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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假意的戰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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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假意的戰鬥【下】

“在花壇後面!”

嘖,被發現了嗎……

伴隨著迪盧木多的叫聲,被追蹤者終於在二人面前顯形。正是位於他們兩點鐘方向、距離約二十五米處的花壇後。

他看起來無聲無息,亦幻亦真。緊身黑甲外面身披黑色鬥篷,銀色的骷髏面具遮住了臉龐。Assassin整個人就像一抹虛幻的黑影。

黑發的槍兵舉起他的雙槍,一赤一黃。紅色長|槍橫擺於胸前,黃色短|槍斜置於身側,都各自被符咒包裹以隱藏寶具真名。與此同時,在他身後的白發女子手中亮出了一柄細劍。

在迪盧木多的長|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天而降時,暗殺者如幽靈般飄散,那一襲鬥篷頃刻間像被隨意揉捏的粘土,變形地從長|槍下方掠過。

迪盧木多緊緊抿著的嘴角突然上揚了少許。

——在黑影躲避過他攻擊的同時,荷雅門狄出手了。

銀白的細劍揮向Assassin的頭顱,一道火光掠出,靈活如蛇,逼向黑影。

迪盧木多的長|槍再度刺了過來。

面對兩人近乎完美的夾擊,Assassin卻毫不慌亂。他整個人霎時凝聚成一團黑球,竟從那完美無缺的配合下掙脫著逃離了。

“……!”

這是怎麽做到的?

完全被激起了戰鬥欲望的迪盧木多,只見他的眼眸雪亮,動作快如閃電,手中長槍靈蛇般游動出擊,封殺逃亡路線。

槍兵的努力僅僅換來一塊破碎的小黑布。

“什麽!”

“追上他。”

白發的女子輕輕說道。

迪盧木多向她點頭示意,便追了過去。

奇怪,為何這番打鬥如此激烈,卻沒有任何居民察覺呢?

追著Assassin來到的地方是後面一排房子的某個庭院。暗殺者黑色的影子埋在草叢裏,卻沒能逃過追蹤者的眼神。

迪盧木多足尖加力,沖了上去。

Assassin倒退。

一瞬間,【破魔的紅薔薇】刺中了他的左臂,在肱二頭肌處留下一個不深不淺的傷口。暗殺者一個翻身,踉蹌地後退,像樹梢間飄去。

——切,這家夥,還賴在這兒不肯走嗎?不知運用了什麽方法,荷雅門狄竟飛到了樹上。

樹枝上,白發女子與暗殺者展開激烈的搏鬥。

荷雅門狄的手背上出現了紅色魔法陣。一面揮舞著劍,一面以碎步沿著細長的枝幹疾走。火光從銀劍上噴射。每一擊,Assassin都如鬼魅般,輕易地避過。

承受不住火焰的燒烤,樹枝慢慢有了裂縫。

Assassin接著又一連閃避了荷雅門狄四次不同方位的攻擊。

樹枝斷裂了。對此似乎毫無察覺的荷雅門狄從上面摔了下來。迪盧木多一個箭步迎上,將她接住。趁著這個空擋, Assassin快速騰空一躍,飄舞著身姿,在二人面前消失了蹤影。

這場戰鬥,不論開始還是結束,都是那樣快。仿佛雙方只是隨意的試探性·交手,根本不像生死搏鬥。

“還是讓他跑了。”荷雅門狄對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發出並不可惜的低吟,“啊……Lancer,可以放我下來了。”

將荷雅門狄安置到地面後,迪盧木多緊緊凝註著自己的主人,眼神劇烈變幻著。他咬緊嘴唇。

“這樣可以嗎?會被識破您是禦主而我是從者的。”

——因為會使用魔術的除了Caster外只有Master,盡管荷雅門狄用劍做了掩護,但那火光是不能忽略的。縱使對方認為荷雅門狄是職介為Caster的Servant,而持槍的迪盧木多怎樣來看都不像是Master。

