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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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歡楞住了。而且大為震驚。
此刻他仿佛感覺不到一切人的存在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商城瞬間歸於寂靜。
郁歡覺得自己無法眨眼。無法思考。無法喘息。
心裏有一股無名的湧動在喧騰。
說不清是什麽情感，也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麽。
那種無名的念頭就像是人最開始的原始沖動。
明明，明明自己有很討厭的回憶。可是此刻卻怎麽也回想不起來。明明，明明自己應該爆發巨大的情感，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就像一潭死湖，平靜如水。明明，明明自己很討厭他不是麽，可是，為什麽此刻對於他的厭煩，卻一點都找尋不到。
因為，此刻，齊安在哭啊。
郁歡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想解釋。誠懇的解釋。
可是卻像一根刺，紮在喉嚨。
什麽也說不出。
像泉眼無聲一般，齊安的眼睛，在汩汩流淚。
他什麽姿勢也沒有做。
就這樣木木地，杵在原地。
呆呆地，看著郁歡。
無聲地哭泣。
那一刻郁歡甚至在想。
“天哪……他好美……”
就像漫畫裏的主人公一樣。在晴日裏落花紛飛的樹下，落下流光的水晶。
齊安看到了郁歡在看自己的眼睛。他像一只小兔子一般，驚動了一下。胡亂抹了下眼睛，捂著嘴跑開了。
“等、”郁歡伸出手試圖追趕他。
可是自己發不出聲音，也邁不開步伐。
是什麽讓他如此“端莊”？
是自尊嗎？
可是齊安怎麽會在這裏？
為什麽偏偏就讓他撞見了？
郁歡回過頭去看卓寧，發現他正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看著他。不過在郁歡看來，這就是蔑視加上勝利者的眼光。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
“是他！是他幹的！”郁歡委屈地想到。
郁歡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總之，是他設計安排的這一切。是他安排的這場會面！他想要造成誤會的人從不是寧老師，而是他和齊安！
他想破口大罵！他想搞清楚這一切！但是眼下他還有更重要事要想。他用一種意味深長的深不見底的眼神望向卓寧後，頭也不回地跑了開了。
人群繼續恢覆了流動。時間繼續流轉了。
只剩卓寧一個人站在原地。
卓寧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撞向自己的小孩兒。
追逐打鬧的小孩子走路沒註意，一個趔趄倒在了卓寧的身上，於是就……順水推舟了一把。
卓寧也沒料到剛才的意外。
“小寧——”嬉鬧中竄出一陣呼喊聲。
是寧懷瑾。
卓寧迅速掛上了微笑。沖他招了招手。
“今天有什麽活動嗎？怎麽這麽熱鬧啊？”寧老師問道。
“沒什麽。”卓寧面不改色的說道。
“那，那走吧，你不是想買衣服嘛，我們去看看吧。”寧老師說道。
“嗯，好。”卓寧還是溫和地笑著。
隨後把背在身後的剛剛拍照所得的玫瑰花，揉皺了，丟在了垃圾桶裏。
郁歡沮喪地走在路上，覺得自己現在，很奇怪。
自己急於解釋，解釋自己不是卓寧的男朋友，自己沒有談戀愛。哪怕真的撞見寧老師了。自己也會立刻挑明自己和卓寧不是那種關系的。
可是，面對齊安，自己憑什麽和他說這些呢？
自己和誰交往，與他有任何關系麽？
自己難道不是應該很爽麽？他終於報覆了齊安了啊。自己二十多年來的壓抑和痛苦，終於小小的回報給齊安了啊。自己此刻應該笑啊。
可是。
可是為什麽，自己，會心慌。
可是為什麽，在看到齊安的樣子時，他會難過。
最主要的是，為什麽，齊安會哭呢。
他不是應該最討厭齊安的嗎？齊安不是應該也最討厭他的嗎？
為什麽齊安會哭？為什麽自己會這麽魂不守舍。
他內心有太多的疑問。有太多的不解。
只是沒人訴說。
郁歡始終還是沒有走出那一步。
他沒有去找齊安，沒有和他解釋任何，他怕從齊安口中聽到那個答案。
然而，齊安竟然也沒有來找他。這和郁歡認為的齊安的性格不一樣，然而，經過這件事，他居然也對齊安的性格產生了一些懷疑。
難道一直以來自己都想錯了嗎？難道二十年來的委屈都是虛假的嗎？
