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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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郁歡只覺得渾身疲憊，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頓。
明明昨晚玩到這麽晚，今早又要上課，還要開組會。那幫家夥今晚居然說還要聚。
郁歡真的無語了。於是這次他絕對不會管什麽合群不合群的，果斷拒絕了。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想起來昨晚的事。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具體說了什麽，他已經記不得了。或者說是不想記起。
只是，那個時候，一直以來，見到齊安的強烈不適感，永遠停留在郁歡的□□上。
郁歡想起來自己還有個pre沒做，不如隨便找個教室寫一下，然後吃個飯再回去。郁歡不想再爬第二遍寢室的樓了。
“我可是奔三的人了！偷點懶沒事的吧！”郁歡的精神勝利法總是很可愛。
他隨便進了個樓，又隨便找個了階梯教室，又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郁歡把降噪耳機戴上，打開了電腦。
耳機是個好東西，在聽不見外界聲音的結界裏。好像從此與世隔絕，穿越到了異世界。
郁歡很享受這種感覺。
因此當他每次把耳機戴上時，都會說一句：領域展開。
“不，我已經從中二病畢業了，我才不會說什麽（以上話很小聲）領域展開呢（大聲）。”
好了，於是開始工作了。
郁歡沒有發現，在自己低頭忙於作業的時候，這個教室，逐漸開始，坐滿了人。
當他終於把作業寫完並且摘掉耳機合上電腦宛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時。
那個男人，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郁歡頓時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思緒混亂，視野模糊。
當他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了起來。
他聽不清那個男人說了什麽。
在他終於意識清醒恢覆五感的時候。
他聽見那個男人溫和的聲音，又重覆了一遍。
“《詩經》裏面，你最喜歡哪一首？”
那個男人如是說。
眼前的男人就是他啊！就是那個在細雨落花中，在雨打風吹中。
令自己，一念成神的人。
他還和那天穿的一樣。
淡綠的毛織外套。幹幹凈凈的樣子。
這次，他看到了他的眼眸。是那樣的明凈，又柔和。
眼神裏仿佛散發著溫柔卻讓人無法拒絕的勾魂攝魄的力量！像一束束光點，迅速地、猛烈地朝他襲來！當郁歡馬上就要被這光點抓住了的時候！他脫口而出了那句話！
“綠兮衣兮，綠衣黃裏。心之憂兮，曷維其已！”
在這一瞬間，郁歡仿佛覺得，時間都靜止了！
滿堂低頭的學生，都擡起頭看他。
他們仿佛在說，居然真的有人能回答出來。
可是，可是最重要的是！
那個男人，明顯地放大了瞳孔，又在瞬息中，恢覆了平靜。
可是，可是在那一瞬間，郁歡明明覺得，這個教室只有他們兩人，哪怕郁歡坐在最後一排，距離講臺上的他，仿佛也只有短短幾米。宛如春風拂面般，溫暖的風，就朝他襲來。
“啊！”郁歡才反應過來！“自己一個借教室的，在人家本科生的課堂裏幹什麽呢啊！”
他瞬間滿臉通紅。急急忙忙地坐下了。恨不得把頭埋到地縫裏。
“自己，究竟在幹嘛啊……”水波凝起的眼眸面色紅暈的神色上露出了一種不知是憧憬還是迷惘的光。
“謝謝這位同學。”那個男人開始講話了，語氣還是淡淡的平靜。
“這首詩名叫《綠衣》，老師也很喜歡這首詩。這句話的意思是，“綠色的衣服啊，綠色的外衣黃色的裏，看到此衣我心憂傷，悲痛之情何時能已……”
他的聲音很好聽。郁歡這樣想到。
這首詩還有後半段。只是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他的神色裏仿佛露出了某種清澈的感情，那是一種淡淡的憂傷與悵惘。
隨後又說道。
“老師今天也穿得是綠色的衣服呢，這位同學念的詩還挺應景。”他開了個玩笑說。
臺下響起了稀稀疏疏的笑聲。
郁歡感覺又是一騰蒸汽，從下而上，把自己的臉蒸熟了。
餘下的時間裏。