不僅如此——

對於荷雅門狄可以和Servant短暫對峙這一點,也讓迪盧木多感到不可思議。那柄攜帶著火焰的劍,想必是吸收了本應呈現於荷雅門狄左手的火系法術,因為那只手背上又出現了和之前消滅使魔時一樣的魔法陣。

是的,那柄細劍有這樣的能力,能夠吸收持有者所擁有的能力並且釋放出來。主人是和他說過的。

可是……

荷雅門狄擡頭仰視自己的從者,不著痕跡地笑了一下,“可以斷定Assassin的主人絕對不是那個派使魔監視我們的家夥。所以,沒事。”

“Master,請恕我直言,您剛剛實在是……太亂來了。”

“哪有?”

“與Servant正面交鋒這種事應該交予我。萬一您受到損傷……”迪盧木多沒有說下去。萬一荷雅門狄受到損傷,只怕他是無顏再站在這裏了。

“不是還有你嗎,Lancer。”

“那是不行的……當時您和Assassin在樹上交手,我根本無法介入,要是我的槍不小心誤傷到您,後果就更不堪設想了。”

所以我不是及時從樹上摔下來了嘛——荷雅門狄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了。

她看著暗殺者消失的方向,又看著迪盧木多。後者的神情總覺得有些……不自然?

她突然起了個邪惡的心思。

“啊,讓我來猜猜。覺得我拖了後腿嗎,Lancer?畢竟是因為我從樹上掉下來,才讓你沒有辦法攔截Assassin。不是你顧及我的話,他根本不可能這麽容易就逃走。”

對於荷雅門狄突然帶有質問語氣的話,迪盧木多保持著非常謹慎的態度,畢恭畢敬地屈著身子。

“不是的……吾主,我絕無此意。”

他的女主人,雖然法術一次也沒有命中Assassin,但是,Assassin無法反擊也是事實。對於大部分英靈來說,現代的魔術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有效傷害,主人已經做得很好了——這是迪盧木多的真實想法。

Assassin的逃跑縱然有以一敵二居於劣勢的因素,不過荷雅門狄面對Servant敢於主動出擊的舉動本就足以令他驚嘆不已了。

可為什麽,主人會那樣說?

這兩個人看起來似乎都沒有什麽問題,可是為何……總是這麽對不上眼呢?

迪盧木多否認了荷雅門狄的第一個猜測,她很快提出第二個。

“那是什麽?以多欺少的戰鬥讓你感到不快?我知道你是喜歡一對一公平決鬥的騎士。”

“誠然,我是一名騎士,但我同樣也是您的從者……能和禦主共同作戰,我很開心。這是我迪盧木多的榮幸。”

荷雅門狄滿足地笑了。

“說得好,Lancer。希望你能夠一直保持這份清醒的認知,直到聖杯戰爭結束。”

“這是……自然。”

——不對,和以前不同。迪盧木多這樣告訴自己。

以前的荷雅門狄,每次懷疑他的時候,表情都是相當得冷徹心扉吧。然而現在,可以用狡猾來形容她臉上的笑嗎?

可慶的是,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這個話題終於結束了。

“那你說說,對Assassin有什麽看法?你刺中了他。”

“一旦進入戰鬥,Assassin的氣息遮斷能力就喪失了,在我面前,他的速度占不到優勢。沒有重甲防禦的情況下,若刺中他的是‘必滅的黃薔薇’,恐怕已經留下不可治愈的傷了。倒是他凝聚成黑球消失這一點,很詭異。”

荷雅門狄在心裏默默記下了迪盧木多的話。

她收起開戰前便已鋪設的結界,藍眸朝那被燒黑的樹枝看了一眼。

——在事態擴大前,必須盡快了結此事。

“對了,Lancer,我得跟你道個歉。”

“這,此話怎講?”迪盧木多吃了一驚。

“沒有事先知會你我的打算。不瞞你說,我是有意要放他跑的。你要是真去追了,會讓我困擾的。”

——哈,迪盧木多喲,從樹上掉下來引你救我什麽的都是故意的。不過這點荷雅門狄倒是沒好意思說出來。

“啊……所以,剛剛,您又在拿我開玩笑?”

