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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暗影,浮出水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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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暗影,浮出水面4

輔國司大牢,蘇衍一臉陰沈,周遭空氣都冷了,劉佳的屍身還有溫度,可見剛死不久。牢老頭戰戰兢兢,輔國司的大牢,以銅墻鐵壁著稱,明目張膽地進來悄無聲息地把人毒死了,不是在打他們輔國司的臉嗎。

寇嘯匆匆趕來,一見仵作正在驗屍,眸子暗了,“見過榮清王。”

蘇衍抱肘倚在牢門上,左側耳垂多了一只鑲金的狼牙耳墜,“寇長司,劉佳企圖謀害陛下,押在輔國司地牢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記得這地牢銅墻鐵壁,固若金湯,如今看來輔國司需要好好清查一下了。”

其實輔國司的大牢蘇衍上次進來已經不是固若金湯了,有人敢明目張膽地進來殺許游。“寇長司好好查查,這裏的事交給你了。”

蘇衍離開輔國司大牢,蘭雪靖在馬車上等他,伸手拉蘇衍上來,“怎麽樣了?”

蘇衍帶著怒意,“劉佳是被毒死的,這毒讓他在睡夢中悄悄死去,桌上有些糕點的碎屑,都是特別名貴的糕點,還都是宮裏特供。”

蘭雪靖,“難道是燕熙宸?不過劉佳的身份我還未告訴他,再說以燕熙宸的腦子根本想不到那麽多。”

蘇衍搖頭,“不是陛下,陛下若想殺他為何還帶了名貴的糕點來看他,以陛下的性子恨不得把劉佳千刀萬剮了,哪會臨了還好吃好喝的送他上路。”

蘭雪靖,“確實,燕熙宸要殺他不需要偷偷摸摸。什麽人能自由進出輔國司大牢?得讓寇嘯好好查查。現在這是要去哪裏?”

蘇衍眉頭輕斂,若有所思著,“我得去見一下晁音,妖僧悟真案只有他知道,到底怎麽回事,現如今也只有他能說清楚。”

“晁音會說出真相嗎?”

“我不確定,但是有必要一試。”

刑部大牢,晁音正襟危坐,身著獄服依舊掩蓋不住他四朝老臣的氣勢,見蘇衍來了,晁音微微擡了擡眼簾,似有笑意,“真像啊。”

蘇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蘭雪靖,下意識以為他在說蘭雪靖,不過晁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蘇衍這才意識到這句“真像啊”是說他,“看來晁相知道我會來。”

晁音放下衣擺,“我最後一次見蘇青山還是幾年前他來盛安那次,這家夥威風了一輩子,老了還是那麽威風,就是雙鬢生了白發還是那麽威風不減,榮清王進來的時候老夫似乎看到了年輕時的蘇青山,不過你比他沈穩多了。”

蘇衍伸腳勾了長椅讓蘭雪靖坐下,蘭雪靖眨眨眼乖乖坐下。蘇衍站在晁音面前,“晁相,五年前妖僧悟真散布謠言說您奸相誤國,當時此案鬧得滿城風雨。可是不久之前,我知道了一件事,當年的謠言並非針對您,而是先帝……”

晁音沈穩的眸子一絲絲波瀾都沒有,反而有些如負重擔的釋然,“果然還是查到了,天下沒有不通風的墻,我們都以為當年做得很幹凈。罷了,罷了,先帝已去,老夫又深陷牢獄,即便我不說你們再查下去也能查得到。我也不打算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裏,請容我問榮清王一個問題。”

蘇衍,“晁相請講。”

晁相正了正神色,“榮清王,你覺得一國之君血統更重要還是治國之能更重要?”

蘇衍勾了下唇角,笑容溫和了些,“血統一說在我看來就是無稽之談,血統再純正無才無德難當重任,只會誤國誤民。”

似乎晁音早已預料蘇衍會這麽說,欣然地笑了下,“是啊,一國之君治國之才才是首要而不是血統。我歷經四朝,論手段,沒人比得過昌隆帝,興許你們在史書上看到他的功績,只有寥寥幾筆的軟弱無能,可他的手段比起先帝有過之而無不及。先帝的身世昌隆帝不是不知道,但他還是執意把皇位交給先帝,這個江山得有能力的人來坐,而不是血統。這就是我和鄭卿真最大的區別,權傾朝野的晁音竟然還想著大盛的江山是不是很可笑?”

晁音不似朝堂上的強勢,反而像個和藹的老人,“我入仕的時候也是懷著一腔報國的熱血,可大盛的官場早被世家腐蝕爛了,入了官場就等於踏入了泥沼裏,獨善其身根本站不住腳,明哲保身更不可能,若想在官場立足只能跟著一起腐爛。世家不除,大盛這座高廟早晚會傾倒。”

蘇衍突然意識到,晁音或許一直都是和嘉良帝站在一起的,不然無權無勢的嘉良帝不可能坐穩江山,就算當時有蘇青山,可以當時朝中勢力,晁音要架空他輕而易舉。晁音的目光和藹了很多,疲憊的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是不是覺得這話從我嘴裏說出來甚是可笑?”

