直地沖向Caster。
“……嘖！”
紫色的英靈越發狼狽起來。白皙的額角滲出冷汗。每一個可能降落的地點都慘遭封殺。倉促間扔出的光彈轟炸到的只有飛揚而起的沙石，連Lancer的鞋腳都摸不到。面對敵人因頹勢而露出的淒苦神色，Lancer沒有沖淡想要將Caster斬於槍下的的決心，相反，凱爾特的英靈越戰越勇。
低耗魔，高抗魔，直感優秀，洞察能力強，近戰勇猛——這樣的槍兵，儼然就是天生的魔術師殺手！
能對瞬移軌跡作出預判，在長時間的交戰中，Lancer對於Caster始終占據的上風不免讓荷雅門狄都心下一凜。
而比荷雅門狄更加惶恐就要屬Caster了。
沒有一丁點時間可以浪費在思慮對應之策上面，Lancer的動作在Caster看來，簡直就像是視戰鬥為呼吸那樣自然而連貫，在各種情況下作出的反應完全出自戰士的本能。
可惡……沒想到比起Saber，反而是Lancer更棘手嗎？！
數十輪下來，Caster已漸漸落於下風。
荷雅門狄就在墻角。可是，被Lancer緊逼的Caster根本抽不了身。別說發動突襲了，現在的情況是連自保都愈發艱難。想要通過擊殺Master來挫敗Servant的計策無法實施。
或許Lancer早就料想到這一點，才會如此拼命地死死纏住和Master不共戴天的Caster吧——不能讓魔術師英靈有半點喘息的空擋。
這時，Caster的眼睛瞄準了一個地方。不經意間的一瞥，是施展“幻影”消失，還沒有出現的時候。Lancer沒有看到。
淺灰色的貓瞳鎖定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在心中確信了以後，Caster忽然怒喝一聲，手中火球吸納空氣中的氧氣分子，無比壯大的能量波，白藍色的火焰，溫度之高非比尋常。如果能夠順利發動出來的話，這股力量將會風馳電掣般的卷向Lancer的腰肢，將槍兵的身體剎那間燒成灰渣——
魔彈即將迫近，Lancer甚至沒有去看，很是隨意地揮出紅槍。
霎時間，刮起一陣怪異的風。
“怎麽？！”
Caster略有些吃驚地喊了出來，往後退了三步。馬上反應過來是【破魔的紅薔薇】幹的好事，在Caster的魔法光球剛剛出現在手掌上的時候，被Lancer的槍斬斷了魔力的輸送。
Assassin監視的高堡淺灘之戰和佩特任山伐木場之戰，Lancer兩把寶具各自的能力早已被Caster悉數知曉。
不過，這也不是從根源上解除，因為Caster依然能夠發動魔法。Lancer紅槍的能力只有當接觸魔力時才能生效。對已成立的契約、詛咒及已完成的魔術效果無法造成影響。
那就趁Caster凝聚力量的那一瞬間，讓他的攻擊失效——Lancer的策略。
紅槍破魔後，該輪到黃槍了。只要他追加攻擊，Caster就會暴露在沒有絲毫保護的危險地方。而Lancer果不其然地追擊了。
【必滅的黃薔薇】頂端發出金黃的激光。
這樣迅捷的速度，僅僅幾步的距離，Caster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可是槍尖刺到的卻是意想之外的敵人——從魔術師英靈正前方幻化出來的機械魔獸。
“什麽——這些是……？！”
虛假的猛獸擁有真實的力量，是狼群。它們一擁而上，好似團體出擊捕捉獵物一般，將Lancer圍住。瞪大著眼睛露出兇光的野獸，發出了低低的吼聲。
在機械狼群的幫助下擺脫了一場危機，Caster的身影是何時消失的，Lancer暫時沒有閑暇去顧及了。
揮出利爪，傾巢而出，數量並不多，大約十只左右。兇獸們的猛擊向槍兵襲去。
但是Lancer毫不拖沓。金眸的餘光朝斜後方的Caster探去一眼。水洩不通的夾擊快要到達面門，Lancer使出了讓人驚嘆的武技。
一邊用左手短、槍像風車般翻攪旋轉斬殺直撲向他的魔獸，一邊如烈風般加快速度逼近Caster揮出右手的長|槍。結果作勢要將Lancer撕碎的怪物們由於過於集中，在遭受了Lancer超強威力的打擊後一齊化為泡沫。
果然是這樣，不想辦法讓他的動作延遲下來，就沒有勝算！
藍發的魔術師剛剛站穩腳跟……
“接招吧——”
窺伺到這個時機，Lancer像鎖定獵物飛撲而去的獵豹一樣，盡可能地把壓低的身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前俯沖。
“吃我一槍，Caster——！”
伴隨著怒吼，雷霆萬鈞的一擊！
Lancer傾註全力的一擊，既躲不了，也擋不了——就算能夠躲過，也必將付出鮮血的代價！
因為長度選擇紅槍出擊。萬一被閃避過去，Lancer會在摸清敵人出現位置的那一刻投射出黃槍。是的——槍兵已經做好這個覺悟。即使脫離手掌控制的黃槍遭到毀滅也在所不惜！
面臨近在咫尺的鬼門關，Caster當機立斷，頃刻之間將渾身上下的魔力全部動員起來，灌註到自己的法術中，在Lancer紅槍的索命威逼下，施展了一次極致的“幻影”。
血液順著修長的指尖淌在地面，滴滴答答地流個不停。Lancer的紅薔薇上，作為戰利品掛著一塊深紫色的破布。
可以判斷，Caster的這次瞬移已是全力以赴了，否則受傷的絕不只是右臂。
十米外，浮空而落的Caster面帶淒涼笑容緊盯著Lancer。但是很快，他松弛了神情，燦爛一笑。
