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夢想?現實?(2)

關燈
第十五章——夢想?現實?(2)

別人不想說的事,歐若茗自是不會刨根問底的打聽,“哎,覆姓‘慕容’的‘容’字不帶草字頭啊?”

“呵呵,茗茗,你真不愧是學中文的。我並沒說我姓那個覆姓‘慕容’,我的名字是四個字,隨意我喜歡的四個字而已。”

“哦!原來這樣。你真是個讓人猜不透的人。感覺好像看遍了人間滄桑。卻依然還有如此明艷的容顏。”

“哈哈,你不會認為我已經四、五十歲了吧。要真是那樣,我就去開美容院,現身說法,凍齡有道,保證財源滾滾啊。”

“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幽默的一面。平時沒看出來啊!”

“你沒看出來的事情多啦。”慕蓉芷苓故作神秘的說“我還會算命呢,你要不要算一下?”

“不要。”歐若茗回答得很幹脆。

“你不信?”

“不是。”歐若茗頓了一下:“我不知道要算什麽?”

歐若茗想了一下又問道:“能算出來我可以嫁給誰嗎?”

“沒有那麽神的,不過可以算算現在你身邊出現的人和你的緣分。要不要試著交往。”

“這個,我倒沒興趣。”歐若茗八卦的問道:“是因為你修行不夠嗎?所以算不了太深的東西?”

“算是吧。其實所謂的算命,沒有那麽神奇的,我們借助工具,推算出來的只能是事情發展的方向,準確的說是算命人潛意識裏,希望發展的方向。更多的是幫助算命的人反觀自己真實心意的映射,不是真實的事情結果。一般算命的結果都是很模糊的預期。比如,這件事情我堅持下去會怎麽樣?我選擇A,還是選擇B。”

“你的意思是不是,這個人去算一件事,就表明,他心裏已經對事情的發展,有一定的預期?”

“對的。比如說,一個女孩子她去問‘還要不要和男朋友繼續交往下去。’在她心裏已經對這段感情有了顧慮。他們之間出現問題,而且是很難調和的問題,甚至是她已經想到了選擇的方向,只是自己還下不了決心,所以她去算命,大師通常都會根據她描述的語氣,推斷出她希望得到的‘結果’,然後這個‘結果’和她想的‘結果’不謀而合,證明一切都是天意。她也可以毫無顧慮的選擇出心裏真實的想法了。所以,算命大師通常都是很厲害的心理醫生。”

“那照你這麽說,算命都是很主觀的結果了。”

“當然,所以大家都不會給自己算命,因為實在太不靠譜啦。”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

“那你要不要,讓我這個旁觀者給你指點迷津呢?”

“我沒有什麽迷津的,”歐若茗想了一下,“你要不要給岳琳和韓岑算一算?”

“他們不需要算的,用眼睛就可以看出來。”慕蓉芷苓說道:“其實張曉航和韓岑不適合。張曉航太單純,通俗點說就是傻。在處理事情上又過分強調真實。就像是活在真空裏似的。韓岑這個人呢,很現實,又有點世俗,他們兩個在一起時,都是張曉航在遷就她的。如果有一天張曉航累了,不再處處遷就她,他們之間就結束了。”

“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絕對的。慢慢的張曉航會變得世故一些,韓岑也會漸漸變得隨性一些。兩個人各退一步,他們還是很有前途的。況且張曉航在那種單位,想不變都難。他要麽變得和那些人一樣精猾,要麽離開。不會有第三種情況。在社會這個大染缸裏,沒有誰是清清白白的。”

“岳琳和白劍兩個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們都太堅強,太倔強。兩個固執的人怎麽會達到平衡呢?”

“這個不準。”歐若茗不認同的搖頭:“你不能因為韓岑當初不讓你住進來,就說她‘世俗’。”

“當然不會因為這個原因了。”慕蓉芷苓笑笑:“我不會那麽淺薄的,不喜歡陌生人住自己的家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我都一樣。相反,倒是張曉航那種瞎熱情,很嚇人的。我只是一種感覺,韓岑的家庭條件不是很好,你的家世一般,岳琳算是那種家庭環境好的孩子,我說的對不對?”

