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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我們都會妥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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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我們都會妥協(1)

看到警車停在你家門口是一種什麽感覺?一般人都住樓房,即使看見警車停在門口,也不會太在意,反正自己家沒事。要是警車天天停在你家門口呢?“這個地方該換了”。這就是歐若茗的感覺。

警車不偏不倚,剛好堵在路口處,周圍看不到警察,倒是有很多看熱鬧的人,圍了兩圈——閑人總是有的!歐若茗不好湊熱鬧,扒開人群徑直上樓。打開門剛好看見韓岑站在窗戶邊,抻著脖子向樓下望。

“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歐若茗一邊換鞋一邊問。

“我們新換個主管,這兩天在熟悉情況,任務要重新分配,正好偷懶。”韓岑頭也不回的說著。

“樓下是什麽情況?”歐若茗也走到窗邊,站在韓岑身邊,抻著脖子向下看。

“那個小賣店的老太太,”韓岑一邊看一邊說:“剛才和一個孕婦吵起來了。你是沒看到啊,老精彩了。那倆女的,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站在屋裏,一個站在屋外,對罵了一個小時,都沒重樣的。”

“哦?那警察怎麽回事?”

“那個孕婦嘍,功力差一點。沒占到便宜,就把警察叫來了。”韓岑拍著歐若茗的肩膀說:“你先看著點,我去上個廁所。剛才太精彩,不舍得走開。”

歐若茗也是無語。說起樓下這個小賣部,在這兒方圓幾裏,也算是知名度很高。剛搬來的時候,歐若茗也曾光顧過,有時候洗發水、香皂什麽的用完了,下樓就買,確實近,方便。可買回來就發現問題:洗發水不出沫,用了半瓶,頭發上一點效果沒有;香皂倒是很滑,可完全不去油。後來聽樓下的大媽講,他們家的東西基本都是假冒產品,周圍的鄰居都不買的,只是騙騙外來人。之前看TVB的電視劇,經常有人說,“做街坊生意,講究的就是誠信,鄰居捧場,生意才會越來越好。”可到歐若茗這兒,卻變成了“兔子要吃窩邊草,坑人要從熟人來。”道理說來也簡單,大家都是鄰居,平時低頭不見擡頭見,就算賣給你假貨,你還能因為那塊八毛的上門質問嗎?這麽點錢好意思嗎?所以,騙人的大搖大擺,被騙的低頭不語。其間有幾個不肯吃虧的主兒,買到假貨,上門問罪,可這小賣部的老太太實在不是吃素的,一手插門,一手叉腰,門前一亮嗓,方圓三五裏都聽得清清楚楚,直接把問罪的罵得擡不起頭,轉身就走。時間長了,大家心裏清楚,寧可多走幾步,去別的地方買,也不在他們家上當。反正中國人多,你不買沒關系,總有買的人,這地方也算是個交通要道,來來往往最不缺客源,這小賣部的生意一直都是紅紅火火。況且路過的人,即使買到假貨,還能特意回來砸場子嗎?也只能自認倒黴。

不過夜路走多了,總會見到個把小鬼。今天這個就不是善茬子,那個孕婦應該是來附近走親戚的,進來要買瓶水,剛問個價,“礦泉水兩元,綠茶4元,”嫌貴,轉身要走。老板娘自然要說兩句不中聽的話,無非就是“窮鬼,買不起還有臉問”,這一類的。估計那孕婦也是這段時間一直聽著奉承話,再加上平時周圍人都讓著,今天聽見刺耳的話,定要把這場子找回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架就起來了。本來韓岑在看電視,可無聊電視劇哪比得上這邊現場直播精彩?關鍵是這隔著幾層樓的聲音,穿透力真不是那個破電視能掩蓋得了的。韓岑就把身子轉移到窗邊,居高臨下,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前因後果一耳了然。據韓岑介紹,開始兩人勢均力敵,半小時後孕婦漸落下風,做柔弱狀:手捂肚子,背靠大樹,聲音漸漸低下去,話語間強調自己身體不適。但老板娘毫無憐香惜玉之意,穩站上風,乘勝追擊,欲一舉擒敵。這個時候,孕婦老公從天而降,加入戰局。不過能力有限,只說三句話,就讓老板娘罵得張口結舌,跟不上節奏。歐若茗想想也是:那個孕婦要是口舌不饒人,一定不會找一個同樣牙尖嘴利的老公,不然兩人在家定無寧日。這孕婦老公眼見敗局已定,又不肯吃這暗虧,掏出手機迅速報警,然後就是歐若茗回來時看見的現場了。

