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他們終於進了木葉範圍。

卡卡西與那兩位暗部在岔路口分別，他要去向水門匯報，暗部則要回基地按程序完成任務收尾。卡卡西將背了一路的日向放下來，換給傷勢相對輕一些的暗部繼續背著。

離開前，他又看了眼那個日向。

回來的路上，暗部隱晦地談到她在三戰結束前突然失蹤，前幾天才得到可靠情報說她可能還活著，部裏派他們去救人，原本想偽裝成那邊的工作人員將人安靜的救走，沒想到把手出口的忍者實力強勁，差點人沒救到自己還交代在那裏。

卡卡西很配合的問然後呢。

暗部說，然後這個原本有些神志不清的日向，突然瘋狂的和那些守衛戰鬥，硬生生的將追來的人全殺了，他們這才撿回一條命活著回來火之國。不過日向傷得太重，突圍後不久就昏了過去，直到現在。

聽上去是個實力不錯的人。卡卡西彼時隨口道。

暗部卻是真的沈重的嘆了口氣，說，可惜啊。太可惜了。

可惜什麽呢？暗部沒說明白，卡卡西也沒有再問，他原本就是個不怎麽喜歡交際的人。

暗部背著日向走遠了，卡卡西收回目光，確認了下臉上帶著面具，結印迅速消失在原地。

木葉最高行政大樓裏，狐貍暗衛站在四代火影的辦公桌前，簡明扼要的匯報完情況。

“辛苦了，剩下的事其他人會調查的。休息吧。”

一如他所料，水門語氣平淡一如往常。即使他是他的學生，也不會被告知額外的信息。

離開行政大樓的狐貍暗衛沒有回家，走向隱秘在地下的暗部大樓。幽暗深遠的樓道裏，少年摘掉面具和兜帽，露出張揚銀發，和被傷疤貫穿的左眼。

他推開掛有“四代目暗衛隊”標識的部室門，屋內並沒有人在。

暗衛隊有固定的換班時間，住所也分布在周圍，就算有緊急事也能很快達到，不需要和其他暗部一樣長時間待在部裏待命。也只有他常常睡在這裏。

卡卡西進洗漱間擰開水龍頭，手掌撐在案臺邊緣，擡頭看到鏡子裏自己的臉，那道割斷了他眉眼駭人傷疤十分醒目。

琳曾提出過可以替他治愈那道疤，被他婉言拒絕。對他而言，這是更像是一個警示，讓他永遠也不要忘記那一天。

身上的暗部制服充斥著木葉森林和別人血液氣味，卡卡西迅速沖了個澡，套了件黑色背心和長褲倒在沙發裏準備補覺。

他今年又長高了些，剛進暗衛隊的時候還能輕松的躺在這沙發上，現在得別扭的蜷著腿。還好他並不挑剔，畢竟睡在沙發上怎麽也比野外睡在樹梢舒坦。

可是剛閉眼，卡卡西就敏銳地感覺到有人迅速接近。

部室門“嘭”地被大力推開，撞在墻壁上抖落一層灰。卡卡西仍閉著眼，眉頭皺起。

是了，常來這裏的不止他一個，還有宇智波帶土，他的“貍貓”朋友。

“卡卡西！你知道你帶回來的那個人是誰嗎！”

朝氣十足的少年音在他頭頂上方響亮。有些時候，卡卡西真的懷疑帶土的追蹤能力比他的忍犬帕克還強。

他明白自己如果不搭理帶土，對方可以一直喋喋不休的吵下去，於是不情願地睜開眼睛，臉色糟糕地半撐著坐起來，粗糙的手掌搓了把臉勉強保持清醒。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帶土才不管卡卡西想不想，這是他今天早上去檔案室放資料時，無意間掉下來的保密文件。恰巧時間太早周圍沒人，恰巧他剛學會保密文字，於是心血來潮翻譯了整個秘密文件。

這件事整個木葉除了任務相關人員，可能也就他知道了。

帶土神秘兮兮的豎起手指瞇起眼睛：“一個我們都認識的前輩，你猜猜？”

卡卡西揉了揉太陽穴，並不想進行這個無意義的游戲：“帶土，你知道嗎？我近三天沒睡過安穩覺了。”言外之意沒事請左轉出門。

帶土抽了抽嘴角，還是決定不把這個游戲繼續下去，直接公布答案道：“是彌生前輩，日向彌生。”

“你還記得吧？之前打仗的時候沒找到屍體、上了失蹤名單那個。你猜怎麽著，被俘虜了！那天你發現的暗部就是得到情報奉命去救她的……嘖，總有別國覬覦木葉的血跡界限，還好她是分家的，死了咒印會摧毀白眼脈絡，不然早就沒命了。”

“文件上說啊，那個秘密關押所裏還有其他國家有特殊能力的各族俘虜。唉，我們的人太不給勁了，光是救彌生前輩一個就這麽吃力。要是換小爺我去，非把那個關押所打個底朝天不可……”

帶土還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卡卡西困倦到大腦無法思考，邊打呵欠邊敷衍的“嗯”、“哦”地應著。好不容易等他說完話送出了門，再躺回沙發閉上眼，卡卡西忽然發現自己睡不著了。

他翻身坐起來，手肘撐在膝蓋上，臉撐在手心裏，長嘆出一口氣。

毫無疑問，日向彌生，卡卡西記得這個人。而且記的很清楚。

日向彌生，木葉中忍。隸屬於戰爭時永遠在最前線的偵察部隊。

這個隊伍大都是由油女、日向、山中這類有特殊偵察能力的家族組成，死亡率和特殊突擊小隊有得一拼。

水門班有段時間就是負責和日向彌生對接情報。神無毗橋的情報，也是由她傳遞出來的。

這些人傳遞回來的情報，避免了大部隊的犧牲，可是那些情報，大都是他們拿自己的命換來的。他們隱秘的生，隱秘的死，就像影子一樣，直到死去都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卡卡西還記得，日向彌生擁有好看的眼睛，目光一直都清醒而沈靜。

她的黑發總是整齊的高高束起，繡了族徽的夜行忍服幹凈整潔。和水門班相處的那段時間裏，除了對接情報外不怎麽講話，但被帶土好奇問到偵察部隊的事情時，也會耐心的一句句回應。不拒人千裏，也不與人親近，禮貌而疏離。

而這三天裏，那個渾身散發著難聞的氣味，頭發被凝固的血液粘成一團，衣服又臟又破的人，卡卡西實在很難把她和記憶裏的日向彌生聯想到一起。

他想了想彌生從前目光清醒的白眸，又想了想她現在滿布眼尾的手術傷疤，還想了想很不久前親眼看見的大蛇丸實驗室現場。

戰爭結束，然而戰爭帶來的傷痛從未結束。

卡卡西有些煩躁，不只是日向彌生，還有無數在戰爭中犧牲的同僚的面孔出現在他的腦海裏，明明才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發現自己幾乎已經記不起那些人的名字。

卡卡西垂著腦袋，把頭發撓成一團亂。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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