歐若茗凝神看著慕蓉芷苓,有點害怕,但更多是好奇:“你怎麽看出來的?”

“一個人的家庭環境,對其性格的影響是很大的,特別是童年的成長環境,對一個人性格的形成起決定因素。雖然現在你們在一起租房子住,每個人的花銷基本差不多,大家都是根據自己賺的錢去生活,很少向家裏要錢,但你們花錢的方式有很大不同。茗茗,在你們三個人中,你的花銷是最少的,你不談戀愛,不約會,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基本沒有什麽花錢的地方。應該說你的資金是比較充裕的,很適合平時多給自己添些小玩意兒,可是你仔細想想,你有亂花錢的時候嗎?當你逛街時,看到自己很喜歡的衣服,你首先考慮的是價格?還是能不能穿?你家裏條件不差,不需要你給家裏寄錢;你每月固定開銷不多,基本支出卻只選最低檔;你從不給自己買沒有用的東西,把大部分錢都存起來,你不是小氣,只是沒有安全感,唯有存款上的數字,可以帶給你安心。”

歐若茗擡起眼睛看著慕蓉芷苓,眼神中有一絲戒備。

“茗茗,你和我是一種人。我們都是自卑且自負的生活在矛盾中。我們從小擁有的就少,所以更害怕失去。因為害怕,所以拒絕。寧願從未擁有。”慕蓉芷苓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一會兒,慕蓉芷苓調開眼神,適時把話題轉移開:“韓岑家裏條件不是很好,平時她很怕別人瞧不起她,特別是在花錢方面,她總是主動買單,買衣服也更喜歡挑牌子的買,交男朋友也一樣,要選一個城裏人……從內到外都透露出她是一個‘不缺錢、有品質’的人。”慕蓉芷苓刻意強調出“不缺錢、有品質”這幾個字,讓歐若茗很反感。

“你是不是太刻薄了?”

“你也可以理解為‘真實’。”慕蓉芷苓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支煙,在指尖點燃,略一擡手,示意歐若茗。

歐若茗連連擺手。

“你不是也和我一樣嗎?有些話明知道說出來,別人聽了會不舒服,可你還會說。”慕蓉芷苓頓了一下,“所以,我們是一樣的人啊!”

歐若茗聽了這話覺得很不舒服,她從心底認為她們不一樣,可又找不到反駁的話,“那岳琳呢?她從來都是那種特別乖、特別好說話的孩子,你為什麽說她‘倔’。”

“呵!”慕蓉芷苓吐了一個煙圈,悠悠說道:“岳琳是那種家境很好的女孩子,父母對她百依百順,從小到大一帆風順,她對外界的要求都已經實現,她還有什麽可堅持的呢?你們和白劍都是對她很重要的人,即使平時有些小分歧,她也會遷就你們。但這不代表她骨子裏是個容易妥協的人,你們只是沒觸碰到她的逆鱗而已。其實,”她說著擡頭看了歐若茗一眼,“你和她剛好相反。你是表面上很激進,可骨子裏卻是個容易妥協的人。這就是從小生活在安逸環境和沒安全環境裏典型的兩種表現,剛好你倆全都代表了。”

“你是學心理學的嗎?”

“年紀大了,自然知道的就多,你以後也可以。”

“你從哪裏來的?”

“呵呵,你不是不喜歡打聽別人的事情嗎?怎麽變得這麽八卦?”慕蓉芷苓促狹的看著她。

“好奇。”

“想打聽我的經歷,以警戒自己,別變成和我一樣?”慕蓉芷苓的眼神中有了然。

歐若茗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北京。我從北京過來的。算是北漂。”慕蓉芷苓接著說道:“我爸從小就不喜歡我,無論我做事多努力,他都看不上我。以前小什麽都不懂,就想把一切事情都做得完美,能夠取得他的讚許。後來漸漸明白,他看不上我這個人,和我取得多少成就是沒有關系的。那個時候就開始叛逆了,和他對著幹。”

“有一次大半夜的,不知道因為什麽和他吵了起來。一生氣就跑出家門。又沒什麽地方可去,就被一個朋友帶到了卓卓他們那兒。”

