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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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我都可以。”

陸盍燈乖乖照著草稿紙上面的念,下面是小河說話。

“我做過阿鋁滿美食地圖調查,來此必吃的地點是——新市城,我定了一個包間,可以慢慢吃。”

陸盍燈有種奇妙的感覺,身邊的人念著自己手裏面的草稿紙,像極了學生時代給老師背誦課文的學生,成績優秀,背誦的一字不漏。

他沒見過多少人,只能學著他們的方式反過來跟他們相處,碰到的每一個人都能是自己的老師,小河不露尖尖角這個辦法不錯,避免了……多餘的交談,也無需糾結,一步一步都在預設裏面,掌控了局面。

‘他就在阿鋁滿?這還不好說,你開完演唱會介紹阿鋁滿,邀請他一起旅游,社恐有社恐的旅游景點,你只要約出來,我們幫你出謀劃策!’

路河的腦海裏回蕩著昨天晚上經紀人、助理、工作人員湊在一起的畫面,在聽到自己有個“相互喜歡”的網絡對象時,紛紛炸開了鍋,背地裏商討,統一列出了幾個問題。

經過長達二十分鐘的詢問,路河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人們抓狂、發瘋、長嘯,“你喜歡上了一個從未見過面、也沒有看過照片、都沒有詳細了解過的男生?”

“嗯。”

路河握方向盤的手又出汗了,想停車下去洗個手,又想,萬一他不喜歡看見別人浪費水資源怎麽辦?還是按照草稿紙上面的來。

“阿鋁滿有許多旅游景點,每一處風景都能給人提供靈感,對你作畫有幫助,要不要一起去玩一玩?”

陸盍燈選著四個選項,像是在做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只能選出最貼合題面的選項,在自己心中,奉上了真的不能再真的正確答案。

“有事。”

這是草稿紙上面的兩個字,用陸盍燈的話潤滑一下,用自己的話說就是:抱歉,我會忙很久。

《絕跡的羅蝶演繹》節目,短則一年,長則兩年。

“你先忙……”

路河按照草稿紙上面的來,後面的省略號代表了心境,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寫到這裏時,也提出了意見,‘不能先忙,先領證。’

把在場一幹人等嚇得不輕,路河是不正常的正常人,除了才華、顏值,剩下的……抽煙喝酒飆車打拳擊參加格鬥賽等等都幹,但他是個社恐、天大的奇葩,時常口吐震驚全家的言,就如同現在,七八個人慌忙勸道。

‘剛見面就領證,太草率了,堅決不搞先婚後愛那套!’助理忍了再三沒有說出來,心裏誹謗,一個說話還要寫草稿紙的悶葫蘆……誰能接受?

路河不這麽想,既然兩個人心裏都有對方、步調一致、又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為什麽不能領證?

盡管他/她們把自己的意見當做戀愛經驗為零的連建議都算不上的蠢話,可心裏仍在堅持,只是心裏,表面上還是按照草稿紙上的來,他/她們戀愛多段,不會出錯的。

“忘記問了,你叫什麽名字?”

陸盍燈從草稿紙上挑選著回答,往下找答案無果,擡眸,問題在第一行,忘記問了……是真的忘記問了,這也沒有選項,直接回答,“蔔擼擼。”

“蔔擼擼。”路河重覆,可愛的名字。

“嗯。”陸盍燈看草稿紙上面的對話,都是一系列的話題,什麽星座?喜歡什麽水果?喜歡小動物嗎……

這些……沒有了解的必要。

“我有些犯困了,想睡一覺,可以嗎?”陸盍燈真閉眸,假意熟睡,想讓他自在一些,不要想著找話題、杜絕冷場,沈默也值得享受,這是最好的辦法。

“可以。”

