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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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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姜岳已經盡力放緩了進度,但是這樣突然涉及賀潯前程的問句,他再怎麽用心鋪墊,也無法阻抑氣氛的突兀轉換。

“小姜……你也看出來了,不是我不支持小洵,把唱歌當成愛好是可以的,但是真的搞藝術……像我們這樣的家庭,你應該能體諒我的。”

來此之前,姜岳並非沒有考慮過賀洵的家庭情況,他以為他反覆跟賀母強調賀潯難得一見的天分,還給賀母連續播放了兩場賀潯登臺演唱的視頻,看著舞臺上肆意發揮天賦、綻放無限光芒的賀潯,賀母或多或少會產生一股想要讓賀潯站得更高的沖動。

賀母無動於衷的反應告訴他,他果然低估了成年人對現實壓力的估計。

雖然他明明再清楚不過,有太多太多從事音樂行業的人,一輩子都無緣閃光燈的照耀,一輩子無法企及那些受追捧者的背影。

賀潯提著兩個超大塑料袋進門的時候,立時感覺到了氣氛不同於此前的壓抑。

他不需要向當中的哪一方提問,就已然明白,兩個人一定因為自己起了爭執。他知道姜岳為自己做了很多,但同樣,母親這些年來的不易,他每天都深有體會。

躁動的情感驅使他看向姜岳,與此同時,漸漸蔓升而上的理智告訴他,不論如何,現在的他都不能置母親的立場於不顧。

賀潯朝母親多靠近了一步,姜岳隨即領悟,這就是賀潯當下的選擇。

沒有爭吵,沒有責備,沒有人戳破他的空洞,戳破他的異想天開。他來的時候興致高漲,現在一瞬間沈入低谷。

現實大於一切,大於所有註定無法兌現的承諾。

能夠反駁自己的道理,一條接一條地在姜岳腦海中反覆回放。賀潯似乎不忍看他這樣消沈下去,嘴角微微蠕動著,幾次醞釀著要說出些什麽,直到一線光亮在姜岳心中閃過——

低落的臉色還未褪去,姜岳的語調已先開始上揚:“阿姨,這件事的確是我欠考慮了。賀潯還是跟之前一樣,就在原本的班裏上課,後面我也會盡量少拿樂隊的事煩他,他只要接著做他喜歡做的事就行了。”

賀母其實希望賀潯在學校裏有很多朋友,哪怕與她相熟的家長大多視與學習無關的愛好為洪水猛獸,姜岳突然放棄了所來的全部主張,反倒讓她增加了更多不安。

“小姜,我不是這個意思,小潯他……就像之前那樣,多跟你們在一塊兒玩挺好的,待在家裏太容易悶,你這樣說……倒是讓我為難了。”

“阿姨,你先聽我說——”

姜岳完全轉變了情緒,不僅再看不到一絲低落,還似難以克制自己眼下的興奮:“我說的樂隊裏的事少讓小潯參與,是讓他以後更專心地唱歌,他只要實力過硬,不當藝術生照樣有很多機會。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小潯文化課的成績中等偏上,不做藝術生選擇更多,不是非得去藝術類院校才能繼續玩音樂。”

少年分明做了退讓,可是賀母依然無法消除懷疑,因為這雙眸子湧動的光彩仍然熾烈,是她從來不曾擁有過的炙熱與純粹。

姜岳怎麽會放棄得這樣果斷?

她已經從少年身上得到了想要的回應,不能再得寸進尺,雖然心有疑慮,卻不得不假裝欣慰:“這樣就好了嘛,有個愛好就好,學習累了還能放松放松,如果把愛好弄得太認真,搞不好就成壓力了,高中生本來壓力就大,學習上萬一落下了,追起來很不容易的……”

·

半年的時間過得很快,快到姜岳冷下臉來的那場對話,仿佛還發生在昨天。

姜岳還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忙於學業,忙於作曲,忙於校內外奔走,同時還迎來了曜石樂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迎新活動。

夜市燒烤攤前,四張塑料小桌本來安放齊整,一群青澀身影卷至以後,瞬即打破了原本還算井然的秩序。

這天是沒什麽人氣的周二,國慶節假期的前一天。

運動會的閉幕式由曜石樂隊壓軸,姜岳挑選了一首抒情搖滾歌曲,制造了十分應景的氣氛,表演才剛剛結束,就有人以“臨陽中學版難忘今宵”為標題,在公開群聊裏發布了一段短視頻,很快遍布朋友圈,獲得了極高的轉發量。

每個人走來的姿態雖然疲憊,但是臉上的振奮還未退卻,老板受到感染,給每一桌都多上了一份雞架。

周凱浩跟蔣欣悅挨坐,望著桌角另一頭的雞架,兩次擡手又放手,很快遭到陳睿的無情嘲笑:“夠不著,我幫你拿?”

“誰說我要了?”周凱浩別過臉,假裝看不見雞架。

他把自己要減肥的事情說得舉樂隊皆知,在場卻恰好只有蔣欣悅不知情,由此詫異發問:“想吃就吃唄,前頭的一盤沒見你客氣啊?”

那是因為他想著雞架肉量少,吃著費勁,拖慢一點自己進食的速度,總歸能少吃點,卻沒想到他居然低估了這桌人的飯量,消磨雞架的時間,幾道硬貨沒一會兒就成了空桿,本來想要稍微少吃一點,結果少過了頭,其他人都吃飽了,他才只吃了三成足。

少一頓不會怎樣,可是這家的調料味道太勾人了,他隔著老遠,連對角線上的另一桌人吃的什麽,都能一樣不落地聞見。

蔣欣悅看出他的窘迫,索性站了起來,直接從陳睿手上將鐵盤接過,拿起一塊雞架放在嘴邊,“我還沒吃飽,老板,再上一份鐵板豆腐,加兩個烤餅。”

蔣欣悅的確食量不小,可是周凱浩一直留意著對方,這天並沒有克制少吃,這樣做顯然是在照顧自己。

老板很快將新點的菜品端上了桌,周凱浩有了填飽肚子的保證,卻沒有十分鐘前饞得那麽厲害了。

別人大概也都註意到了,這樣的照顧算不上有多隱晦,蔣欣悅越是坦蕩,他就越感到心裏不是滋味。

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就要去往不同的學校。

這是必然發生的事,就算他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也不可能在畢業前達到能與蔣欣悅水平相近的成績。

高一剛入學的時候,他很討厭自己被別人叫成蔣欣悅的跟班,到了現在,身邊再沒有一個人這樣稱呼他,從某一天開始,他居然莫名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好像失去了什麽,自己又偏偏弄不清楚,說不上來。

一年多的時間,因為姜岳的托付,他成長了不少,越來越熟練協調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學會了招呼觀眾、組織人手、主持場面,甚至在見了數字就犯怵的情況下,姜岳還放心讓他核賬報賬,換做經歷過這一切之前的自己,他甚至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做成這麽多事,能成為真正得到姜岳倚仗的中流砥柱。

轉換到學習上,或許他一直以來低估了自己的潛力,既然在相當忙碌的情況下,他能維持成績穩定不退步,或許在能夠真正投入更多時間以後,他的確能比之前進步不少。

如果他願意相信自己,變得更好很有可能只是時間問題——

“吃飯的時候還能發呆啊?”

周凱浩的思緒突然被話音打斷,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很多人都離了坐,背上了書包,他下意識問向身邊:“這就散了?”

回答他的還是陳睿:“呵,這走神走的,姜哥要開大會,要往一起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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