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結束的第二天，日向彌生睜開眼看見一片純白。天光很暗，像是要下雨，屋內開著燈，白色的燈管周圍有只飛蛾不斷的去撲，時遠時近，投射下的影子在房間內不斷變換。

風揚起白色紗簾，她看見了抱臂站在窗邊的夕顏，一時間以為自己中了幻術，然而體內查克拉脈絡流轉正常。這是真實的。

“你醒了，彌生前輩。”

夕顏向她走來。

“你……”

彌生努力回想昨日的情景，是了，她查克拉耗盡，加上失血過多的緣故，緊繃地神經在自來也到東口支援後放松下來，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這裏是木葉病院，昨日大戰死傷太多，完全超過了醫院的容納量，房間內加了兩張臨時病床，走廊上也安置了不少傷員，戰時用的醫療帳篷再次在樓下庭院撐起，傷勢較輕的都在那邊接診。

“我們小隊趕回時戰鬥已經開始，分配到戰況最激烈的東口支援，在那裏我發現了你。”夕顏的心情有些覆雜，她在病床邊坐下，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就像曾經戰時她受傷後，彌生照料她一樣，“砂忍撤退後，你的隊友送你來醫院，我跟著他們一起來的。”

“……謝謝。”

彌生半坐起來，接過水杯握在手裏，暖意透過玻璃傳遞到冰冷的掌心。

“前輩，你既然還活著，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夕顏忍不住質問她，她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彎彎繞繞的人。

病房裏人很多，不適合談這個問題。她也不太想談。

“任務需要。”

她再次搬出搪塞伊比喜的理由，夕顏果然沒有再追問下去。

“既然現在外面已經平息，昨日的戰鬥，木葉勝了吧？”

“是。”

夕顏給出肯定的答覆，臉上卻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發生什麽事了？”彌生問道。

“三代目……”夕顏有點難以開口，頓了頓，繼續道，“三代目去世了，大蛇丸殺了他，然後逃離了木葉。暗部沒能追上。”

彌生有些訝異，花了點時間才接受這個事實。

“你什麽時候走？三代目的葬禮明天上午舉行……”夕顏小心地問她。送她來醫院的那幾個隊友傷勢都不輕，卻都在做完應急處理休息一晚後，今天一早就急匆匆的離開了木葉。

夕顏想，要是彌生沒有因查克拉耗盡昏迷，或許今早就和隊友們一起走了。

“說不準。”

彌生隨口答道，心不在焉的想著大蛇丸逃脫的事，她的隊友們大概是急著找線索追蹤去了。

夕顏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

時鐘指向九點，換班時間到了。夕顏拿起面具扣上，帶好自己的佩劍，向她道別：“我得去幫忙清掃戰場了，真希望明天還能見到你……他也會希望能見到你的。”

彌生倏然回神，問：“他知道了？”

“不……伊比喜前輩讓我暫時不要告訴卡卡西這件事。我不明白為什麽，但是，彌生前輩，如果有人告訴我疾風還活著，就算要跨過千山萬阻，我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見他。”

彌生看見夕顏的眸中蒙上一層悲痛。

話說完後，夕顏沒再停留，從窗戶翻出了醫院。

下午，砂隱村向外界通告風影在數日前被大蛇丸殺害，宣稱這次的事件完全是由主謀大蛇丸一人操控，他們只是受了大蛇丸假扮的風影的蒙騙。因此，砂隱村正式宣告向木葉全面投降，木葉對此欣然接受，高層一致認為木葉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恢覆激戰帶來的傷害和國力。

兩方代表連夜開了緊急會議，重新簽署了同盟條約。

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時小了不少，卻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同屋的一個病人一整晚都在痛苦的哼哼，彌生幾乎沒能合眼，早上護士來為她手臂上的傷重新換藥，繃帶拆開時她把頭扭到另一邊。傷者太多，醫忍的查克拉卻是有限的，需要留給重癥患者，大多數人都接受的時傳統治療，彌生也一樣。

