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臣父子,宿命難逃

關燈
君臣父子,宿命難逃

悟真到底是不是鄭卿真已無從查證,若悟真就是鄭卿真,以他的聰明才智,萬不可能做出散布謠言後被誅連一事。兜兜轉轉,總是繞不開鄭卿真,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有多少痕跡留在這世間呢?

盛安城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蘭雪靖捋不清頭緒,“你再找人打聽一下這個李幻雲,看看能不能再查出一些線索來。對了,你再去查一下大盛可有一位叫朝輝的公主。”

羅綺,“是。主子,東宮那邊有意靠攏晁氏,如今律王也在虎視眈眈,伺機而動,若是兩方真打起來,你…你能置身事外嗎?”

蘭雪靖平靜地笑著,“不管他們翻起怎樣的風浪,總得考慮兩國邦交,不想開戰就不能波及我。東坊的那人還在嗎?”

羅綺,“昨夜在密衛的護送下已離開東坊,去向不明。”

敏王燕允穆,嘉良帝除太子以外的另一個選擇,昨夜燕允穆已離開東坊,可見盛安城如今遍地是豺狼,都在盯著那個皇位。嘉良帝的病情還是一個字都不對外透露,這個時候誰先按捺不住先動手,必然是先輸的那個。

蘭雪靖突然醒悟,這或許是個局,一個嘉良帝設下的局,蘭雪靖感覺不妙,“我要見蘇衍。”

羅綺蹙眉,“您還真想當世子妃啊,時時刻刻不忘世子爺。”

蘭雪靖懶得跟他廢話,忙往安西王府趕,半路剛好碰上蘇衍在買話本,“蘇衍,你跟我來!”蘭雪靖拉著蘇衍到一處無人的巷子,“蘇衍,我問你,你希望太子繼承皇位還是敏王繼承皇位?”

蘇衍握緊手裏的話本,“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蘭雪靖,“陛下的病情至今無一個字透露,各方勢力虎視眈眈,誰先動誰就輸了。太子已有意向晁氏靠攏,太子是陛下的嫡長子繼承皇位名正言順,若是這個時候太子沈不住氣先圍了太宸宮,發現陛下安然無恙……”

蘇衍心驚,“這是陛下設的局,一個坑害太子的局。可太子是他的嫡長子,虎毒不食子,陛下瘋了不成踩著親子的屍骨給弟弟鋪路,不管陛下多忌憚隴西的勢力,這事也……太匪夷所思。”

蘭雪靖,“皇權之下無父子,太子繼位鎮不住世家。眼下燕熙照還是太子,陛下若想傳位給敏王,總得找個理由先廢太子。”

蘇衍攥褶了話本,“子虞,你說我該怎麽辦?是不是要進宮見太子勸阻他不要動手。”

蘭雪靖,“蘇衍你覺得太子和敏王,哪個更能肩負起大盛這座搖搖欲墜的江山?”

蘇衍沈默了許久,“太子唯諾,這些年雖有意藏鋒,可為君還欠些火候,怕是肩負不起大盛,還會被隴西架空。”

蘭雪靖,“所以你是選擇了敏王?”

蘇衍攥著話本的手更加用力,話本徹底被攥褶了,“我……”

蘭雪靖知他為難,一旦燕熙照沈不住氣圍了太宸宮太子之位必然不保,那麽今日擁護東宮之人必然無一幸免,到時會死多少人,流多少血,根本不敢想。蘇衍無奈又掙紮,頂上的日頭刺眼又毒辣,“大盛世家壟斷已久,需要一位可以徹底革除積弊的新君。可是……這意味著要獻祭整個東宮……”

盛安七年,蘇衍雖不問政事,可這些年的血雨腥風他都親眼見識過了,翰林院長階上的血他至今不敢忘,“子虞,若是斐青在他必然會選擇保太子,我……”

情和義終難兩全,蘇衍手上握著太子和整個東宮的命運,蘇衍本以為自己是旁觀者,可在這權利漩渦中誰又能真的置身事外,蘭雪靖握著蘇衍的手,“遵從本心,蘇衍,你去吧,若讓你見死不救怕是此生都不會安生。”

“子虞……”

蘭雪靖笑容明快,“敏王我知道的不多,誰又知道他繼位後會是何種局面,去吧。”

蘇衍抱起蘭雪靖狠狠親吻著,“等我!”

蘭雪靖,“好。”

東宮,燕熙照決心一搏,“你確定嗎?”

