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邊城久攻不下，雷之國暫時退兵，邊城部隊得以暫時喘息，總指揮在各個入口處布下哨兵，撤下大批傷患者回營休整。

醫療大營裏，野原琳在埋頭書寫著什麽，然後擡眸掃了一遍前方被白布掩蓋是屍首。屍體班的人在旁邊等了很久了，琳站起來頷首道：“久等。現在可以帶走了。”

屍體班的人“嗯”了一聲，揮手讓部下上前去搬走。琳低頭看自己記下的陣亡者名單，很快，他們會化為灰燼，化為風，化為雨，再也不會有痛苦。

野原琳撩開布簾走出停屍間，見黑發少年和身旁的部下商議事宜，神情嚴肅，正要往外走。

“帶土！”琳下意識喊住他。

黑發少年聞聲即刻停下腳步，打了個手勢示意部下在外面稍等片刻。

琳看見他穿過醫療大營裏急促來往的人群，大步向自己走來，走到自己面前，方才還緊繃的面容滿是笑意，低頭輕聲問：“怎麽了，琳？”

“你要走了嗎？”琳問，盡力掩飾的平靜語氣下隱藏著不安。

“啊。”帶土笑著搓了下鼻尖，“老師下任務了。這趟走的有點遠，短時間內不會回營地。”

“你照顧好自己，別老在椅子上坐著睡，這是北邊，氣候比木葉冷多了。”

“……”

琳一時無言，記憶裏那個剛畢業帶著防風鏡的男孩，和眼前的少年重疊。他的臉灰撲撲地，衣服上也不知道黏了泥土還是什麽，白色鎧甲上滿是陳舊劃痕。

她凝視他，忽然後知後覺的發現帶土這些年似乎成長了不少，不再叫囂著和卡卡西比個高下，不再亂逞強，也依然溫和善良，依然會給流浪貓帶去食物，依然會因幫老奶奶提菜而遲到。

琳低眸笑了笑，擡手拍了下帶土肩膀：“你才是最需要被說這句話的人吧？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我每次看見你都是傷痕累累的。”

帶土似乎還想說什麽，營地外部下在提醒他時間。

“走了。下次見！”他飛快地說，豎起手掌揮了揮算是道別。

琳看著他的小跑著消失在營地外忙碌的人流之中。

“下次見。”她輕輕地說。

醫療組接到通知，說是派了兩支隊伍前來支援，但其中中部分人還帶著傷，需要醫療組優先對他們進行治療以保證任務的順利完成。

通知下達，醫療組迅速忙碌起來，重新評估傷員傷勢，通知營地將恢覆的不錯以及無需後期觀察的患者帶離。終於在第二天午後等到了第一支隊伍先行抵達。

野原琳發現了幾個熟面孔，其中一個便是日向彌生。

經過長途行軍她的傷口不可避免地再度崩裂，滲出的血染紅了大半衣襟。護士引她在一張病床上躺下，拉攏簾子準備對傷口進行檢查，和她一起的小姑娘站在簾子外走來走去，停不下來。

“你過來一下。”琳叫她。

小姑娘聽到聲音迷茫的指了指自己，看見琳點頭，又憂心忡忡的回頭望了眼，才小跑著過來。琳繼續著手頭的治療工作，這樣的縫合她做了不下千遍，談話並不會使她分心。

“叫什麽名字？”

“卯月夕顏。”

“很好聽。”琳由衷讚許道，“才畢業的下忍？”

“是。”夕顏點頭，說話間還在頻頻回忘，滿臉擔憂。

“放心，彌生前輩很堅強。”琳示意她將一旁的紗布遞給自己，“她是我見過最堅強的人之一。”

“可是那樣的貫穿傷……”夕顏在胸腔的位置比劃一下，“那邊的醫生都說要休息半個月以上。”

夕顏垂著頭有些喪氣：“如果不是我太弱了上面不放心，彌生前輩也不必來。她本來不在名單裏的……況且那還是為了救我們小隊，才會受這麽重的傷。”

完成包紮，琳清洗了雙手，轉身彎下腰與她平視：“如果你因為這個擔憂的話，那可太小看彌生前輩了。”

“野原醫生說得對。”

彌生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夕顏回頭，看見護士拉開簾子，彌生換了件幹凈的黑色交領上衣，肩膀上白色針線繡的日向族徽格外醒目。她理了理衣領，將手上帶血的衣物扔進廢棄箱，向她們走來。

“不過話說回來，”琳彎了彎眼睛，“彌生前輩真是不把我的醫囑放在心裏啊。”

“形勢所迫。”彌生道，“野原醫生不也是靠藥物勉強撐著？”