韓岑一直守在這裏,也不過是好奇,警察會怎麽處理這種情況。兩人正想著,樓下老板娘的聲音又傳上來,兩人對看一眼,不由心中肅然起敬,這老板娘果然是個人物。就聽那老板娘脆生說道:“我在這兒開小賣店有四、五年時間,你去問問左鄰右舍,誰不都說我的好?要是我漫天要價,左右鄰居早就把我趕走了,還能留我到現在?再說,咱們都是有素質的人,看見一個孕婦來買東西,只能好言好語的幫忙,要不要錢都是小事,還能故意吵架?你們問問周圍站著的這些人,我有沒有罵人?這麽多人站這兒呢,大家都聽見我罵人了嗎?……”越說聲音越小,語氣中透著委屈,把剛剛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完全收起,就像變了一個人。

韓岑抻著脖子往下看,就見周圍那幫人一臉淡然地看著熱鬧,沒人讚同,也沒人反對。“嘖嘖”,韓岑砸著嘴,“我剛才要錄下來多好,現在下去當著這些人的面一放,你說這老太太能什麽表情?”

“什麽表情也沒有,她那臉上不定貼了幾層□□呢,變臉比川劇都快。”歐若茗冷冷地說。

警察對於這種事也沒什麽辦法,協調不了,就一起請到警車上,帶回去再說。

“這件事應該結束了吧。”歐若茗淡淡地想著,起身去做飯。

第二天歐若茗下班回家,又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看見同樣的警車,和同樣圍著的看熱鬧的人。當然,還有同樣站在窗前,抻著脖子的韓岑。

“今天還是昨天那事兒嗎?”歐若茗走到窗邊也探頭向下看。

“不是,換新的了。”韓岑用手指著那邊幾個破三輪車說:“還記得樓下那些收廢品的人嗎?天天在這兒蹲著的。”

歐若茗想來了,剛搬來時看見過,那次去找物業的人,還差點撞到他們的廢品車子。後來忙著上班,早出晚歸,對他們沒留意。聽韓岑的話,他們似乎一直都在。

“這是他們的據點,這些人長期守在這兒,收來的廢品就在這兒進行二次加工。平時敲敲砸砸聲音不小,以前是冬天,大家關窗關門也沒覺得怎樣,現在天氣暖和,打開窗子再聽他們敲打的聲音就相當刺耳了,這兩天經常有人去告訴他們小點聲,不要在附近敲打,影響小孩子睡覺什麽的,可沒用,過去人一說,他們就停,人走了繼續。這不今天弄得動靜有點大,直接把警察叫來了。”韓岑給歐若茗解釋著:“你說這警察一天也挺忙的啊,啥事都得管。”

“你們領導還沒開始分配任務呢?”歐若茗對這些不感興趣,轉身問韓岑的工作。

“沒啊。”韓岑懶懶的答道:“說是重新分配區域,合理布局,一定要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你這班上的倒真是悠閑。”

“除了錢太少,其他我也相當滿意。”韓岑使勁往沙發裏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曉航最近忙什麽呢?沒約他出去?”

“出外業了。”

“又出去了?這次去哪啊?”

“不清楚也沒細問。”韓岑嘆了一口氣:“問多了,倒像是我不信任他似的。”

歐若茗仔細看了韓岑一會兒,才開口,“情書的事,你之後沒再問過?”

“沒!”

“這不像你風格啊?怎麽他出了愛慕者之後,你管得倒松了?”

“問了又怎樣?他想瞞著你,總有法子。”韓岑有些低落,“你看白劍,之前也沒露出一點口風,結果人家結婚了!男人要想瞞著你,敷衍多得是。只要沒把一切擺在臺面上,就有挽回的餘地。有些事不問心疼,問了你恨不得沒長心。”

“你會接受他騙你嗎?”

