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中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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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中秋（一）
時光匆匆，眨眼間月餘轉瞬。臨近中秋大家想的都是最好能放半天假，好好休息一下。這段時間每個人忙於工作，差不多已經進入狀態，但身邊的生活難免會忽視，雖然每個周末都有休息天，但時間卻總覺得不夠用。一到周末起床就比平時晚，即便是清醒後，依然也不願起來，通常是早飯和午飯同時解決，然後就是清洗一周換下的衣服，順便再收拾一下房間，基本就到傍晚時間，岳琳開始忙著幫白劍整理貨物，兩個人急急吃點東西，就跑出去。如果張曉航加班，會約上韓岑一起吃晚飯，如果不加班，兩個人要麽一起出去逛街，要麽躲在屋子裏看大片。歐若茗依然樂得逍遙自在，心情好的時候會給自己做頓大餐，用簡易的電飯鍋，完成從煮飯到煲湯的全過程。然後一個人一邊吃飯，一邊看TVB。順便再幫岳琳和韓岑留些宵夜。
但凡日子平靜，就總要起波瀾，尤其是張曉航，總是會在平淡生活裏，折騰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他們單位對於節假日的福利一向不錯，中秋的節日東西也是早早就發下來，一箱南果梨、一盒蝦醬、一箱蘋果、一箱啤酒、一袋大米、一袋蝦皮、一包食鹽、兩盒月餅。東西挺多，雖然不是什麽名牌，但對於一個家庭而言，過個中秋也是綽綽有餘。不過問題就出在編制上面。那些是對於有編制的正式職工而言，像張曉航這樣的合同工，就是平常說的臨時工，所有東西是減半，這一點就讓張曉航相當氣憤，尤其是他對面那個小丫頭，才來兩天，什麽活都不會做，整天跟著張曉航屁股後面叫師傅，人家也領的全套東西，到張曉航這兒，立時就減半處理。更有和他關系好的同事，打趣他要不要幫忙擡東西。更讓他覺得臉上無光。平時上班，大家都一樣幹活，新來的跟著老員工幹活，平時誰也不拿編制當回事，偏偏一到發東西時候，遠近親疏立現。讓張曉航這種愛面子的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你還不能不去拿，倒時候主任當著全屋人的面直接喊名，人家那兒都是一大堆兒，就你這兒可憐的一小塊，對比之下更顯寒酸，還讓原本不關註你的人，都向你行註目禮。實在是對心理素質的極大挑戰。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單位嫌麻煩，東西都是事先分好，正式職工一人領一份，臨時工就兩人領一份。一般關系好的，大家嘻嘻哈哈隨意一分，多點少點誰也不會刻意去斤斤計較。偏偏這次和張曉航一起分東西的是他們屋裏有名的“小摳兒”，平時辦公室裏掃除分西瓜這種小事都會計較好久，這次分東西更是半點馬虎不得。蘋果和梨這種數的清個數的東西，按著張曉航的意思對半分就行，可人家不同意，個數總有大小，還還是按照斤數分妥當。可工作時間到哪裏去找秤呢？總不能跑到市場上去借秤吧。就見那小摳兒同事先把一箱蘋果都擺在桌子上，然後按照大小個排列好，目測體型相似的分裝在兩個袋子裏，從外表上看不出胖瘦的，人家拿起來分別放在手上掂重量，感覺重了就換一個，反覆比較，前後衡量，耗時半個點兒，總算是按照他的標準把蘋果分好。然後用同樣的方法把南果梨也分別裝好。張曉航就那麽石化的看著人家分水果，居然安靜得一聲沒出，幸好他們單位給外地員工提供宿舍，要不然兩個人就要在陽光普照的院子裏，進行這個特殊的儀式了，當然同時周邊必然也會有很多觀眾捧場，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是兩個人的默片。後來他和韓岑說起當時的情形，自己都覺得詭異。真的是靠在床上，直勾勾的看著人家一個一個分的東西，估計那個小摳兒還以為張曉航在監視他是否公平，所以對於重量的比較格外用心，有不確定時，還不忘回頭和張曉航討論一下。
