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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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陸盍燈微睜大眼睛,瞳仁不安地在轉動,轉到哪個方向都有麻煩等待著,想平穩心態、避免多想,只能凝固住思想,定在門把上的視線穩了下來,眨了兩下眼,直起身子爬過去,借力半蹲,打開車門。

風、雨破了黑暗的絕妙,豆點大的雨滴直直砸入眼睛裏,讓脆弱的瞳仁來回顫抖,試圖撥開因雨水造成的視線模糊,陸盍燈眨眼,雨滴從眼角滑落,仿若在哭泣。

不算清晰的世界依舊存在著風、雨的進擊號角,為了不在配合之下成為眾矢之的,只好低頭,看向下方的眼睛好受了許多。

剛剛落入眼中的一滴雨水掉落,掉落在了正仰著頭、看著自己人的眼睛裏面。

陸盍燈微張唇瓣,儲存在自己眼睛裏面的雨水……再掉落在別人的眼睛裏……這……這也太不禮貌了,禮貌放不到具體的位置上,在陸盍燈的世界,別人對自己的便是禮貌,輪到自己時,輕易的就是不禮貌,怎麽不禮貌了不知道,凡遇到都是道歉先行。

“抱歉。”

下方的人……或許是個人,應該是個人……

剛才被雨水迷了眼睛,唯一看得清晰的便是眼睛,依稀判斷是個人,可當“這個人”低頭時,亂糟糟的頭發上面是殘羹剩飯,被雨淋濕了發出一股惡臭,雨聲也遮擋不了發絲裏蒼蠅的“嗡嗡”聲,身穿著……鬥篷?看不出來,倒是一體的“衣服”,黝黑、骯臟地像一條竄出來的“流浪狗”。

人嗎?

“是人嗎?”來到身邊的司機問出口,都持有懷疑的態度,手電筒晃在“物體”的身上。

司機拿手裏的黑傘頭撥開Ta臉側的發絲,仍判斷不出來,布滿了半張臉的黑斑快與環境融為一體了,雨水從黑斑上落下,若是光滑一些,像從黑色的鵝卵石上流下,但卻坑窪、凸起一片。

第一次見到能儲存雨水的臉。

是人?

非人?

兩位司機和陸盍燈陷入古怪的沈默,此“人”是面對陸盍燈的,他看得一清二楚,黑斑上小片的紅疹和脖子上盡是的痕跡透露著一個消息——過敏了,是人。

但怎樣處理,要聽司機的。

車門滑動,陸盍燈的視線被遮了一半,只留下半個身子和右眼,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大片的紅疙瘩映入了眼簾,讓他不自覺地也感受到身體發癢,是一直過敏留下的後遺癥。

想著,眉頭蜷曲起來,露出了千般、萬般的不知名情緒,似會說話,許是憂愁深了,讓下方的人感知到了,擡起眸子與自己對視,導致陸盍燈的身子發軟,摔在地毯上,手因為害怕,緊緊地抓住地毯。

他看不見自己現在的模樣,腦海裏只有所看到的眼睛,是剛才看的不清晰的眼睛,是——大小瞳仁眼,詭異、恐怖。

陸盍燈不自在,手指被毛茸茸的地毯蹭地發癢,仍在不斷地收緊,他快速地眨眼,試圖將自己不穩的情緒掩蓋住,怕傳遞給下方的人……

房門又被打開,陸盍燈快速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聽著雨聲、司機們的對話。

“沒撞壞,有些血跡也不礙事,雨水一沖沒有了,人怎麽辦?這裏是荒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最近的小絡博市路程也有兩個小時,打120?還是將他送到市醫院?”

“咱們要經過小絡博市,到了將他放下,我留在那裏等結果,你送蔔先生到達目的地,車內的用具每日都會進行置換,弄臟也沒事。”

要……要上來嗎?

陸盍燈往後退,看到兩位司機都在攙扶那個人,停止了動作,內心勸告自己要上前幫忙,可……可這個人的眼睛在腦海中揮散不去,身體誠實地做出了選擇,往後退……

一步不行、兩步不行……直至退無可退,轉頭,和暖和的遮擋板註視,不往那邊看一眼。

司機們把這個人扔到車上,看到他身上裹的是床單、漁網?周圍有靠海的村莊嗎?還是“流浪漢?”不需要得出結論,餘光看到縮在一旁的陸盍燈,沒有想過他害怕,還以為是他嫌臟不願意接觸,更不擔心他會有性命之憂,車內有監控,實時監視。

陸盍燈聽到關門的聲音,明明很安靜的空間,只覺得很吵鬧,緊繃的神經在聽到動靜時,腦袋微縮、更加鉆進了角落,快把地毯抓破了,面部表情用四個字形容——膽戰心驚,仿佛置於積木之上,身旁的人一動,相當於一抽,讓自己岌岌可危、無法自救。

咀嚼……

他在吃東西?