“卓卓愛好排戲,找了好多據說是志同道合的兄弟,湊在一起,什麽都不會,是業餘中的業餘。他們沒有什麽固定的經濟來源。不知道是誰找的一個廢棄倉庫,大家一起住了進去。沒你想的那麽浪漫。就是把地上刷層油漆。每個人拿床被躺上面就是了。你沒看到,是想像不出那兒有多亂。好幾十號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你擡起這只腳,就不知道落下時該放哪了。這些還好辦。你知不知道什麽最麻煩,就是半夜起來上廁所。裏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會踩到誰。而且他們躺的地方也全沒規律。一天一個樣的。不知道哪個點子背。一個晚上會被踩上幾十腳,早上起來時,臉都是青的。”慕蓉芷苓說完自己先笑了。

“那天本來是打算先捱一宿的,天亮再說。那天晚上他們是要拍一場火拼的戲,就是把人都弄起來,一次次往外沖。只有20多人,卻要裝成有三、四百人的樣子。前面的人跑出去,立刻就得繞回來,再跑。別提多幼稚了。這個鞋掉了,那個褲子被踩了,你推我擠,還有被絆倒的。”

“我朋友原本打算讓我趁著他們拍戲的空檔,在那兒瞇一會兒。可他們這麽一折騰,我也睡不好。就起來坐在大門口那兒穿鞋,他們就那兒一個門,外邊就是草地。我剛穿了一支,人就都湧過來,剩的那支鞋就不知道跟誰走了。正亂著,也不知道是被誰,走過來給拎進倉庫裏面去了。你別笑,真是被人拎進去的。扔在角落裏。他們那麽折騰,我也睡不了覺,看著旁邊有一堆像一座小山似的,所謂的資料。我也是閑著沒事,就給他們整理起來。”

“其中除了幾本關於設計,排版之類的書外,都是一些雜志,小說什麽的。擺在那做樣子。我也是無聊,一本一本分門別類的都給他們擺好了。這一收拾就是六個多小時。再擡頭天都亮了。你想想當時那兒有多亂。”慕蓉芷苓的眼神看向窗外,目光很空,聲音越發喃喃。

“也就是在那個時侯認識的卓卓。他本來是在那邊看彩排的,排的實在太遜,就跑過來看我整理書。他後來跟我說,那堆書原本也有人想整理出來的,但由於太亂,都是半途而廢。他一開始對我也不報希望,後來看我漸漸整理清晰了,才跑過來幫忙。我們就這麽認識了。也算是一見鐘情吧。”

“第二天早上本來要走,卓卓不讓,就留了下來。找個老頭子不在的時間,回家把衣服什麽的都拿出來。以後再也沒回去過。卓卓第一次問我名字的時候,眼睛剛好看到路邊的小草,腦子裏突然就蹦出個‘小草’,然後就希望可以叫個和‘草’有關的名字,我就說我叫‘慕蓉芷苓’。他也是不信,不過也沒追問,就說挺好聽的。反正名字就是一代號,叫什麽都一樣。現在我自己都不記得我原來叫什麽了。”

“戲劇吧。呵呵,人生啊。”

“那後來又怎麽去的北京呢?”歐若茗聽故事的興趣越發濃郁,她覺得慕蓉芷苓這故事,可比那個“火拼”的劇本精彩得多。

“也算‘天道酬勤’吧,他們這個雜牌表演隊不知怎麽的被一個稱為‘演藝公司’的星探看到了,覺得他們有發展潛力,就慫恿他們去北京。開始大家都沒相信,以為是騙子,後來那人又過來說幾次,反正卓卓也沒什麽事情可做,這也是一個機會。可真要上火車時,又出狀況。那些平時屌得要死的藝術家們,真要離開家,又後悔了。在火車站就跑了好幾個。最後就只我和卓卓,還有四、五個人一起踏上了北京的火車。”

“然後呢?那個人是騙子嗎?”

“別說,那還真是一個演藝公司的經紀人,可惜公司太小,馬上要黃了,他又是完全說不上話的不入流小角色。根本幫不到我們什麽。好在一起出去這幾個人都有點音樂細胞,關鍵時刻還能去酒吧賣唱。日子倒也過得下去。反正是北京,堅持著總有機會。”

“那你為什麽回來呢?”