郁歡忽然覺得自己很討厭。因為他討厭齊安，而他惹哭了他討厭的齊安，他大概……也被齊安討厭了。
這幾天郁歡的心情都很不好，加上課業的忙碌，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去聽寧老師的課了。齊安的眼淚就像一根針一樣，刺在了他的心裏。這種狀態一直折磨著他許久。
寧老師發來消息，問他最近怎麽都沒來上課。
郁歡看著寧老師的消息。忽然想起來了。那一天，被卓寧約出去的那一天，自己本來打算和寧老師講卓寧的那件事的。只是沒想到卓寧整了這麽一出。只不過現在，他似乎也不用懷疑卓寧和寧老師的關系了……
至少卓寧對寧老師，比對自己好多了……
郁歡覺得，不該再這麽逃避，至少要邁開第一步。破解著困局的第一步就是，去找寧老師！
郁歡找時間去見了寧老師。
寧老師率先問他。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嗎。”
郁歡忽然很想哭。寧老師的聲音就像一個小鈴鐺，把郁歡從迷霧的業障中，帶了出來。
他懷著滿腔的苦悶說不出，現在又忽然找到了出口。
“唉……”寧老師嘆了口氣。
“是和那個孩子有關吧。”
“我記得他叫，齊安？”
郁歡楞住了。
“怎麽！您、您認識他？”
郁歡不知道，寧老師怎會認識齊安？
“這樣啊……”寧老師若有所思地說。
“我先問問你，你對於他，是什麽樣的態度。”
“我？我、我很討厭他。”郁歡回答道。
“至少從前是這樣的。可是……可是那一天我看見他哭了之後，我，我也想不通了……”郁歡的意思是，那麽一個該被當做無敵的假想敵的角色，為什麽會哭呢。
“是嗎。”
郁歡忽然覺得，寧老師今天有點不一樣。平日裏溫柔如水的寧老師，今日裏好似變得很嚴肅。
“可是我覺得……他或許，並不討厭你哦。”寧老師說道。
郁歡不知道為什麽。
“你看，”寧老師點開和齊安的微信聊天框。
“這是我給他的書單。”
郁歡看著手機裏的書單，都是齊安最近想看的或者需要買的。
“寧老師您、您怎麽會……”郁歡徹底搞不明白了。
“很早的時候，他就來找過我。大概是，你剛來我這裏聽課不久吧。那時候他來問我，說有什麽書可以推薦給他嗎？問我正在講什麽書嗎？他想把這些買來送給你。”
郁歡無言。
“他知道你喜歡文學，所以想買些書給你。還不讓我告訴你。他本來想讓我出手送給你，可是我拒絕了。他甚至還想什麽假裝是你的父母郵給你的。”寧老師說道。
“我不知道他的感情為什麽這麽小心翼翼。我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可是小歡，你有試過去溝通嗎？”
寧老師嚴肅認真地一問，讓郁歡臉紅起來。
“你有試過，去和齊安交流嗎？”
郁歡仔細想來，確實，在面對齊安的時候，他的第一想法從來都是逃避，而且沒有第二選擇。
“如果你曾經討厭他，或者曾經有什麽誤會。那麽至少，齊安看起來是在補救的。而小歡你，拒絕了他的好意呀。”寧老師終於還是露出了微笑，笑著安慰他。
郁歡覺得寧老師的話，總是十分受用。他順著寧老師的話，認真地思考起來。
“所以，難道齊安早就知道自己喜歡文學。他在早就知道的情況下，也沒有阻攔自己。這個連他父母都不看好的專業，不想讓他為止浪費時間的專業，齊安居然，在支持著他嗎？”
“可是……他又是怎麽認識寧老師的。他又是怎麽知道自己喜歡文學的呢？”
“如果還有什麽想問的，何不親自找他聊一聊呢。”寧老師就像看透了郁歡的想法一樣說著。
“嗯，我會的。”郁歡終於下定決心。
不過……郁歡就像想到了什麽似的。
卓寧既然能夠通過寧老師的微信聯系到自己，那是不是也說明……
“至於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我猜，和小寧有關吧。”寧老師歪著頭，微笑著說。
“啊！那個……”驚訝於寧老師的直覺，果然還是他最了解這家夥。郁歡不好意思道。這感覺就像，在別人家長面前說了人家小孩的壞話一樣。
事實上，郁歡反而什麽也沒有說。除了他自己確實心力交瘁。他好似還是顧及了卓寧的面子的。
“哈哈，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記得，要去找小安聊一下哦。至於我呢……我家也有個熊孩子呢。”寧老師開了個玩笑，帶有一絲俏皮地說道。
