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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膽忠心,飲恨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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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膽忠心,飲恨而歸

燕熙宸笑容僵硬,“子虞你想多了,我若有這個本事豈會處處受制於東宮,你高看我了。”

蘭雪靖餘光皆刀刃,燕熙宸刻意避開他鋒利的目光,蘭雪靖,“我現在依附著律王殿下,處處皆要殿下照應,自然要高看您。”

“別別別!你千萬別這麽說,我害怕。南琴的事我完全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對天發誓!救老虎出籠的時候你不還給他安排了個同夥嗎,南琴的底細你應該比我清楚。”

蘭雪靖眼底生寒,“我正要同殿下說此事,南琴是悟真之徒,而悟真的真實身份殿下可知?”

燕熙宸搖搖頭,“他不就一和尚,還能有什麽身份,總不能是某個被晁音迫害的罪臣之後?”

蘭雪靖,“悟真本名鄭卿真,這個名字殿下應該不陌生吧。”

燕熙宸變了臉色,“那不是先皇在位之時巫蠱之案的罪魁禍首嗎?父皇即位後雖幫他平反了,可此人的名字在盛安還是不能被提及的禁忌,你說悟真就是當年巫蠱案的元兇鄭卿真可有證據?”

蘭雪靖天真地笑笑,“那確實沒有,不過南琴在宮中多年相安無事,為何新安變法後突然暴露了?”

燕熙宸,“新安變法中不是有名學子也是悟真之徒嗎,興許是幫助同門不小心就…”

蘭雪靖笑而不語,“殿下所言極是,如果悟真就是鄭卿真,南琴在宮中蟄伏多年為的是什麽?他或許是鄭卿真的徒弟也是先帝的暗棋,也是先帝留給陛下的暗棋。這枚暗棋突然死了,陛下會作何感想?”

燕熙宸喝了口茶,臉色明顯不對,“南琴的身份還有這麽玄機啊,著實想不到。”

蘭雪靖,“或許還有更多玄機,不過眼下南琴死了,陛下藏了多年的一枚棋子突然成了構陷蘇衍的工具,陛下震怒正命人徹查輔國司。一旦查出南琴真正的死因,這把火最後燒到誰頭上還不好說呢。既然南琴的死和殿下沒有關系,殿下自然就沒什麽可擔憂的了。”

燕熙宸繼續喝茶,茶杯見底了,蘭雪靖的眼睛露鋒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燕熙宸,“你們幾個代我好好送送寧王殿下。”

蘭雪靖系好披風,“不用了,我秘密來訪還是不要聲張的好。”

燕熙宸,“是,還是你想得周到。”

蘭雪靖在胡楊的陪伴下離開律王府,馬車駛入長興街,搖著小扇的紅衣女子站在街口張望,時不時扶一下雲鬢,摸摸簪花有沒有戴歪。蘭雪靖的馬車停在女子的身前,女子上了馬車,馬車拐進長興街的一處暗角。

蘭雪靖攏著披風,“今天誰去見了燕熙宸?”

羅綺撫著鬢角,“那人今日是首次造訪律王府,不過他們經常在醉夢樓會面,每次那人都帶著面衣進來,特別神秘,我跟蹤過他幾次不過此人身邊高手如雲我不敢跟的太近,以免身份暴露。來醉夢樓的時候吩咐什麽事都由貼身仆人代勞,穿著玄色長袍,遮得嚴嚴實實。”女人的模樣,女人的打扮,卻操著一口漢子聲。

蘭雪靖若有所思著,“此人身份必然不簡單,這些年都是他在幫燕熙宸運籌,不然以燕熙宸那歪瓜裂棗的腦子哪能和東宮周旋多年。盛安城竟然還藏著一頭隱虎,不能掉以輕心。”

胡楊盯著羅綺看了又看,糯聲道,“七娘!”

羅綺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沒人的時候叫七爺。若不是為了隱藏身份老子何故扮成一個女人。”

胡楊後怕地往蘭雪靖身後藏,蘭雪靖搖搖頭,“好了,你就別嚇他了。這身打扮對你來說更如魚得水。”

羅綺有些小得意,“那是,我娘自幼拿我當女兒養才練就了這身本事,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那老太婆又要叨叨個沒完了。”

蘭雪靖,“去吧。”

羅綺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搖著婀娜的腰肢往醉夢樓走去。剛到樓下就被一群男人圍住,七娘七娘的喊不聽。羅綺招呼著他們進去,蘇全坐在對面的茶樓吃著茶,遠遠見蘭雪靖的馬車往質子府駛去。

禦書房,寇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嘉良帝面色平靜卻讓人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查了這麽久什麽也沒發現,寇嘯,你這個輔國司長司到底是怎麽做得?”

寇嘯,“陛下再給臣一些時日,臣一定給陛下一個交代。”

嘉良帝合上奏章,“朕給你的時間夠多了,你查出什麽來了?許游險些死在固如金湯的輔國司大牢,刺客還是輔國司內部的人。輔國司還是朕的輔國司嗎?”

寇嘯虛汗直冒,“陛下,輔國司上上下下都查遍了……”

嘉良帝冷笑,“寇嘯你可知章子懷是怎麽死的嗎?”