飛快地轉過身，Lancer動了起來。是要趁敵人步伐未穩之際投擲出黃槍的準備，還是打算立刻貼身以淩厲的攻勢再次黏住Caster呢？沒人知道了——因為他的手臂只擡起了幾公分，就僵直著不動了。
“冰……”
目瞪口呆的Lancer，頸脖感到一陣冰涼。他詫異地左顧右盼，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冰凍結了起來，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頸部。
很薄的冰層，卻足以封鎖敵人的動作。在Caster如針的貓瞳裏，如水晶般包裹住槍兵全身的寒冰，終於讓這個總是竄來竄去的家夥無法動彈了。
非常容易地替自己治愈了傷口，不是黃槍而是紅槍，讓Caster沒有留下影響行動的傷。
“以你的對魔等級估計只能困住一小會兒吧。不過就算等一下被抵抗了，這些冰塊也會深入皮膚，延緩你的速度。只要冰之魔法發揮效用我就能贏，用滲入體內的魔力來抑制你的高速，這是很值得一試的辦法。”
“沒理由會……我並沒有被你擊中……”
“那你好好看看，自己站在哪兒？”Caster勾起一個冷冷的笑，眼神中帶著憐憫。
Lancer低下頭。除了被踩爛的草坪，破損的雕像和磚瓦外，只看見一灘水。
不僅Lancer，在這場生死較量中，和Lancer一樣，Caster也打著自己的算盤。他沒有指望機械魔獸可以打敗Lancer，只要能夠拖延哪怕一秒就算達到目的了。在Lancer被狼群圍攻的時候，Caster的身形飄然出現於一個地方，一個事先就選擇好要降臨的地方。
——當時，Caster所在之處，正是荷雅門狄神杖爆發下被毀掉一大半的噴泉殘存的廢墟。
就這樣，消滅狼群朝Caster攻去的Lancer，不可避免地踏入了敵人的陷阱。
“利用濺起的水花，凝結成冰？……”
Lancer咬了一下嘴唇，想要邁開雙腿驅動雙臂，卻怎樣也動不了。直到一股既非主人也非自身的魔力竄動到胸口。Caster的魔力侵蝕著他，“冰”開始發揮作用。
數秒過後，不厚的冰晶有了龜裂。提升至A級的對魔能力讓Lancer很快從Caster的魔法中解放出來，他能動了。可是稍稍一擡腿，便像被綁上了鐵餅似的落回地面，震得他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Lancer驀然一楞。他自豪的敏捷，淩駕於眾多Servant之上，而今，卻受到了限制。
就算是龍術士，彼此之間的能力也會有所偏差。Caster——名為格林沙的英靈，其生前的從者是海龍。因此，決不能在有水的地方跟Caster進行戰鬥。那樣會增加他的力量。而荷雅門狄的龍族從者雅麥斯是火龍，在這樣的組合下導致荷雅門狄偏重的攻擊手段多以火系魔法居多。雅麥斯這一世的轉世——以利亞·馮·愛因茲貝倫，成為了一個相當厲害的爆破師，也是拜此之故吧。
格林沙的確素來以冰系法術見長。但是，荷雅門狄沒有想到，以Caster的職階現界的格林沙，竟然能夠依靠水的浸透將“冰”之魔法的效用進行延伸，顯然這是在Servant的力量下才被賦予的能力拓展。
“Assassin向我報告你曾經一擊就刺中了他的手臂，三騎士果然不是好啃的骨頭。應付你真是一樁苦差事呢。”Caster稍顯忌憚地緩緩開口，語氣像是在揶揄。
“早一點註意到你們是同夥的話，Rider也不會……”Lancer英俊的美貌無法掩飾他的痛苦，但他很快意識到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轉而輕蔑地斜視著敵人，“Caster，光是這樣就想打敗我，你還高興得太早。”
面對敵人的狡詐，Lancer在內心深處不由得咬牙切齒。但是到了這個地步，他的鬥志非但沒有低迷反而愈發振奮。金色的眸子不起一絲波瀾，冷冷地掃視眼前的敵人。握著雙槍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Caster嗤笑地看著他，就像欣賞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負傷野獸。
就在這時，第三個人以特殊的方式加入了戰局。
地上漸漸劃出一個圓弧，慢慢成為一個整圓，閃耀著五芒星的紅色光彩。這個魔法陣中的回路尤其多，交錯重疊，但是形成的速度卻很緩慢。
紅色的光將處於魔法陣中的Lancer和外面的Caster隔離開來。光並不刺眼，但是帶給場上兩位Servant的震撼非常大。
時而柔和，時而耀眼，不自覺地在Lancer周圍形成一個圓柱，黑發的槍兵就處在正圓中央。
火苗從中竄了出來，不是肆虐地在皮肉上燃燒，而是輕柔地在身邊撫慰，仿佛在舔舐著Lancer遭到冰凍的遲鈍身體一樣。火光妖艷奇魅，映得英靈迪盧木多的臉龐一片通紅。瓦解了Caster陰寒的魔力。在這股近乎祥和的能量作用下，剩餘的冰晶徹底不見，化作冰水，沿著矯健的身體線條滴落。
“快離開那灘水，Lancer。不要再靠近了。”
荷雅門狄謹慎地控制著力道和方位，雖說以她現在的魔法威力很難對Lancer造成傷害，但若真的直接在槍兵身上燒起來也是會讓人很困擾的。