“嗯……”郁歡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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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仿佛感覺不到一切人的存在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商城瞬間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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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有一股無名的湧動在喧騰。
說不清是什麽情感，也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麽。
那種無名的念頭就像是人最開始的原始沖動。
明明，明明自己有很討厭的回憶。可是此刻卻怎麽也回想不起來。明明，明明自己應該爆發巨大的情感，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就像一潭死湖，平靜如水。明明，明明自己很討厭他不是麽，可是，為什麽此刻對於他的厭煩，卻一點都找尋不到。
因為，此刻，齊安在哭啊。
郁歡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想解釋。誠懇的解釋。
可是卻像一根刺，紮在喉嚨。
什麽也說不出。
像泉眼無聲一般，齊安的眼睛，在汩汩流淚。
他什麽姿勢也沒有做。
就這樣木木地，杵在原地。
呆呆地，看著郁歡。
無聲地哭泣。
那一刻郁歡甚至在想。
“天哪……他好美……”
就像漫畫裏的主人公一樣。在晴日裏落花紛飛的樹下，落下流光的水晶。
齊安看到了郁歡在看自己的眼睛。他像一只小兔子一般，驚動了一下。胡亂抹了下眼睛，捂著嘴跑開了。
“等、”郁歡伸出手試圖追趕他。
可是自己發不出聲音，也邁不開步伐。
是什麽讓他如此“端莊”？
是自尊嗎？
可是齊安怎麽會在這裏？
為什麽偏偏就讓他撞見了？
郁歡回過頭去看卓寧，發現他正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看著他。不過在郁歡看來，這就是蔑視加上勝利者的眼光。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
“是他！是他幹的！”郁歡委屈地想到。
郁歡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總之，是他設計安排的這一切。是他安排的這場會面！他想要造成誤會的人從不是寧老師，而是他和齊安！
他想破口大罵！他想搞清楚這一切！但是眼下他還有更重要事要想。他用一種意味深長的深不見底的眼神望向卓寧後，頭也不回地跑了開了。
人群繼續恢覆了流動。時間繼續流轉了。
只剩卓寧一個人站在原地。
卓寧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撞向自己的小孩兒。
追逐打鬧的小孩子走路沒註意，一個趔趄倒在了卓寧的身上，於是就……順水推舟了一把。
卓寧也沒料到剛才的意外。
“小寧——”嬉鬧中竄出一陣呼喊聲。
是寧懷瑾。
卓寧迅速掛上了微笑。沖他招了招手。
“今天有什麽活動嗎？怎麽這麽熱鬧啊？”寧老師問道。
“沒什麽。”卓寧面不改色的說道。
“那，那走吧，你不是想買衣服嘛，我們去看看吧。”寧老師說道。
“嗯，好。”卓寧還是溫和地笑著。
隨後把背在身後的剛剛拍照所得的玫瑰花，揉皺了，丟在了垃圾桶裏。
郁歡沮喪地走在路上，覺得自己現在，很奇怪。
自己急於解釋，解釋自己不是卓寧的男朋友，自己沒有談戀愛。哪怕真的撞見寧老師了。自己也會立刻挑明自己和卓寧不是那種關系的。
可是，面對齊安，自己憑什麽和他說這些呢？
自己和誰交往，與他有任何關系麽？
自己難道不是應該很爽麽？他終於報覆了齊安了啊。自己二十多年來的壓抑和痛苦，終於小小的回報給齊安了啊。自己此刻應該笑啊。
可是。
可是為什麽，自己，會心慌。
可是為什麽，在看到齊安的樣子時，他會難過。
最主要的是，為什麽，齊安會哭呢。
他不是應該最討厭齊安的嗎？齊安不是應該也最討厭他的嗎？
為什麽齊安會哭？為什麽自己會這麽魂不守舍。
他內心有太多的疑問。有太多的不解。
只是沒人訴說。
郁歡始終還是沒有走出那一步。
他沒有去找齊安，沒有和他解釋任何，他怕從齊安口中聽到那個答案。
然而，齊安竟然也沒有來找他。這和郁歡認為的齊安的性格不一樣，然而，經過這件事，他居然也對齊安的性格產生了一些懷疑。
難道一直以來自己都想錯了嗎？難道二十年來的委屈都是虛假的嗎？
郁歡忽然覺得自己很討厭。因為他討厭齊安，而他惹哭了他討厭的齊安，他大概……也被齊安討厭了。
