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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新年快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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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新年快樂(1)

一年又一年,時光飛逝,年輪的圈兒多了一個,人則又老了一歲。當然,對於二十幾歲的人而言,人生不過剛剛開始,有大好的未來在前方等著去實現,但不可否認的是:踏入社會以後的時光的確是比上學時走得快了許多。

中國人一向是講究過了春節,才算新的一年,現在雖然日歷已經走到2007,但按著舊歷,只能算是年終歲尾。不過進入一月份,街上的年味倒是足了很多。商業街上都掛滿喜慶熱鬧的紅燈籠,映著飄舞的雪花格外漂亮。超市裏大包小裹的人群,總是顯出熱熱鬧鬧的年味。特別是還在工作的人,忙著寫總結,忙著寫回顧,忙著等年終獎,忙著發東西。這個時候企業裏一般都沒有太多實質性的工作,基本都在回顧總結,準備年終晚會,選酒店,練節目。辛苦一年,也就這個月能放松下來。當然還有一些心思縝密的人,打算年後跳槽。張曉航就是在這個時候,回到的單位。

“六”主任看到他,有些意外。但是意外“他回來得這麽早?”還是意外“他還回來了?”就說不清啦。不過張曉航一向心大,也不去細究。韓岑曾問過張曉航,這次回去要不要給主任買點東西“表示”一下。畢竟人家是領導,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可張曉航一擺手,豪氣地道“用不著。”韓岑也沒在堅持,畢竟大家手裏實在沒有什麽多餘的錢,還是能省就盡量省著的好。

過年發東西,是約定俗成的事,也沒哪個企業說必須發,基本都靠自覺。像歐若茗、韓岑、岳琳他們這樣的民營小公司,不過就是一箱啤酒、一袋面這樣意思一下,或者東西省了,直接發兩百塊錢。而真正會發好東西的還得是張曉航這樣的事業單位。剛過臘八,他們就開始發東西,先是一箱蘋果,由科室主任叫幾個人到院裏把東西取回來,自己屋的人一發。偏偏那天張曉航又欠欠的幫樓上三院去搬東西,正經自己科室的東西沒人搬,他跑去學雷鋒,等都忙完回屋一看,蘋果已經分好,一人一箱都放在自己座位旁,張曉航也沒細看,晚上下班就直接扛到韓岑她們那兒,大家打開正準備分呢,才發現除了上面一層,約十幾個是好的,底下的全是爛的。張曉航氣不過,張口就罵主任黑心腸,還掏出手機要打給主任,問問怎麽回事。大家急忙攔住,韓岑安慰道:“東西放在盒子裏,都沒開封,誰也不知道裏面什麽樣,不是人家故意給你不好的,你點子背,趕上了。”

正說著,大家已經把爛蘋果都撿出來,歐若茗隨手一翻盒子,看見盒子下面都已經被爛蘋果漚得黑了,不由得說了一句:“這底下都……”話沒說完,自己反應過來,便閉口不再說話,把盒子立起來放在一邊,可張曉航早已看見。幾步過來,把包裝盒翻過來,果然底下被漚得不成樣子。只怪自己當時沒看清楚,白白吃個暗虧。

晚上張曉航回家時,他那當媽的早得了發東西的信兒,巴巴出來看見他兩手空著,就知道準是孝敬女朋友去了,心裏氣不過,又不敢大聲斥責,嘴裏卻免不了要叨咕幾句,偏偏張曉航心裏煩著,憋著一股氣,想要大聲頂回去,又怕一時氣著老人,只能沒好氣的說著“都是爛的,都扔了”這種話。可老太太心裏哪裏肯信?心中只道是東西孝敬了女朋友,怕回家不好交代,就唆使自己兒子又撒謊,這一準兒是女朋友教的,自己兒子當然是極好的,只是交了一個外地的女朋友,沒事就要搭著人家錢和東西,雖說自己家裏也不缺錢,可兒子辛苦上班賺錢,自己老兩口都舍不得花,卻總要搭著個鄉下人,心裏實在不平衡。越想越氣,憋在心裏悶得慌,只能說出來和老伴兒撒撒氣,偏偏他們家還是幾十年的老房子,隔音不好,當然曉航媽正在氣頭,聲音也沒壓著,張曉航自己在這屋裏也聽得七七八八。待要去那屋好好辯解一翻,又一想這事左右說不明白,老太太一門心思就是韓岑算計了他們家,一個鄉下丫頭好不容易才到城裏來上學,又交上一個城裏男朋友,這是多大的便宜,還不盡想著多占點便宜?之前他們上學時,老太太就總數落兒子,在本地上學,一個月零花錢要花一千塊,還每個周末都回家吃飯,這錢不是都搭到女朋友身上了?因為有這個底子,韓岑第一次上門就和老太太弄得不太愉快。一方嫌對方沒錢,故意傍大款,當然張曉航家算不上大款,但在老太太心裏,對比韓岑的家庭情況來看,那就是富翁一級的存在。而韓岑呢,在老太太話裏話外也聽出了“嫌貧愛富、瞧不起鄉下人”的弦外之音。這之後韓岑和張曉航的吵架十次有九次都是因為這個,而張曉航的父母也經常在兒子耳邊叨咕韓岑的不是。