荷雅門狄朝槍兵擺出一個【你才意識到嗎】的打趣表情。

面對女主人那足以匹敵魔女的狡詐笑容,迪盧木多簡直要欲哭無淚了。

好啦,下次不欺負你啦——看到槍兵這個表情的荷雅門狄差點就要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禦主,您到底有何打算?”憋了半晌,迪盧木多終於說出一句話。

“我有點在意Assassin到這兒想做什麽。不如說我打算追擊他的目的就是如此。能讓暗殺者出動的理由很有知道的價值。Lancer,我們折回剛剛Assassin呆的地方去。”

Assassin作為擅長隱藏、偵測,甚至偷襲的Servant,並不能夠適應光明正大的作戰。在受到主從二人夾擊的情況下,對他來說,完全逃離這個戰場才是上策。但他沒有那麽做。

第一次逃,Assassin沒有離開很遠,依然選擇留在附近,直到第二次才終於死心地放棄了。這片居民區一定有讓他留戀之物。

那裏——有殘留的使魔氣息存在。

在來到這片居民區時,她便發現了。不讓Lancer和Assassin打持久戰,而選擇盡快趕跑對方。為的就是,親自去探知原本Assassin想要探知的東西。

***

查理大橋上的戰鬥仍在孜孜不倦地進行著。

如果說原先是為了互相試探實力的熱身戰,那麽現在,Berserker和Rider之間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Rider的坐騎被Berserker砍翻,但她卻沒有顯出一絲怯意。同樣,Berserker在結束與Saber的戰鬥後又對上Rider,卻也沒有顯露出絲毫疲倦。

回收了戰馬和戰斧的二位Servant,毫發無傷地對峙著,計算著對方的下一招。

又是巨斧的揮砍。

黑巨人發出一聲怪叫,淩厲的攻擊隨聲而來。他決定施展貼身肉搏黏人戰術,不讓Rider有機會騎著她的馬匹橫沖直撞。

不間斷的橫豎揮砍,封住任何前進路線。讓人感到手臂就要脫臼似的,但這種強度的揮砍對Berserker而言只是家常便飯。

無法前進,那麽只有避開。馬是無法倒退著跑步的,轉身拉開距離又太過危險。一味躲閃或逃跑不是騎兵的風格,但她亦不是不懂變通的人。要是面對其他敵人,她會這麽做的。

可是,眼前的對手是可以隨時將掌中那兩米多長的巨斧如玩具般飛速拋出的Berserker,將後背交給這樣的敵人對Rider而言實在危險。

銀白之戰馬高高躍起,飛向空中。落在黑巨人的身後,利用他轉身速度較慢的弱點,在其尚未回過神尋找到身後的目標前,利用戰馬的沖鋒將他撞翻在地——這是Rider的戰術。

在腦中想象著這樣的畫面,Rider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辦法可行。

可是——

戰馬騰空躍起的瞬間,作為戰士的直覺告訴她——不能如此!

已晚!

黑與銀的巨斧交織出來的光輝在大橋上方一閃而過,就只見那披甲帶鎧的女騎兵重重摔在了地上,身軀與石橋地面的撞擊發出一記悶響。

——怎麽回事?

這一擊實在太快了。在場的眾人,阿琪婭、Saber,以及當事者Rider都無法相信。

霎時之間發生了什麽?

——那時,面對向空中高高躍起的Rider,Berserker幾乎看也未看一眼,就將掌中巨斧朝高空扔了出去。那恐怖兇器劃出殘忍的弧度,在Rider成功落地前,阻隔了既定路線。

戰馬從腰部被生生一劈為二!

嘶嘶嘶——!