路河開了有一段路程,將車停到路邊,身邊的人確實睡著了,拿起香薰過的毛巾擦擦手上的汗,拿起手機、解鎖,開啟靜音,打開群。

群:{路河助力群}(十一人)。

——路河:「他睡覺了。」

——助力一號(經紀人,女):「這個時間點應該還在車上,將車的溫度調低,給他搭上小毯子,你開車穩點。」

——路河:「他不應該睡覺。」

助力的十個人跟隊形打出問號。

路河有自己的規劃,面無表情,一本正經打字說著自己的想法,是內心真實的想法。

——路河:「草稿紙上面的對話沒有完成。」

一句話……讓群裏鴉雀無聲。

——助力七號(助理,女):「人家困了,你千萬不要把他叫醒,話題等吃飯的時候聊。」

——助力十號(錄音師,男):「我拿什麽拯救你的腦子!根據現場不同的情況要及時進行變通,不能死板硬套。」

——路河:「吃飯有吃飯的話題。」

——路河:「好,那就晚上繼續話題。」

路河放下手機,伸手,從後座拿過微薄的毯子,展開,蓋在蔔擼擼的身上,壓好,聞到他身上有泥土的芳香,的確,人長得像是剛從土地裏拔出來。

土地是饋贈,他也是。

陸盍燈要不是算準時間沒有這麽快,就睜眼了,等車再次啟動,舒心,車內過於舒服,幸好,他抵住了誘惑,眼睛雖閉著,心裏可睜著清明。

直到聞到食物的香氣,聽到拔下鑰匙的聲音,悠悠醒來,歪頭,小河不露尖尖角看著自己,失神,沒有想過他這麽盯著自己,移開視線,淡定詢問,“到了嗎?”

“嗯,能下車嗎?”

草稿紙上沒有人睡覺之後該做些什麽,或者是現在環境下的對話,都是路河臨場發揮。

昨天晚上有人提了一嘴,會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當時他/她們斬釘截鐵,見自己喜歡的人怎麽可能睡著啊!

蔔擼擼和常人不一樣。

“嗯。”

陸盍燈將身上的毯子拿下來,剛疊好就被小河不露尖尖角收走,他下車放到後座上,不等自己開車門,繞過來打開車門。

“謝謝。”

小河不露尖尖角……似乎比自己還要不願意與人交流,這樣子也好,是陸盍燈喜歡的方式。

路河滿腦子都是他/她們交代的流程,在遇到時派上用場,先上電梯按樓層、後下電梯,到達包間後給他貼心的準備一杯溫水、詢問有沒有忌口……問完了打算新起話題,看到蔔擼擼盯著餐桌對面看,跟著看一眼,不管。

這不是草稿紙上面的內容。

陸盍燈搞不懂一件事情,包間裏面是長桌,只有兩端兩個凳子,寬度也只能容納一個人,非常明顯是一人一端,可……

為什麽——

小河不露尖尖角放著另一端不坐,將凳子搬到自己的身邊?可用位置少了一半。連上菜的服務員都驚訝了,出於職業素養、尊敬客人,以為是黏在一起分不開,不多開口。

路河等所有的菜上全,端起蔔擼擼的盤子,使用公筷挨個夾菜,“新市城是美食匯聚之地,定下包間上的菜也是阿鋁滿美食的總和,不用擔心浪費食物,我打包了一半的份量給工作人員,剩下的菜不多,能吃完。”

……可這……仍是很多啊。

二十四道……

占滿了桌子。

縱使每樣菜品夾小小的一塊兒,也壘起了小山那般高。

陸盍燈選擇沈默,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默默地吃著,當美食一進口,疑慮打消了,好吃的美食是會光盤的。

光看表情,就省去問話了,阿鋁滿的美食的確是不可辜負,怪不得身邊的工作人員要求自己打包半份。

飯桌上也應該有話題,他/她們為此展開了一場辯論賽。

正方:食不言寢不語。

反方:第一次見面,餐桌上要聊天增進了解。

誰也不讓誰,親身舉例、在網上找案例也要贏過對方。

三十分鐘後……

口渴了,喝完水繼續交流。

一個小時後……

暫停了,平局。

只能從現場情況出發,並為此做了兩版,第一版飯桌上面的對話,第二版……空白,都沒話了,只能空白了,若是實在看的糾結,寫個馬到成功。

‘他跟你說話了,你就跟他說話,不說話閉嘴吃飯。’

現場——

他只顧得上吃飯,都快忘了身邊還有個人。

坐得這麽近……圖的就是距離方便?

路河埋頭吃飯,腦海中有暗自勸解自己的話。

等吃完飯就好了,接下來一下午的相處時間,總有機會說得上話,可等吃完飯後——

蔔擼擼先聲奪話,“去場館吧,等著演唱會開始。”看他不回覆自己的話,專心致志地吃飯,偏頭……等到他吃完飯,丟下了一句,“路河路河,滿腦子都是路河。”

陸盍燈:“?”

不是來看路河的嗎?何況……去到場館裏後臺休息,還能畫稿子,平板都帶了,很方便,他不願意嗎?還是出了什麽狀況?

“行。”

他同意了,陸盍燈說動身前最後一句話,“飯多少錢?”

