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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之下埋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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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之下埋白骨

蘭謙得到了皇帝的命令搜尋萬豐山莊,裏裏外外查了個遍硬是什麽也沒搜出來,這下可給柏陽春好一個機會叫屈喊冤,蘭謙被朝臣非議。

蘭雪靖抱著手爐眉間的寒意又深了幾分,蘇衍剛才外面回來,見他縮得圓滾滾的樣子哭笑不得,“怎麽這副神情?”

蘭雪靖放下手爐,“我在想柏陽春可能把銀羽衛處理了,只是那麽多人他怎麽處理的?”

蘇衍脫下氅衣,“那可不是少數人,即便暗自處理了人那屍體怎麽處理,未免太過殘忍了些。”

蘭雪靖輕笑,諷刺地勾了下唇角,“柏陽春素來殘忍,當年明德太子案和我師傅陸啟章的案子死了多少人,他但凡動過一絲絲惻隱之心何故血流成河,處理銀羽衛又算得了什麽,你說得對,不是少數人,那麽多屍體怎麽處理的?”

蘇衍坐過來攬過蘭雪靖,“我去問了大夫,再加幾味藥,你的咳疾就會有所好轉。”

蘭雪靖笑笑,“瞧你,一天到晚凈圍著我轉了。”

蘇衍,“我現在是你的未婚夫,自然得圍著你賺。說來也確實怪,銀羽衛那麽多人若是全殺了,血跡也不好處理,北國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凡是落下一滴血都不好擦去,柏陽春怎麽做到一滴血都不落下的?”

蘭雪靖仰頭嘆氣,“這確實是個問題,會不會是這樣,把人迷暈了一起集中到某個地方處理了。”

蘇衍沈思著,“有這個可能,不過什麽地方能給他集中處理如此多人。”

蘭雪靖咬著手指,“萬豐山莊下面會不會有密道?”

蘇衍一驚刮了下蘭雪靖的鼻梁,“聰明。”

蘭雪靖靠蘇衍懷裏,“我一直聰明,不然怎麽把你騙到這兒來得?”

蘇衍托著蘭雪靖的後頸深深落下一吻,“確實被你騙了,本以為是個純良的小兔,誰知是個勾人的狐貍精。”

“後悔也晚了,現在萬豐山莊查封了,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我們去看看。”

“這點小事讓胡楊他們去查探就是了,何須你拖著病軀去?”

蘭雪靖反握住蘇衍的手,在他掌心撓了撓,“他們不行,有些事還需我親自去,你陪我。”

蘇衍揉揉蘭雪靖的手,“也行,有些事還得自己做了才放心。”

萬豐山莊經過蘭謙一通鬧騰早已人去樓空,裏面的美人和仆從皆被遣散了,現就一空庭。蘇衍瞧著這高墻甚是頭疼,“未免太高了?你……”

不等蘇衍說完蘭雪靖早跳上了墻頭,伸出手,“上來。”

蘇衍笑笑,自從蘭雪靖病了蘇衍一直把他想得弱不禁風,事事需得他照顧,蘇衍跟著蘭雪靖跳上高墻,兩人一起坐在高墻上遠看萬豐山莊,這片堪比皇宮的大宅怎是一個壯觀了得。

蘇衍感慨,“真比我在盛安的宅子大多了。”

“是啊,小巫見大巫了,我們下去吧。”蘭雪靖許久未活動筋骨了,這麽一上一下到也輕松不少,人感覺也沒那麽乏了,果然不能久坐不動。

蘇衍環顧四□□院如此大,從何下手?”

蘭雪靖指了指前廳,“這兒,你看這兒的布局從上往下,俯視天下,在這裏柏陽春就是皇帝。”

“還真是。”蘇衍牽著蘭雪靖走上高階,蘇衍還數著臺階,“這階梯數比盛安皇城的石階還多十一級,柏陽春當真是這裏的皇帝。”

“他還想著當皇帝不成?可惜蘭越不是燕熙宸,榮格也不是趙元初,柏陽春的皇帝夢也只能在這裏過過癮。”

蘇衍推開前廳的大門,裏面陳設更是令人大吃一驚,其規格遠遠超過皇宮之建築,蘭雪靖轉了一圈,“不知道的還以為金鑾殿呢,找找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兩人挨個翻找,蘇衍掀開地衣的一角,指頭大小的血跡已經發黑,“子虞你看這個。”

蘭雪靖跑過來壓在蘇衍背上,“血跡,看來柏陽春是在這裏把銀羽衛處理了。不過屍體會埋在哪裏呢?北國天寒地凍,若想挖個大坑埋屍不是件易事。”

蘇衍壓低身子,“你有沒有感覺到有風?”

蘭雪靖湊近,“哪裏?”