郁歡沒有跑也沒有走。他聽不清那個男人說了些什麽。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一切。
不過他現在總算明白了。他闖入了那個他最害怕闖入的地方。
這裏是文學院本科生的課堂。用的是最大的階梯教室，且很少有人認真聽，估計是選修課。然後那個男人，大概就是文學院的老師了。看起來三十多歲，還是個年輕的教師。
“唉，果然，沒有老師能逃離這種宿命……被學生無視的宿命。”
說起來，在郁歡當學生的時候，他總是帶著某種“善良”。如果上課的老師在激情講課或是溫柔的請求同學回答問題而臺下沒有幾個同學聽的話，郁歡總是會做那個在一眾低頭族裏擡頭的人。因為他會覺得，仿佛是一個熱切的老師或是一段滾燙的知識被平白地辜負、踐踏。
“這麽溫柔的老師，你們是怎麽忍得住不聽的啊！”他在內心嘶吼！
不過，可能大家都只是混個學分。這裏各色的學院的學生都有，也不是所有人，都熱愛這個學科與知識的。
漸漸地，人群中一陣騷動，從開始的窸窸窣窣到後來的肆無忌憚。是學生們開始收拾書包了。在聲音持續一陣後。終於響起了下課鈴。真實的，收拾書包總在下課鈴響起前。
當他說出下課的那一刻，學生們就發了瘋似的往外跑。
郁歡沒有動。一方面他不著急，一方面，他就像是在期待什麽似的等到了最後一刻。
他背起書包，準備往外走。
“請等一下，同學。”那個溫柔的，郁歡期待不已的聲音，響起了。
他回過頭，木訥地站在原地。
“你……不是這個班的學生吧？”老師開口說道。
是十分準確的直覺了。
“啊，對不起老師，我是研一經濟系的學生，今天是……是……是恰巧看到有課，就來蹭了節課！”
郁歡撒謊了。
明明他下定決心要逃離自己曾經最喜愛的東西。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他又撒謊了。
“啊！是這樣啊！你喜歡文學嗎！”那個老師這樣問道。
好了，這個問題現在是“本周郁歡最不能問的問題排行榜”第一名了。
“我、我……”郁歡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和衣角進行著某種魚水之歡。
“我喜歡！”
然後在下一秒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唉，少年人，情思之苦終無解，命定之緣終有成。
“那，我把我的課表發你一份吧。你有空的時候，就來聽聽。”老師這樣說道。
確實，從那以後，郁歡經常去聽老師的課。
“我加下你微信吧。”老師隨後說。
“我——加——下——你——微——信——吧——”這句話在郁歡的腦海裏自動變成了0.5倍速播放。
在火山噴發，發上加發的臉紅後。
他說。
“好的。”
於是就這樣和老師互換了微信。
“寧懷瑾。”微信的名字上這樣寫著。
“原來他叫寧懷瑾，是個好名字，符合他的氣質。”郁歡在心裏這樣想到。
“那，郁歡同學，歡迎你下次再來聽課。至於那句詩……等以後有機會，我再講給你聽吧。”他帶著淡淡的無奈說出這句話，仿佛在隱瞞些什麽。
可是郁歡那個時候沈浸在喜悅中，並未察覺。
郁歡回到寢室。
可是。
忽然間，一股濃烈的憂傷席卷了他。
他靜靜地低著頭。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明明說好再也不願觸碰的東西，又一次找上了他呢？
你會拒絕喜歡的人，喜歡的事嗎？
大概，沒有人會。
可是郁歡會。
因為，他或許再也得不到它了。他再也無法作為一個正統的文院的學生坐在教室裏聽課，無論他做什麽都逃脫不了“業餘”二字。他再也無法成為一個文學編輯。他再也無法順水乘舟地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他再也無法給自己的熱愛冠以一個正室的名頭。
這二十多年來。郁歡受夠了。他受夠了極盡相思卻愛而不得的痛苦。他受夠了自己明明無能為力卻又在人海裏沈浮。他受夠了自己的懦弱與無助，他受夠了自己的妥協與辛苦。
既然宿命裏得不到的東西，那不如就，永遠放棄。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份感情又再一次找上了他呢？
為什麽逐夢半生卻總是歸來喪，為什麽柔情蜜意卻到底意難平。為什麽百般辛苦終究肝腸寸斷。為什麽求而不得的東西永遠在你眼前出現。為什麽自己無法實現的理想卻總會在他人身上實現。為什麽喜歡的東西總是得不到，痛苦的掙紮卻永遠如影隨形。
於是。
在數年後的某一天。
當郁歡再次回想起這份情感的時候。
他終於明白了。
因為人啊……