在那個瞬間,Rider嗅到了危險。她用盡全力,足尖對著那發出慘烈叫聲的戰馬身上一點,奮力一躍,就這麽失去重心地摔落到了地上。

盔甲裙被削去好幾片,右腿大腿處有血跡。

她受傷了。Berserker看似非常隨意的一擊就令她負了傷。

不但如此——

讓她真正不解的是,Berserker從揮出那一擊,到現在,至始至終都背對著她。

連轉身都沒有,就直接將斧頭朝空中拋出,正中戰馬!並險些就要了Rider自己的命。

這同樣也讓Saber費解。

“這真的是被稱作狂亂的戰士嗎?即使失去了理性,但不得不承認,那家夥真是一位了不得的戰士……”

長發的騎士發出他的讚嘆之聲。他的眼睛撇過Rider所在的方向。右邊腿傷讓她站立不穩,幾乎將身體全部的重心都移向左腿。連想要站直都非常困難的她,也沒有Master在旁為其治愈,這樣的Rider怕已不是Berserker的對手了。

Saber無不惋惜地想著。

“Berserker,讓這個騎兵小姐快些退場吧!”面帶天真的微笑下達死令,阿琪婭的話並不露骨,但她的企圖卻溢於言表。

她要讓這個不速之客,永遠離開這場聖杯戰爭!

“Master,在我們離開後,似乎是Rider插足到Saber和Berserker的戰鬥中了。”

不知何時,已重歸大橋戰場的主從二人,荷雅門狄和迪盧木多,站在和之前同樣的位置。將風的屏障再次架起——因霧氣之故而產生效用的障眼法,和隱藏令咒不同的是,大面積地隱蔽物體必須依靠周圍條件。查理大橋完全被濃霧繚繞,倒是托了Saber和Berserker的主人布下雙重結界的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接近晌午,陽光最為強烈時,“風”便會失效。

荷雅門狄的臉上有一絲苦澀,但並不是針對法術離失效的時間越來越近這件事。

“戰局對Rider不妙。”

迪盧木多在說出這個感慨後,也不作聲了。兩個人的面部表情都極為凝重。

Rider的臉上沒有畏懼。面對Berserker的強勢,她依然顯得很從容。

黑巨人轉過身,對準Rider。右掌一攤,那早已飛到九霄雲外不知何處的巨大戰斧再次出現在他的手中。

與此同時,Rider也召喚出了又一匹戰馬。

“又玩這小伎倆?在Berserker面前沒用的啦。”

耳邊傳來黑巨人的主人充滿惡意的嘲諷笑聲。

Rider將佩劍插回腰間,那仿佛凍結了感情的完美臉頰慢慢浮現出一抹淺笑。頓時,白光耀眼,將周圍吞噬。那奪目的光華不禁讓眾人咋舌。Rider周圍揚起一陣潔白的小旋風。但那風沒有一絲破壞力,只是普通的光束而已。

等光芒褪去時,Rider的右手已經高舉起一桿旗幟。

那是——鑲有聖像、耶穌、瑪利亞的字樣,以及法蘭西皇家花徽、金色的鳶尾花徽的白色戰旗!

Rider跨上戰馬,高舞旗幟,威風淩然的樣子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因為,她右腿上的傷痕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逐漸褪去了。

這無疑是Rider的寶具了。為了挽回局面,她不得不動用寶具。

“年輕的女性、戰旗、那戰旗上的徽記……Rider,我想我大概知道你的真名了!”說出這一番話的,是一直從旁觀戰的Saber。長發的騎士雙眉緊鎖,以十分篤定的口氣說道,“你就是法蘭西的救世少女——聖女貞德!”