聽雜亂的聲音就知道是狼吞虎咽。

流浪的人嗎?

連籽都吃了嗎?

陸盍燈沒心、沒命看,只希望時間能夠加速加速、加速,聽到攀爬的聲音,閉眸,在聲音越離越近時,整個人都像是被繩子吊了起來,一旦劇烈地掙紮,摔下去分分鐘粉身碎骨。

胳膊被輕輕地戳了戳,陸盍燈的反應比踩著了尾巴的貓還要劇烈,貓體會在進攻、喊叫上,他……體會在躲避、鉆無形洞上面。

下巴突然被掰過去,陸盍燈毫無征兆地睜眼,還沒有趕得及驚恐,看到了一串糖葫蘆,糖葫蘆?

……做多了剩下來的。

下巴處沒有了手的禁錮,糖葫蘆放在自己的手裏,陸盍燈本能接過來,說了聲“謝謝”,然後,身邊的人走了,繼續去吃東西了。

這是……給自己……吃的?

為什麽要給自己吃的?

既然給自己吃的,是不是可以說明,Ta不會傷害自己?

陸盍燈稍稍地松了一口氣,但也不敢全松,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還是有點害怕,是以前沒有過的,許是沒有見過“奇形怪狀”的人……

世界這麽大,什麽都有,要習慣。

陸盍燈現在不想吃糖葫蘆,考慮到是別人給的,慢吞吞吃到口中、吐到手中籽,吃完後就等這個人下了車,好扔到垃圾桶裏。

可沒有想到,這個人不下車、不去醫院,一個勁地指著自己,這是從司機的話中得到的。

“蔔先生,您認識他嗎?”

陸盍燈搖搖頭,自己認識的人——屈指可數。

“我報警了,把他抱下來,你們先回程吧。”

陸盍燈依舊是縮在角落裏面,聽著外面的喧鬧,司機跟警察交代事情的經過、車裏的人下去了、車門關上,感覺活過來了,試探地往車裏看了一眼,除了亂七八糟的食物,沒有人影!

徹底放松,在角落裏活動身子,舒舒服服地站起身,扔到垃圾桶裏面山楂籽、收拾茶幾,完成後坐在沙發上,躺下,打算休息,蓄滿精力,留著錄制節目。

期間聽到關車門的聲音,剛好夢境中是剛才的一幕,以為在做夢,沒有清醒過來,迷迷糊糊睡到了自然醒,睜開眼睛的一剎那,看到了大小瞳仁眼。

近距離看,左眼瞳仁是黃豆般大小,眼白幾乎占據了全部,像小巧鳥兒的眼睛,不及鳥兒美麗的點在於,這只眼睛,更像是手指戳破鳥兒的眼睛占領身體的代替品。

冰冷、詭異、讓人心裏發毛,細思極恐。

右眼瞳仁是葡萄般大小,眼白幾乎沒有,似被一雙無形的巨手拽掉了,只留下了無窮無盡的黑暗,頂多就是違和感,沒有左眼給人的震懾力強。

大小眼出現在一張臉上,各看各的,互不幹擾……

陸盍燈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人也跟著眨巴眨巴,突然,陸盍燈凝固住了,立馬起身,身上的人來不及反應,兩個人的額頭“砰”撞在了一起,疼感傳來。

等一下!

會疼?

不是做夢?

那之前這個人被留在小絡博市是夢嗎?

他本就止了血的額頭跟上這一撞,又冒出了血……

陸盍燈捂著額頭,道歉,“對不起。”

面前人沒有反應,只盯著自己。

陸盍燈低頭,搞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時,司機提示到了,被打開的門還伴隨著司機的驚訝,“梁叔說你不見了,你怎麽在這裏?什麽時候上來的?”

“蔔先生,村橫汁到了。”

到了?

陸盍燈埋頭找尋平板,拿上、抱上花就下車,全程不看大小眼人一眼,下了車,進入了月光下,路燈所照出的影子上張開了翅膀,他意識到了什麽,轉身,果不其然,這個人!他跟著自己!

查看了監控的司機此時過來,無奈,“你趴在車底下,等出了城市又爬上車打開車門,算是你命大,沒有摔下去。”

隨後他對著陸盍燈說,“既然他想跟著你,拽也拽不走,不如就讓他跟著你。”

陸盍燈的瞳孔微縮,不!

不是的!

他不想跟著自己,他為什麽會想跟著自己?兩個人又不認識。自己……自己是在錄節目!節目……節目現場哪能帶一個人?而且,而且……雖然,雖然沒有感情,是聯姻,可,可也不能帶別的男人回家,更何況,更何況自己的情況……身邊不能有人……

陸盍燈準備了一大堆的話,沒有發揮的餘地,就被司機一句,“我還有事,先走了。”制止住了,真摯地向他道謝,目無神采的看著車的離去。

在目光的註視下,車頭出現了一根長長的線飄向天際,纏繞上彎月的中央,把月亮都給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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