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沒有再掙紮，滿臉的戾氣也漸漸消散，垂下頭去似乎在想卡卡西剛說的話。

卡卡西見狀，將束縛佐助的線收起來，決定讓他自己冷靜一陣。他一向覺得佐助是個聰明的孩子，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然而卡卡西怎麽也沒想到，等執行完任務趕回木葉，得到的卻是佐助叛逃的消息。

佐助，叛逃。

這兩個詞一直在卡卡西腦子裏回旋，他尚且還算鎮定，直到綱手告訴他，派去追佐助的，是新晉中忍鹿丸和一眾下忍時，卡卡西腦子裏名為“理智”和“冷靜”的神經徹底繃斷了。

“什麽？！您怎麽能讓那些新人去追佐助？”

他下意識的前傾身子雙手重拍在桌上，堆積的文件霎時被震得散落。

“我有什麽辦法啊，木葉的現狀就是這樣，沒有多餘的人手可以用。”綱手對他的怒責有些無奈，從散落的文件裏艱難的找到那張S級任務單，“而且我已經做相應的安排了……餵餵餵！”見卡卡西完全不聽她說話轉身就往外走，綱手把那張任務單抖得嘩嘩響，“你的任務早就定好了！”

“我處理完馬上就回來，放心。”

卡卡西扯下自己的裝備綁帶，打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的……”

綱手眉頭皺成一團。

離開辦公室，卡卡西直接從走廊的陽臺縱身躍出，跳下去之前，餘光看見一個人正在上樓，綠馬甲有些臟，大概是另一個和他一樣剛做完任務回木葉，就又被綱手抓著趕下一個任務的。他現在沒有心情停下來，和對方打招呼寒暄幾句綱手的魔鬼排單，直徑趕往木葉大門，通靈出八忍犬。

“找佐助和鳴人的味道。”

他沈聲下令，忍犬們立刻向四方散去，很快犬吠聲在不遠處的森林中響起。

卡卡西在森林中急速穿行，一路上層疊枝葉向後倒退餘留殘影，雷鳴乍響，暴雨襲來，雨水打落在枝葉嘩啦作響。

“氣味都被沖淡了吧？”卡卡西問。

“還好……應該快到了。”帕克道。

然而他們還是遲了一步，終焉之谷，只有鳴人一個人躺在地上，渾身都是傷，周圍的地形被嚴重破壞，可以想象是經歷了一場怎樣的惡戰。

帕克憂心忡忡：“卡卡西……”

卡卡西嘆息著蹲下來，拉過鳴人胳膊，將他背在背上。

“你一定很努力了吧，鳴人。”

然而他還是選擇了獨自一人走向黑暗，那是條看不見盡頭的路，或許這一去，永遠都無法回頭了。

夏季的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卡卡西背著鳴人從峽谷回到森林時，雨已經停了，太陽從雲層後出來，光透過森林，樹影斑駁。

“卡卡西，好像有人來了。”帕克突然道，“兩個……不，應該是三個人，最前面那個人氣味很淡……他們停下來了。”

卡卡西皺了皺眉，和帕克再往前行了一段距離，帕克正在說那三個人就在前面，卡卡西忽然停了下來，心中升起一股怪異的預感。

“帕克，你記不記得……”阿凱帶綱手來給他治療那天，他醒來後，阿凱又急匆匆的拉著綱手繼續去診治自己的愛徒，離開前，阿凱突然回頭說“她回來了”。

當時他剛從昏迷中醒來，頭腦還不清醒，想問阿凱說的誰，話問出口前，一個人的名字驟然浮現出來，他不敢置信的擡起頭，而阿凱的眼神告訴他，他沒有想錯。

日向彌生回來了。

卡卡西站著的喬木前面，是更加繁茂的參天巨樹，枝葉重疊，樹影綽綽，完全遮擋了視線。他往前走了幾步，從綠幕中穿過，看見兩個一身素白的醫療班成員，和站在他們前面的女人。

看見她的一瞬間，卡卡西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帕克的驚嘆聲，醫療班的問候聲，樹葉搖晃的摩挲聲，鳥獸的鳴唱聲。他什麽都聽不見了。

日向彌生穿著上忍制服，綠馬甲上的泥塵被雨沖得幹凈，只留下些許劃痕。她被剛才的暴雨淋透了，將長袖挽了上去，露出兩截纖細的小臂。高高束起的黑色長發還在往下滴水，兩鬢的碎發也垂下來，濕漉漉的貼在兩頰，也或許是雨水的緣故，她的眼神有些無法聚焦的朦朧。