他從未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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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郁歡只覺得渾身疲憊，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頓。
明明昨晚玩到這麽晚，今早又要上課，還要開組會。那幫家夥今晚居然說還要聚。
郁歡真的無語了。於是這次他絕對不會管什麽合群不合群的，果斷拒絕了。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想起來昨晚的事。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具體說了什麽，他已經記不得了。或者說是不想記起。
只是，那個時候，一直以來，見到齊安的強烈不適感，永遠停留在郁歡的□□上。
郁歡想起來自己還有個pre沒做，不如隨便找個教室寫一下，然後吃個飯再回去。郁歡不想再爬第二遍寢室的樓了。
“我可是奔三的人了！偷點懶沒事的吧！”郁歡的精神勝利法總是很可愛。
他隨便進了個樓，又隨便找個了階梯教室，又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郁歡把降噪耳機戴上，打開了電腦。
耳機是個好東西，在聽不見外界聲音的結界裏。好像從此與世隔絕，穿越到了異世界。
郁歡很享受這種感覺。
因此當他每次把耳機戴上時，都會說一句：領域展開。
“不，我已經從中二病畢業了，我才不會說什麽（以上話很小聲）領域展開呢（大聲）。”
好了，於是開始工作了。
郁歡沒有發現，在自己低頭忙於作業的時候，這個教室，逐漸開始，坐滿了人。
當他終於把作業寫完並且摘掉耳機合上電腦宛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時。
那個男人，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郁歡頓時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思緒混亂，視野模糊。
當他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了起來。
他聽不清那個男人說了什麽。
在他終於意識清醒恢覆五感的時候。
他聽見那個男人溫和的聲音，又重覆了一遍。
“《詩經》裏面，你最喜歡哪一首？”
那個男人如是說。
眼前的男人就是他啊！就是那個在細雨落花中，在雨打風吹中。
令自己，一念成神的人。
他還和那天穿的一樣。
淡綠的毛織外套。幹幹凈凈的樣子。
這次，他看到了他的眼眸。是那樣的明凈，又柔和。
眼神裏仿佛散發著溫柔卻讓人無法拒絕的勾魂攝魄的力量！像一束束光點，迅速地、猛烈地朝他襲來！當郁歡馬上就要被這光點抓住了的時候！他脫口而出了那句話！
“綠兮衣兮，綠衣黃裏。心之憂兮，曷維其已！”
在這一瞬間，郁歡仿佛覺得，時間都靜止了！
滿堂低頭的學生，都擡起頭看他。
他們仿佛在說，居然真的有人能回答出來。
可是，可是最重要的是！
那個男人，明顯地放大了瞳孔，又在瞬息中，恢覆了平靜。
可是，可是在那一瞬間，郁歡明明覺得，這個教室只有他們兩人，哪怕郁歡坐在最後一排，距離講臺上的他，仿佛也只有短短幾米。宛如春風拂面般，溫暖的風，就朝他襲來。
“啊！”郁歡才反應過來！“自己一個借教室的，在人家本科生的課堂裏幹什麽呢啊！”
他瞬間滿臉通紅。急急忙忙地坐下了。恨不得把頭埋到地縫裏。
“自己，究竟在幹嘛啊……”水波凝起的眼眸面色紅暈的神色上露出了一種不知是憧憬還是迷惘的光。
“謝謝這位同學。”那個男人開始講話了，語氣還是淡淡的平靜。
“這首詩名叫《綠衣》，老師也很喜歡這首詩。這句話的意思是，“綠色的衣服啊，綠色的外衣黃色的裏，看到此衣我心憂傷，悲痛之情何時能已……”
他的聲音很好聽。郁歡這樣想到。
這首詩還有後半段。只是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他的神色裏仿佛露出了某種清澈的感情，那是一種淡淡的憂傷與悵惘。
隨後又說道。
“老師今天也穿得是綠色的衣服呢，這位同學念的詩還挺應景。”他開了個玩笑說。
臺下響起了稀稀疏疏的笑聲。
郁歡感覺又是一騰蒸汽，從下而上，把自己的臉蒸熟了。
餘下的時間裏。