“明白了，感謝您，主人。”
Lancer改用尊敬的口吻回應著，同時向前移了幾步，擺出戰鬥姿態。雙雙擡起的紅黃槍尖毫不掩飾地顯露出瑟瑟殺意。
不會治愈術卻依然能在戰鬥中為Lancer帶來幫助，想到這裏，荷雅門狄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欣慰。
主從之間的惺惺相惜對Caster來說反倒是火上澆油一樣。灰眸帶著死寂和冰冷直視著Lancer，後者也同樣不客氣地回敬他。
“Caster，你最好一口氣把寶具交出來，否則——”
“就沒有機會了是麽？”
迎視費奧納第一騎士鋒芒畢露的傲然神情，Caster只是隨意地揉了揉略有些疼的額頭，把視線瞥向一邊。
“荷雅門狄——你真的很礙事。”
這句話等於宣判了死刑。
好像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硬生生拽過來似的——
Lancer有些驚奇地看著身旁突然來到戰爭漩渦中心的主人，困惑於她的意圖。
“吾主，您怎麽……？”銳利的目光略微放柔了些，不敢有絲毫怠慢的Lancer立刻提醒主人，“此處過於險惡，您還是退後……”
“不……我沒有。”荷雅門狄面容覆雜地低首，懸置於半空中的兩只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冰藍色的眸子凝視著它們，“這絕非我的本意……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就……”
“……？”Lancer沈悶地低吟了一聲，來不及搞清狀況，迅速地擋在主人身前。
荷雅門狄臉色慘白地揪著眉頭，眼前忽而模糊忽而清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總覺得自己隨時都會腿腳發軟癱在地上。
橫槍護在主人身前的Lancer，聽到Caster發出一陣破音的低笑。
“哈哈哈！……”
像是從地殼深處帶著咒怨爬出來的死靈才會具備的笑聲。迷惑的目光轉瞬即逝，俊美的槍兵看著瞳孔裏滿滿倒映著自家主人身影的Caster，像是猛然間想到了什麽似的恍然大悟。
“Caster，你這瘋子，對吾主做了什麽？！”
沒人回答他的話。片刻之間，原本昏黃的天幕徹底黑了下來。別墅上空出現的烏雲翻湧不止，雷聲隆隆，黑雲邊緣不斷有電光閃動。
結界之中的景致變得消沈無比。馳騁天地間，一片肅殺氛圍，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吸走了。
“以我的寶具‘萬物破立之契’，束縛你——荷雅門狄！”
朝天伸出的雙手仿佛在高呼萬歲。Caster儀態盡失地大笑起來，好像自己已經贏了一樣。和這宛如死亡漸近的宣告聲一同降臨的，是Caster手中赫然出現的羊皮紙。上面用極富神|韻的花字體整整寫滿了全頁。肉眼看去只是一張微微泛黃、普通而陳舊的羊皮紙，可是Lancer很快覺察出，以那張紙為中心蕩漾著巨大的魔力。
“萬物……破立之契……？”
在荷雅門狄呆呆地默念了一遍Caster寶具的名稱後，黑色墨水書寫出來的字體居然脫離紙上，在虛空中緩慢浮動，像是要將內容迫不及待地呈現給仇敵似的。荷雅門狄只覺得身體的每一片肉每一塊骨頭都要燃燒起來了。毫無疑問，Caster的寶具針對著她發出難以抵抗的強制力。
“這是能夠滿足我任何要求的寶具，當然，是有前提的。”
簡單的氣流操作使其能隨風舞動，這不奇怪，讓人深感詭秘的是，羊皮紙上的黑字像水母一樣慢悠悠地飄在半空，印刻在Lancer和荷雅門狄的眼前。
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
從來不曾看到過的畫面。
【束縛對象——Lancer的Master——荷雅門狄
大前提——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攪亂Caster的計劃，且不止一次
以達成下列三項條件為前提，任意一條無法滿足即作廢處理
條件一：在聖杯之戰開展的第二日開始尋求盟友，而後盟友會相繼慘死
條件二：以控制Saber一方的戰力為手段，前來討伐Caster
條件三：無論如何也想放到關鍵時刻使用，但在被逼到不行的時候會祭出神杖打破Caster的結界
滿足以上三項條件，則允許進入下一步——
至此，上述條件全部符合，作出判斷，允許進入強求階段——】
那飄在半空中滿滿數行的文字，仿佛一個個都能發出刺眼的光，讓人目眩地無法透出呼吸。荷雅門狄的呼吸紊亂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這是什麽……意思？”
“條件逐一符合，我必須從你這裏取走某件東西。”
荷雅門狄的神色隨著那大段的文字變幻了無數次。但是到了最後，激烈變動的眸子裏，猜疑代替驚愕占了上風。可以看出，無論是大前提還是條件都從最初的籠統到最末的精細，層層深入，一環緊扣一環，這樣周密的部署是怎麽形成的，莫非Caster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看著原地石化般傻站著的荷雅門狄，Caster無比痛快地挑眉撇嘴，喉結抖動中發出一通幹笑。