她站在對面，與卡卡西相隔如此短的距離，卻是整整六年的遙遠。

“卡卡西上忍，原來你們就在對面啊。”一個醫療忍者跳到卡卡西站的樹枝上，回頭看了一眼十步開外的白眸女人，朝卡卡西介紹道，“這位是日向彌生上忍，你可能不熟悉，綱手大人說她外派很久了最近才回的木葉。多虧了她幫忙，才這麽快找到傷員和你們。”

“這樣啊。”

卡卡西應了一句，聲音像未擦松香的弦一樣幹澀。

日向彌生抿了下嘴，垂在身側的手指蜷起來又松開，她往前走了一步，好像想對他說什麽，在卡卡西聽到之前，鳴人微弱的聲音從背上傳來。。

“卡卡西老師……佐助呢……”

卡卡西倏然回神，跳下樹幹，在平坦處將他放下來。

醫療班即刻上前，開始檢查傷勢。

“還好，沒什麽大礙，只是體力不支了……”他們很快判斷道。

一個人擡頭問：“佐助呢？怎麽沒見到宇智波佐助？”

鳴人的神情立刻低落下去，卡卡西皺起眉，示意醫忍不要再提此事。

“其他的下忍怎麽樣了？”他轉移話題道。

“經過緊急處理後先一步送回木葉了。漩渦鳴人是最後一個。”

“傷勢如何？”

卡卡西再次把鳴人背起來，躍上枝幹。幾人立刻跟上。

“奈良鹿丸輕傷，犬冢牙重一些，但性命無礙。日向寧次和秋道丁次……現在還不好說。”

連醫忍都如此說，寧次和秋道的情況恐怕十分嚴重了。

卡卡西偏過頭看右後方落得有些遠的日向彌生。她眼角的青筋紋路，讓卡卡西知道她在保持警戒。與醫療班來時是她在最前方帶路，而現在她在隊伍的最後，就像戰爭時期他們同隊時一樣，承擔著最困難的後方戒備。

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卡卡西一時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姿態來面對這意想不到的重逢。

他一會兒想自己那天不該丟下佐助去執行任務，一會兒想大蛇丸究竟會不會殺了這個孩子，又想綱手大人一定能治好寧次和秋道，最後想到六年前她留下的卷軸和字條，還有哪些過期的水果罐頭……

這一點也不像是真實的。卡卡西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生氣，整整六年的音信全無，此刻卻突然出現在面前，沒有了最初聽到阿凱說她回來時的不敢置信和失而覆得，他只能感覺到被欺騙的煩躁和茫然。

他一路上沒再說話，甚至沒有照顧醫忍的腳程，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木葉，將鳴人送到醫院。

辦理完住院手續，醫生處理完鳴人的外傷，開了吊瓶掛水。

鳴人蒼白的臉色漸漸好轉起來，陸續有他的同學來探望，卡卡西離開病房，給他們隨意談話的空間。

他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往上層走。

上了兩層樓，嘈雜聲遠去了，聽不到小孩子的哭鬧，沒有護士推著的手推車裏藥品碰撞的叮叮當當，樓層越往上，寂靜的宛若兩個世界。

六樓走廊左手邊急救室的燈都亮著，奈良鹿丸坐在長椅上，像蝦弓著背，眼睛直楞地盯著地面，焦躁的等待結果。

他對面的砂忍女生手鞠時不時看他一樣，像是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大聲道：“你著急也沒用的！犧牲在任務中在所難免……不是在忍校時就有相應的精神訓練課嗎？”

“那怎麽能和實戰相比。”

兩人的爭執聲在空曠安靜的樓道中放大，卡卡西走完最後一個階梯，拐過樓梯的銜接平臺，擡頭，上一層拐角處見到抱臂倚墻的奈良鹿久。

對方也看見了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下巴朝那把努了努，輕嘆道：“小孩子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是。”卡卡西彎了彎眼睛，“還好他很幸運，有您在身邊。”

鹿久哼笑一聲，手指點了點和這條走廊交叉的另一條，又拍了下他的肩：“快去吧。”

望著那個方向，卡卡西反而有些遲疑了。

“怎麽了？”鹿久問。

“沒什麽。”

註意到鹿丸往這邊來了，卡卡西朝鹿久點了下頭，走向那條長廊。身後還傳來鹿久對鹿丸說話的聲音：“真是的……說不過人家就想一走了之嗎？”

鹿丸說：“打嘴仗麻煩死了，我又不是女人。”

