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任務彌生預計能在十天之內結束，原本如她所料，這片區域被處理的幹幹凈凈，什麽有用信息都沒有留下。對方可是三忍之一的大蛇丸，從叛逃木葉至今已逾數年，仍逍遙法外，沒這麽容易會被抓到馬腳。

最後一夜的漫長偵察結束，分隊長畫出來的區域她全翻了個遍。天際一抹魚肚白，彌生迅速撤離廣闊地區，準備往不遠處的山谷裏去尋一處適合落腳休息的隱蔽地方。這裏不似火之國植被繁茂，放眼望去盡是幹涸的土地和石頭山，連灌木都甚少。

她走了很久，終於在天大亮之前找到合適的地方，沒有人活動的蹤跡，空氣裏幹凈的連野獸的氣味都聞不到。

彌生展開睡袋，正準備躺下去，忽然發覺哪裏有些不對勁。離她十步遠的地方，土質和周圍有不同之處，似乎被特意處理過。這種差別太細微，以至於她沒能第一時間發現。

彌生白眼脈絡比從前脆弱不少，在圍剿八尾那次受傷後強行開眼後，留下了不可逆轉的後遺癥。此時經過連續數日的開眼探查，她的眼周脈絡如火燒一般的灼痛著，沒有辦法立刻開眼查探這裏的情況。

她輕裝出行，沒有太多工具，能用的只有那把暗部統一配備的太刀。彌生不習刀術，自入部那天拿到後就沒有打磨過刀刃，但用來挖土足以。

彌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清理現場。挖掉堅硬幹裂的表層後，泥土呈現一種異樣的深色。

深層泥土散發的氣味，讓彌生對於即將看到什麽場面，在心裏做了預設。她上一次聞到這種味道，是在一場大規模的沖突戰後。

隨著泥土的清理，屍體一點點的暴露出來，看到全貌，還是沒忍住一陣反胃。一具接一具的白骨從土坑中挖出，在這麽幹燥的地區，腐化到只剩白骨，粗略推測的死亡時間和失聯暗部發來最後一則訊息的時間十分接近。

被以這樣的方式埋在這裏，與其說是敵人急於轉移時的粗心，不如說是一種囂張的嘲諷。她甚至能想象的到蛇一樣的那位在勾著嘴角，陰惻惻的笑：看，你們能奈我何？

彌生半蹲在這近三米深的土坑中，停下手中的動作。太陽早就升起來了，天光大亮，把一切環境都照的十分清楚。

她看的十分清楚。所有屍體都呈現一種扭曲的死狀，更為詭異的是她挖出來的其中幾具，宛如蜘蛛一般具有比常人更多的四肢。

那些盤桓在她眼角周圍早已愈合的傷口似乎又開始疼痛，閉上眼就能看見當初在集中營時的場景。活體實驗。這裏的情形，讓她只能聯想到這四個字。

二月中旬漸漸回暖的天氣，彌生突然覺得有點兒冷。

她沒有繼續挖下去，明顯已經不是她一個人能處理的工作量。

這個區域在火之國境外，屬於幾個國家的交界灰色地帶，如此大量的屍骨，要想把整個事件繼續調查下去，還需要補辦不少手續。

她迅速的重新掩埋這裏，在周邊支起幻術結界，拿出地圖標好坐標點，日夜兼程回到木葉。

匯報完情況，接下來的工作，暫時不歸她管。手續批準下來後，會有其他更擅長和屍體情報打交道的同僚去調查那個亂葬坑的情況。她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彌生關上掛有“情報部外勤分隊”字樣的門，準備回家。她仍在思考任務的情況，如果那裏真的是大蛇丸的基地之一，而沒有發現任何一具暗部的屍體，她這個崗位的前任是不是還有存活的可能。

如果是，她又該如何找到對方。又該如何找到大蛇丸。

整個區域都被處理的太幹凈了，除了一個不知深淺的亂葬坑，什麽有用的信息也沒有。

巨大的壓力襲來，她不禁呼吸沈悶，把面具拉到右邊，透透氣。

“回來了？”

一個稍顯稚嫩的少年聲打斷她的思緒。對方戴著面具，黑色鬥篷戴著兜帽從頭裹到腳，彌生停下腳步，即刻辨認出這個聲音屬於天藏。

“嗯。”她註意到天藏從大門方向來，“你也剛出完任務回來？”

天藏：“不，我從醫院回來，領個資料。”

“受傷了？”

彌生打量他，走路姿勢正常，說話氣息平穩，不像傷到需要去醫院的樣子。

“是隊長。你也知道，他總一個人往最危險的地方沖。”

天藏聳了聳肩，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

彌生的大腦有一瞬的空白，抓住寒暄完準備開門回部室的天藏肩膀。

“他在哪個病房？”

暗部工作的保密性質，卡卡西從重癥監護室轉出來後，被安置到特殊樓層的單人病房。

彌生的制服還沒換，趕到醫院一路往上，樓層口護士站的人見到她的暗部裝束，沒有阻攔，她默念著天藏說的數字，找到那間病房，按下把手推門進去。

病房內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緊閉，即使是白天，屋內也和夜裏一樣昏暗。

卡卡西穿著木葉病院的條紋病服躺在床上，旁邊的床頭櫃放著換下來的制服，最上面的是殘留著斑駁紅色血痕的狐貍面具，斷裂的太刀也擱在面具旁邊，刀鞘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彌生站在房門前大口呼吸，平覆奔跑帶來的急促心跳，才慢慢地朝他走過去。