“我請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下一首新歌幫我畫封面吧。”這句話,路河準備充足,沒有內心活動,都是草稿紙的作用。

“好。”陸盍燈畫過歌曲封面,也敢答應下來。

說完動身,沒有一點留戀。

路河望著他的背影,雖未見過,但這一定是追星前的激動,蔔擼擼很喜歡路河……

喜歡自己。

趁著他沒有看到自己,掏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群:{路河助力群}(十一人)。

——路河:「我們馬上到場館。」

——助力三號(助理,女):「啊啊啊啊!那我們豈不是馬上就能見到嫂子了?啊啊啊啊!好想知道嫂子長什麽樣子啊!」

這句話落下,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沈浸在接下來幻想中的見面中,跟身邊刷微博的路河的臨用化妝師說,“你有期待嫂子是什麽樣的嗎?”

“能喜歡上路河的……想來也不是什麽正常人。”這話不是拐著彎罵人的,是由心感嘆。

路河這個人……當頂頭上司可以,對待下屬挺好的,除了這層關系,其他都不合適。

“也是……路哥的廣場你看了有五分鐘了,在看什麽?”

“我在看前途……”路河的化妝師嘆氣,“我怕街上有偶遇到路河的,看他那妝容,再查出來是我化的,前途堪憂啊。”照片一出,對化妝師的名聲不友好。

路河的模樣是嚴肅、憂郁、悲傷的範,不故意板著臉,都是能讓人默默遠離的程度,以前都不上妝,現在破荒天要求把兇相改變成溫柔模樣。

真……盡力一試。

完成後,化妝師覺得鏡子裏面的人醜陋,拉胯了路河本來的顏值,可本人覺得非常好,頂著可以列進反面教材裏的不適配的妝容去了。

要是面基不成功,也有一小部分是自己的原因。

所以,時不時的刷新路河的廣場,是在看前途。

敲門聲響起,哀怨地說了一聲進,門口進來了路河。

路河?

化妝師放下手機,先暫時拋下自己的前途,八卦一下路河面基的成功率,不等自己說,助理一股腦問出來,兩個人靜待路河的回答。

“長相不重要,在服裝室、不能看、保密,對話沒幾句,他不按照草稿紙上面的來。”

“哦……”助理大失所望了,長相不重要的意思很明顯了——不好看,得知了這點,沒有想問下去的必要了。

路河除了性子上的毛病外,其餘完全不輸給任何人,要是找一個醜八怪,無法直視。

“別要求人家按照草稿紙上面的來,人家有自己的思想,哪能受我們掌控呢?”化妝師看了眼墻上的鐘表,“你日日夜夜排練不停,就為了今天的空閑做準備,現在才三點,你再去陪陪他,別讓人家無聊了。”

路河:“他在畫畫,說話不理人的。”

化妝師/助理:“……”

這是路河說得……互相喜歡?

越發存疑了。

“那你就去排練吧。”

……

陸盍燈畫畫期間,連自己都會遺忘,外界的聲音自動屏蔽,除非畫完了或者是自動停筆,才能看一眼周身的環境。

在風景上標上署名後,關掉平板,放進背包裏,幹完一切後擡頭,小河不露尖尖角在門口凝視著自己。

陸盍燈禮貌微笑,“演唱會快開始了嗎?”

“嗯,你跟我來。”

路河等待著他的回答有一點靠近草稿紙上面,好讓自己內心有個模板,可沒有,連動作都沒有,讓路河不經懷疑……他/她們的戀愛經驗。

“那就是你的位置。”

“謝謝。”

陸盍燈坐到位置上,是第一排,離舞臺最近、最好的位置,手中拿著河流形狀的熒光棒,現在無色。

小河不露尖尖角說得沒錯,只有舞臺上有亮光,臺下漆黑一片,又是第一排,只需要直面舞臺,沒有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心順了好多。

舞臺的燈光落下,熒光棒亮起,是棕色,陸盍燈只關註自己和舞臺,堪比是場私人演唱會。

舞臺上,路河的聲音響起,聽眾們發出的吶喊聲打破了私人演唱會的幻想,這是首次面向大眾的演唱會。

他在演唱新歌《蝸牛城市》。

路河的音色很好,從他大火後,網上多方評價過他的聲音,把聲音說的開出了花海,可惜他是一個幕後歌手,不露臉、不說話、只發歌,讓粉絲們惋惜,要是能聽聽他說話就好了。

一個幕後歌手,縱使天時、地利、人和全部推動下,都不會有如今被大眾所熟知的爆火程度,真正令他站在如今的位置上,是吸煙的詭譎、憂郁的照片、品酒灑灑洋洋的千萬字、獲冠的賽車手身份……