“我害怕,卓卓越來越受關註,那家酒吧裏已經有好多人每天固定去捧他的場兒,有時候他也會唱一些自己寫的歌,現場反響很好。我站在臺下,看著在舞臺上炫目的他,心裏不安越來越多。怕他會突然成名,我卻依然如故。害怕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害怕終有一天我們形同陌路。倒不如像現在這樣,我先離開,一點一點離開他的氣息。漸漸的大家都淡了。到時候,分開的疼也會輕些。”

“你真懦弱。”歐若茗有點惋惜,又帶著些怒其不爭:“你不會努力和他一起成功嗎?”看慕蓉芷苓不答話,她又問道:“卓卓會同意讓你自己離開嗎?”

“會的。”慕蓉芷苓把身子向床裏縮了縮,“因為,我有很正當的理由——我家,老爺子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歐若茗卻吃驚得張大嘴巴“你爸爸死了?你,你,你不回家守喪嗎?你為什麽不住在家裏啊?你——”

“我,我沒有家了。”煙霧之中,慕蓉芷苓的臉突然變得很模糊,“老爺子死了,房子是爺爺的,自然有叔叔伯伯們去操心,至於積蓄,老爺子也有侄男侄女去瓜分,有我什麽事?”聲音中透出無盡的疲憊。

歐若茗一向不知道怎麽安慰人,特別是這種時候,更是不知道要說什麽調節一下氣氛,只能呆呆的看著她,看著那支煙一點點燃盡,室內安靜而尷尬。

“你還回北京嗎?”過了好久,歐若茗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慕蓉芷苓沒說話,又點燃一支煙。歐若茗發現她吸煙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用力把煙吸入肚子裏,而是用嘴含著煙,一會兒就吐出去,基本就是等著煙自己燃盡。

卓卓在北京似乎發展得不錯,張曉航帶來消息說,他們樂隊簽了一家比較有名的演藝公司,準備好好包裝一下,重磅推出。卓卓作為樂隊主唱,同時兼貝斯手,也是重點培養對象。張曉航越說越興奮,還表示等卓卓他們出名了,自己也去北京找他們,互相關照一下,一起做個追夢少年,省的再受上班的氣。

韓岑滿臉不屑,撇了他一眼:“你和卓卓什麽關系?人家為什麽要關照你?”

張曉航又把當初介紹慕蓉芷苓那句話說出來:“卓卓是我發小鄰居表妹老舅侄子女朋友的前男友表哥媳婦閨蜜堂姐死黨的小表姨夫。

歐若茗和岳琳第一次聽說這個關系,兩人還好奇的掰著手指算著,韓岑沒好氣兒的說一句:“五音不全的人也要做歌手?”瞬時讓張曉航沒了聲音。

慕蓉芷苓的臉色一直是淡淡的,看不出悲喜,似乎他們說的是一個和她毫無關系的人。她在外人面前一向如此,很少流露出真實的感情,以至於有時候歐若茗會懷疑那個和她講了好多話的人是不是真實存在,還只是一個她自己的意淫。

在她們的家裏住了一個月,慕蓉芷苓決定要回北京,她終於決定向前走一步,走出童年的陰影,站在卓卓的身邊,與卓卓一起勇敢面對未來的風雨和挑戰。未來會怎樣,誰都不清楚,就讓我們相信,有無限美好的可能吧!

臨走之時,她祝福歐若茗也可以走出心理的桎梏,站在陽光下,努力去追尋自己的幸福。雖然未來很遙遠,可是我們邁出一步,就離目標更近一步,再遠的距離,也有走到的一天。

之後很久的一段時間,歐若茗都很好奇,慕蓉芷苓是不是真的回北京去找卓卓了,還是她遠離了所有人,一個人躲起來。她也托張曉航問過,一直沒有確定的消息。

雖然慕蓉芷苓在這裏住了一個月,但除了歐若茗和她的周末時光外,她和其他人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她一直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很低,以至於歐若茗有種錯覺,她和那場雪一樣,都是一個發生在她夢裏的幻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