“我的寶具能夠成功將你約束起來，Assassin可謂是頭等功臣。有了暗中窺測敵情的刺客相助，很多戰場上細枝末節的事都能為我所知。包括在你派出Lancer跟蹤被Archer追殺的Rider——想不到吧？提前一步猜到你想要與Rider聯手，寫下條件一。千方百計地除去Rider組的勢力正是為了滿足寶具的第一項條件。”
“然後呢，我適時地在維巴庭園現身，勾起你對我的憎意。一定會想方設法地阻止Saber和我的聯盟吧，所以，那個時候，我就假裝同意愛因茲貝倫的提議。雖然不知道你具體運用了什麽方法，不過愛因茲貝倫家的公子哥，果然不出所料被你拖住了呢。就連上午升起的信號都是我特地做得那麽露骨的。”
在Caster義不容辭地擔任起現場解說後，荷雅門狄反覆來回端詳著正上方浮空而動的字。契約成立的條件，每一道都是那樣精打細算、毫無破綻的步驟。她多麽期盼在下次閱讀時這些文字會發生改變。
“我實在是太、太、太了解你了啊——”
又是一陣猝不及防的大笑。帶著刻骨的仇視緊盯著Caster的Lancer，重重地吸了一口涼氣，在聽到身後的主人打了一個寒顫後，馬上側過頭看著她。
“在我發射的信號彈收到回應後，Saber和他的Master卻始終未能出現，我就覺悟了。你以為我會全然不做準備嗎？”淺灰色的眸子滿滿地盛著白發女子仿徨無助的身影，Caster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暢快過，越看越喜不自勝，越說越興奮得不能控制，“真是枉費心思啊，荷雅門狄。面對你自信滿滿的正面挑戰，我當然要好好盡地主之誼了。”
空茫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一行行字跡，荷雅門狄臉上所有的血色都褪盡了。那些字句仿佛烙鐵般深深印刻在她的心底，讓她整個人不自禁地恐懼地發抖。
這便是Caster的寶具了。
現在，是屬於Caster的時刻。
【萬物破立之契】，作為武器的性能幾乎沒有，和其他所有Servant持有的寶具有著明顯區別，是對魔術寶具。
作為想要成功發動的前提，在未來的事實尚未發生，即戰鬥前，Caster必須訂下某些規定及結果，確定對象的姓名，將之寫於羊皮紙上，書寫完畢後任意內容都無法再作更改。當戰鬥開始後，會對當前情況進行判定，一旦滿足契約紙上的三項條件，被寫下名字的人需要無條件地履行Caster的一次強求。強求的容納範圍是束縛對象擁有的一切和理論上能做到的一切。想要將結果導向自己預期的發展，除了對敵人的性格舉止、行事作風等了若指掌外，更重要的是事先預料到。
看似條件非常苛刻，用途極為有限的劣質寶具，倘若利用得當，其實是能產生出奇制勝效果的罕見寶具。
在Lancer看來，Caster的滔滔陳詞並不是總結戰鬥經驗反而是對主人的汙蔑和淩·辱，被Caster任意妄為的話語觸犯到神經的Lancer眼睛裏閃爍著刀片般淩冽的冷光，那與平時判若兩人的寒冰般的冷酷，讓他的光輝美貌不禁歪曲了起來。
“看來為了除去吾主你醞釀了很長的一出戲呢。很適合你這種只會躲在陰暗處算計他人的卑劣之徒。”蹙眉冷掃Caster，Lancer淩烈的言語從緊咬的唇中吐出，“哼，虛張聲勢罷了。竟然絞盡腦汁地陷害我的主人和我的盟友，接下來必定要讓你為自己的狂妄之舉——付出代價！”
Lancer的紅槍，是只能使用物理手段防禦的“寶具殺手”之槍。雖然這件寶具破壞力平平，但只要一刺，就能切斷Caster羊皮紙上的魔力使其失去效用。
充滿魔性的紅薔薇。Lancer拖曳著劃過地面的槍頭，赤色槍尖流轉的光線即將化作冷芒向Caster急速掠去——
“你想要結果自家主人的性命嗎，Lancer！”
“……什、麽？”
Caster不含半點假話的肯定聲音響起， Lancer頓時止住了腳步。然而，藍發的英靈就這樣喊了一句便沒了下文，Lancer等了半天，盤算著Caster是不是在撒謊的時候，忽然意識到對方似乎是希望自己回頭去看看荷雅門狄。
蜂蜜色的眸子調轉過來，對上冰藍色的眸子。
“Master……”
“……動不了……我動不了……”
Lancer感到心臟一抽，使勁握緊了兩把槍，將快要爆發出來的激憤情緒強行壓制回去。他的主人一定是出了什麽變故。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無措地抿著唇呆立在他的身後。不能輕舉妄動，他必須看護住她。
持續了一段時間的沈默，Caster的聲音漸漸認真起來：
“‘萬物破立之契’的儀式在沒有完成以前，中途被暴力強行停止下來的話，束縛對象的生命會被獻祭。因此，你的愛槍破壞的絕不只是我的寶具，你的主人也會因此而喪命喲。”
Lancer湧現起來的所有戰意都被Caster暧昧中透著懇切的話語徹底掩埋，像滾滾海浪一樣席卷著不知去了何處。他不說話了，就算仍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所以啊，感謝我吧，Lancer，感謝我善意的提醒。”
