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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互搏,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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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互搏,左右為難

嘉良帝下葬已過去了三日,燕熙宸昨日舉行了登基大典年號順天。今早朝堂可不是一般的熱鬧,趙元初被封太傅,初登朝堂把能得罪的全得罪了個遍。嘉良帝駕崩,晁音慫恿前太子意圖謀反一案拖到現在才審。

要知道雖是江山換了主人,可朝中這些大臣還都是晁音一手提拔的,為了防止新帝清算,他們前所未有的團結,力證晁音清白的奏章堆滿了桌案,趙元初要求三司會審,朝中無一人附和,據說當時朝堂上前所未有的安靜,燕熙宸雖無治國才能,但好歹不是個傻子,這種情況自然是不能逆著大多人來,插科打諢地找了個機會溜了。

天熱得人不願出門,蘭雪靖消瘦了一圈,自從違心地和蘇衍割席後,他也不怎麽按時用飯了,前幾天淋了雨,今早就高燒了。人燒得迷迷糊糊,不停地做噩夢,晌午的時候燒總算退下去了。

燕熙宸知道後忙把人接進宮養著,蘭雪靖想去摘星樓住著,燕熙宸二話不說應允了。蘭雪靖不喜歡摘星樓,可是這地方高看得遠。傍晚時候總算涼爽了些,他癡癡地站在摘星樓遠眺,望眼欲穿。

燕熙宸備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別看了,快吃些東西,禦膳房燉了燕窩,你嘗嘗。”

蘭雪靖失魂一般落座,像個沒有生氣的木頭,滿桌美酒佳肴蘭雪靖提不起半分興趣。“朕難得能安靜一些,趙太傅整日沒完沒了地在朕耳邊嘀咕,朕現在聽見他的聲音就渾身打顫。”

蘭雪靖,“所以當皇帝開心嗎?”

燕熙宸頓住,一開始滿朝文武向他叩拜,燕熙宸前所未有的暢快,仿佛坐擁整個天下,可這一個月來,他夜裏時常會驚醒,會夢見嘉良帝。處理不完的政務,朝臣之間勾心鬥角,現在他再坐在皇位上只覺脊背發寒,仿佛下面站著的是一群豺狼虎豹。他喜歡聽曲,把從前王府養得幾個唱曲的姑娘接進宮,趙元初說不合規矩沒應允。燕熙宸想出宮,趙元初不讓他去。

燕熙宸默不作聲地幹了一杯酒,他現在終於得償所願地坐上了皇帝寶座,卻處處受制於趙元初,心中自然不快。

蘭雪靖也倒了一杯酒,“陛下,你打算如何處置晁音?”

燕熙宸頭疼不已,“說起這事朕就頭疼,子虞,滿朝文武那麽多人力保晁音,趙元初瘋了一樣要查辦晁音,難不成朕要把這些官員全部一掃而空?”

蘭雪靖,“自然不能,陛下,趙太傅如今在各部安插自己的人手,用不了多久朝中支持他的人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會不會變成另一個晁音。趙氏一族被打壓多年,心裏積蓄著怨氣,一旦得勢必然會打擊報覆,到時候朝中的血雨腥風是避免不了的。陛下那個時候才有的頭疼呢。”

燕熙宸痛苦地捂著胸口,“子虞,那你說該怎麽辦?”

蘭雪靖冷著臉,“放了晁音,他們去鬥,隴西晁氏和寧遠趙氏積怨已久,放了晁音,兩虎相爭,陛下要做的就是維持兩者之間的平衡,然後從中安插自己的勢力,您是君,豈能讓臣子掐著脖子。”

“對,對,對,朕怎麽沒想到呢,子虞還是你聰明。來來來,先吃燕窩,你還病著,酒不宜多飲。”燕熙宸殷勤地拿走了蘭雪靖的杯子,將燕窩推到蘭雪靖跟前。“不過要怎麽放了晁音?朕總不能一道旨下去就把他放了,趙元初不會答應的。”

蘭雪靖沒有動燕窩,“陛下,可讓輔國司和刑部聯合會審,趙元初監審,寇嘯雖是個粗人卻也聰明,陛下只需提點一二他自會明白,更別說刑部尚書章子高是晁音一手提拔的。三方勢力都有了,各方都照顧到了,一視同仁。趙太傅自然不會再說什麽,再者,晁音是否有教唆前太子謀逆,一直都沒實質性的證據,如今走個過場把人放了就是。”

燕熙宸大喜,“子虞你真是朕的福星,就按你說的辦。來來來,把燕窩吃了。”

蘭雪靖算是給面子吃了幾口,不過他實在沒什麽胃口,燕熙宸又讓人做了些點心。天黑後燕熙宸總算是走了,摘星樓夜裏安靜得嚇人,都說這裏鬧鬼,蘭雪靖不知道什麽惡鬼能比他還可怕。

吉祥樓,燕熙和醉了三分,拍著蘇衍的肩膀,“痛快,好久沒喝這麽痛快了,風揚還是跟你喝酒痛快。”

蘇衍心照不宣地幹了一杯酒,“那是自然,我和你是什麽交情。不過吉祥樓的姑娘是不是多了些新面孔?”

