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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世奇才,離經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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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世奇才,離經叛道

蘭雪靖長睫低垂,眸子中落了些灰暗,陰霾暈染開,如一口荒蕪許久的枯井,一眼看下去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顧念思擦擦眼淚,掏出半塊白玉鴛鴦玉佩,“這是桑兒繈褓中帶著的,那年冬天下著大雪,我兄長顧念庭從北國做生意回來,還帶回來一個嬰孩。起先我以為是他在外面和他人所生,後來他百般解釋後才道明緣由,說是在北國的故友之子,那人全家遇難獨留了這孩子一人。我兄長家中已有三個孩子,又怕我那嫂子誤會才帶到莫府來。巧得是飛鳶見著桑兒就喜歡,央求我把桑兒留下給她做個伴兒。就這樣,桑兒來到了我身邊,他是個漂亮的孩子,懂事乖巧,什麽一學就會。良齊還活著的時候總說撿到寶了,莫家終於出了個文武雙全的男子。”

顧念思忍不住落淚,“眼看桑兒一天天長大,府中上下都看得出桑兒不像我也不像良齊,他冰雪聰明,什麽事都知曉。可他從未問過我,我知道他怕我多想,更怕知道他是被親生父母拋棄,所以從來不問。桑兒小時候總會莫名的昏迷,太醫都來了硬是查不出任何端倪,他總跟我說會夢見另一個自己。我聽人說,雙生子之間魂靈互通,桑兒見到的應該是寧王殿下。這世上不可能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之人又毫無血緣關系,您和桑兒是不是親兄弟?”

蘭雪靖取出另外半塊鴛鴦玉佩,兩塊合在一起,就是一塊完整的鴛鴦戲水玉佩,“您說得沒錯……我和莫公子是雙生子,皇家雙生子意味著不詳,按照規矩應當舍棄一個。我母親不忍,便命人將他送出了宮。沒過多久,明德太子謀逆案,東宮上下無一幸免,我父親一杯毒酒飲恨而歸,母親白綾懸與東宮之上。我因尚在繈褓之中被圈禁冷宮,他很幸運,被莫老夫人和莫老將軍視為親生,自幼捧在手心,一生雖是短暫卻極為幸福。”

顧念思含淚望著蘭雪靖,“可憐的孩子,本是富貴之軀為何如此多災多難。”

蘭雪靖笑容蒼白,“這就是生在皇家的不幸吧,我替他高興,一生有疼愛他的父母,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的姐姐,少年英姿的弟弟,還有諸多志同道合的友人,更被盛安百姓敬仰。他很幸福……”莫白桑擁有太多蘭雪靖可望不可即的東西,他很羨慕。

顧念思,“可惜上蒼不憐,桑兒若是能見到寧王必然會很開心,他生前一直念著想見見這世上的另一個自己。”

蘭雪靖又未嘗不遺憾,逝者不可覆生,遺憾終究不能彌補,“百年之後我們會在九泉之下重逢吧。”蘭雪靖不信鬼神,這話只不過是在安慰顧念思罷了。

顧念思,“我心中疑問已有了答案,多謝寧王殿下願意如實告知。你們要找什麽,請隨意,不用擔心弄亂,我去看看飛鳶午膳備好了沒有。”

蘭雪靖恭送著顧念思離開,一下甚是淒涼起來,他好像變得更可憐了。冷意侵襲著全身,蘭雪靖下意識地抱緊自己,蘇衍將人攬入懷中,“冷?”

蘭雪靖怔了好一會,“蘇衍,我是不是特別可憐?”

蘇衍抱緊蘭雪靖,想用自己心頭滾燙的熱血溫暖他,“不可憐,盛開在地獄盡頭的阿芙蓉豈會可憐?”

蘭雪靖仰頭笑出了聲,眼神瘋癲聲音委屈,“可我什麽都沒有啊蘇衍,活著都拼盡了全力,擁有的東西不多,還總是被不斷的奪走。我好可憐啊,父母之愛,手足之情,我從未擁有過,怎就不可憐了?”

蘇衍親吻著蘭雪靖的發,“蘭子虞,你覺得自己可憐才是真得可憐。”

蘭雪靖側眸望著蘇衍,撫著蘇衍紮手的面頰,人是瘋癲的,“蘇衍,我只問你,你可覺得我可憐嗎?”

蘇衍沒有一絲猶豫地搖搖頭,“從絕境泥沼中爬出來的人根本用不著我可憐,子虞別折磨自己,放過自己好嗎?”

蘭雪靖回過身不講理地吻上蘇衍的唇,“不好,我什麽都沒有,想要的只是那麽微不足道的尋常幸福,為什麽要奪走我的希望,我只想活著不餓肚子,陪阿翁暗度晚年,和義父策馬,帶阿詩雅離開那片吃人的大漠,為什麽這點願望都不給我,還要如此殘忍的奪走?為什麽?蘇衍,只因我是天煞孤星,一出生克死父母就不配活著嗎?不配擁有尋常之人的平凡幸福嗎?”