“那要看他在我心裏的分量了,如果我害怕失去他,寧願他騙我。茗茗,想想你最喜歡的葛薇龍,到時候不用男人去騙你,自己就能騙自己。”

歐若茗不懂,她還沒遇到那個讓她心甘情願騙自己的男人。

不過警車倒還真是和她們這兒有緣,一個月時間還沒過,已經出現在她們家樓下第三次了。不過這一次可是歐若茗叫來的。

事情還得從天氣上說起,不知不覺間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以前縮在屋子裏吃飯的人,現在更願意搬到外面來。幾個人圍在一桌旁,烤幾個肉串,加幾瓶啤酒,發發生活牢騷,一喝就是一晚上。他們這個城市特色就是冬天室內麻辣燙,夏天廣場小燒烤。本來也沒什麽大事,工作一天,下班後約幾個朋友喝喝小酒也挺愜意,可是隨著廣場地方越來越小,有更多的商家打起自家門口那一畝三分地的主意,臨街的店鋪門口擺起一排排小桌子,摞起一片片小凳子,也不知道煙熏火燎的哪那麽多興趣。但就有不少人好這一口,天天晚上樓下的燒烤店都是人聲鼎沸,嘈雜不休的盛況。不過事情總有兩面,燒烤的盛況讓店主歡喜,嘈雜的環境卻讓臨街的樓上住戶苦不堪言。特別是現在天氣暖和,家家開窗納涼,樓下的煙氣加上喧嘩的噪音,總會讓樓上住戶與樓下商戶發生沖突。

歐若茗她們住在四樓,樓下也是一間不小的燒烤店,平時生意尚可,有時會有一些喧鬧的聲音,到了晚上十點以後,基本人走聲消。可是最近這幾天,不知店主用了什麽營銷策略,使得生意大好,經常是天天爆滿,一桌難求,更有甚者每晚都會吃到午夜時分,還經常有人劃拳起哄,聲音吵到頂樓都聽得清清楚楚。一天兩天大家還可以忍受,連著半個月的吵鬧,樓上樓下都有些接受不了。有好幾個晚上,歐若茗都已經睡著了,又被一陣劃拳聲吵醒,扒著窗臺向下看,底下是一片觥籌交錯,燈光閃爍,看看表,已經是淩晨一點鐘。想要趴下接著睡,耳邊的吵鬧聲音越發響亮,迷迷糊糊中剛要睡著,又聽到一陣震天叫好聲。心裏面祈禱著,他們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杯,馬上就會散局,可惜一杯之後還有一杯,喧囂聲卻越來越大。後來歐若茗也不知道他們吵到幾點才離開,自己又是幾點才睡著的,只是第二天早上起來時,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和暈乎乎的腦袋去上班,一整天人都是無精打采的。

如果這種情況偶爾發生,還可以接受,但天天如此,就有些讓人接受不了。偏偏她們樓下這家店生意好得出奇,天天爆滿,夜夜歡歌,實在讓樓上的人很無奈。漸漸矛盾開始升級,當樓下燒烤的客人興致勃勃的吃飯時,就會從頭頂突然澆下一盆水,吃飯的人頓時興趣全消,轉而怒氣沖沖,更有的人喝了好多酒,直接從地上撿起啤酒瓶子就要上樓去砸門,一時間哭的、喊的、吵的鬧到整棟樓的人都驚動起來。不過別說,雖然這次動靜挺大,但持續時間卻不長,吵吵鬧鬧半個小時,吃飯的人沒了興趣,草草散了。樓上的人也安靜下來,歐若茗繼續睡覺。

可近幾天,樓下的吵雜聲越來越大,之前往樓下倒水、扔東西的事情卻因為社區的介入,被禁止再做。也有人和燒烤店的老板說過,要他提醒客人,午夜時盡量小點聲音,但老板根本不理這茬,依舊是夜夜笙歌,熱鬧非凡。這天歐若茗又被一陣叫好聲驚醒,翻出手機一看,已經淩晨一點,再看樓下燈火輝煌,言談甚歡。正看著,那邊韓岑也被吵醒,走到窗邊一看樓下情景,不滿地咕嘟著:“估計還能鬧一個點。”

