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快點，借我看下面具！”

哲也嚷嚷著，舉起手揮舞。彌生低頭扯下面具，朝那邊仍過去，哲也探著身子精準的抓到手裏，左瞧瞧右看看，開開心心往自己臉上扣，然後轉過頭去給寧次看。

“哼，有什麽好看的。”

小家夥把頭轉向另一方。

“……”

卡卡西覺得這兩個人的年齡應該對調一下才比較正常。他打了個呵欠，撐著桌沿站起來，給他們讓出空間：“你們聊，我還有點事。”

他朝彌生彎了下眼睛，往書房裏走。進了屋又探了個頭出來，指了下地上那一堆：“哲也，走之前把你弟弟弄的搞好。”

哲也看了一眼攪在一起的卷軸，企圖反駁：“他不是我弟弟！為什麽我收拾？”

回答他的是卡卡西的關門聲。反駁無效。哲也嘟嘟囔囔的收回目光，一回頭看見寧次眼淚都包上了，肉嘟嘟的小手撐著地面站起來，站起來了個頭也沒比他高多少。

“欸欸欸，你往哪兒去？”

“你們都不要我，我自己走！”

寧次走到玄關被彌生攔住，拎小雞崽兒似的給拎起來抱著，寧次拼命掙紮不成，亮出小牙齒，對準肩膀一口咬下去，硌在彌生堅硬的護甲上。

“你是貓嗎？怎麽不開心就開始咬人。”哲也說著話走過來，伸著腦袋去看寧次。小朋友先前還只是紅了眼，現在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牙還倔強的咬在護甲上。

“……”彌生一手抱著他，一手從忍具包裏摸出一顆糖。花花綠綠的包裝，很容易討小孩子們喜歡。

“糖，吃不吃？”

“吃。”

寧次抓過她手裏的糖塞進嘴裏，眼淚掉的更厲害了。

“又怎麽了？”哲也驚呆。

“沒事。”彌生抱著寧次往裏走，“薄荷糖。”清涼爽口，長期潛伏任務必備提神醒腦良品。唯一缺點是勁有點大。

彌生倒掉杯子裏涼掉的水，重新倒了兩杯熱的遞給哲也和寧次。

“諾，給你。”要是再早個幾年，哲也絕對無法想象自己會有給分家的小朋友遞水杯的一天。

“我說你不是我弟弟不是那個意思。這種兄弟姐妹是要有血緣關系的，就像雛田，她就是你有血緣關系的旁系堂妹。”哲也解釋道。

“我不要聽雛田。我不喜歡她。”

寧次本來接過杯子，聽哲也這麽說，一下把杯子擱回桌上，伸手推遠了。

“為什麽啊？”哲也撓了撓頭，“這事兒吧，說到底你得怪雲忍，再不然怪三代目怪顧問也行啊。雛田也是受害者，那雲忍不知道對她用了什麽幻術，昏了三天才醒，本來就一個膽子小的姑娘，現在……”

“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歡她！”寧次捂住耳朵閉上眼，把頭搖成撥浪鼓，“為什麽我爸爸就要為了她死！我想要我爸爸活著……你們就是都不要我了，嗚……”

小朋友聲音高昂的穿透力直達天花板。

那個在他夜裏做噩夢哭醒時，用幻術制造出花花草草和各種小動物給他看的女人，在一次出門之後再也沒有回來。她離開的那個下午，他跑出去和木葉的其他小夥伴玩，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

那個天天板著臉督促他練字帖和跑步的男人，其實偶爾也會露出溫柔的一面抱著他哄他睡覺的男人，在宴會結束的第二天，再也不會睜開眼睛。那個早上他貪睡起的晚了一點，連他是怎麽離開的都沒有看見，只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死亡。

而這個明明住在隔壁卻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次面的師姐，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帶好吃的、講好聽的故事的師姐，也不回日向族地了。要不是他從其他人的閑話中聽到她在這裏，還以為真的像哲也說的那樣，她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做任務。

“沒有人不要你……”

語言在這個瞬間顯得蒼白無力。

彌生抱著他，安撫著輕拍他的背。

她想，要是她也還是這個年紀，或許也能大哭一場，找個理由不管不顧的去恨，去發洩。而她明白雛田也是受害者，明白日向血跡不能外流，明白一命換一命是木葉高層在當時能做出的最好選擇，更明白日差為什麽選擇代替兄長去死。

那天清晨，襲擊了那幾個本該發現雲忍將其攔截在日向族地外的暗部和警衛隊，她的怒火平息了不少，心裏卻沒能好過一點。

日向彌生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被寧次影響的情緒已經逐漸平靜。

“寧次，聽著……”

“從帶上護額成為忍者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已經有了死亡的覺悟……我不知道自己還能陪你多久，但是只要我在一天，就會永遠和你站在一起。沒有人不要你，你的父親、母親他們對你的愛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多。”

“只要你願意學，我會把我會的一切不留餘地的教給你。忍者的世界裏，實力才是唯一的話語權。等你站上頂峰，人們才會聽你說話。而在這之前，你的痛苦你的冤屈，沒有人會在意。”

寧次從臂彎裏擡起頭，他的眼睛很好看，就像他的母親。

彌生看向寧次充滿困惑的淚眼朦朧的雙眸，忽然覺得自己傻透了。

“四歲的孩子……我在跟他說什麽呢……”