待繃帶重新包紮好，彌生提出辦理出院。查克拉耗盡的麻痹感已經漸漸恢覆，她自己試過，現在基本能夠平緩的下地走動，沒有道理再繼續霸占著寶貴的住院資源。

主治醫生同意了她的說法，囑咐一個周內不要用查克拉、離傷口的拆線時間還有八天，又給她開了一些消炎鎮痛的藥物以備不時之需。

彌生向他道謝表示自己明白了，心底裏已經打算好等時間到自己拆。

六年時間過去，木葉比她記憶中的小鎮要繁華太多。

昨日的戰鬥除了東區和西區遭受嚴重破壞，主要區域都沒受到太大的波及，沿街的商鋪照常開著，菜場小販的叫賣聲，小孩子追逐的打鬧聲，一切如常，仿佛昨日的惡戰根本沒有發生過。

木葉的恢覆能力還是那麽令她肅然起敬。

她不知道自己拐到了哪一年增建的街區，道路彎彎繞繞，頗有木葉特色的層疊建築，讓她迷失了方向，也沒開眼，也不著急，她知道跟著街上穿著黑衣喪服的人們走，就一定能抵達目的地。

三代目的葬禮快要開始了。

半路上雨勢突地增大，傾盆之勢砸向大地，似乎也在為葬禮哀悼。

雨水淋濕了繃帶，傷口陣陣刺痛，彌生只好站在一家店鋪挑出的屋檐下暫且一避。雨幕下，她有些失神的看著路上匆忙著奔跑避雨的行人，想起離開的那天，暴雨也是如此從夜裏一直下到白天。

執行上級發布的任務，應當是忍者的義務和基本，那一天，三代目卻告訴她，她可以選擇拒絕。彌生聽到過有很多聲音都說過三代目老了，沒能及時掌控三戰局勢，放過自己罪孽深重的徒弟，對雲忍村的無理要求妥協……

這個對世界有著太多不忍心的老人，最終維持了作為火影的最後尊嚴，以如此壯烈的方式死去了。

暴雨徹底下通透，烏雲消散，透出光來。

日向彌生到的時候，顧問的致辭已經結束，她在隊伍末尾站定，取下面具，和其他人一起低頭哀悼。

結束散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彌生看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正偏頭和部下說些什麽的夕顏，依然那麽精神的邁特凱，站在他身邊的寧次和天天。尤其是那個人張揚的銀白發，在眾人黑色的喪父間很是顯眼。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微微偏頭看向這邊。彌生收回視線扣上面具，混跡在下樓的人群之中離開。

雨後的陽光燦爛的有些刺眼。

一只巴掌大的翠羽鳥雀飛到彌生面前，她攤開掌心，鳥雀落下化為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兩行沒什麽規律的數字符號。彌生凝神看了一會兒，神情嚴肅下來，召來忍鷹，讓它去尋找自來也。

彌生跟著忍鷹，在澡堂對街一棟公寓的樓頂天臺發現了自來也，他正拿著望遠鏡看得津津有味。

“自來也大人……”彌生話中毫不掩飾的嫌棄意味。

“我是在取材！取材！”自來也頭也不回的說。

彌生嘆息，伸手奪走望遠鏡：“有緊急情報，請您聽我匯報完再繼續‘取材’吧。”

前一秒還跳起來想搶回望遠鏡，聽她這麽說，自來也正經起來，抱臂斜靠著天臺護欄。

“有一隊在昨天跨過了火之國邊界線，他們沒敢跟太緊，淩晨在川都跟丟了，恐怕是要往木葉來。”彌生頓了頓，繼續道，“……現在木葉還沒恢覆正常運轉，他們也許是想趁亂奪取四代目大人留下的東西。”

自來也挑了挑眉，眼神淩冽，沒有說話。

“……漩渦鳴人的老師……是卡卡西吧？”彌生遲疑著開口，她剛才確實是看見那個孩子在散會後跟著卡卡西走的。

“嗯。”自來也笑了一聲，“你這是擔心鳴人？還是擔心卡卡西？”

彌生語噎。

“我走的時候會把那個孩子帶上的。”自來也說，“要從我手上拿人，可不是那麽容易。”

“是。”

聽見自來也這麽說，彌生放下心來。

“你這就準備走了？這麽多年沒回來了，多待幾天也行。”自來也看她一身輕裝，忍具包已經全部裝配上。

“不了。”彌生搖頭，“我去驛站小鎮那邊和他們匯合。”