英靈生前所處的年代各有遠近,但在作為Servant被召喚後,聖杯便會被賦予他們這個世界的現代知識。所以通過寶具推敲出對方的真名並非不可能的事。這也就是許多英靈起初並不願過早暴露自身寶具能力的原因。

被指出真名的Rider沒有絲毫慌張,她靜靜地看著Saber,隨後將目光鎖定黑色的巨人。

【聖恩啟示】——戰旗不倒貞德便永遠不會戰敗。當旗幟張開後,貞德所受傷害將全部治愈。

在心裏默默回想著Berserker的攻擊方式,他的速度,他揮砍巨斧的動作,他拋出巨斧的軌跡,將這些全部都在腦中過了一遍,一絲不漏。

然後——她向Berserker發起了沖鋒,決斷而又決絕。

Rider展現出比之前更加快捷的速度,無論是沖鋒、回轉,還是避讓,明顯提升一個檔次。駿馬化作銀白色的光,極速奔馳。一條又一條白色光線閃爍著。那是和戰馬渾然一體的Rider,只要是她所經之處都會劃過一道這樣的光。Berserker的巨斧雖然能夠偶爾給予其擦傷程度的傷害,但也再無建樹了。何況,任何傷口在舉起軍旗的Rider面前都會痊愈。

整個場面完全被帶入了Rider的節奏。黑色巨人被騎兵耍得團團轉。

必須毀掉那桿旗幟……阿琪婭緊緊咬住嘴唇。

就在這時——

“休息到此為止了,Saber!我命你協助Berserker,將Rider擊敗!”

空間裏突然響起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那聲音來得如此突兀,所有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嚇了一跳,當然也包括迪盧木多與荷雅門狄。

“Saber的……Master?”

西邊門樓之上,迪盧木多瞇起雙眼,直視下方的大橋,卻沒發現有多餘的人影出沒。

“我聽不到,有人說了什麽嗎。”

“傳到我們這邊,聲音已經相當微弱了,我也只能十分勉強地聽到。是Saber的Master,他命令Saber幫助Berserker,似乎想要速戰速決。”

荷雅門狄不禁被從者的話牽動了神經。

“果然,Saber和Berserker的Master有勾結。”

“……!”

“Lancer,換作你,在已經暴露出真名和寶具的Rider與尚不知身份底細的Berserker之間,你更願意協助哪一方?”

“這麽說是沒錯。但是,Berserker現在居於劣勢。”

“和劣勢方結盟有何好處?如果說Rider使出了六分力,那麽Berserker最多只有三分。他可是什麽底都沒有露啊。”

“當前情況下是Rider強,先除掉她,再和弱的決戰,Saber的Master一定打著這樣的算盤。”迪盧木多的分析也相當縝密,“雖然我個人對於能夠下達這種命令的人感到不齒,但是收益應該會讓他感到喜悅吧……”他咬緊了牙。

“這是戰場啊,Lancer。”荷雅門狄淡淡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不過,你忘了我們剛剛發現的秘密了嗎?”

迪盧木多看著主人的藍眸,點了點頭。

片刻前——

Assassin敗退逃走,主從二人追尋氣息來到一處房屋。那屋子外面的花壇正是之前Assassin躲避的地方。

這裏住著的似乎都是租客。二樓最裏面的房間彌漫著使魔的氣味,一般人感覺不到。

荷雅門狄朝迪盧木多使了個眼色,後者一腳踹開房門,以超乎女主人想象的敏捷速度進入房間,紅薔薇的槍頭掃過某個物體。

“Master,解決了,請您放心進來。”

在槍兵確認般的聲音響起後,荷雅門狄從外面跑了進來,迅速把門關上。

房間裏共有兩只使魔。

一只監視著房內的動向防止入侵者闖入,已經被迪盧木多破壞了眼球。沒有殺死它的原因是避免被使魔的主人發現,以致打草驚蛇。這是他們之前見過的監督使魔。將Assassin吸引過來、被荷雅門狄所感應到的應該就是這只。

另一只,是個奇特的生物。感受不到魔力,外觀和普通臺燈無異,雕紋裝飾更加華麗。然而,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燈罩形狀看起來就像是一張大嘴。

荷雅門狄不敢過於靠近,害怕那只生物會突然開口說話,因為她已經猜到那是個什麽樣的東西。

如果說監督使魔是通過改造的眼球對敵人進行偵查,那麽,面前這個怪異使魔擔任的角色恐怕就是傳話筒了!