她的目光移向野原琳的衣兜，那裏裝了幾粒兵糧丸，色澤氣味均與普通的有細微差別。彌生認得那多出的一味草藥，明面上被禁止使用，實則在偵察組裏經常食用的一種神經興奮藥物。

“前輩剛才說什麽？那邊有人在喊醫生，我去處理一下，先告辭了。”

琳溜的很快。彌生拍了拍夕顏的頭，小姑娘滿頭霧水顯然沒聽懂她們在說什麽藥。

“好了，我們也走吧，夕顏。”

忍者小隊通常由一個隊長三個部下組成，特殊部隊則不然，如潛入、暗殺、監視一類，均是兩人一組，為的是減少被敵方察覺的幾率。

彌生看到任務書的時候十分頭疼，讓兩個下忍一組去執行這種任務，和送死沒什麽差別。況且這兩個還是她拼死救回來的。上級讓她替補死亡的中忍加入任務時，她提出把下忍拆開，自己帶一個，原本的中忍隊友再帶一個。

掀開布簾走出醫療大營，緊挨著醫療營地的，是物資存放點，忙碌的負責人大聲喊著人去清點剩餘數量，又回過頭沖來要求補充物資的隊長們賠笑解釋，隊長們罵罵咧咧抱怨至少兵糧丸得管夠吧，夾雜著被擔架擡過來的重癥傷患痛苦的嘶吼聲，不大的地方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嘈雜。

卯月夕顏環顧四周，終於有了戰爭的實感——這裏不是他們先前待的防禦駐地，將要面對的也不是三兩個雲忍，而是整個前線大部隊。

日向彌生帶著夕顏進到軍營範圍，找到分配給他們的帳篷。裏面已經有幾個人先到了，互相點頭頷首，彌生找了處空的位置坐下，不由長長松出一口氣。傷在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在牽扯傷口，怎麽會不疼。

“離天黑還有四個小時，抓緊睡一會兒，任務一旦開始不會再有休息時間。”她告訴夕顏。

小姑娘眼睛剛閉上，又蹭起來問：“隊長你不休息嗎？”

“當然要。”彌生脫下羽織給夕顏蓋上，“我再清點完忍具就睡。”

夕顏這才安心躺下，沒多久就睡著。她第一次連續急行軍，早就困倦得不行。

彌生低眸看著她的臉龐，聽到逐漸平穩的呼吸，確認夕顏熟睡後，拿出一張局部地圖攤開鋪在地面上，反覆確認任務計劃，演算各種情況的應對方法。

無論如何，至少要讓夕顏安全的帶著情報回來。彌生腦中閃過清一和蓮的影子，下定了決心。

傍晚，西南風送來了厚重雲層籠罩在上空，至夜幕降臨，無星無月，世界籠罩在黑暗之中。這樣的夜晚，最適合發生點什麽了。

日向彌生帶著卯月夕顏向北急行，在午夜倒來之前進入了田之國的境內。

這是一個與木葉和沼之國接壤的小國，沒有自己的忍者，也沒有依附於其他大國，一直秉持中立態度。日向彌生不想冒險，從田之國迂回潛入被雲忍占領作為軍事基地的沼之國，是她能做的做好選擇。

她們此刻置身於廣袤的平原之中，沒有火之國繁茂的林木做掩護，行動格外小心。即使一路過來除了低矮的灌木叢和溪流外什麽也沒有，每隔一段路程日向彌生還是堅持用白眼查探四周，直至抵達與沼之國接壤的地界，被一條湍急長河阻擋去路。

“過了河就是雲忍的營地後方。”彌生看向夕顏，“有沒有學過怎麽踩水過河？”

“以前在木葉的木隱河練習過。”

夕顏有些不安，那是條平靜溫和的河流，和眼前這條波濤洶湧咆哮東去的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彌生斟酌片刻，問道：“替身術掌握的如何？”

“最遠的一次大概……”夕顏回憶了一下，指了指河流中心的位置。

“差不多。”彌生彎腰拾起一塊巴掌大的石頭，放在手裏掂了掂，“按理說我可以背你過去，但是——”彌生指了指胸口傷處，“——所以得靠你自己了。”

“看準這塊石頭，和對岸巖壁上掛著的那個斷掉的枯枝，連續使用兩次替身術。你先去，如果失敗了，我再幫你。”

見夕顏點了頭，彌生握住手中石塊，朝湍流中心拋去。

卯月夕顏迅速結印，在石塊墜入河面之前成功施展了第一次替身術，或許是見與河面距離太近，第二次的替身術施展的太急，與枯枝交替位置後未在巖壁上穩住腳跟，一個踉蹌後仰下墜，她心中一慌，本能的交叉雙手護住頭部。

臆想之中從高處墜入河裏的疼痛感沒有到來，她感覺到一個力緊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提了起來。

夕顏睜眼，看見彌生穩穩地站在急促湍流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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