好不容易把水果分完，啤酒、蝦醬、月餅這種獨立包裝產品自然很容易搞定，剩下的大米、蝦皮和食鹽的分裝過程卻讓張曉航大開眼界，目瞪口呆。只見那小摳兒同事先拿起蝦皮，反覆看了看，又默默出了一會呆，然後找出一張白紙，把一袋蝦皮全倒上去，接著就開始漫長的數個數行為。
蝦皮？身高在1厘米左右，一袋大概是500克，可具體有多少個，估計賣蝦皮的人都不清楚，現在張曉航就在見證奇跡，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一個數出來。這倒也罷了，無論多久，總是有數清楚的時候，但眼角撇到邊上放著的大米和食鹽，張曉航實在是不寒而栗，一粒粒數大米，這個畫面只是想一下，就過於唯美不忍直視。想想自己平時幹活從不偷懶，但一到發工資或者福利時領到的卻是別人的一半，再看看那些有編制的人，平時幹活不緊不慢，領東西時卻瀟灑自在。平時在自己身後打下手的人，在領東西時對自己露出的別有意味的笑，連他這種遲鈍粗線條的人都讀得出人家沒說出口的話。還有他們主任，三天兩頭拿話敲打他，不是早上忘了值日，就是吃完飯沒擦桌子這類雞蛋裏挑骨頭的不算事的事。來早了等在門口，說他故意在領導面前裝積極，來晚了說他工作遲到不用心，踩點兒來來說他裝領導擺譜。就連中午休息打牌時，都能借機損他兩句較真矯情，裝傻憋屈的話來。在張曉航身上赤裸裸顯示出來得罪領導的後果，不會辭退你，卻讓你每一天如履針氈。
但凡人憋屈時都會這樣，越想越鬧心，越想越生氣，那邊小摳兒同事依舊不屈不撓的和蝦皮奮戰，這邊張曉航一扯地下的東西，轉身就走。本來還想豪氣幹雲的喊一嗓子，“別數了，這些都給你。”又一想好事沒好報，好人更憋氣，自己也不是大款，何苦裝大方，人家願意數就隨人家吧。他打個車把發的東西直接拉韓岑這邊來。也不顧他家老太太不停抱怨“有了媳婦忘了娘”。不過瀟灑也就是一陣兒，他這上班曠工，自由散漫的作風傳到他們主任耳朵裏，又是一場不小的風波，再加上小摳兒同事，兢兢業業分好東西，轉身求表揚時，卻撲個空，一份熱心難免不覺委屈，不經意間免不了在主任耳邊抱怨幾句，他這自由散漫，工作時間曠工的罪名就坐實了。當然，還是那句話，開除是不現實的，雖然是臨時工，牽一處而動全局，都是人尖子，誰也不會真為了懲戒一個小小臨時工，而得罪了不知名的哪個領導，再撕破臉面又何必？當然，其間也少不了曉航表嬸幾分斡旋，結果就是科室內部點名批評，外帶扣除本月三分之一工資，以儆效尤。
福利減半、點名批評、扣除工資，這幾件事湊到一起，讓張曉航郁悶得想撞墻，天天像祥林嫂一樣和別人叨咕他悲慘遭遇，開始時韓岑還會勸勸他，順便幫著他咒罵一下他們那個挨千刀的主任，可仔細合計起來，這件事確實是張曉航不對，不管他心裏是否委屈，無故曠工就是要受罰，這要是在私企就會被直接被開除，連當月工資都不會給你，這樣想來張曉航還有什麽委屈的。白劍最近擺攤生意不好，心也冷不少，沒事的時候多是窩在她們那裏，他和李書雨兩人租的那個插間只有幾平米，現在雖已入秋，室內溫度卻分毫不減，除了晚上回去睡覺，平時他們都在外面閑逛，正好這幾天張曉航又發了不少東西，他們三人買幾根黃瓜，沾著蝦醬，喝著啤酒再侃著大山，日子還真是逍遙自在。正是只爭朝夕，莫問前程嘛。