蘇衍,“先起來。”

蘇衍揭開地衣,細細的冷風從地下吹上來,蘇衍敲敲地面,“下面是空的。”

蘭雪靖望向大廳正中央的高位,“或許我知道機關在哪裏。”

蘭雪靖在那把金色座椅上摸索了一下,右邊扶手的位置有個凸起,“蘇衍你讓開些。”

蘭雪靖輕輕按下凸起,大廳正中央裂開一道寬大的口子,風從下面灌進來,吹得人打哆嗦,蘇衍拈了火折子往下望去,眉頭蹙緊。蘭雪靖幽幽看了一眼,又按動機關合上。

蘇衍隨手熄滅了手中的火折子,“實在慘無人道。”

蘭雪靖對這種殘忍的手段並不驚訝,他見過太多了,“我們回去吧,接下來只要通知大理寺的人來就是了。”

蘇衍心底不免還有寒意,“嗯,希望這次的事能把柏陽春扳倒。”

蘭雪靖眼神游離,悠悠道,“但願吧。”

傍晚時候大理寺從萬豐山莊下搬出三十二具屍體,萬豐山莊下的巨大空洞是柏陽春用來拋屍的,凡是忤逆他的人都會被丟進下面的空洞,他坐在高位上只需輕輕按動扶手上的機關就能把人丟入無盡深淵,這種掌握別人生死大權的感覺讓他非常滿意。

搬出屍體後大理寺緝拿了錢一成,柏蘭上門哭訴,“爹,一成他被大理寺抓進去了,萬豐山莊下的死屍可都是您……”

“住嘴!”柏陽春怒斥道,“別忘了這些年他能做到北國首屈一指的商人,為父在背後替他鋪了多少路。”

柏蘭眼含熱淚,“所以您這次打算犧牲他,萬豐山莊是他修給您的,您是為他鋪了不少路,可是他也為您做了很多事,現在您要讓他背這個黑鍋嗎?”

柏陽春目光寒涼,為得利他可是犧牲任何人,為了自保他也可以犧牲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女婿,“蘭兒,事到如今為父也沒有法子,犧牲他一人可以保住為父的位置,也可以保咱們父女的榮華富貴無阻,到時為父再給你找個夫婿就是了。”

柏蘭完全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自己敬重的父親嘴裏說出來的,“再找一個,爹,你到底把女兒當什麽了?”

柏陽春重重將茶盞拍在桌案上,濺落一桌茶水,“你是我的女兒,為父把你捧作掌上明珠,享盡榮華和尊貴,如今讓你犧牲一個男人就不肯了?”

柏蘭癱坐在地上,“爹你到底在說什麽?只是犧牲一個男人嗎?那是您的女婿,我的夫君,您外孫的父親啊。”

柏陽春素來狠辣,別說犧牲一個女婿就是犧牲自己的女兒,他也不會猶豫,“那又如何,難道你要為父死嗎?”

柏蘭掛著淚痕的臉上沒了血色,癡傻一般癱在地上良久,她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柏陽春,那個疼她的父親一時間變得無比陌生,如惡鬼一般的殘忍。

柏蘭失魂地從柏府出來,還沒上馬車就被另一輛馬車擦身而過,柏蘭嚇得面色慘白,馬夫破口大罵,“不要命了,沖撞了我家小姐要你的命!”

“哦,要我命,怎麽要我命?杖斃還是繞著整座丞相府磕頭。”蘭雪靖撩開簾子,笑盈盈著眼神分外得冷。

柏蘭心頭一緊,“見過寧王殿下,這奴才一時嘴快,還望殿下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蘭雪靖天真地笑了笑,“柏小姐不必緊張,不知者不怪。”

柏蘭不看敢蘭雪靖,這人看著病弱無辜,可那雙眼睛尖銳得如刀子,柏蘭更記得幼年時在他面前活活打死了那個老太監,每每想起蘭雪靖的眼神她都後怕不已,當年蘭雪靖被從冷宮裏放出來她就害怕過,攛掇柏陽春送蘭雪靖去北漠,不過是怕他報覆。

蘭雪靖探出半個身子,“小姐可是哪裏不舒服?為何面色這般差,聽聞萬豐山莊的主人被抓了,小姐也不要太過擔心,若是錢一成是清白的,大理寺絕對不會冤枉他。”

柏蘭面色更為煞白,怔怔望著蘭雪靖,“殿下,錢一成是冤枉的,還請……”

蘭雪靖天真地勾了下唇角,很是無辜,“冤枉的?萬豐山莊下除了那三十二名從深牢大獄中消失的死刑犯還挖出不少骸骨,若不是他所為,又是何人所為?小姐若是知道什麽盡早跟大理寺說,大理寺那幫人下手可是沒輕沒重,萬一……”

柏蘭淚光閃動,指甲深深陷進肉裏,父親和夫君,她該怎麽抉擇,怎麽選都是死不如死。

“小姐不要太擔心,外面風大還是早些回去免得受涼了。”蘭雪靖放下簾子,人一下冷過外面的風。蘭雪靖摸摸額頭,好像還在流血,那時他不記得扣了多少次頭,頭上的血黏黏糊糊地流下模糊了眼睛,他跪在雪地裏一下一下把頭壓低,重重磕在地上,好痛,好痛,可是他不能停下了,不然高準會被活活打死。

蘭雪靖不停地擦額頭,好像血還在流,不停不停地擦。

“子虞!”蘇衍撩開簾子,見他不停地抹著額頭,眼中溢滿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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