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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入仕,新安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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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入仕,新安變法

燕熙和不悅地撩開簾子,“出什麽事了?”

蘇衍跳下馬車,“走,去看看。”

邵天涯坐在高頭大馬上,滿臉得意與傲慢,從懷中掏出一袋銀子丟給倒在地上的小販,“這總行了吧?老子又不是故意的,莫大統領至於揪著不放嗎?”

莫飛鳶握劍的手在抖,雙目通紅,恨不得馬上砍了他,她的弟弟莫白桑可是死於大理寺少卿邵震的酷刑之手,而邵震恰就是邵天涯的兒子,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錢我也給了,煩請莫大統領讓個道,我急著趕路。”

莫飛鳶扶起小販,邵天涯慢悠悠地從莫飛鳶身邊經過,“最近軍務繁忙沒機會去祭拜一下莫公子,莫老將軍上個月剛去,這個月莫公子就走了。真是天妒英才啊,我甚為痛心。剛走了一個弟弟,還有個弟弟需要你照顧。莫大統領節哀,保重身體啊。”

莫飛鳶紅了眼,蘇衍按住她拔劍的手,“巧了,在這兒遇見大統領了。”

邵天涯倒是不急著走,“蘇世子這又是去哪兒喝酒了?”

蘇衍將莫飛鳶剛離鞘的劍推了回去,“吉祥樓,改日一起?”

邵天涯,“吉祥樓是個好地方,裏面的姑娘一個頂一個的好看,今日我還有事要出城一趟,改日世子可得一定叫上我去樂樂。”

蘇衍,“行,大將軍什麽時候得空了知會我一聲即可。”

邵天涯策馬而去,莫飛鳶消瘦了很多,雙眼無神,“方才多謝世子了,不然我真會砍了這個王八蛋。”

燕熙和朝邵天涯啐了一口,“大統領,這種人不值得您動手。莫公子的事還望您節哀。”

莫飛鳶,“多謝明王殿下,我該回去了。”

莫飛鳶的背影獨孤無助,短短一月痛失兩位至親,再堅強的人也頹了,從前的莫飛鳶英姿颯颯,光彩照人,現在的她失魂落魄猶如行屍走肉,蘇衍斂在袖子裏的手攥緊,無力感像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回到馬車上燕熙和還在喋喋不休,“邵天涯這個狗東西,我就看他能得意幾時?”

蘇衍也氣憤,這口氣再咽不下也只能憋在心裏受著,眼下沒人動得了邵天涯,“怕是要得意不少時候,邵天涯出身草根,靠著一身莽勁兒坐到忠武大將軍的位置倒也有幾分本事,陛下想接著他打壓世家的氣焰,日後這氣咱還得繼續憋著。”

燕熙和簡直要氣炸了,“狗雜種!邵天涯早年在莫老將軍麾下做事,行事魯莽險些造成莫家軍在對南召一戰中敗北,老將軍寬宏沒要他性命,只是打了他五十軍棍逐出莫家軍,沒成想這狗東西竟如此忘恩負義。”

“恩?”蘇衍笑了,“邵天涯從沒覺得那是恩,反而因此懷恨在心,離開莫家軍後投奔了薛懷禮,靠著一身莽勁兒一路升遷。一個月前馳援莫家軍,故意繞道南岐山,晚到了半天,莫家軍被南召和大禹困在惠山前後夾擊,全軍覆沒,莫老將軍戰死。莫白桑因新安變法下獄,他兒子邵震徇私枉法,酷刑折磨死了莫白桑。分明就是伺機報覆,但凡念著一點兒恩情莫白桑也不至於慘死。”

燕熙和錘著膝蓋,“簡直沒天理了,這等奸佞之徒坐在忠武大將軍的位置上是我大盛的恥辱。”

蘇衍,“大盛世家壟斷仕途已久,已危及到皇權,陛下手下無人可用不然也不會扶植邵天涯,可惜啊此人剛愎自用早晚會釀成大錯。”

燕熙和,“朝堂之事太過覆雜,我只會舞文弄墨,這等令人頭疼的事還是不要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去吉祥樓一醉方休。”

蘇衍揉著肚子,“我這還疼著呢,你自己去吧。”

“等你什麽時候不疼了來叫我,咱們去吉祥樓不醉不歸。”

“三天後吧,我這肚子實在吃不消了。”蘇衍下了馬車往長明街走去,武雙牽著雨雪過來,“世子。”

蘇衍接過韁繩,“怎麽樣了?探出是什麽功夫了嗎?”

武雙,“胡楊武功路數很雜,與他過招的時候根本看不出用得是哪家武功,不過我也不是吃素的,他雖然極力掩飾,可總歸能看出一些端倪,此人武功極高,而且絕非中原武功路數。我可以肯定他習得絕對不是北國的武功,對了,他的脖子上有一處紫色沙蛇紋身。”

蘇衍,“紫色沙蛇?北漠十六部,其中以沙蛇部落最為強悍,據說沙蛇人身上均有沙蛇紋身。一年前北漠十六部各自為王互相爭鬥沙蛇部落被飛鷹吞並,蘭雪靖也是一年前逃回北國的,他一個柔弱質子能從茫茫大漠安然無恙的返回北國……”

蘇衍露出捕食的目光,“蘭雪靖啊蘭雪靖,真是有意思了。讓蘇全多派幾個人盯著幽蘭居,我倒要看看他能攪弄起什麽風雲來。”

武雙,“世子懷疑胡楊是沙蛇部落的人,還有可能協助質子逃回北國。”

蘇衍哼著小曲兒,“現在還不好說,阿姐可有來信?”