蘭雪靖偽裝的畫皮被扯下,道道猙獰的傷口在叫囂,在流血,他心上有太多太多的傷,早已殘破不堪,蘇衍心疼,可面對蘭雪靖心上的道道傷口只能由著傷口叫囂流血,眼睜睜蘭雪靖痛不欲生無計可施,蘇衍恨不得代他承受那些,“子虞,往後餘生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放過自己好嗎?算我求你。”

千裏江山圖落入眼中蘭雪靖恍惚著,放過自己,要如何放過啊,他走得每一步都是踩著荊棘過來的,傷口早已腐化流膿,到頭來只剩一具披著畫皮的白骨,風吹進來,千裏江山圖在風中擺動,蘭雪靖睜大了眼睛,推開蘇衍將畫取了下來放在日光下看,“蘇衍你看!”

陽光一照,畫的背面隱有一片陰影,裏面好像藏著什麽東西。蘇衍摸了摸畫,比一般掛畫的紙張要厚些,“難道裏面還有一層?”

蘭雪靖將畫展開,拿出彎刀將畫軸劃開,果然是雙層,蘇衍驚嘆,“這畫是信封,做得如此巧妙盛安城怕是也只有他莫白桑想得出來。”

蘭雪靖從畫中抽出寫滿名字的紙張,“這就是尹康攜帶的那份名冊。”

蘇衍瞧著名冊上的名字,面色愈發得冷,“當真可惡,小到地方縣令大到朝中大員,一個個中飽私囊,私吞稅銀,為了填補虧空才搞出了揚州假/幣案。”

蘭雪靖也沒想到竟有這麽多人貪墨,實在令人心驚,“整個揚州官場幾乎人人參與其中,上行下效,盤剝百姓,如此鬧下去揚州怕是真要亂了。”

蘇衍憤怒不已,“據尹康記述,揚州上繳的五百萬兩稅銀全被貪了,但是這筆銀子並未落在揚州那幫貪官手上,而是被盛安城某些人吞了,但是你看這裏又有戶部尚書百裏軒催繳的記錄,所以揚州上繳的五百萬兩稅銀是給百裏軒的,但是不知什麽原因,這五百萬兩沒到百裏軒手上。所以百裏軒催著揚州那邊交錢,而吳參發現揚州本該早已入庫的稅銀至今未繳起了疑心。為了填補虧空的五百萬,揚州那邊開始造假/幣,五百萬兩可不是小數目,這樣一來百裏軒和齊映川造假/幣的動機就很清楚了。”

蘭雪靖,“一條繩上的螞蚱,如今火燒眉毛了,自然得擰成一股繩,趕緊把這五百萬的空缺填上。尹康冒死告狀他們慌了,以為射殺了尹康這事就算完了。沒想到尹康的名冊落在了莫白桑手上,莫白桑想借著新安變法加上這份名冊,給世家一記重創,只是沒想到世家根本難以撼動,尹康的名冊是揭露他們國庫私用最有利的證據,得不到名冊莫白桑唯有一死。”

蘇衍,“現還有一個問題,到底是誰截胡了揚州給百裏軒的五百萬兩白銀,這可不是小數目,藏那兒去了?百裏軒再貪也不吞不下五百萬兩白銀吧。這銀子他用來做什麽的?”

蘭雪靖收好畫,“稅銀可沒那麽容易流通到市面上,揚州五百萬兩白銀不翼而飛裏面玄機可就多了。”

蘇衍,“所以這五百兩白銀百裏軒想一人獨吞還是想送給他人?揚州收上來的可不止五百萬兩吧,層層盤削後還能上繳五百兩白銀,這是要把老百姓的血都榨幹了。”

蘭雪靖,“百裏軒身為戶部尚書,戶部賬目他最清楚,只要做點手腳應該不易察覺。我們雖有尹康的名冊卻還是拿他沒辦法,需得對對戶部的賬目。”

蘇衍手一攤,無可奈何道,“我現在可是個無官無職的閑人,戶部的賬本摸都摸不著。”

蘭雪靖倚在窗前歪著頭,幾縷銀發隨風揚起,“你摸不著別人摸得著,比如燕熙宸。”

蘇衍刮了一下蘭雪靖的鼻梁,“蘇杭二州,還有揚州,都是國庫主要稅銀的來源地,如今揚州這一脈有人貪墨稅銀,為了彌補虧空,百裏軒動動手腳,蘇杭二州保不齊會做個冤大頭。再查查,說不定百裏軒貪墨的不只揚州的稅銀。蘇杭二州的水路船只,還有絲綢,被趙氏一族把持著,每年上繳的稅銀多少是從他們趙家收上來的不說。拿著他們的錢,還不許他們入仕,趙氏一族恐要怨氣沖天了。”

蘭雪靖眸子露著狡猾,“所以誰拿國庫私用顯而易見,隴西土地貧瘠,黃土都長不出莊稼,他們的錢從何而來可想而知。百裏軒到底是不是隴西的掏空國庫的刀子,讓燕兮宸背後的人查查就知道了。”

蘇衍收好名冊,“名冊放我這兒?”

蘭雪靖沒有意見,“等趙元初查了戶部的賬目再交給東宮,太子優柔寡斷,這時將名冊交給他恐生事端。”蘇衍同意,眼下這份名冊還不能露。

莫府廚房,莫飛鳶忙著做菜,“阿娘您怎麽來了,斐青的身世可有問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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