其實細論起來，這幾個人就是張曉航還發點東西，其他的人連月餅的影子都沒看見。相比起來，岳琳的遭遇則更悲催。岳琳老板是一個頗有背景的中年富婆，具體是做什麽的，他們也說不清，這個外貿公司只是她一個私人產業，每個月有固定的業務額，所以工作一向模式化，整個公司算老板才三個人，就在一個公寓寫字間裏，老板一周來兩、三次，平時就是岳琳和另一個文員在做些日常單據。臨近中秋這幾天，岳琳他們辦公室裏的月餅就沒斷過，平時有人給老板送點東西基本上都堆在辦公室裏，快到中秋時已經有好幾家奢侈品櫃臺送來一盒盒包裝得漂亮的不沾人氣的月餅，老板也沒時間理會，就像廢紙一樣堆在角落裏。
中秋這天老板來的比較早，囑咐他們兩個把手邊活整理一下，下午沒什麽事就早點回家過節，看到那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月餅，不覺一皺眉頭，“現在這些月餅都太鋪張了，動不動就好幾百，你打開一看裏面也就三、四塊，那些錢都花在包裝盒子上，月餅越做越來越難吃。”說著還用手指著那堆月餅，你們看看這些，別看外面包裝好看，其實打開都難吃死了，前天我外甥從外面帶回來兩盒月餅，那才叫好吃呢，哪個牌子我還忘了，哪天我回去看看牌子，告訴你們，有時間你們也買點嘗嘗。”
像岳琳他們這種剛參加工作的人自然不敢奢望“好吃的”月餅，就是那些超市裏擺著的動輒好幾十一塊的月餅，他們也是不敢買的，當然如果老板能發些福利自然是好，就算不給他們專門買月餅，把這些別人給她的轉送她們一些，多少意思一下，心裏也挺高興。畢竟月餅這種東西，也不過就是應景，吃了就是錦上添花，不吃也餓不死，當然對他們這種月光族而言更不會花半個月房租去買那些精美的盒子。不過想歸想，畢竟骨子裏還是有些清高，不管怎麽說，他們也不會主動要求老板把這些月餅當成福利給他們。
這時他們老板接著說，“這些月餅我是不會吃的，但也別放這兒浪費了，你們倆一會不忙的時候把他們拿給物業去，給保潔、保安都嘗嘗，省的總催我們交物業費。”然後頓了一下，又說道，“你們倆整理好東西就早點下班吧，早點回家過節。”說完人已經在門外。
相比岳琳這近距離接觸月餅，韓岑和歐若茗更是連月餅的影子都沒看見。韓岑做銷售也有三個月時間，一件產品沒賣出去，每月只拿基礎工資500元，他們老板已經發話，再這樣下去，下個月就主動離職，比起月餅，韓岑更擔心的是工作。而歐若茗她們就和平常日子一樣，正常上班，到點下班，以至於完全忽略這天是中秋的事實。
眼看就到十一小假期，幾個人還沒開始商量怎麽過，卻先接到房東的電話，單方面通知她們房租漲價，漲到每個月550元，如果不同意，可以馬上搬走。她們的房租是付三押一，就是一次給房東三個月房租，再交一個月房租當做押金。當時談到是每個月450元，簽的是一年合同，現在房東看見周邊的房租就像坐過山車一樣，一路飆升，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房子租賠了，所以趁著這次收房租之際，通知她們房租上漲。同時因為進入到冬季采暖期，這次的房租要交齊六個月，怕他們半路退租，房東白白浪費采暖費。韓岑氣的不行，立時就要翻合同打官司，還說要搬走，再不住這個黑心房東家裏，可是在網上找了幾天房子才發現，這段時間房價上漲厲害，連帶著房租也一路高升，在這兒附近已經很難再找到和她們之前房租差不多的房子，客觀的說房東價位漲得也不是很離譜，只是一個居中價位而已，既然和周邊房租差不多就沒有再換房的必要，雖說她們人多，但搬家實在是一件很耗力氣的事。既然還要續租就談不上打官司這一說，反過來再和房東談時，就顯得礙手礙腳，多少有點懇求的意味。