再也不想去聽、去看。無視Caster的Lancer把長|槍換到左手後，突然執起荷雅門狄僵住不動的手，輕柔地在她的耳邊說：
“Master，您實在無需在此任他擺布。請允許我立刻帶您離開。下次再來取Caster的命也不遲。”
槍兵的話語字字千鈞一般的重，透露出金子般不可撼動的決意。
“失禮了。”
定定地看了禦主一眼，圈住她的腰肢。荷雅門狄能夠感到Lancer正用強壯的胳膊把她環抱入懷。
她的身子是那樣輕盈，以Lancer的力道單手就可以將她攬住托起來吧。然而，被Lancer的臂彎擁在懷裏的荷雅門狄卻像一尊千萬斤重的石像似的，任憑Lancer怎樣去抱、去舉、去擡，都紋絲不動地釘在那裏。
“Lancer……抱歉……”她的聲音接近哽咽，眼中浸潤了一層霧水，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樣子，“我已經……不能……”
看著主人逐漸變得迷離的視線，微微屈身的Lancer徹底清醒了。只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而已，其實早該想到的不是嗎？
“必須……我必須、遵守他的游戲規則……”身體已經和意志脫離，荷雅門狄失神地低著頭，眼神渙散得不知道該看往何處，“Caster想要的只是我一個人的命……所以Lancer，去找其他魔術師……別管我了。快逃吧……”
氣氛在主從之間僵硬了半晌。
沈默一瞬後，Lancer迅速收斂表情，“這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嚴謹而認真的決絕口氣，“我不能答應您。無論何等命懸一線的危急情況，我都會追隨您——直到最後。”
“再不走我就用令咒了——！”
荷雅門狄不敢去看Lancer，將聲音提高了些。
此話既出，Lancer驀地惶恐起來。就在他站在那裏郁郁不知所措的時候，Caster揚起了沙啞的笑聲。
“哎呀呀，我忍不住想要褒獎兩句了。這可真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主仆之情啊。哈、哈哈哈！……”
俯身捧腹笑過後，Caster倏地一下昂起頭，正色道：
“不過很可惜，Lancer他——不能走。”
荷雅門狄和Lancer都沒有出聲，只是神情覆雜地盯著那位紫色的英靈，沈寂地忍受著他的瘋狂。
“不管怎樣我沒有騙人吧，你們總算肯認真聽我說話了啊。”Caster的紫霧飄散到天使雕塑的殘像上，享受著居高臨下俯視敵人糾結面容的快感，“我要你的命有什麽用處？讓死者再死一次？我可沒有那種低級趣味啊。”如同輕吻愛人般的濕潤溫存的語氣，Caster用低啞又綿軟的聲音緩緩而道，“我所求之物，我心中的創痛，絕不是你那虛妄飄渺的亡魂就能填補得了的。”
魔術師英靈右手凝聚起來的火球，沒有發射，只是那麽輕緩地跳躍著藍焰在Caster的掌上起舞，確鑿地告誡敵人休想妄動，殘忍而優雅地撕開了主從二人最後一道防線。
“直說吧，格林沙，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橫下心，荷雅門狄擺出不想繼續和他拖延下去的態勢，問道。
熄滅掌中之炎，Caster亮出與寶具配套的鵝毛筆，大筆一揮，在緩落身前的羊皮紙上寫下最後的強求——！
沒人能說得出話了。
因為，顯示在半空中的文字是——
L、a、n、c、e、r
“出來吧，我的傀儡——”
在Caster近乎神經質的激烈鼓掌聲下，一個橙色頭發的少年從豪宅大門裏走了出來，以搖擺不穩的步伐加入到戰場凝結的氛圍中。
少年的腳步，跌跌撞撞。他的眼神，就好像失去了靈魂的空殼那樣迷惘。少年看了看荷雅門狄，又看了看Lancer，最終還是將失卻焦點的目光停駐在Caster身上，就像離不開父母的孩子似的朝他靠攏過去。
仿佛在給少年介紹新搬來的鄰居，Caster低身對少年說，“從下一秒起這個男人就是你的玩具了喲。”又將視線轉向槍兵，“Lancer，這個少年，噢，我稱呼他為‘奇路亞’，他就是你的新主人——”
楞在一邊的Lancer還未來得及反應……
“——如此一來的話，Caster，該輪到我出場了吧。”既不是少年也不是Caster，是又一名新的加入者。在三樓陽臺上出現了一位打扮大方得體的東洋少女。看上去頗為老舊的硬殼書本很是顯眼地捧在手上，封面雕刻著簡潔的金色鑲邊。
她就是遲遲不曾在聖杯戰爭中露面的Caster的禦主了。
Caster抓起寶具隱去身形。暫時靈體化的他準確無誤地在遠阪燁的身邊實體化，接過少女手中的書籍後，再次現身在場地中央。
“這本偽臣之書，用於魔術法則的正式契約以令咒制造出來。其效果表現為Servant禦主權的渡讓。雖然聖杯的令咒系統一直是瑪奇裏家族開發研究的，但同樣身為三大家族之一的遠阪家，也就是我家主人，憑借掌握的知識將這不可能實現的技術實現了。”
從清水洋漓手上奪來的令咒作為原料制作出來的偽臣之書，燁花費了數天的時間趕制而成，是用來對付Lancer組的必勝法寶。相比瑪奇裏家的魔術欠缺的是，附載在書上的令咒數量多達三枚，成功轉移從者又必須浪費原有禦主一枚。在Caster的督促下，來到這座宅邸以後，燁就一直被限制在房間裏做這項工作了。用魔術手段回收清水洋漓的令咒，她不會知道這是Caster殺死那個男人的又一層原因。