“隨便你吧。”

自來也拿過望遠鏡在手裏把玩，不再多言。

彌生擡頭，遠遠看見兩個顧問在朝這邊走。“自來也大人，看來你有麻煩了。”

“嘖。”自來也不耐煩的揮揮手。

彌生笑了笑，在顧問到來前離開。

驛站小鎮離木葉不遠，彌生記得醫生讓她不要使用查克拉，待她慢吞吞的一步步走到小鎮，太陽都西斜了。

街口的料理店，她見到那兩個負責追蹤曉情報的同僚。兩人皆做尋常人打扮，鬥笠布包，旁邊還放著竹拐杖。

“下午好，兩位是哪一國的商人？需要雇傭一個忍者嗎，保你們商旅平安，價錢好商量。”

彌生邊笑邊說，在兩人旁邊坐下來。

年長一些的女性托著腮上下打量她幾眼，壓低聲音道：“好久沒看見你的真面目，還真不習慣。”

“那就抓緊時間習慣習慣，奈奈子。我還要維持真面目一個周。”彌生拿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走了大半天，渴得喉嚨發幹。

“怎麽回事？你平常沒任務都不會輕易露臉。”另一個叫亮的男人問。

“前天大戰，我查克拉耗盡，現在能動能走路，已經算很不錯了。”茶水發澀，不解渴，她又倒了一杯。

談及大戰，奈奈子問道：“木葉現在狀況怎麽樣？”

他們一路跟蹤曉，沒有應召回村，今天到鎮子也從周圍人口中聽說了一些，比如三代目陣亡。

“不太好。傷亡很多。”彌生想起她離開前，來找自來也的顧問們，“高層似乎希望自來也大人接任五代目火影的位置。”

“自來也大人？別說笑了，他習慣了滿世界亂轉，待不住的。”亮笑了幾聲，“木葉沒人了嗎？我看卡卡西前輩就不錯。”

“算了吧。他對政務一向不感興趣。”彌生把玩著手裏的空茶杯。

“但真到了必須要他接任的時候，我想他不會拒絕的。”亮繼續道，豎起一根手指，“畢竟你們兩個都一個毛病，責任心太重。”

彌生擡眸瞥了他一眼。亮交叉雙手掂在腦後，勾起嘴角道：“瞪我做什麽，我又沒說錯。我們是無家可歸才跟著自來也大人做這事兒，你不一樣。”

“你少說兩句吧，話這麽多。”旁邊的奈奈子給他後腦勺一個爆栗。

又閑聊幾句，他突然沒了聲，皺著眉頭盯著彌生後面的街道看了幾眼，不確定道：“我好像看見……”

彌生轉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兩個身影閃進對街客棧，街道上人來人往擋住了視線，但彌生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們被風揚起的黑袍一角。

亮倒吸一口涼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自己送上來了……鎮子離木葉這麽近，他們不直接去木葉，在這兒兜什麽圈子？”

彌生想起早上自來也說要把鳴人帶走，一種不好的預感攀上她的心頭，顧不得那麽多，催動查克拉開了白眼，一陣刺痛感過去，她看見兩人上了客棧二樓。糟糕的事，這兩人是宇智波鼬和幹柿鬼鮫。

比這個還糟糕的是，漩渦鳴人也在場。

而信誓旦旦說從他手裏拿人沒那麽容易的自來也，完全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

“他們找到漩渦鳴人了。我去拖延時間，你們兩個趕快去附近賭場酒場看看自來也大人在不在——”

“不。還是我們去拖延時間，你去找自來也大人。”奈奈子打斷她，目光看向日向彌生的手臂。她穿著夏季的無袖上衣，一道疤痕從衣袖下延伸出來，截斷大臂上的火紋咒印。正是數年前幹柿鬼鮫背上那把鮫肌留下的痕跡。

“她說的沒錯，你查克拉還沒恢覆，上去趕著送死嗎……自來也大人就拜托你了，灰雀。”亮也同意道。

兩人說完，甩下茶錢留在桌上，不給彌生回答的時間，徑直朝對街去了。彌生握了握拳，再次開啟白眼，快速尋找不知去哪花天酒地的自來也。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一點可能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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