總體思想就是房租上漲可以接受，但是一次□□六個月房租，卻有點為難，雖然她們現在都有工作，可一時間也拿不出這麽多錢，畢竟單身在外的幾個剛畢業學生，總不好再為了房租張嘴向家裏要錢，再聯系起當初剛搬進來時，因為漏水和樓下爭吵事件，還主動拿錢更換水管的良好表現，希望房東可以網開一面，按季度收取房租，大家還要繼續長期合作，彼此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幾個人信誓旦旦，以人格作保，絕對不會半路退租，讓房東白白損失采暖費，幾經洽談，雙方各退一步，這次還是交齊三個月房租1650元，額外再給房東1000元押金，如果到年底退租，押金不返；如果繼續續租，押金算在下次房費之中。
不過一次交出2000多元，對大家而言還是不小的壓力。以歐若茗為例，每月工資1200元，之前房租一個月450元，平均下來每人就是150元，每月飯錢最低標準300元，她們自己只有一個電飯鍋，再加上時間緊張，基本三頓全在外面解決，一天10元是最低標準。每月手機費、公交車費、還有房間的寬帶費大概是100元左右，再加上日常用品、偶爾遲到打車費，不確定消費100元，除卻一切零食花銷、休閑娛樂活動，每月大概可以剩下四、五百元左右。岳琳和她差不多，但因為不時要補貼白劍一些零碎花費，基本是月光。韓岑不用說，每月500元的底薪，要不是有張曉航的工資撐著，連飯都吃不上。張曉航一個臨時工，每月不管怎麽努力，基本就是600元，好在他住在家裏，房租飯錢不用操心，一個月的工資基本都花在韓岑身上，也因為這個原因，他父母一直不喜歡韓岑。白劍的擺攤生意一直不好不壞，每天都有開張，但平均下來一個月就六、七百塊錢，自己的生活應付起來尚且勉勉強強，還要每月再給家裏300元。李書雨剛剛換了工作，工資還沒到手，現在依舊吃老本。在赤裸裸的殘酷現實面前，這幾個曾經“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學生終於明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真正含義。
再難的日子也要繼續，時間不會因為誰的苦難就此定格，耶穌都不行，何況普通人。歐若茗平時娛樂活動很少，基本上每月都有固定存錢，她拿出1000元，剩下的張曉航用今年還未花完的壓歲錢湊齊。依著韓岑的意思隨便找個自助營業廳把錢取出來就好，可張曉航一定要去銀行，查查自己辛苦攢下的老婆本還夠花多久。他不想韓岑每日為生計發愁，常掛在嘴邊的就是“我養的起你”。可韓岑也不想他為了兩個人的生活經常向家裏要錢，原本張曉航的父母就因為她家不是本地，多有微詞。不過當時在學校，家裏也沒多管。現在畢業後張曉航每月的工資不但一分不剩都花在她身上，不時還要向家裏張口，已經鬧到下最後通牒斷絕關系的地步，實在讓韓岑心煩。張曉航是一直無所謂，但兩邊勢同水火的緊張氛圍不說一觸即發，也為以後相處埋下隱患。
銀行裏照舊是人擠人，正好是周末，辦公服務人員本就少，而來辦理業務的人卻不止翻出一倍，還有一些逛街累了，過來蹭座椅、蹭空調的人，更是擠得水洩不通。這張卡還是他們當年拿到入取通知書時學校給辦的，為了交學費方便。很巧的是兩個人的卡尾號相同，也正是這個原因才使兩個人相識，算是兩人之間的媒人吧。韓岑的卡內早就餘額為零，她一心想把卡作廢，但張曉航卻一直攔著不讓，每次拿到卡韓岑都會抱怨白白交了那麽多卡費、年費、小額賬戶管理費，一心想著要扔掉，但也只是說說而已，總歸還是舍不得。