晁音自嘲著,“五年前,也是這個時候,天真熱啊,街頭巷尾開始流傳一首歌謠,北有高樓,囚一佳人,名喚瑤姬,父妻子承,一兒一女,好字成雙。女兒艷動天下,燦如朝陽,可與日月爭輝,兒子天之驕子,一代君王。瑤姬瑤姬,瑤池仙女,兩代君王為之傾倒。”

五年前,盛安城坊間開始流傳這首歌謠,很快傳到了嘉良帝的耳朵裏,他的身世見不得光,若是給世家知曉了去,他們群起而攻之,大盛的江山怕是要不穩了,他叫來了晁音,於是兩個合計了一下。晁音找了個假和尚以悟真的名義招攬信徒,讓他們來鬧事,到處散布晁音奸相誤國的謠言,很快大理寺在明面上抓捕散布假謠言的人,而輔國司和密衛署在暗中清繳悟真的勢力,殺悟真的人充數,血流成河。

大理寺抓了很多人,晁音那個時候才發現這個悟真很狡猾,從未真正露過真容,他每次招攬信徒都讓替身代行,當時大理寺單是替身就抓了七個,最後處死的那個也不是悟真本人,晁音也是在他死後才明白的,真正的悟真還逍遙法外。

這些年他們未放棄查找真正的悟真下落,不過自打那以後悟仿佛人間蒸發,沒有一絲絲痕跡。直到年初最近,嘉良帝盯上了南琴。

“南琴?”蘇衍挨著蘭雪靖坐下,朝他挑了挑眉毛,就是因為南琴他才在輔國司地牢呆了幾天。

蘭雪靖心虛地笑笑,他有預感,蘇衍肯定要跟他翻這筆舊賬。

晁音,“先帝當時沒說,說等有了消息再來告訴我,可誰知南琴死了,你還被誣陷殺了他,最後入了獄。最後我聽說這件事不了了之了。”

蘇衍又看了一眼蘭雪靖,最後不了了之是蘭雪靖的手筆,沒想到南琴身上牽扯那麽多。

蘇衍,“既然先帝早早註意到這個南琴,那他到底是怎麽死的,還栽到我的頭上。”

晁音,“南琴死後我查了查他的出身,雖掩飾的很好,可還是能查出一些端倪。唉,天盛帝當年幹了很多荒唐事。”

蘇衍一頓,“天盛帝?”

晁相痛心地搖搖頭,“天盛帝早年也是個勵精圖治的君王,最後……我依照南琴的年紀和生辰查到一些事,往前推算大概能知道一些事。天盛帝晚年昏庸,竟搶人臣子的妻子。有次見著兵部尚書的夫人生得貌美,竟不顧君臣之情直接強搶了來,那尚書氣絕而亡,而那位婦人進宮沒多久就被冷落了,天盛帝就打發人出宮去了,後來那婦人回了老家。南琴死後我打聽到他的老家,和那位尚書夫人是同鄉,也是來自靈州盧縣。探子來報,那婦人回鄉後深居簡出,大概一年後宅府傳出了嬰兒的啼哭,五年後婦人病亡,她五歲的兒子下落不明。”

蘇衍擡眼一頓,“南琴是?”

晁音笑而不語,無需多想,南琴是天盛帝的兒子,如果是真的,嘉良帝必然不會留他。那麽如果南琴知曉自己的身世,多年潛伏宮中,加上他手眼通天的本事和不計其數的暗樁,毫無疑問他要奪位。這麽多年在嘉良帝眼皮子底下建立自己的勢力,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蘇衍,“晁相,你為何要和盤托出這些事?為何不以這些事要挾當今陛下可保你晁家?”

晁音大笑一聲,“晁家早已不是當初的晁家,若是放任世家繼續橫行下去,大盛就要傾倒了,如果能為大盛刮骨療傷,晁音願意做釘在史書上的千古罪人。”

晁音的目光堅定而清明,他權傾朝野,很多人開始攀附他,形成了龐大的官場壟斷,但若是晁音一倒,所有依附他的勢力也會被連根拔起。主動踏足汙泥,成為汙泥,讓更多的汙泥染到他的身上,那麽除掉他的時候會帶走全部的汙泥。

蘇衍起身,心裏難以言說的痛苦,晁音和嘉良帝就是這麽計劃的,讓晁音去吸食那些勢力,等他們膨脹到一定程度一網打盡,犧牲自己和晁氏一族換大盛一個清明的世道。這份勇氣和決心,在浮華的官場之上始終不忘初心,蘇衍不由的欽佩。

晁音看向蘭雪靖,“你和斐青是雙生子吧。”

蘭雪靖笑笑,“晁相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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