侃侃而談的Caster，說到最後甚至彎腰鞠躬，以示對主人的感謝。
燁沒有在意他。
千金小姐一樣的黑發少女滿是渴切的嬌艷笑顏對準下方的槍之英靈，從一開始就絲毫沒有在意自家Servant的一舉一動。
Caster也沒有在意燁，一心一意地凝註著白發女子。
“荷雅門狄，把你的令咒顯現出來，交給我吧。”
“憑什麽要我交出Lancer？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荷雅門狄困獸猶鬥般地無謂掙紮著。Lancer雖然怒火中燒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能沈默地瞪著Caster說不出一句話。
“你會的。”
英靈格林沙所持有的【萬物破立之契】，強求成功後，可從寶具主人處獲得一項請求的權力。因此，Caster才會如此斷言。
“即使是我的對魔術寶具也需要遵循等價交換的大原則，要發動非同尋常規模的大魔術，絕對不是簡單的事。對於滿足我的強求的對象，我必須許諾一件事作為交換。當然，範圍很小，得看我的心情——噢，例如‘殺掉Caster’、‘把Lancer還給我’這種……任何與你與我相關的條件都不被應允！”
請求的範圍和強求比起來要狹隘得多，內容不得與Caster本人或束縛對象有關。但依然相當誘人。
若是換了別人，荷雅門狄早就不會忍受這樣的屈辱了。即便代價是失去生命，她也會果斷選擇放棄這虛無的第二條命也絕不繼續縱容敵人和自己討價還價。
可是，偏偏是Lancer……偏偏是迪盧木多……
不僅因為自己這時候死去的話Lancer用不了多久也會消失，還因為Lancer他——已經不能再重蹈失敗的命運了……
不管前方道路多麽晦澀，滿地叢生的荊棘如何阻礙，總希望他能在聖杯戰爭中走得更遠、更遠……再遠一些……
而事實上，興許荷雅門狄自己都沒有想到，還有一個人的位置可能更淩駕於迪盧木多……
Caster知道，荷雅門狄的心已經被等價交換俘獲了。
“有那麽一個人，在你的心中占據著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地位。”
循循善誘仿佛教唆犯罪的口吻。淺灰色的貓瞳因為忌恨而變得渾濁凝視著荷雅門狄。
“我隨時可以空間轉移到布魯塞爾取走某人性命——你很清楚我能做到。”
“格林沙，你……！”
“怎樣啊？是不是很想保住他的命呀？”
被剝奪行動力的荷雅門狄，面對Caster的百般引導，瀕臨崩潰下，不得不在腦中閃現出一個名字——沙卡西爾特。
絕對不能失去的人……六十餘年的莫逆之交……
“為什麽不在寄信的時候動手？”
“蠢話。那時候殺掉他，還有什麽籌碼威脅你？”
結果，就連身為兇手的荷雅門狄都小看了格林沙的毒辣。
倘若自己失去Lancer已成定局，那麽何必還要猶豫？
脅迫愛因茲貝倫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刻意忽略掉逐漸亂拍的紊亂心率，發出了近乎呢喃的感慨，“報應，來得還真快……”然後，荷雅門狄解除風之魔法的隱蔽屏障。在少年“奇路亞”企盼的眼神中，向敵人擡起了刻有兩枚令咒的左手，以展示的姿態給他們看。
“我同意……”
聲音沒有停止過顫動，尾音漸漸不穩起來：
“同意轉移Lancer的歸屬權——”
那一刻，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的槍之英靈，身體極大幅度地痙攣了一下，已經膨脹到極限的怒氣卻無處釋放……
不知是否刻意，荷雅門狄，竟再沒有看他一眼……
通過偽臣之書能將Master手背上的令咒回收，轉讓Servant的從屬權。其代價便是一枚令咒的消耗。
凝集於書籍上的魔力層層交錯，疊疊綻放，頁數自動翻開，在Caster的手上翩翩起舞。
稚嫩的聲音發出了“咿咿呀呀”吃痛的叫嚷，少年奇路亞的右手傳來一陣好似灼燒一樣的痛楚。原本屬於荷雅門狄的一枚令咒悄然出現在他的手背上，另一枚作為必須支付的成本被偽臣之書回收。
——就這樣，第八個契約在這一時刻誕生了。
Caster說得沒錯。從舊契約的“破”到新契約的“立”，前後的確只有一分鐘不到的時間。
令咒離開左手後，荷雅門狄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時分的清涼空氣。那個位列三騎士之一的Servant一如既往地英氣逼人，即使不用費神去看，在昏黃朦朧的光線裏那精悍的身形依舊讓人為之心動。
迪盧木多能感覺到一切和荷雅門狄之間的聯系都被切斷了。魔力供應也好，聖杯契約也好，心靈感應也好……當白發女子手上的令咒逐漸褪盡的時候，他在瞬間的顫栗中知道自己永遠地失去了他的主人。
“事情到了這一步的話，作為回報，你對於我的強求提出的請求，應該就是‘保全沙卡西爾特的命’了吧？”
收起變成空白的羊皮紙寶具，Caster施以露骨的誘惑微笑道。
他的話才一說完，荷雅門狄忽然用一副冰冷的表情扭過頭遙望著別墅陽臺上的燁。
被這麽瞪視的燁馬上花容失色了，緊張地慘白著臉揪住心口的衣物。她當然明白這個女人想做什麽。