雖然相同尾號不是什麽特別值得紀念的大事，但罩在“愛情”的外衣之下，一切細微的小事都變得特別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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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眨眼間月餘轉瞬。臨近中秋大家想的都是最好能放半天假，好好休息一下。這段時間每個人忙於工作，差不多已經進入狀態，但身邊的生活難免會忽視，雖然每個周末都有休息天，但時間卻總覺得不夠用。一到周末起床就比平時晚，即便是清醒後，依然也不願起來，通常是早飯和午飯同時解決，然後就是清洗一周換下的衣服，順便再收拾一下房間，基本就到傍晚時間，岳琳開始忙著幫白劍整理貨物，兩個人急急吃點東西，就跑出去。如果張曉航加班，會約上韓岑一起吃晚飯，如果不加班，兩個人要麽一起出去逛街，要麽躲在屋子裏看大片。歐若茗依然樂得逍遙自在，心情好的時候會給自己做頓大餐，用簡易的電飯鍋，完成從煮飯到煲湯的全過程。然後一個人一邊吃飯，一邊看TVB。順便再幫岳琳和韓岑留些宵夜。
但凡日子平靜，就總要起波瀾，尤其是張曉航，總是會在平淡生活裏，折騰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他們單位對於節假日的福利一向不錯，中秋的節日東西也是早早就發下來，一箱南果梨、一盒蝦醬、一箱蘋果、一箱啤酒、一袋大米、一袋蝦皮、一包食鹽、兩盒月餅。東西挺多，雖然不是什麽名牌，但對於一個家庭而言，過個中秋也是綽綽有餘。不過問題就出在編制上面。那些是對於有編制的正式職工而言，像張曉航這樣的合同工，就是平常說的臨時工，所有東西是減半，這一點就讓張曉航相當氣憤，尤其是他對面那個小丫頭，才來兩天，什麽活都不會做，整天跟著張曉航屁股後面叫師傅，人家也領的全套東西，到張曉航這兒，立時就減半處理。更有和他關系好的同事，打趣他要不要幫忙擡東西。更讓他覺得臉上無光。平時上班，大家都一樣幹活，新來的跟著老員工幹活，平時誰也不拿編制當回事，偏偏一到發東西時候，遠近親疏立現。讓張曉航這種愛面子的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你還不能不去拿，倒時候主任當著全屋人的面直接喊名，人家那兒都是一大堆兒，就你這兒可憐的一小塊，對比之下更顯寒酸，還讓原本不關註你的人，都向你行註目禮。實在是對心理素質的極大挑戰。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單位嫌麻煩，東西都是事先分好，正式職工一人領一份，臨時工就兩人領一份。一般關系好的，大家嘻嘻哈哈隨意一分，多點少點誰也不會刻意去斤斤計較。偏偏這次和張曉航一起分東西的是他們屋裏有名的“小摳兒”，平時辦公室裏掃除分西瓜這種小事都會計較好久，這次分東西更是半點馬虎不得。蘋果和梨這種數的清個數的東西，按著張曉航的意思對半分就行，可人家不同意，個數總有大小，還還是按照斤數分妥當。可工作時間到哪裏去找秤呢？總不能跑到市場上去借秤吧。就見那小摳兒同事先把一箱蘋果都擺在桌子上，然後按照大小個排列好，目測體型相似的分裝在兩個袋子裏，從外表上看不出胖瘦的，人家拿起來分別放在手上掂重量，感覺重了就換一個，反覆比較，前後衡量，耗時半個點兒，總算是按照他的標準把蘋果分好。然後用同樣的方法把南果梨也分別裝好。張曉航就那麽石化的看著人家分水果，居然安靜得一聲沒出，幸好他們單位給外地員工提供宿舍，要不然兩個人就要在陽光普照的院子裏，進行這個特殊的儀式了，當然同時周邊必然也會有很多觀眾捧場，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是兩個人的默片。後來他和韓岑說起當時的情形，自己都覺得詭異。真的是靠在床上，直勾勾的看著人家一個一個分的東西，估計那個小摳兒還以為張曉航在監視他是否公平，所以對於重量的比較格外用心，有不確定時，還不忘回頭和張曉航討論一下。