這件事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就是:韓岑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張家老頭老太太不得意她的根本原因,就是張曉航上學時的零花錢花得太狠了。在她心裏一直認為是張家人有種高高在上的城裏人的優越感,看不起鄉下人。依著韓岑的性子,要是她知道了曉航媽把張曉航請狐朋狗友吃飯浪費錢的事兒算在她頭上,她一定會打上門去討個說法,一面給自己洗刷冤屈,一面和老太太定個攻守同盟,看著點兒張曉航那大手大腳的毛病。可偏偏她蒙在鼓裏,而當事人又是個凡事不經腦,線條比較粗的人,他自己心裏也不是很清楚為啥爹媽和女朋友過不去,當然這也怪老頭老太太也沒直接問自家兒子,零花錢的去向。其實,張家老太太自己心裏也有小九九:“如果問兒子錢花哪了?他肯定不會說花女朋友身上,勢必說和朋友一起玩了,問也問不出實話,何必還給兒子一個撒謊的機會呢?不如不問,咱心裏清楚著呢!”可憐韓岑背著這麽大個黑鍋。張曉航呢?聽著韓岑的耳邊風吹多了,也覺得是自己爹媽嫌貧愛富,逆反心理一起,在家時間更少,盡著歡兒的粘著韓岑,讓張家老太太心寒得更徹底,對韓岑的意見又大了。岳琳曾經打趣韓岑,“還沒過門,婆媳關系就這麽緊張,以後結婚,還不得天天打架啊?”張曉航聽到了,反嫌棄為“小題大做”,哪家沒有婆媳關系?這都不是事!

今兒新仇舊恨湊到一起,曉航媽心裏堵得慌,不由得又從頭數落起自家兒子女朋友那些是非,和老頭子叨咕半宿,加上冬天天冷,血壓又上來,免不了又吃藥、喝水,折騰一晚上沒合眼。第二天起床就有些精神不濟,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張曉航心情也不好,單位那些爛事纏得他心煩,老媽對女朋友的態度也讓他理不清頭緒,早上看著老太太身體欠佳,本想關心兩句,可左想右想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倒一直是想什麽說什麽的性格,一張嘴又成了:“媽,你別瞎合計了,發的蘋果都是壞的,不是讓韓岑留下了。”得,就在一句話,讓老太太的心情瞬間落到谷底,想著自己辛苦養大的兒子,到底還是跟女朋友親。這以後要是結婚了,還能想起這個娘嗎?心寒的連句答應話都沒有,眼圈一紅,轉身就回屋了。剩下張曉航傻站著,還在反省自己哪句說錯了。

也是該著張曉航最近走“背”子兒,到單位先打聽昨天的蘋果,倒也有幾個人說下面爛的比較多,這樣一來心裏清楚,也不是主任故意為難他,心一寬就連早上自己老媽不痛快也忘了,瞅著工作不忙,主任不在,就和韓岑發短消息,扯的都是沒用磕兒,一會問中午吃什麽?一會又問哪天放假回家……冷不防主任進來,從他身邊一過,看他那低頭玩手機傻笑的表情就知道和工作無關,也懶得管他,鼻子裏“哼”一聲,直接走過去。張曉航心裏也知道理虧,又不想擡頭自找沒臉,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接著玩手機。