郁歡沒有跑也沒有走。他聽不清那個男人說了些什麽。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一切。
不過他現在總算明白了。他闖入了那個他最害怕闖入的地方。
這裏是文學院本科生的課堂。用的是最大的階梯教室，且很少有人認真聽，估計是選修課。然後那個男人，大概就是文學院的老師了。看起來三十多歲，還是個年輕的教師。
“唉，果然，沒有老師能逃離這種宿命……被學生無視的宿命。”
說起來，在郁歡當學生的時候，他總是帶著某種“善良”。如果上課的老師在激情講課或是溫柔的請求同學回答問題而臺下沒有幾個同學聽的話，郁歡總是會做那個在一眾低頭族裏擡頭的人。因為他會覺得，仿佛是一個熱切的老師或是一段滾燙的知識被平白地辜負、踐踏。
“這麽溫柔的老師，你們是怎麽忍得住不聽的啊！”他在內心嘶吼！
不過，可能大家都只是混個學分。這裏各色的學院的學生都有，也不是所有人，都熱愛這個學科與知識的。
漸漸地，人群中一陣騷動，從開始的窸窸窣窣到後來的肆無忌憚。是學生們開始收拾書包了。在聲音持續一陣後。終於響起了下課鈴。真實的，收拾書包總在下課鈴響起前。
當他說出下課的那一刻，學生們就發了瘋似的往外跑。
郁歡沒有動。一方面他不著急，一方面，他就像是在期待什麽似的等到了最後一刻。
他背起書包，準備往外走。
“請等一下，同學。”那個溫柔的，郁歡期待不已的聲音，響起了。
他回過頭，木訥地站在原地。
“你……不是這個班的學生吧？”老師開口說道。
是十分準確的直覺了。
“啊，對不起老師，我是研一經濟系的學生，今天是……是……是恰巧看到有課，就來蹭了節課！”
郁歡撒謊了。
明明他下定決心要逃離自己曾經最喜愛的東西。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他又撒謊了。
“啊！是這樣啊！你喜歡文學嗎！”那個老師這樣問道。
好了，這個問題現在是“本周郁歡最不能問的問題排行榜”第一名了。
“我、我……”郁歡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和衣角進行著某種魚水之歡。
“我喜歡！”
然後在下一秒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唉，少年人，情思之苦終無解，命定之緣終有成。
“那，我把我的課表發你一份吧。你有空的時候，就來聽聽。”老師這樣說道。
確實，從那以後，郁歡經常去聽老師的課。
“我加下你微信吧。”老師隨後說。
“我——加——下——你——微——信——吧——”這句話在郁歡的腦海裏自動變成了0.5倍速播放。
在火山噴發，發上加發的臉紅後。
他說。
“好的。”
於是就這樣和老師互換了微信。
“寧懷瑾。”微信的名字上這樣寫著。
“原來他叫寧懷瑾，是個好名字，符合他的氣質。”郁歡在心裏這樣想到。
“那，郁歡同學，歡迎你下次再來聽課。至於那句詩……等以後有機會，我再講給你聽吧。”他帶著淡淡的無奈說出這句話，仿佛在隱瞞些什麽。
可是郁歡那個時候沈浸在喜悅中，並未察覺。
郁歡回到寢室。
可是。
忽然間，一股濃烈的憂傷席卷了他。
他靜靜地低著頭。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明明說好再也不願觸碰的東西，又一次找上了他呢？
你會拒絕喜歡的人，喜歡的事嗎？
大概，沒有人會。
可是郁歡會。
因為，他或許再也得不到它了。他再也無法作為一個正統的文院的學生坐在教室裏聽課，無論他做什麽都逃脫不了“業餘”二字。他再也無法成為一個文學編輯。他再也無法順水乘舟地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他再也無法給自己的熱愛冠以一個正室的名頭。
這二十多年來。郁歡受夠了。他受夠了極盡相思卻愛而不得的痛苦。他受夠了自己明明無能為力卻又在人海裏沈浮。他受夠了自己的懦弱與無助，他受夠了自己的妥協與辛苦。
既然宿命裏得不到的東西，那不如就，永遠放棄。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份感情又再一次找上了他呢？
為什麽逐夢半生卻總是歸來喪，為什麽柔情蜜意卻到底意難平。為什麽百般辛苦終究肝腸寸斷。為什麽求而不得的東西永遠在你眼前出現。為什麽自己無法實現的理想卻總會在他人身上實現。為什麽喜歡的東西總是得不到，痛苦的掙紮卻永遠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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