無法確定這個時候傳話使魔另一端有沒有人。

荷雅門狄豎起食指放在嘴邊,示意迪盧木多不要說話。

他們始終保持沈默,僅以眼神交流。不大的房間顯得無比安靜。

床邊,迪盧木多留意到殘留在枕頭上的紅色發絲,伸手拿了起來。擺放著國際象棋的桌子上,一部望遠鏡引起了荷雅門狄的註意,她非常順手地就取走了。

這股做賊一般的微妙感覺,好像還挺有趣的?

迪盧木多將找到的頭發遞給主人。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迅速從那詭異的屋子撤離了。

“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想不到……竟然有如此收獲啊……”

——現在,荷雅門狄的手裏就拿著那順手牽羊而來的望遠鏡,端起它,將橋上眾人一覽無遺。

“嗯……很明顯,那個紅發的小姑娘利用傳話使魔,和某個Master暗中溝通著。Saber的Master嫌疑很大。”

派使魔監視全城的舉動,無疑也都是她做的了。

當躲在暗處的Saber的Master,突然對Servant下了這樣的命令後,荷雅門狄的懷疑更深了——聯合Berserker除去Rider,他急不可耐地想要結束這場被拖長的戰鬥。

戰局因這個男人的介入而變得混沌了。

“Saber,快行動。”他催促著。

“可是吾主,這恐怕……有失公允。”

“難道你要我用令咒命令你嗎?”

令咒——可以讓從者服從的絕對命令權,禦主的專屬印記。象征Master對自家Servant享有絕對支配權的東西。只要令咒存在,Master能夠支配Servant做任何事。

不過,對魔等級相當高的Saber職介,倘若要用令咒強制他的話,恐怕一枚是不夠的。令咒一共只有三枚,一枚代表一次絕對命令的行使權。用盡令咒雖然並不會終止禦主與從者間的契約,可是,無法控制力量強大的從者是相當危險的事,甚至有被從者叛變殺害的可能,所以實際上使用次數一般為兩次。

Saber的Master,怎麽會如此沖動呢?

長發的高大騎士將身子壓低,沒人看清他臉上的表情。面對志在必得的主人,他是沒有理由反駁的。

“抱歉了,Rider,雖然很敬佩你的勇敢,但我不得不與你為敵了。”他盡量維持平常的語氣說著。

Rider向他傳遞了一個理解的淺笑後,立刻收回眼神。了解主人意向的戰馬微微朝後挪動了幾步,將前方的位置騰了出去。

Rider那大海般深邃的瞳眸緊緊地凝視著面前的敵人——她必須同時戒備Berserker和Saber。

“哼,做好覺悟了嗎,同時與兩名Servant對決的覺悟。”

阿琪雅又展開了她那慣例一般的嘲諷笑容——Saber的主人會幫她,那是自然的。但是無比沈默寡言的英靈貞德對這個嘲笑卻並不理會。不樂觀的局面不容她有任何分心。

Saber舉起了他的特殊武器,Berserker也用雙手將巨斧緊握於胸前。他們都在慢慢朝Rider逼近。

光是那兩個身材高大的英靈,散發出來的強烈壓迫感就已經夠讓人感到窒息的了,何況他們的手上各自擁有絕對不可忽視其威力的武器。

Rider的臉前所未有的冷峻了起來。

“太卑劣了……”

無論是Rider遭受兩位Servant的聯手危機卻毫不退縮的勇氣,還是Berserker令人印象深刻的英勇善戰,亦或是Saber不滿於主人卑鄙手段的正直態度,都讓迪盧木多抱有好感,荷雅門狄能夠很清晰地看出迪盧木多對於三位英靈的讚賞。

她甚至懷疑若非自己還站在他的身側,他會不會冒險出動去救助Rider?