“啊啊——別搞錯了啊，荷雅門狄。”好像早就計算到這一層似的，Caster並不為此感到慌亂，“你不再是Master了。沒有令咒，沒有Servant，已經跟聖杯戰爭無緣了。此刻起，將由我代替你帶領Lancer走向勝利。所以，好好掂量一下，殺掉我的Master到底有沒有好處吧。對抗Saber、Berserker，怎樣的選擇才是正確的。還有——想一想遠在布魯塞爾的那個男人！”
荷雅門狄的心，縮成一團。
“我請求你……”
心在淌血。心在落淚。
“不準以任何方式迫害沙卡西爾特……”
於是，就這樣說出來了。
沙卡西爾特死掉的話——那種事，絕對不能答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Caster沖破天幕的笑聲。
“果然，永遠是沙卡西爾特，你的選擇永遠都只會是他。怎麽樣啊——Lancer？還記得開戰前我跟你說過的話吧？到時候，你會連自己怎麽被賣的都不知道！悔恨吧？你只是條用完就被丟棄的狗——”
換做其他時候，Lancer一定會用槍尖奉還此等惡徒加註在自己身上的恥辱。
但是他做不到。令咒的存在是捆綁在英靈身上的枷鎖，制止英靈做出與個人信仰、理念、意志相關的決定的桎梏。
“哇！好棒！好棒！好厲害！”
Lancer的新主人——奇路亞，那個滿臉雀斑的橙發少年，正歡喜地舉起攜帶令咒的右手，在Caster的周圍歡呼雀躍。任誰都看得出是在Caster魔爪掌控下的無辜者。
迪盧木多深知主人——他的前任主人一直都在忍耐自身所受的待遇。她必然是讓非常重要的人給絆住了。和沙卡西爾特比起來，自己或許真的根本不值得她看一眼。
他低垂下頭，想要抖落掉緊緊纏繞身體不放的悲涼情緒。
不能自制地用眼睛餘光向那名數分鐘前還是自己主人的女子瞟去……
金眸中映現出來的，是荷雅門狄空虛的眼神仰望漂浮在紫色天空上方的雲朵的惆悵之姿，那看似艷麗的顏色卻因觀賞者的心情顯得格外森然。
“我答應你的乞求。”白瓷的俊美容貌上，薄唇吐露的卻是惡毒之語，“喪家之犬，快滾吧，趁我尚未後悔——”
Caster故意放慢語速，無比嫌惡地這麽說著。
荷雅門狄只覺得腦子一陣嗡嗡作響，除了想要盡快從此處抽身外，再也沒有第二個想法了。
誰會預料到討伐會以這種形式收場呢？
腰上，還殘留著一點點槍兵方才留下的溫度……
不知道會有幾個人將註目禮落在她的後背，荷雅門狄什麽都顧不上了，邁開恢覆自由身的腳步，頹然而去。
“很高興你加入我方陣營，Lancer。”
身後響起Caster佯裝友好，實則嘲弄的歡迎聲。
夜間涼爽中透著寒意的空氣裏，以利亞坐在沙發上，任憑寒風從開啟的窗戶外肆意吹進室內。窗簾發出酷似海浪拍打礁石的啪啪聲。桌上擺放著美味佳肴，兩頓，從盛在精致器皿裏的食物的滿溢程度來看，真叫人懷疑究竟有沒有動過一點。
在茶飯不思、近乎於絕食的狀態下，以利亞不知疲倦地等待著。
他仍未徹底斷絕搜尋妹妹阿琪婭的念頭，即使繼續執著此事，意味著自己將更加深入地陷進敵人布下的陷阱，也在所不惜。
可以說是愛因茲貝倫陣營中的王牌，作為聖杯守護者的阿琪婭倘若遺落在敵人手中的話，那麽，聖杯戰爭最後時期，以利亞會喪失攜帶“容器”埋伏在祭壇之地等候敵人踏進圈套的優勢。
對於自己不能以哥哥的身份完全給予阿琪婭愛護的羞愧感，以利亞的考慮更多程度上是為了追求聖杯而不是兄妹情誼，這一點讓貴公子不禁失聲苦笑起來。
聖杯，終將出現。
在這座城市，有三個地方具有適合聖杯降臨的靈格。不是在東洋冬木之地而是中歐布拉格，召喚出聖杯的三大靈脈，除了愛因茲貝倫家的兄妹外其他Master一概不知。這是在開戰前阿琪婭就通過體內聖杯告訴以利亞的。
設置在酒店公寓外的結界似有波動，不過沒有警戒的必要。靠近的魔力流是以利亞非常熟悉的Saber的氣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騎士高大修長的身姿不覆往日凜然而立的氣魄，平靜如湖面的臉龐難以掩飾憔悴之色。
“以利亞大人，我已在城市西部進行了大範圍搜索，城堡區、小城區及其南面已經逐一搜查。包括阿琪婭大人的舊宅、聖喬治女修道院、Lancer他們丟棄的小教會……可是，暫時沒有取得任何進展。非常抱歉……”
說到最後明顯開始支吾起來。Saber無暇抽身到前方關註Lancer和Caster的戰鬥，而是被禦主派出去尋找妹妹。以利亞一個人根本無法救出阿琪婭，不命令Servant是不可能的。
像是刻意回避似的，Saber按照以利亞的吩咐，暫時沒有對城市東部的舊城區和新城區展開搜尋。
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羊皮沙發的凹陷位置發生了變化。以利亞無言地凝視著目光低垂的Saber，沒有對他的辛勞表示謝意，但也沒有任何責怪。
“那是因為你並沒有……”以利亞盡可能地保持平緩的語氣，“找不到阿琪婭是正常的。她不是你締結正式契約的Master。不能彼此感受氣息，這不是你的錯。”
雖然主人意外的通情達理，Saber仍舊沈浸在自責的沈重心情中。
“帶上這個的話，也許會好辦一點。”
默默低頭不語的Saber，從以利亞手中接過一件金屬裝備。