“我覺得很對啊！”哲也一巴掌拍在寧次身上，老成的嘆口氣，“像我，在宗家也沒有話語權。”

“那是因為你年紀還小。遲早會接手的。”彌生不留情面的戳破他，“好了，你們兩個。時間不早了。洗把臉，回家吧。”

哲也牽著還在抹眼睛的寧次走了，彌生站在客廳玻璃窗前，目送樓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漸行漸遠。

她習慣性摸出兵糧丸，塞進嘴裏之前，想起書房裏還有一個人。

走過去敲了敲門，裏面傳來悶聲悶起的應答。彌生打開門進去，卡卡西還趴在桌上，額頭在小臂上枕出一個紅印。大燈沒開，臺燈暖黃色的燈光鋪在他銀灰色的頭發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顏色。

她原本想問問卡卡西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晚飯，看見他這幅疲倦的樣子，話到嘴邊變成了：“餓了沒？想吃什麽，我給你買回來。”

“他們走了？”他勉強睜開眼睛。

“走了。”

“啊……幾點了？”

“剛過六點。”

“那再睡十分鐘……”卡卡西聲音隨著重新閉上的眼睛一起低下去，“商店街那邊新開了一家料理店，隊裏的小孩子說味道很好，我再睡一會兒，然後我們一起去……”

彌生不禁笑了笑，應了一聲走出去，順手給他帶上門。

客廳矮桌旁被寧次打開的長卷軸還纏在一起，彌生把《根性忍傳》放回書櫃原位，拿著兩個杯子到廚房水槽沖洗幹凈，然後回到客廳坐下來慢慢整理卷軸。

這兩個卷軸看起來是卡卡西自己的筆記，鬼畫符一樣彎彎繞繞的封印術符號，不斷地塗改推翻重來，彌生可以想象他在寫這些時的認真神情，他是那麽嚴謹細致的一個人，容不得自己出半點差錯。

整理卷軸沒有花多少時間，彌生看了眼掛鐘，這剩下的幾分鐘還夠她把暗部的制服換掉。

她剛站起來，一只烏鴉從外面飛來停在窗沿上。傍晚正是烏鴉們最精神的時間段，常常成群結隊的飛出來霸占木葉所有的電線。

彌生本來沒有在意那只突然到來的小客人，然而下一秒，一個黑衣少年出現在烏鴉原本停在的位置，而那只烏鴉撲扇著翅膀落到他的肩膀上。微卷的黑色短發，印有宇智波族徽的上衣，暗部統一制式的太刀背在背上。

彌生記得這張臉，來的是在雲忍戰場上以獨特的瞬身術聞名的宇智波止水，他們在鐵之國的戰場上有過短暫會面。

“哎呀……”他撓了撓自己的卷毛，似乎對在卡卡西的公寓裏看見彌生沒有任何驚訝，“前輩晚上好，真是不好意思，在下班時間打擾。卡卡西前輩在家嗎？”

彌生剛想答他在休息，卡卡西的聲音就隔著書房門傳來。“止水嗎？進來。”

“嗳！好的。”

止水熟練的翻窗跳進屋，向彌生朝氣一笑露出一顆小虎牙，和他的烏鴉一起進了書房。

兩個暗部在這種時間聚在一起會說什麽話？他們的聲音壓的很低，還是有些字眼透過墻壁房門鉆進彌生耳朵裏。

團藏長老。

三代目的命令。

……

彌生意識到這些不是她該聽的話，站起來走進臥室裏關上門，拿出分隊長給的一份沒有巴掌大的傳訊卷軸，她專註的查看封口處覆雜的封印術式，努力回憶著怎麽解封，不去註意其他的聲音。

她實在不擅長封印術，這種彎彎繞繞不成章法的文字讓她看一眼就開始頭疼，況且戰場上會有專門的封印班，用不著其他人操心，於是她的水平還停留在忍校畢業考試。或許比那時候還要糟糕，至少那會兒為了應付考試還會每天死背。

彌生試了五次，在她開始考慮用暴力打開會不會損毀卷軸內容時，終於試對了解封手法。拉開卷軸，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保密文字，已經有人翻譯出來，只有一行小字，標註在下方空隙處：

確認大蛇丸加入一組織，該組織或與九尾暴走有關。

後面附了一個坐標，有兩個數字太過模糊，無法確認。

下午分隊長和她交接任務時，指著那個坐標，在地圖上圈出一個區域。地圖上看著那麽一丁點，放在實際中則是一大片廣袤的地域。

傳訊的暗部在這條消息後與部裏失去了聯系，現在已經按照規定下了死亡定論從隊裏除名。

他信息中提到的區域，在彌生服刑的兩個月期間，隊裏幾次調派其他組的暗部小隊去查探，都無功而返。

當時彌生提出或許大蛇丸在發現消息洩露後已經完成轉移，原本平常的交接任務的分隊長突然用指關節叩了叩那個坐標，沈聲道那也不應該什麽都沒有。

一個部下的生命換來一個一點用處都沒有的情報。

可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彌生想這麽說，最後卻道她會再去重新查探。

房門敲響，彌生迅速收好卷軸和地圖，起身打開門。

“結束了？”

她偏過頭，沒有在卡卡西的背後看見那個天然卷的黑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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