正玩著,那邊喊人去搬臺歷,不一會兒就按人頭發下來,張曉航還沒細看,就見手機短信一閃,他以為是韓岑的消息,急忙拿起來看,卻是他的工資短信提醒。張曉航一楞,以為沒看清,結果擦擦眼睛再看,還真沒看錯——三百元。

他們單位之前說企業改革,資金緊張,工資都是延後再發。也就是說這個工資是張曉航請假之前那個月的工資,不過企業資金到底怎樣,大家心裏都有一桿秤,這不,到年底就都找回來了。可是張曉航看著這三百元,心裏還是犯開了嘀咕。這算“公報私仇”?還是“以權謀私”?亦或是“老子就是看你不順眼,趕緊滾蛋”?

別看張曉航平時沖動、易怒,頭腦簡單。這碰上大事,倒還多了兩個心眼。他先是去平時玩得好的同事那裏打聽打聽人家開多少錢,又去把大家那個月的工作量匯總出來,和自己的做的數量比較一下。他們之間的工資基本都是透明,大家平時都好互相打聽一下,通通氣。也能時刻了解彼此之間的差距,另外也起到互相監督的作用。果然發現了問題,那個月大家的工資都比較低,但沒低到張曉航這種程度,基本一人就是六百左右,一哥們還和他說,在他請假時,主任說了,這兩個月每人應得的工資裏會提取一小部分,作為年終獎統一發放。所以,少點也正常。可張曉航還是覺得不對,他比較一下自己和那哥們的工作量,發現雖然他倆都是畫了一張地圖,但他的地圖實際面積要比那哥們多出三分之一,按說錢也應該多出一些,就算是抽出一部分作為年終獎,按照比例來看,也沒道理少的。

想到這裏,張曉航底氣又足一些。他拿著那個月的工作量直接去問主任是不是錢算錯了。主任撇他一眼,沒說話,就著他的手看他的工作量記錄,看了一會兒也發現點問題,臉上先堆了笑,“曉航啊,這個沒有算錯,是從現在開始,每個月拿出一些錢,作為年終獎統一發放。”說著又擡頭看了他一眼,接著說:“你這個月幹的活還是挺多的,不錯,不錯。”

“主任,我這個月到底該發多少錢啊?存到年終獎裏多少啊?”張曉航毫不忌諱的刨根問底。

“你這個月工資差不多有七百左右吧,年終獎那邊有一個比例,到時候還要換算一下,你放心,這個錢是不會弄錯的。”說完,再不理張曉航,轉身盯著電腦,繼續幹活。

張曉航悻悻的回到座位,自己在一邊生氣。

“其實,就是他算錯了吧,不敢承認,怕面子上過不去,故意推說放在年終獎裏。”李書雨聽說張曉航這事,總覺得有問題。

“可不是,”張曉航低著頭,沒精打采地接著話:“我也知道就是他算錯了,可有什麽法子,人家就那麽說,院裏也是那麽規定的,還能真讓她去查賬啊?”

“今天新聞上還說呢,我們這兒每月最低工資標準是四百元,曉航你都可以領低收入救濟金了。”歐若茗打趣道。

“好啦,好啦。不談這些沈重話題。”韓岑看著氣氛有點僵,急忙打圓場:“咱們又不是天橋上擺攤算卦的,以後怎麽樣,咱們管不著,咱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眼看就要過年了,大家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好久也沒聚聚啦,要不明天咱們去買點東西,大家一起聚一下,就相當於提前一起吃個年夜飯?”

“好啊,好啊。我要開葷,我要吃肉!”張曉航先舉手叫著。

“昨天不是剛吃過雞嗎?”岳琳覷著眼問他。

“雞是素菜啊!”張曉航理直氣壯的說。

“明明是肉嗎?怎麽算素菜?”李書雨也聽糊塗了。

“你沒聽過‘素雞’嗎?素的。”張曉航很認真的說,立刻逗得大家都笑起來。

“對哦,最近好久都沒看見白劍了,他在忙什麽?”韓岑轉頭問岳琳,“好像他去了廣告公司就一直在加班,怎麽都沒有休息的嗎?”