好不容易把水果分完，啤酒、蝦醬、月餅這種獨立包裝產品自然很容易搞定，剩下的大米、蝦皮和食鹽的分裝過程卻讓張曉航大開眼界，目瞪口呆。只見那小摳兒同事先拿起蝦皮，反覆看了看，又默默出了一會呆，然後找出一張白紙，把一袋蝦皮全倒上去，接著就開始漫長的數個數行為。
蝦皮？身高在1厘米左右，一袋大概是500克，可具體有多少個，估計賣蝦皮的人都不清楚，現在張曉航就在見證奇跡，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一個數出來。這倒也罷了，無論多久，總是有數清楚的時候，但眼角撇到邊上放著的大米和食鹽，張曉航實在是不寒而栗，一粒粒數大米，這個畫面只是想一下，就過於唯美不忍直視。想想自己平時幹活從不偷懶，但一到發工資或者福利時領到的卻是別人的一半，再看看那些有編制的人，平時幹活不緊不慢，領東西時卻瀟灑自在。平時在自己身後打下手的人，在領東西時對自己露出的別有意味的笑，連他這種遲鈍粗線條的人都讀得出人家沒說出口的話。還有他們主任，三天兩頭拿話敲打他，不是早上忘了值日，就是吃完飯沒擦桌子這類雞蛋裏挑骨頭的不算事的事。來早了等在門口，說他故意在領導面前裝積極，來晚了說他工作遲到不用心，踩點兒來來說他裝領導擺譜。就連中午休息打牌時，都能借機損他兩句較真矯情，裝傻憋屈的話來。在張曉航身上赤裸裸顯示出來得罪領導的後果，不會辭退你，卻讓你每一天如履針氈。
但凡人憋屈時都會這樣，越想越鬧心，越想越生氣，那邊小摳兒同事依舊不屈不撓的和蝦皮奮戰，這邊張曉航一扯地下的東西，轉身就走。本來還想豪氣幹雲的喊一嗓子，“別數了，這些都給你。”又一想好事沒好報，好人更憋氣，自己也不是大款，何苦裝大方，人家願意數就隨人家吧。他打個車把發的東西直接拉韓岑這邊來。也不顧他家老太太不停抱怨“有了媳婦忘了娘”。不過瀟灑也就是一陣兒，他這上班曠工，自由散漫的作風傳到他們主任耳朵裏，又是一場不小的風波，再加上小摳兒同事，兢兢業業分好東西，轉身求表揚時，卻撲個空，一份熱心難免不覺委屈，不經意間免不了在主任耳邊抱怨幾句，他這自由散漫，工作時間曠工的罪名就坐實了。當然，還是那句話，開除是不現實的，雖然是臨時工，牽一處而動全局，都是人尖子，誰也不會真為了懲戒一個小小臨時工，而得罪了不知名的哪個領導，再撕破臉面又何必？當然，其間也少不了曉航表嬸幾分斡旋，結果就是科室內部點名批評，外帶扣除本月三分之一工資，以儆效尤。
福利減半、點名批評、扣除工資，這幾件事湊到一起，讓張曉航郁悶得想撞墻，天天像祥林嫂一樣和別人叨咕他悲慘遭遇，開始時韓岑還會勸勸他，順便幫著他咒罵一下他們那個挨千刀的主任，可仔細合計起來，這件事確實是張曉航不對，不管他心裏是否委屈，無故曠工就是要受罰，這要是在私企就會被直接被開除，連當月工資都不會給你，這樣想來張曉航還有什麽委屈的。白劍最近擺攤生意不好，心也冷不少，沒事的時候多是窩在她們那裏，他和李書雨兩人租的那個插間只有幾平米，現在雖已入秋，室內溫度卻分毫不減，除了晚上回去睡覺，平時他們都在外面閑逛，正好這幾天張曉航又發了不少東西，他們三人買幾根黃瓜，沾著蝦醬，喝著啤酒再侃著大山，日子還真是逍遙自在。正是只爭朝夕，莫問前程嘛。