路河隱藏在幕後,簾子拉開一節是新的照片、新的身份、再拉開一節又是嶄新的一面……一個具有多面性、且每一面都不會令人厭惡的人,自當收獲許多的喜愛值。

路河隱藏的神秘面被一個個展露在人前,眾人只覺得是越來越了解、靠近他,可當停止一段時間後,新的照片發布,又覺得離他遠了點,好比天空對於人的吸引力,永遠在追隨離雲更近的山頭,為一瞬間的靠近而欣喜,明知天空觸不可及,卻仍要追逐並且享受這個過程。

燈光聚集在今夜的主角身上,幹冰如仙境、背景陸離光怪,數種顏色映著路河是世間萬物最極致、純凈的灰色,是天地初開遺留下來本該屬於這個世界,卻不知途中發生了什麽所遺失的顏色,在他身上緩緩流動著悲傷。

歌曲悲痛。

《悲傷鬼都》

人也落淚。

《傷害高潮》

觀眾們沈浸式觀看。

《馬戲戀人》

在舞臺上的路河仿若陰天,連綿小雨,下在人們的心間。

他無論做什麽,都是無法叫人忽視的存在。

他倒著唱出了八年的路程,對他而言,歌曲是對觀眾們最好的互動,路程走到了最後一站,是八年前的開始,也是八年後的結束。

路河原創的第一首歌《悲憫溶解》,也是陸盍燈最熟悉的歌。

“我在冰冷的城市體內穿梭,渺小的昆蟲嘲笑著我的懦弱,聲音穿件衣服肆意指點□□,善意麻木爬行看到被切割遺棄的耳朵。

金手指維護著主角,遍地的耳朵發笑將我驅逐向雲端。”

“那神秘的雲彩啊,借了我一雙飛過全局的翅膀,鳥兒射出來雲箭,嫉妒高空的飛翔,我掉落在人海。”

“一進二、二進三、三進四、四進五……

誇大事實的人吶,別再嘲笑我的眼淚了,它已經爬到了巔峰。”

“哦……覆雜的感官,你怎麽離家出走踏上單純的征程,這難為的路標是心臟的啟蒙,它指引著你無知的方向,終點是遙遠又遙遠的謊言……”

寂靜到只剩下歌聲、舞臺上的人,他沒有開心、沒有憂郁、壓了悲傷,像是靈魂出竅化為神,溫柔地註視著在人間的自己經歷生活的歷練。

全程無伴舞,只留他一個人,在孤獨的路程上尋找著治療自己的良方。

“天降的時光被簍子平攤,諒解了表面上的禮物,回蕩著算計的聲音,刺傷了我的耳朵。”

“我想,我該以頭發面對世界。”

看它從黑變為白、再看它從白變為黑,是無限循環的圓,更是我的過去與未來。”

“我將釋放出悲憫的光點。

一進二、二進三、三進四、四進五……

溶解掉被人類吃下去的同類,全世界都是我的模樣,我的模樣遍布在眼前。”

“我永遠是謊言的領頭羊,身後跟隨著一群尋找真理的小羊。

我跟Ta們說……

終點是遙遠又遙遠的謊言。

Ta們說……

走到終點就是人生的勝利。

我釋放出愛意,讓他們聆聽理想國的聲音。

最後,Ta們說——

終點是遙遠又遙遠的謊言。

我們一起去謊言的結尾,然後蒙住眼睛,回程。”

這是完美挑不出瑕疵的首場演唱會,陸盍燈欣賞、聆聽,剛開始坐穩了局外人的位置看向舞臺,直到路河的視線看向自己、可以用盯來形容時,就不再看向舞臺了。

對於陸盍燈來說,演唱會的效果遠遠不如在房間裏獨自聽歌,後者才是最喜歡的空間。

低頭了一晚上,在路河說結束語時擡起,與他對上了視線,內心疑惑。

路河看的是自己?

為什麽要看自己?

當了一晚上的局外人,卻在臨近結束前,成為了主角。

大屏上是自己的臉,耳邊殘留著路河的話語。

‘在演唱會終場,我想做一個請求,蔔擼擼,請和我結婚。’

爆裂的吶喊聲像是十米長的針,紛紛刺破皮膚、血肉、貫穿身體露出的針頭讓陸盍燈懵的徹底、痛的也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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