武雙,“郡主那邊還沒消息,世子也不用太擔心,北漠現在各自為政,主攻北國還沒有進犯大盛的意圖。”

蘇衍,“不盡然。陛下派邵天涯援助北國就想聯合北國共同抵禦北漠,大盛雖是繁榮,可是兵力遠不如從前,如今又折了莫家軍,雪上加霜啊。北漠悍匪多騎兵,大盛的軍隊中唯有莫家軍和雍涼軍能與北漠一較高下,可惜莫家軍在惠山之戰中全軍覆沒,如果雍涼再遭受重創大盛可真就岌岌可危了,你修書給阿姐讓她小心著北漠悍匪。”

武雙偷瞄著蘇衍,“世子,您想回雍涼嗎?”

蘇衍隨手揪了一枝梨花,扯了幾片放嘴裏,苦的,“回得去嗎?陛下不會放我回去。”

武雙,“三年前王爺去了,雍涼軍由郡主接管,日後這安西王之位…”

蘇衍,“阿姐也能坐安西王之位,她自幼跟隨父王鎮守雍涼,文治武功皆在我之上,她做安西王我沒意見,我阿姐配得上安西王之位。”

雍涼好遠,遠得蘇衍站在摘星樓都望不見,右手手腕好痛,痛得像整條手臂被砍下來一樣。蘇衍擡手,傷口明明已經好了,日常並沒有任何影響,可就是再也挽不起大弓,舞不起銀槍。

武雙低下頭不再說話,那個橫掃千軍如卷席的雍涼猛虎七年前就被砍去了利爪,鎖在盛安這座金籠子裏再也回不去了。

蘇衍笑著,即便心裏血流成河,千瘡百孔,痛得他生不如死,可他依舊笑著,“武雙,你去看看城裏哪有賣桃樹的,尋幾棵回來。”

武雙不明白,“世子您怎麽又對花木感興趣了?”

蘇衍敲了敲他的腦袋,“你把人家的桃樹砍了不需要賠啊?”

武雙委屈,“給錢,買桃樹也要花錢。”

“是你弄壞人家園子裏的桃樹,這錢自己出。”

武雙,“這不是您讓我去試探的嗎?”

“我讓你去試探可沒讓你砍人家的樹,於情於理這錢也算不到我頭上。”

武雙,“於情於理這錢也得您出,我的錢都用來給您貼補丁了,前天您喝醉砸了東坊古玩店門前的瓷瓶,一百兩我賠的。大前天您夜裏騎馬橫沖直撞踢了百味齋的盆栽,二十兩還是我賠的。我娶媳婦的錢都給您貼補丁了,現在您要博美人一笑買桃樹,這錢還要我出,您幹脆殺了我算了。”

武雙越說越委屈,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了,“行行行,我出,我出。”蘇衍掏出銀子丟給武雙,“明天,我一定要看見桃樹。”

武雙也不抹眼淚了,“世子放心,有錢金的都給您弄來。”

“趕緊滾!”蘇衍踹了武雙一腳,勒馬回安西王府。

幽蘭居,蘭雪靖坐在房檐下的陰影裏,春光明媚不熱不冷,正是怡人的時候,他卻寧願呆在陰影裏。胡楊把砍掉的桃枝用繩子綁上,以為這樣就能和原來一樣,就是綁得奇醜無比,顏色各異的繩子,歪七扭八的桃枝。這棵桃樹好比人,扭斷了四肢再接回去,詭異又扭曲。亦如蘭雪靖此刻的眼神,南國三尺春光暖,暖不了北國冰封千裏的心。

蘭雪靖翻著新安變法案的卷宗,新安變法是以翰林院學子為首,推崇科舉入仕,反對世家世襲壟斷,變法維持了十一天,因為出了叛徒慘烈收場。有個叫趙廣言的學子被查出是妖僧悟真之徒,五年前天誠寺僧侶悟真散播謠言,煽動學子罷課討伐丞相晁音奸相誤國,枉殺忠良。最後造成百餘寒門學子被輔國司爪牙打死,悟真淩遲。

世家借著鼓吹新安變法的學子中有悟真之徒為由,將改革入仕之法汙蔑成妖言惑眾,蠱惑人心之行徑,在世家的不斷施壓下,翰林院和莫白桑成了背鍋之人。其實大家心裏跟明鏡一樣,莫白桑是太子伴讀,推行新安變法無疑是東宮主導的,就連皇帝都是默許了的,可是大盛朝堂早已被世家滲透,胳膊擰不過大腿,為保太子,皇帝只能讓莫白桑做了替罪羊。

蘭雪靖翻卷宗的動作輕柔,可是每看一頁他眼裏的風雪就又冷上一分,直到徹底沒了溫度。

柔柔的陽光照在蘭雪靖素白的靴子上,他縮了縮腳,整個人停留在陰影裏。他不喜陽光,更不願沾染任何暖意。胡楊還在樂此不疲地接著桃枝,院子裏多了幾棵奇形怪狀的桃樹,張牙舞爪,醜得蘭雪靖不願多看一眼。

“別接了,太醜了。”蘭雪靖終於開口了,胡楊像一只做錯事被訓斥的小狗耷拉著腦袋,“主人不開心。”

蘭雪靖合上卷宗,“沒有。”

胡楊跑過來跪在蘭雪江腳邊,頭靠在蘭雪靖的膝上,“主人不開心。”

蘭雪靖蒼白地仰著頭,眼神扭曲猙獰,像披著美人皮的妖魔,“開不開心不重要,重要的是馬上就要有人不開心了,他們不開心我就開心了。”

胡楊用頭蹭著蘭雪靖的膝蓋,“主人不開心,阿詩雅也會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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