燕熙和,“是來了些新面孔,不過我念舊,還是喜歡熟人。”

彈琵琶的姑娘笑得花枝招展,蘇衍繼續喝酒,他們坐在二樓,側身就能看到門口,這時進來一意氣風發的年輕男子,二十歲出頭。蘇衍,“那是誰?”

燕熙和剝著核桃,“你沒見過?那可是朝中新貴,趙太傅的外甥宋泉。新任大理寺少卿,邵震死後大理寺擠壓的案件堆成山了,這人一來短短一月就清幹凈了大理寺擠壓的案子,又把之前邵震屈打成招的舊案翻出來重審,替不少人沈冤昭雪。”

蘇衍,“這是好事,大理寺在邵震的強壓下錯判了不少案子,如今來了個秉公處理的好官,是大理寺和老百姓之福。”

燕熙和,“話雖如此,卻招來朝中不少非議,都在說趙太傅任人唯親。”

蘇衍,“能辦正事,即便任人唯親又有何不可?”

燕熙和倒酒,“世家之間明爭暗鬥,所謂任人唯親不過是互相抨擊的借口罷了。”

蘇衍端酒杯,眸子一沈想到了什麽,“宋泉,他叫宋泉,從前可是在守城軍做事?”

燕熙和,“對,聽說在守城軍幹過。你怎麽知道的?”

蘇衍先前讓人查過射殺尹康的守城軍,正是這個宋泉,沒想到此人竟是趙元初的外甥,難道射殺尹康也是趙元初的計劃之一。

“明王殿下,世子爺,許久不見。”翰林院學士高展鶴同燕熙和是同窗,二人感情非同一般。

蘇衍招呼他坐下,“高學士近來是忙壞了吧。”

高展鶴正憋著一肚子苦水呢,“可不是,新帝登基,百廢待興,需要起草的文書實在太多了,我們翰林院忙得焦頭爛額,這位趙太傅當真嚴厲,動不動就給退出來重新起草,本已輕車熟路的起草文書,如今弄得我們不知所措了。”

蘇衍樂著,“你高展鶴的文章可是大盛一絕,不成也被退回來過?”

高展鶴大倒苦水,“世子爺過譽了,大盛文章一絕可不敢當。若是莫公子在,我們翰林院也不至於手忙腳亂……”高展鶴馬上悶頭飲了一口酒,他知道說了不該說的,“那不是劉公公嗎?聖上身邊的紅人啊,不在禦前伺候著怎麽到吉祥樓來了?”

嘉良帝駕崩後黃喬一病不起,後來又給歲安調到自己身邊去了,趙元初在一眾太監中挑中了劉佳,如今風頭連內務府總管齊映川都被壓了一頭。

燕熙和悶頭喝酒,“一朝天子一朝臣,從來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高展鶴,“自古就是這麽個理,不過現如今宮裏風言風語多著呢。尤其關於那北國質子蘭雪靖的,陛下三天兩頭就問起他。聽聞染了風寒,病了,陛下直接把人接到宮裏,還安排住在摘星樓。哎呦,誰不知道摘星樓是天盛帝為瑤貴妃建的,如今蘭雪靖住在哪兒,流言滿天飛啊。連我們翰林院都傳開了,虧他生了個男兒身,否則就是禍國殃民的蘇妲己了。聽聞皇後都醋上了,跟陛下鬧過好幾次。”

燕熙和桌下踹了高展一腳,遞了個眼色讓他不要再說了,高展鶴不知道哪裏又說錯話了,低頭喝酒。

燕熙和偷瞄著蘇衍愈發陰沈的眼,又踢了高展鶴一腳,燕熙和問過蘇衍幾次,蘇衍沒說,他也就不問了,戳兄弟傷疤的事燕熙和斷然不會做。“來來來,喝酒!”

三人一齊舉杯,幾輪過後,高展鶴酒勁兒上來,先趴了。“你這酒量還是那麽淺。”燕熙和笑道,“不早了,我把高展鶴送回去,免得耽擱了他明日做事。你再和姑娘們喝喝。”

蘇衍取了外衣披肩上,“不喝了,我也該回去了。”

“行,路上小心些,別掉溝裏去。”燕熙和大笑著架高展鶴離開。

蘇衍眼裏冷了,出了吉祥樓策馬狂奔,像一頭掙脫牢籠的虎,橫沖直撞地亂跑發洩心中的憤怒。

又下雨了,煩透了,雨勢漸大,澆不滅蘇衍心頭的怒火。不知不覺走到了那片長滿虞美人的地方,花早已敗光了,蘇衍雨中大笑,往日種種不過逢場作戲,是他走不出來罷了,為什麽蘭雪靖可以絲毫不留戀的離開,而他卻生不如死。從這裏可以遠望摘星樓,那座樓遙不可及。蘇衍就這麽站在虞美人中,雨水順著他的面頰流下。

蘇衍回來的時候已是後半夜了,他這一月和往日沒什麽不同,作息沒有任何改變,只是人愈發得深不可測。

摘星樓,蘭雪靖不停地咳嗽,夜裏摘星樓甚是寒冷。他又開始燒了,渾身疼。蘭雪靖不喜人伺候,身邊除了胡楊沒有旁人。

蘭雪靖抓緊胸口的衣衫,好疼,心好疼,疼得他快活不下去了,這時門口晃著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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