直覺告訴她——他會的。

這個男人的忠誠其實是跟自己無關的吧。對於前世沒能完成的職責,沒能效忠主君芬恩直至最後的悔恨,他對她的忠誠只是自身負罪感的衍生物,並被他一直所信奉的騎士精神緊緊捆綁著。

荷雅門狄沒有說話,她忽然很想離開這兒。

——卻有人比她更早離開。

本來已經架起防禦姿勢準備苦戰的Rider,冷不防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起來,沒有任何跳躍或是移動,像輕霧一般在原地消散了——消除了實體,恢覆成靈體,逃走了。

“……?”眾人皆感到不可思議。

大概是Rider那一直沒有露面的主人終於意識到從者的險境,從而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吧?

“吾主!”

就在這所有人因為震驚而說不出話的時候,迪盧木多卻忽然呼喚起他的主人。

“Saber的Master,在另一邊的橋樓裏……您能看見嗎?”

“他終於出現了?”

“不,之前恐怕一直都藏匿在橋樓內部。因為Rider的離去而探出了身……是想要命令Saber追擊不辭而別的Rider嗎?”

荷雅門狄把鏡頭瞄準查理大橋東側的老城橋樓。她看到個人影。

哐當,然後哢擦——是望遠鏡摔到地上碎裂的聲音。

起先,迪盧木多還以為是有人對他們所在的門樓展開了偷襲。他急忙用身體護著荷雅門狄,同時架起雙槍,警覺著四周的動向。但他隨即發現,他們這邊其實什麽事都沒有。

望遠鏡是自己從荷雅門狄的手上掉下去的。

當迪盧木多的目光接觸到主人的臉龐時,他發現了一個他從來不曾在主人臉上見到的表情。

呆若木雞?大驚失色?目瞪口呆?都不是,又或者說,都是。荷雅門狄臉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名犯人想要逃離關押住自己的牢籠一樣。

手還懸在半空中,有些微的顫抖。望遠鏡就是從這雙手裏失去依托,被地心引力葬送掉的。

大橋上的對話打斷了迪盧木多想要說的話。

阿琪雅對著Rider逃脫的方向露出一個冷笑,她毫不掩飾自己對Rider的蔑視之情。

“什麽嘛,跟來的時候一樣,走的時候也不打聲招呼嗎?那個英靈,我還以為她會多有骨氣呢!”雖然老早就在心裏對自己說,記住,一定要表現得自然。但是阿琪雅又不自覺地開始得意笑起來了。

如果以旁人的立場來看,這似乎毫無道理。Rider在與Berserker的對抗中並不落於下風,甚至最後還是依靠Saber的介入才使其撤退的,在其他圍觀的Master眼裏,呈現出來的一定是這樣的印象吧。阿琪雅對Rider的嗤之以鼻未免顯得滑稽可笑了。也許逼出Rider的寶具是唯一值得誇耀之處吧。

“很無趣的混戰,讓我感到不快!Saber,我們改日再敘吧!”

找了個蹩腳的理由,阿琪雅下達了撤退的命令。這個時候能夠全身而退再好不過了,再戰下去只會徒增消耗。

她沒什麽表演天賦,但希望自己的演技不算太差……不要被旁人看出來才好呀。

高大的黑巨人跟著矮小的少女離開了。Saber請示了主人後,也靈體化消失於原地。戰場上的人紛紛離去了。

在那長發的騎士身影消失的時候,迪盧木多朝他看了一眼。

濃霧褪去,露出了大橋原本的姿態。雙重的空間結界全部解除了。被Servant戰鬥的餘波破壞的石橋上,留著駭人的印記。路燈幾乎倒了一半,嵌在地面的石塊像農田一樣被翻了開來,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坑洞。

因大霧散去而接近的人們都愕然了,查理大橋發生了什麽事?看到這樣的破損程度,讓人不禁懷疑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災難。

“……”

荷雅門狄覺得後腳跟有些輕,她低著頭。對面橋樓裏的人影早已不見了。

“我們也走吧。”聲音比悄悄的呢喃還要輕。

迪盧木多微微俯下身子看著她。

“Master,我突然想起件事……想要跟您說。”

“回去再說,回去,先回去。”

她反覆強調著。

她沒有看迪盧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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