“唉!別提了。”岳琳嘆了一口氣:“我以前也不知道,廣告公司會這麽累,天天都加班。越到年底他越忙,前幾天他說,要在過年前把全年的營銷方案做出來,不然過年回來,客戶沒辦法工作。沒辦法只能天天加班。”

“那他過年還回家嗎?”

“說是初一的時候會回去,初四就要回來了。”岳琳越說聲音越小。

“他一個設計至於這麽忙嗎?還做方案,他會嗎?”韓岑很是奇怪。

“他現在也做AE的。”岳琳解釋道。

“AE?什麽東西?”大家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很好奇。

“就是給客戶面對面服務的”。岳琳也說不清楚,當時白劍給她講時,她就沒聽太明白,現在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給大家講清楚,“就是白劍把客戶的要求,轉達給他們公司的人,然後大家按照要求來做,做好後,再把文件交給白劍,讓他轉交給客戶,還要向客戶介紹大家的思路想法。”

“就是中間人唄?”歐若茗是這麽理解的。

“嗯,也差不多。”岳琳表示讚同。

“那他還做設計嗎?”韓岑很疑惑,白劍會轉行。

“做的,他主要工作還是設計,AE是兼的,相當於同時做兩個職位。”說起男朋友來,岳琳還是有點得意的。

“那不是要拿兩份工資?白劍也太拼了。”韓岑看看張曉航,實在有點恨鐵不成鋼。

“沒有兩份那麽多,不過會比只做設計多一些。小公司就是這樣了,也是為了節省人員開支。”岳琳解釋著:“但工作時間增加好多的。差不多天天都是半夜才下班,吃飯什麽的,都沒有固定時間,就是休息時候,手機也要保持暢通,隨時會有客戶電話打來,感覺有點心驚膽戰的。有幾次我們出去,飯吃到一半,客戶電話過來,他擡腳就走,把我一個人扔在那裏。我現在最怕聽到手機鈴聲,真是坐下病了。”

“現在的工作啊,要不就是清閑的沒什麽錢,要不就是錢多玩命幹。”歐若茗很感慨。

“茗茗,你們怎麽樣啊?這都年底了,還這麽拖著呢?沒人管你們嗎?”岳琳的小公司雖說也不是很穩定,但比起歐若茗這邊來,還是好很多。

“就那樣唄,反正也沒幾個人了。整天投簡歷的,人家已經找好下家啦,就等著過完年去報道;成天往別的屋跑的那個,也成功調過去了,東西都搬完了;還有那個天天往家拿文具的,已經決定要自己開個小賣部了;還剩那個大小姐,現在正積極相親中,年後首要任務是把自己嫁出去,工作什麽的,都先不考慮了。”

“她長得漂亮嗎?”張曉航突然問一句。

“怎麽的?你還有什麽企圖嗎?”韓岑隨手打了張曉航一個爆栗。

“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張曉航邊說邊躲。

“呵呵”歐若茗先笑了一下:“還可以,據說三圍和林志玲一樣。”

“哇!身材那麽好?”不用看,準是張曉航,又挨了一下打,比第一次可重多了。

“真的?假的?有沒有那麽誇張?”岳琳也不相信。

“真的!”歐若茗很肯定的說:“三圍,嗯,是平均數,和林志玲一樣。”

“噗!”李書雨嘴裏的一口水全噴出來。

“茗茗,你的嘴巴不要這麽缺德了,好不好?”張曉航不滿的抱怨,平時他可沒少挨歐若茗嘲諷,深知這丫頭嘴巴毒,損人不帶臟字的厲害。

“茗茗,你怎麽辦啊?人家都有出路了,就剩你一個。你就不會也想想法子?”岳琳忍不住替歐若茗擔心。

就見歐若茗攤開兩手,無奈的說:“我也沒有辦法,他們這些都是私底下說的,面子上大家都還正常上班,一付等候發落的樣子,我也不能挑開問領導啊?就這樣吧,過完年再說。他們要是還要我,就先混著,大不了再重新找工作唄。”

“就是,咱們都算是有經驗的人了,還怕找不到工作?”韓岑插口道:“我今年的保險一份沒賣出去,過年也想換工作呢,到時候咱倆一起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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