彌生動作很輕，在床邊的木椅坐下。他沒有醒來，眉頭皺在一起，眼睫微顫，睡得極不安穩，沒過多久，甚至開始說起胡話，他的眉心皺的更深，低喃著彌生聽不清的話語，整個人都繃緊了，銀發被冷汗濡濕。

見慣了卡卡西平日的冷靜沈穩，他突然的緊張驚慌的夢囈讓她也慌亂起來，一遍遍喊他名字，試圖讓他醒過來。

卡卡西終於睜開眼睛，繃緊的肌肉放松下來，他剛想喊天藏倒杯水，茫然的視線逐漸聚焦，看清身旁一臉焦急的她，天藏不知所蹤。

“還好嗎？感覺怎麽樣？”彌生連忙道，這時她才想起來該做什麽，“你等一等，我去喊醫生——”

她站起來要走，卡卡西從被子裏伸手捉住她的手腕，病服的袖口隨著動作落下，露出綁著繃帶的小臂。彌生不知道他手傷的情況，沒敢用力，順著他拉著自己重新坐下來。

“我沒有事。只是做了個噩夢。”他的聲音有些幹啞，帶著深深的無奈，“是天藏告訴你的嗎？我說過讓他別講的……”

彌生仔細觀察他的狀態，額頭上仍浸著冷汗，呼吸已經漸漸平穩下來。

她放下心，又悶了口氣。水壺裏溫熱的水還剩了一些，她倒了一杯遞過去，緩緩道：“他如果不講，我不知道你在哪裏，只會更擔心。”

卡卡西端著水杯，看向她。溫水的熱度從杯壁傳到掌心，順著血液一直流到心底。

“抱歉。下次不會了。”

堵在心口的氣和水杯裏的水一起空掉。彌生接過水杯放在桌上。

“剛才做的什麽夢？”

“想不太清了……大概是帶土死在了神毗橋戰役裏，石洞倒塌，他把我推出去，讓我一定要保護好琳……可是後方營地被攻破了，琳被俘虜，他們把三尾封印在她身上，下了符咒讓她去襲擊木葉，在我去救援的時候，琳突然瞬身過來撞到雷切上……我殺了她……老師也沒能在九尾襲擊那晚活下來，雲忍開戰的更快，木葉……”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模糊的夢境隨著回憶越來越清晰，真實的就像確實發生過一樣。壓抑到他幾乎喘不過氣。

而這個夢裏，彌生只存在於三戰結束後公布的確認死亡名單上。

“帶土還好好的活著。琳保護了整個營地傷員，四代目帶領著木葉取得戰爭決定性勝利……一切都沒有這麽糟……木葉已經和平，他們的犧牲不是沒有意義。”

彌生輕聲道。

然而鬥爭還遠沒有結束。“和平”這個詞讓卡卡西覺得是那麽的遙遠。

“外局的穩定，會讓內部因為戰爭而暫時和解一致對外的勢力，重新蠢蠢欲動……”卡卡西握住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眸。她的眼睛總讓他想起木葉那條河流，明亮而透澈，此刻卻因他的話而蒙上一層茫然。

她還不知道，木葉高層已經風雨漸起。甚至再過不久，所有人都會被迫選擇站隊……哪一方會勝？木葉最終會走向何方？

卡卡西也不知道。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屋子，在白色的地板磚上劃出一條長線。

彌生正想問她不在的這些日子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卡卡西轉移話題道：“下午準備做什麽？”

“整理資料。前任留下的東西太零碎混亂，之前只粗略看了一部分。”

“……？”

“我是說崗位的前任暗部。”

“嗯。”卡卡西嘴角勾起得逞的淺笑，“之後呢？”

“檢查寧次的功課。”彌生蜷起手指頭數了數，“他今年五歲，按非戰時忍校入學年齡規定，明年三月就要入學，差不多是時候教他一些查克拉的基礎使用。”

“這有什麽好教的？圖書館裏隨便找本書看一遍不就會了。”

彌生又氣又好笑道：“不要拿你的情況來要求別人，絕大部分小朋友這個年紀字都還認不了幾個。何況我總得教他怎麽開眼吧？”

“……哦。”

“怎麽啦？”

卡卡西不滿道：“日向彌生，我們多少天沒有見了。何況我現在還是病人。”

“不是有天藏照顧你麽……他說回部裏是去領份資料，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再說回來，不告訴我自己在醫院的是誰？要不是遇到天藏，我現在都不知道你在哪裏。”

很有道理，沒法反駁。卡卡西躺回被子裏去，不說話。

看來是真生氣了……彌生莞爾，俯身輕輕環抱住他，把臉埋在頸窩，輕聲道：“好了……我很想你。快點好起來吧。”

於是剛剛打開門要進來的天藏，在原地石化三秒，退了兩步出去嘭地把門重新關上。

他好像終於明白為什麽彌生出任務會讓他轉告卡卡西，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卡卡西重傷讓他如果碰到彌生回部裏一定要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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