無論從外形還是構造上看，都和指南針無異。但它不會指南，實際上，工作的原理依據的是感知魔術師手背上的令咒從而指點方向。真不愧為魔術名門，愛因茲貝倫家族的少主。
“這是我趕工出來的魔術指針，感應令咒範圍的極限是半徑兩百米。把查找範圍擴大到全城吧。辦得到吧，Saber？把阿琪婭帶回我的身邊。不要讓我失望。”
Saber面露莊嚴如發誓般的神情點了點頭，然後化為靈體。在找回阿琪婭大人這件事上，他的心和以利亞一樣迫切。
Saber離開後，房間又只剩下一人了。以利亞不快地瞇起眼睛。緊繃著神經的大腦開始運轉，如同倒帶一樣從後往前翻找回憶中的碎片。
阿琪婭是怎麽被抓的？
她的新家是怎麽暴露的？
第四日佩特任山的戰鬥，Lancer在身負腰傷的情況下攜其主人從維巴庭園逃走，很難想象在那樣的傷情下還能行動。
第三日聖喬治女修道院的結盟，如果是那一天追蹤到阿琪婭下落的話，那麽Lancer他們勢必會覺察到Saber、Berserker及Archer的三方聯盟，如此一來，就絕不會冒失地在第四日上山應戰。
第二日，阿琪婭一整天都沒有外出……
排除近三天的可能，以利亞猛然抓住關鍵——
也許聖杯戰爭開始後的第一日——就被發現了。
“竟然……竟然是他們……”
第一日查理大橋的戰鬥中，趁Saber和Berserker交戰之際，截獲了阿琪婭住處情報的Lancer，在戰鬥結束後一路跟蹤搬家的阿琪婭到小城區——Rider只是碰巧被瑪奇裏投放到戰場上罷了！
而他當時，竟誤以為是Rider做的……
“竟然……那個時候就……”
未知的手段。
會不會和那塊黃玉有關？
寶石魔術是遠阪一族常用的手段。阿琪婭從伏爾塔瓦河西岸的舊宅撤退時，就算灑在使魔身上的黃玉碎片沒有處理幹凈，也應該是Caster他們借由那項情報把阿琪婭控制在手才對。
可事實卻是——Lancer！
以利亞死死地用指甲掐住褲子，上好的綢緞布料留下溝壑形狀的指痕。
在刺痛全身的焦躁感和因為失算而催生的挫敗感的雙重作用下，以利亞對那個白發的女人愈加深惡痛絕了。
“一定要、一定要……殺了你……”
失去Lancer後，荷雅門狄獨自走在旁若無人的街道上。
她知道自己一定走了相當久的時間，因為天已經黑了。今夜布拉格的天空月光很是慘淡，星星也很稀少。微弱的光源透過一個個聳立的尖屋頂灑在身上，清冷的色澤，像水銀一般鋪滿地面。
是應該到火車站買票回布魯塞爾呢，還是……
本想沿切赫橋走回紡織工廠的念頭很快就打消了。盡管在Caster得到Lancer、迫使自己退出聖杯競爭戰場的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必要再顧忌和卡亞克見面，也沒必要再去看管昏迷中的阿琪婭，然而荷雅門狄卻不知為何，一點也不想往那裏去。她茫然地徘徊著，身邊沒有任何能再被奪走的東西。唯一能夠失去的，早已從指尖流逝了……
夜風漸漸刮起來，白雪般的卷發隨意地飄動。
從舊城區，不知不覺走到查理大橋以北的馬內斯橋。波光粼粼的魔術之都母親河就像一條墨綠色的玉帶，在橋下微波瀲灩一路蜿蜒，煞是好看。這讓荷雅門狄不禁聯想到槍兵。
——迪盧木多，一直身著深青色的緊身戰衣的迪盧木多。
在荷雅門狄強迫性質的搖頭下，才勉強終止了對那名形同陌路的男人的愧疚和思念。
就這樣忘記他吧，讓他在心中的記憶淡化吧……別再想了。從布魯塞爾神廳的意外相識，到布拉格的聖杯之旅，把這一切當作如夢方醒，當做沒發生過吧，從今以後各走各的路。
橋上似乎有一盞路燈壞了，晚霞般的燈光時亮時暗。四周過於安詳寧靜了，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
在政府下達的宵禁令的作用下，這個時間點，馬內斯大橋上除了荷雅門狄外，的確沒有其他人了。
仿佛根本不在意暴露行蹤似的坦蕩地走著。
不過，腳步聲卻是重疊的。
她……被跟蹤了。
荷雅門狄冰藍色的雙眸閃爍，驚疑不定。不是所有敵人都知道她已經喪失禦主資格了，但是對於現在的荷雅門狄來說，不想躲、不想逃，亦不想再戰鬥。就算遭到其他勢力殺害，也覺得無所謂了。她甚至，近乎懇求地在等待聖杯快些召回她虛假的生命。
她停下腳步。對方亦然。
她繼續行走。對方也一樣。
她回過頭。對方消失了。
她決定不理睬。對方打招呼了。
——以屬於那名英靈獨有的款待方式。
從後上方飛馳而下的長矛，像一條饑渴的黑鰻魚似的，帶著寒氣掠過荷雅門狄身邊，釘入兩步之內的石地。
全身散發著張揚之氣的男人，站在橋邊豎立著的石雕頂部，牽動嘴角，扯開狂放的微笑。
“喲，Lancer的Master——前任，對吧？”
荷雅門狄眉頭深鎖，狐疑地擡頭望著他，喊出他的稱謂。
“Archer……”
於是，這章挺亂的....Caster寶具的設定已經讓筆者淩亂了....輕拍 QAQ.....
於是，筆者再一次試圖給Assassin提高存在感，A叔可是革命道路上的大功臣【泥垢了！
於是，筆者真的不是拆CP啊啊啊=口=
2017.2.9修改：
修改被和諧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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