這幾天郁歡的心情都很不好，加上課業的忙碌，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去聽寧老師的課了。齊安的眼淚就像一根針一樣，刺在了他的心裏。這種狀態一直折磨著他許久。
寧老師發來消息，問他最近怎麽都沒來上課。
郁歡看著寧老師的消息。忽然想起來了。那一天，被卓寧約出去的那一天，自己本來打算和寧老師講卓寧的那件事的。只是沒想到卓寧整了這麽一出。只不過現在，他似乎也不用懷疑卓寧和寧老師的關系了……
至少卓寧對寧老師，比對自己好多了……
郁歡覺得，不該再這麽逃避，至少要邁開第一步。破解著困局的第一步就是，去找寧老師！
郁歡找時間去見了寧老師。
寧老師率先問他。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嗎。”
郁歡忽然很想哭。寧老師的聲音就像一個小鈴鐺，把郁歡從迷霧的業障中，帶了出來。
他懷著滿腔的苦悶說不出，現在又忽然找到了出口。
“唉……”寧老師嘆了口氣。
“是和那個孩子有關吧。”
“我記得他叫，齊安？”
郁歡楞住了。
“怎麽！您、您認識他？”
郁歡不知道，寧老師怎會認識齊安？
“這樣啊……”寧老師若有所思地說。
“我先問問你，你對於他，是什麽樣的態度。”
“我？我、我很討厭他。”郁歡回答道。
“至少從前是這樣的。可是……可是那一天我看見他哭了之後，我，我也想不通了……”郁歡的意思是，那麽一個該被當做無敵的假想敵的角色，為什麽會哭呢。
“是嗎。”
郁歡忽然覺得，寧老師今天有點不一樣。平日裏溫柔如水的寧老師，今日裏好似變得很嚴肅。
“可是我覺得……他或許，並不討厭你哦。”寧老師說道。
郁歡不知道為什麽。
“你看，”寧老師點開和齊安的微信聊天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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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歡看著手機裏的書單，都是齊安最近想看的或者需要買的。
“寧老師您、您怎麽會……”郁歡徹底搞不明白了。
“很早的時候，他就來找過我。大概是，你剛來我這裏聽課不久吧。那時候他來問我，說有什麽書可以推薦給他嗎？問我正在講什麽書嗎？他想把這些買來送給你。”
郁歡無言。
“他知道你喜歡文學，所以想買些書給你。還不讓我告訴你。他本來想讓我出手送給你，可是我拒絕了。他甚至還想什麽假裝是你的父母郵給你的。”寧老師說道。
“我不知道他的感情為什麽這麽小心翼翼。我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可是小歡，你有試過去溝通嗎？”
寧老師嚴肅認真地一問，讓郁歡臉紅起來。
“你有試過，去和齊安交流嗎？”
郁歡仔細想來，確實，在面對齊安的時候，他的第一想法從來都是逃避，而且沒有第二選擇。
“如果你曾經討厭他，或者曾經有什麽誤會。那麽至少，齊安看起來是在補救的。而小歡你，拒絕了他的好意呀。”寧老師終於還是露出了微笑，笑著安慰他。
郁歡覺得寧老師的話，總是十分受用。他順著寧老師的話，認真地思考起來。
“所以，難道齊安早就知道自己喜歡文學。他在早就知道的情況下，也沒有阻攔自己。這個連他父母都不看好的專業，不想讓他為止浪費時間的專業，齊安居然，在支持著他嗎？”
“可是……他又是怎麽認識寧老師的。他又是怎麽知道自己喜歡文學的呢？”
“如果還有什麽想問的，何不親自找他聊一聊呢。”寧老師就像看透了郁歡的想法一樣說著。
“嗯，我會的。”郁歡終於下定決心。
不過……郁歡就像想到了什麽似的。
卓寧既然能夠通過寧老師的微信聯系到自己，那是不是也說明……
“至於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我猜，和小寧有關吧。”寧老師歪著頭，微笑著說。
“啊！那個……”驚訝於寧老師的直覺，果然還是他最了解這家夥。郁歡不好意思道。這感覺就像，在別人家長面前說了人家小孩的壞話一樣。
事實上，郁歡反而什麽也沒有說。除了他自己確實心力交瘁。他好似還是顧及了卓寧的面子的。
“哈哈，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記得，要去找小安聊一下哦。至於我呢……我家也有個熊孩子呢。”寧老師開了個玩笑，帶有一絲俏皮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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