其實細論起來，這幾個人就是張曉航還發點東西，其他的人連月餅的影子都沒看見。相比起來，岳琳的遭遇則更悲催。岳琳老板是一個頗有背景的中年富婆，具體是做什麽的，他們也說不清，這個外貿公司只是她一個私人產業，每個月有固定的業務額，所以工作一向模式化，整個公司算老板才三個人，就在一個公寓寫字間裏，老板一周來兩、三次，平時就是岳琳和另一個文員在做些日常單據。臨近中秋這幾天，岳琳他們辦公室裏的月餅就沒斷過，平時有人給老板送點東西基本上都堆在辦公室裏，快到中秋時已經有好幾家奢侈品櫃臺送來一盒盒包裝得漂亮的不沾人氣的月餅，老板也沒時間理會，就像廢紙一樣堆在角落裏。
中秋這天老板來的比較早，囑咐他們兩個把手邊活整理一下，下午沒什麽事就早點回家過節，看到那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月餅，不覺一皺眉頭，“現在這些月餅都太鋪張了，動不動就好幾百，你打開一看裏面也就三、四塊，那些錢都花在包裝盒子上，月餅越做越來越難吃。”說著還用手指著那堆月餅，你們看看這些，別看外面包裝好看，其實打開都難吃死了，前天我外甥從外面帶回來兩盒月餅，那才叫好吃呢，哪個牌子我還忘了，哪天我回去看看牌子，告訴你們，有時間你們也買點嘗嘗。”
像岳琳他們這種剛參加工作的人自然不敢奢望“好吃的”月餅，就是那些超市裏擺著的動輒好幾十一塊的月餅，他們也是不敢買的，當然如果老板能發些福利自然是好，就算不給他們專門買月餅，把這些別人給她的轉送她們一些，多少意思一下，心裏也挺高興。畢竟月餅這種東西，也不過就是應景，吃了就是錦上添花，不吃也餓不死，當然對他們這種月光族而言更不會花半個月房租去買那些精美的盒子。不過想歸想，畢竟骨子裏還是有些清高，不管怎麽說，他們也不會主動要求老板把這些月餅當成福利給他們。
這時他們老板接著說，“這些月餅我是不會吃的，但也別放這兒浪費了，你們倆一會不忙的時候把他們拿給物業去，給保潔、保安都嘗嘗，省的總催我們交物業費。”然後頓了一下，又說道，“你們倆整理好東西就早點下班吧，早點回家過節。”說完人已經在門外。
相比岳琳這近距離接觸月餅，韓岑和歐若茗更是連月餅的影子都沒看見。韓岑做銷售也有三個月時間，一件產品沒賣出去，每月只拿基礎工資500元，他們老板已經發話，再這樣下去，下個月就主動離職，比起月餅，韓岑更擔心的是工作。而歐若茗她們就和平常日子一樣，正常上班，到點下班，以至於完全忽略這天是中秋的事實。
眼看就到十一小假期，幾個人還沒開始商量怎麽過，卻先接到房東的電話，單方面通知她們房租漲價，漲到每個月550元，如果不同意，可以馬上搬走。她們的房租是付三押一，就是一次給房東三個月房租，再交一個月房租當做押金。當時談到是每個月450元，簽的是一年合同，現在房東看見周邊的房租就像坐過山車一樣，一路飆升，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房子租賠了，所以趁著這次收房租之際，通知她們房租上漲。同時因為進入到冬季采暖期，這次的房租要交齊六個月，怕他們半路退租，房東白白浪費采暖費。韓岑氣的不行，立時就要翻合同打官司，還說要搬走，再不住這個黑心房東家裏，可是在網上找了幾天房子才發現，這段時間房價上漲厲害，連帶著房租也一路高升，在這兒附近已經很難再找到和她們之前房租差不多的房子，客觀的說房東價位漲得也不是很離譜，只是一個居中價位而已，既然和周邊房租差不多就沒有再換房的必要，雖說她們人多，但搬家實在是一件很耗力氣的事。既然還要續租就談不上打官司這一說，反過來再和房東談時，就顯得礙手礙腳，多少有點懇求的意味。