楊秀明,“千真萬確,雖然那些太醫只字不提,看他們走出太宸宮的樣子必然是無力回天了。巡防營已圍了皇宮外面,殿下,不能再等了,一旦律王搶得先機,我們就是萬劫不覆了。”

燕熙照長嘆一聲,“既然如此,就放手一搏吧,隨我去太宸宮。”

蘇衍快馬加鞭直闖宮門,嘉良帝給過他特許,無需通傳可直接進宮。這次禁軍卻攔下了蘇衍,“長公主有令,凡是入宮者都需通傳,還請世子稍等。”

蘇衍,“我有陛下特許,無需通傳可直接入宮,閃開。”

“世子莫要為難我們了,宮裏的禁軍都由長公主把控,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

“那速去通報,蘇衍有急事要見太子殿下!”雨雪不安地踏著馬蹄,蘇衍也很不安,每一刻都煎熬無比,他有預感太子怕是要按捺不住先動手了。

通傳的人遲遲未歸,長公主的轎攆遠遠而來,歲安示意蘇衍過來,“蘇衍見過長公主。”

歲安還是那副無波無瀾的樣子,“世子,你來晚了。”

蘇衍大驚,遠遠見輔國司押著不少人出來,猶如被驚天巨雷擊中,蘇衍踉蹌了幾步,面如死灰,“長公主……”

歲安,“蘇衍,這是個誰也無法阻止的局,但未必不好。大盛的皇帝不能有把柄握在別人手裏,將來的新君也是,不能被人戳脊梁骨。”

蘇衍不知歲安在說什麽,隱隱覺得其中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回去吧蘇衍,就當什麽也不知道,對你,對雍涼,對兮荷郡主都好。”

歲安的話很明確了,太子圍了太宸宮意圖謀逆,清算起來必然會牽扯很多人,晁音這次怕是也要跟著被清算了。

蘇衍望著遠處的宮殿良久,心上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快喘不上氣來了,“長公主,那太子殿下……”

歲安,“虎毒不食子,太子終究是陛下的兒子,放心吧,太子不會有性命之憂,不過……血可能要留的多一些。”

蘇衍沒有在多言,轉頭離開皇宮,歲安望著蘇衍策馬離開的背影好生羨慕,她一輩子都飛不出這皇宮,掙脫不了皇家宿命的枷鎖。

太宸宮,嘉良帝比病倒前更消瘦了,戾氣纏身,“朕還沒死呢,太子你就如此急不可待?”

燕熙照大笑,當他推開太宸宮大門那一刻才終於明白這是一個為他準備的局,“父皇好手段。”

嘉良帝,“朕就想看看你們哪個沈不住氣,盼著朕死。”

燕熙照自嘲,“父皇,兒臣這些年只不過做了一枚您擺在明面上的棋。您從未想過傳位與我,您把我架到明面烤,暗地裏為敏王鋪平道路,父皇好手段啊。”

父子一場如今鬧得恩怨相對,嘉良帝心如刀絞,他想過,想過把皇位傳給燕熙照,可是他背後是隴西晁氏啊,燕熙照擺脫不掉的血親一族,燕熙照雖是一披狼,他身後卻跟著一群狼,大盛狼太多了,多得快把大盛啃得只剩骨頭了。

嘉良帝雙目混濁,垂垂老矣,“朕想過,若你的身後不是跟著一群狼,這個位置朕可以給你,可是…可是你身後跟著一群狼啊,快把大盛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等你坐上這個位置,大盛就要被他們吃光了。朕當了這麽多年的獵人,想把這群狼趕走,不能臨了把家送給狼。”

燕熙照紅著眼,胸腔裏只剩絕望,“兒臣身上有晁氏的血,是兒臣能選的嗎?兒臣能選嗎!!”

大殿上回蕩著燕熙照撕心裂肺地質問,嘉良帝含淚合眼,是啊,誰又能決定自己的出身,決定自己身體裏流著誰的血,這就是命啊。

嘉良帝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他現在只是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人,淚眼縱橫地面對兒子的質問無言以對。嘉良帝蹲在燕熙照跟前,父子二人淚眼相望,“兒子你沒得選,父皇更沒得選啊。肩負萬民,父皇肩膀都壓垮了,處處受制於世家,眼睜睜看著他們掏空國庫,拿老百姓的銀子揮霍,朕無能為力。此後兒孫數代都要受制於世家,大盛早晚傾覆。朕不能拿大盛的將來賭……朕願意做劊子手,只要能徹底根除世家,朕願意下地獄……”

嘉良帝痛哭流涕,此刻他不是九五之尊,更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父親,只是一個累壞了的老人,身體都垮了還得苦撐著。“兒啊,你可知坐在這個位置上有多累?被多少雙眼睛盯著,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燕熙照淒涼地流著淚,“可父皇,兒臣又做錯了什麽?生為你的兒子也非兒臣所願,人世走一遭,二十六載戰戰兢兢,兒臣拼了命的做父皇滿意的兒子,大臣中意的太子,為何最後落得個亂臣賊子的下場。是父皇給了兒臣希望,如今父皇又要告訴兒臣,這個皇位只是空許給我的,父皇只需我在前面當靶子為敏王鋪路,父皇,兒臣到底算什麽!到底算什麽!”

嘉良帝無法回答,佝僂著身軀走向那個高位,為君者寡家孤人也,從他登上這個皇位開始他就是孤家寡人。他只是君,不是誰的丈夫,更不是誰的父親。嘉良帝每一步走無比沈重,“兒啊,這就是我們父子的命。太子燕熙照以下犯上,謀逆篡位,除去太子之位,貶為西河王,明日遷去瑯州,無詔令不得回盛安。其餘人等一律格殺勿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