寇嘯頓了下,顫聲道,“落馬而亡。”

嘉良帝從寇嘯身邊輕飄飄地走過,“章子懷暗衛出身,騎射無雙,他騎得那匹馬名為驚雷,自幼跟著他。那匹馬為何突然發狂把章子懷摔下馬,即便馬突然發狂了,以章子懷的功夫又豈會落得個慘死的下場。寇嘯啊,你果真就是個榆木腦袋。”

寇嘯額頭貼著地面,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鼻梁,“臣,愚鈍。”

嘉良帝望著灰蒙蒙的天長嘆一聲,看來又要下雨了,“愚鈍有愚鈍的好。你把袁仁望叫來,朕有事吩咐他。”

寇嘯,“是!”

寇嘯退出禦書房,烏雲滾滾的天空劃過一道驚雷,寇嘯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汗濕了衣服風一吹真冷啊,章子懷的死他親自勘察過現場,那匹馬死後雙目充血,分明是中了毒,章子懷落馬後沒有死,而是落馬後被人用重物敲碎了後腦勺,腦漿都流出來了,死得非常淒慘。可是他不敢細查,章子懷之死的背後隴西晁氏,他上有老下有小,冒不起這個風險。

袁仁望從踏入禦書房的那一刻就感覺被一頭豹子盯著,“陛下,小伍跟隨我多年,我沒想到……”

嘉良帝搖搖頭,“朕跟你說過多遍了,不可對身邊的人過於信任,時刻保持對他們的警惕。這是你的長處也是你致命的弱點,南琴一死新安變法的真相,怕是要永遠埋入地下了,南琴表面是鄭卿真的徒弟,皇長兄留給朕的人,實際上他一直都是晁音的人,這些年他在朕眼皮子地下藏著,新安變法給朕來了個釜底抽薪。晁音好手段,朕故意把他放出聯絡皇兄留給朕的暗樁,本以為可以乘機抓到他的破綻,不成想卻斷了這麽一個關鍵的線索,是朕大意了。”

袁仁望,“會不會是晁氏?”

嘉良帝咳得厲害,“南琴這枚棋子他們埋了這麽久,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下雨了,雷電交加,嘉良帝攥緊龍袍,“袁仁望,你跟許游說,朕答應他,會讓他的家人後半生衣食無憂。”

電光照在袁仁望驚恐的臉上冷了,“是!”

輔國司大牢,許游絕望地仰天大笑,隨即簽字畫押。袁仁望一言不發,黝黑的臉仿佛變成了冰冷的鐵面,“袁少司,這罪名我許游擔下了。可是湯石河三萬兄弟和白石城數萬百姓……這個天大的罪名,我冤枉啊!”

許游跪地痛哭,袁仁望紅了眼睛,“陛下說了,這個天大的罪名他和你一起擔,陛下還說了黃泉路上等等他,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去見你了,屆時他親自向湯石河和白石城的亡魂賠罪。”

許游含淚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蒼涼淒苦,“我許游少年從軍,暢想著上陣殺敵,保家衛國,世家門閥下三十歲了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副尉,縱有一腔熱血無處撒,是太子殿下給我上陣殺敵的機會,許游秉著一片赤誠忠君為國,可湯石河防線崩潰,白石城被屠,血染耀州,數萬百姓命喪沙漠悍匪的彎刀之下,我許游怎就落得個這般淒涼的境地…老天爺你為何不開眼啊…哈哈哈哈……”

陰暗的大牢回蕩著許游淒涼悲慘的笑聲,許游一口血噴在牢門上,帶著無數怨恨不甘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緊緊盯著牢房上面,像是盯著不公的老天,怒吼著問它為何要這般待他,許游不怕死,怕得是背著這滔天的罪名下地府,他怕父老鄉親以他為恥。

袁仁望站著一動不動,最後終於還是低下了頭。

雨越下越大,一道接一道的驚雷,嘉良帝就站在禦書房門口望著空中的數道驚雷劃過滾滾烏雲的天空,一口血溢出,黃喬驚慌地遞上帕子,“陛下保重龍體啊!”

嘉良帝推開黃喬攙扶的手,“一將功成萬骨枯,欲成大事有些犧牲是必須的,朕的靈魂早就被無數冤魂纏著,朕一人死不足惜,絕不能讓此後兒孫數代受制於世家,寒門子弟無出路。高位者若看不到弱小早晚死於螻蟻啃噬,為君必須敬畏蒼生憐憫弱小,可有時候又不得不親手冤殺弱小。為了大盛朕願做這個劊子手,還大盛一個清明的世道。”

嘉良帝似乎又老了一些,如獵豹一般不肯服輸的眼睛迸發著撼動天地的力量,就算他的身體已臨近油盡燈枯,他依然是一位睥睨天下的君王。

雨一直下到了晚上,耀州報捷的文書冒雨送入皇宮,隨即許游認罪伏誅的消息不脛而走。

蘭雪靖捏碎了茶杯,“讓開!!”門外傳來蘇衍的吼聲,他像頭發狂的老虎,通紅著眼,披風帶雨就來了。

蘭雪靖將茶杯的碎片丟在桌案上,拉了拉袖子遮住手指上的傷,“胡楊你先下去。”

蘇衍渾身濕透了,鞋子也沒脫,一步一個濕腳印,“蘭雪靖啊蘭雪靖,你可真行,一次又一次的玩弄我與鼓掌之中。假意與我交心,暗地裏耍詐殺了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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