“的確。”鹿丸沈聲道，“可你也不算是個男人，充其量就是個膽小鬼。”

他們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再拐個彎，卡卡西就聽不真切了。空氣再次沈靜下來，他看見了兀自坐在急診室門口的日向彌生。

她似乎很疲倦，手肘撐在膝蓋上，額頭托在掌心，大約是聽見腳步聲，肩膀動了動，才慢慢的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視線對焦，看清了是他，笑了笑說：“我以為你不太想見我。”

卡卡西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沈默著。

她又道：“你不要太擔心佐助。下忍們做的很好，拖延了很長時間，佐助沒能在大蛇丸長生術的最後期限前到達。至少下一個三年內，他會很安全。”

“……嗯。”卡卡西移開目光。

一個心事解決，他卻沒能感到輕松。壓在胸口的巖石仍然存在。

她也收回視線，揉了下快睜不開的眼睛，從忍具包裏拿出一粒兵糧丸大小的藥丸，隔著距離卡卡西都聞到了其中的興奮藥劑味道，大腦反應過來之前，手先伸了出去，從她手裏奪了下來。

她有些錯愕的擡頭看他，視線交錯，卡卡西清晰的看見她眼中的紅血絲，想來大蛇丸和砂忍大鬧一場後，木葉傷亡過多一直人手不足，綱手怎麽會派一個上忍帶醫療隊去找傷員，她一定也是任務結束剛回來，臨時被叫去執行的。卡卡西握著藥丸的手不禁用了力，頃刻碎成末，從他的指縫中落到地上。

急診的燈熄滅，靜音打開門，彌生立刻站起來，見她臉色是藏不住的笑意，心中已有了判斷，果然聽靜音笑道：“寧次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彌生長呼出一口氣，壓力感一消失渾身有些脫力，重新坐了回去。“太好了……”

靜音看見旁邊的卡卡西，她從綱手那裏知道了他不顧排好的任務單，跑去追鳴人和佐助了。“怎麽樣卡卡西，那兩個人帶回來了嗎？傷得重不重。”

“鳴人在樓下，你知道的，他恢覆力很強。”卡卡西道。

另一條走廊那邊也傳來些許聲響，靜音欣喜道：“看來綱手大人那邊也結束了，我去給她匯報寧次的情況。”

靜音離開後，卡卡西也走了，彌生留下等待寧次從急診室裏推出來。

她揉了揉太陽穴，疲倦感襲來，她想吃藥，手指動了動，目光落到地上那些粉末上，心沈了下去，向後靠著墻壁，閉上眼嘗試休息，又盡力維持一絲清醒，怕自己真的睡著錯過寧次出來。

朦朧間覆又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見奈良鹿久。

“是鹿久前輩啊……”

“怎麽，看見我這麽失望？”鹿久嘖道。

彌生淺笑，稍微坐正了起來：“沒有，前輩來關心我，我很感激。”

鹿久哼笑一聲，看向還緊閉著的急診室大門：“我聽靜音說搶救成功了，一會兒就能推出來，你不要太著急。”

“嗯，我明白。”彌生也看向那扇門。

“你和卡卡西怎麽回事？”他又問，“剛才他說還有任務先走了，那張臉色臭得……怎麽說呢，還真有點令人懷念。好多年都沒看過他露出那樣的表情了。”

鹿久撓了撓下巴，有些費力地回憶起卡卡西少年時的模樣，和現在的慵懶溫和完全不同。

彌生故作輕松的聳了下肩道：“如您所見……他似乎不太想和我說話。”

“怎麽樣，傷心嗎？你還沒被他這種態度對待過吧。”鹿久語氣中有點調侃意味。

“是啊。”她勉強笑道，“其實我能理解……整整消失了六年，又這麽突然出現，告訴他其實自己沒死，只是一直沒和他聯系……換作我在他的位置，肯定也會很生氣。”

“這確實很糟糕啊。”鹿久同意道。“你打算怎麽辦，就這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然後疏遠下去？”鹿久問她。

彌生搖了搖頭，她對感情方面的事一向不擅長，回想起來都是卡卡西在主動朝她走來，而她似乎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他就好。但現在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往反方向走去了。

“暫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不過，我會努力想想辦法。”

“是嗎。”

鹿久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當年因同伴死亡太過傷痛，而懼怕付出感情的小姑娘，最終也如此的長大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寫了兩天……該怎麽描繪出卡卡西覆雜的心情，實在太難了……所以昨天沒能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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