“那怎麽辦?”歐若茗莫名被吵醒,口氣不是很好。

“我們也找兩個飲料瓶子灌滿水扔下去吧!”韓岑說著就去廚房找瓶子。

“哎,別找了。”歐若茗喊她,“之前往樓下潑水,已經被居委會警告了,說再扔水就是犯法啦。”

“那怎麽辦,”韓岑郁悶地走回來,手裏拿著兩個裝滿水的可樂瓶,“難不成就這麽瞪眼幹看著?”

歐若茗突然眼珠一轉,“要不,我們報警吧?”

“這事警察能管嗎?”韓岑有點猶豫。

“應該管吧,這都淩晨了,他們一直吵,這算擾民啊。”歐若茗說著拿出手機,“我打個電話試試,就直接說,看看是不是在他們範圍內。”

正說著,手機接通,歐若茗把情況說一遍,對方問了地址,說馬上派巡邏車去看看。

“怎麽樣?”歐若茗得意地看著韓岑,“關鍵時刻還得警察叔叔吧!”

遠遠的看到一輛警車打著雙閃開了過來。

歐若茗換過衣服,重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人要是走起運來真是擋都擋不住。就像韓岑這樣,原本做銷售就是打醬油,做一天混一天,可新調來這個領導,直接盯上她,每天同進同出,跟客戶、打電話、去拜訪、簽單子,一樣都不拉下,才一個月,那業績就像坐著火箭似得往上升,光獎金就拿到3000元。這對於他們這些剛畢業的人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巨款。

正所謂來得容易,去得快。這個月跑客戶,韓岑就是個陪襯,基本都是聽領導的,客戶有意見也是沖著領導去,她還真沒吃什麽苦,結果到月底,輕輕松松就拿到3000元獎金,她工作近半年時間的工資加起來都沒這麽多,努力拼搏獲得回報或許會比較珍惜,但遠沒有不勞而獲得來的報酬更加刺激。就在歐若茗還在意淫自己如果得到這筆巨款該如何分配時,韓岑已經完成從爆發戶到赤貧,一夜回到解放前的人生經歷。

回家修整兩個月的岳琳,剛一開門就看到坐在沙發上大眼瞪小眼的兩人呆滯的表情。

“你們是知道我要回來,給我接風嗎?”

兩人有點茫然的擡頭,看見岳琳拉著箱子回來,急忙過來迎她,剛想張口問她近況,可岳琳先說話:“你們怎麽了,又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嗎?”

歐若茗用手一指韓岑,轉身繼續回沙發裏窩著。岳琳用探究的眼神看著韓岑,發現她眼圈有點紅,似乎剛剛哭過,這可不像韓岑的性格,心中更加好奇起來。

人都喜歡把聽到的事情打破沙鍋問到底,但又有多少事是真的可以問出個所以然來?不過是以關心作為幌子,說到底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罷了。

說到底還是那三千塊錢惹的禍。這錢要是落到歐若茗頭上,她一定是存到銀行,攢起來;要是岳琳得了,基本就犒勞犒勞自己,買點好東西,花一半留一半。可韓岑這錢來的容易,她想著現在領導很厲害,以後每月拿獎金那是必須的,所以這些錢當然要花出去,才能保證以後的錢來得越來越多。想到她和張曉航戀愛這幾年,一直是曉航在花錢,她幾乎沒給曉航買過什麽像樣的禮物,剛好前幾天聽張曉航說,他們去省廳培訓,有同事特意買了一件西裝,是什麽什麽牌子,穿上特別有範兒的事。平時張曉航在他們單位不是特別在乎穿著,但他們那地方,其實是很講究這些,誰的衣服是什麽牌子啊?新款啊?不止女生講究,男生之間也在暗暗比較,韓岑想起張曉航說的那件事,就決定給他買一件西裝,也是打聽著比較有名的一個牌子,三千元剛剛能買一個普通款,但也算穿得上大場合的正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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