總體思想就是房租上漲可以接受，但是一次□□六個月房租，卻有點為難，雖然她們現在都有工作，可一時間也拿不出這麽多錢，畢竟單身在外的幾個剛畢業學生，總不好再為了房租張嘴向家裏要錢，再聯系起當初剛搬進來時，因為漏水和樓下爭吵事件，還主動拿錢更換水管的良好表現，希望房東可以網開一面，按季度收取房租，大家還要繼續長期合作，彼此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幾個人信誓旦旦，以人格作保，絕對不會半路退租，讓房東白白損失采暖費，幾經洽談，雙方各退一步，這次還是交齊三個月房租1650元，額外再給房東1000元押金，如果到年底退租，押金不返；如果繼續續租，押金算在下次房費之中。
不過一次交出2000多元，對大家而言還是不小的壓力。以歐若茗為例，每月工資1200元，之前房租一個月450元，平均下來每人就是150元，每月飯錢最低標準300元，她們自己只有一個電飯鍋，再加上時間緊張，基本三頓全在外面解決，一天10元是最低標準。每月手機費、公交車費、還有房間的寬帶費大概是100元左右，再加上日常用品、偶爾遲到打車費，不確定消費100元，除卻一切零食花銷、休閑娛樂活動，每月大概可以剩下四、五百元左右。岳琳和她差不多，但因為不時要補貼白劍一些零碎花費，基本是月光。韓岑不用說，每月500元的底薪，要不是有張曉航的工資撐著，連飯都吃不上。張曉航一個臨時工，每月不管怎麽努力，基本就是600元，好在他住在家裏，房租飯錢不用操心，一個月的工資基本都花在韓岑身上，也因為這個原因，他父母一直不喜歡韓岑。白劍的擺攤生意一直不好不壞，每天都有開張，但平均下來一個月就六、七百塊錢，自己的生活應付起來尚且勉勉強強，還要每月再給家裏300元。李書雨剛剛換了工作，工資還沒到手，現在依舊吃老本。在赤裸裸的殘酷現實面前，這幾個曾經“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學生終於明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真正含義。
再難的日子也要繼續，時間不會因為誰的苦難就此定格，耶穌都不行，何況普通人。歐若茗平時娛樂活動很少，基本上每月都有固定存錢，她拿出1000元，剩下的張曉航用今年還未花完的壓歲錢湊齊。依著韓岑的意思隨便找個自助營業廳把錢取出來就好，可張曉航一定要去銀行，查查自己辛苦攢下的老婆本還夠花多久。他不想韓岑每日為生計發愁，常掛在嘴邊的就是“我養的起你”。可韓岑也不想他為了兩個人的生活經常向家裏要錢，原本張曉航的父母就因為她家不是本地，多有微詞。不過當時在學校，家裏也沒多管。現在畢業後張曉航每月的工資不但一分不剩都花在她身上，不時還要向家裏張口，已經鬧到下最後通牒斷絕關系的地步，實在讓韓岑心煩。張曉航是一直無所謂，但兩邊勢同水火的緊張氛圍不說一觸即發，也為以後相處埋下隱患。
銀行裏照舊是人擠人，正好是周末，辦公服務人員本就少，而來辦理業務的人卻不止翻出一倍，還有一些逛街累了，過來蹭座椅、蹭空調的人，更是擠得水洩不通。這張卡還是他們當年拿到入取通知書時學校給辦的，為了交學費方便。很巧的是兩個人的卡尾號相同，也正是這個原因才使兩個人相識，算是兩人之間的媒人吧。韓岑的卡內早就餘額為零，她一心想把卡作廢，但張曉航卻一直攔著不讓，每次拿到卡韓岑都會抱怨白白交了那麽多卡費、年費、小額賬戶管理費，一心想著要扔掉，但也只是說說而已，總歸還是舍不得。雖然相同尾號不是什麽特別值得紀念的大事，但罩在“愛情”的外衣之下，一切細微的小事都變得特別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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