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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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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陸盍燈霧化結束後,回覆岑淮甘的消息,簡單的嗯是聊天中殿後的禮貌,也是不落一句得溫柔,失神盯了片刻,返回到微信的主頁面,九十九條未讀消息全靠一個人有底線、無封頂地支撐,點開,遠不止九十九條。

他點開日期,從未回覆的那天看起,看得無比認真,其中再夾雜著小有思考的反應,還未看完,姚三姚敲門進來,擡頭,註視著他走到床邊,見他伸手,眨兩下眼睛表達疑惑。

“十點半了,你該休息了。”

“哦。”

陸盍燈熄滅手機,交給他,主動將備用機也給他,乖巧躺下之際,又聽到他說,“要洗漱嗎?嘴巴旁邊都是幹掉的血跡。”搖頭,過了今夜,明天準備充足了就能清洗。

“行,有我在,安心地睡吧。”姚三姚將手機放好,關了房間的燈,只留下床頭燈用來兼顧液體,看他想說話,制止,“住院期間避免說話,你的心思我能感受到,晚安。”不給他一點說話的機會。

陸盍燈一天一夜沒有休息了,如今沈靜下來,困意游遍了全身,身心皆休眠。早晨醒得早,身體沒有了禁錮,姚三姚從衛生間出來,打招呼。

“早上好,駱偏準備了三套全新的洗漱用品,我讓他幫忙買了一套全新的化妝品,一起送到你這裏來了,去清洗一下,準備吃早飯。”

化……妝……品……

三個字落入陸盍燈的耳朵裏被無限地拉長,內心浮不上什麽富有色彩的感受,往往都是空白一片,像一張剛出廠的白紙,無法自行作畫,只能等經歷的多了,才能刻畫出眼前的模樣。

他們……都是有善意、知分寸的人。

姚三姚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眸光中的純真、感激之情溢出來了,從未見過一個成年人有如此清澈的視線,如自身變成了一扇窗,打開窗戶,能看到他身體的每一處世界,姚三姚和唐粿自覺關閉了窗戶,看清楚蔔擼擼的世界,不是朋友該做的事情。

雖好奇他的真實容貌,但每個人的隱私都應該被守護,許是自己看的時間久了,讓在病床上的人縮回了葉子,伸出了窗外,姚三姚不知覺地隨著他的視線,看到窗戶外天空下的白雲,很神奇,大片、小片、刁鉆形狀的雲竟組成了一個人,高舉著光線寶劍,想斬去前方崎嶇的雲路。

不由得由心出發,發出感嘆,“勇者一往無前、無畏征途,高舉著寶劍披巾斬棘,騎士謹記使命、用生命去守護那一份責任,擼擼老師覺得自己是勇者還是騎士?”

兩種截而不同的處世之道,陸盍燈沒有思索,開口,“在童話的世界裏,我是個局外人,一旦被發現了,全世界與我而言,都是惡龍。”

“啪啪啪……”掌聲之後必有誇獎,姚三姚真心實意地動詞,“擼擼老師讓我的靈魂開拓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昏暗地。”

姚三姚將回答給心理醫生說了之後,內心已經有了答案,起身離去,不需要聽醫生的話了,要自評是個怎樣的人,多數人都回答不上來,但要給出一個選擇,便輕而易舉得多。

擼擼老師不受選擇的思考,反而給出見解,即可看出,他有獨立性、認知清晰、與人、與這個世界盡力地想做到楚漢漢界,似乎……

他覺得離開了自以為的安逸世界,便會遭受到危險。

保護自己可不是一種疾病。

這倒是無大礙,反而自己擔憂了,請教了心理醫生、當著他的面說出了早已預設好的問題,但不後悔,誇讚的話是真的,蔔擼擼的話,讓姚三姚更加相信了網上對於他的評價——降臨在人世間中,獨一無二的童話。

看到陸盍燈吃完了雞蛋羹,收碗,讓他好好休息,離開,自己和唐粿被駱偏安排了房間,沒事不來病房。

醫院裏面的私人樓沒有規定,沒有特別醫囑時,按照病人的時間來,很清閑。

陸盍燈安心輸液、霧化,中途吃了好多水果,都是姚三姚和唐粿的心意,吃撐了,免了午飯,輸液結束是下午兩點了,拿過手機,專心致志地看莊樊的消息。

記錄生活、吐槽醫護人員、懟天懟地、最多的是不斷地疑問聊天人是誰、怎麽還不送飯、扣工資了等未曾改變的話語。

——莊樊:你五年的工資被我扣完了,再不回覆,你將終身供我免費驅使。

——燈不亮:抱歉,有事,沒顧上。

——莊樊:哼!

——莊樊:哼哼!

——莊樊:哼哼哼!

——莊樊:晚了,說點好聽的就原諒你。

陸盍燈認真斟酌片刻,緩慢打字回覆。

——燈不亮:你很好看。

——莊樊:哦,沒新意。

——莊樊:有人跟我說,我是神撒到人世間的種子,想以我為媒介,向神許願。

——莊樊:你學習一下人家,高品質一點好嗎?

莊樊……還能記得?

這比誇讚的話還讓人驚嘆。

但記得不完全。

陸盍燈笑著應答:好。

——莊樊:看你態度還算不錯,重新給你一次機會。

——燈不亮:我想向你許個願。

——燈不亮:希望你永遠可以保持現狀。

莊樊說過……根本不想離開醫院。

每一日都會忘卻前一天的事情,沒有重覆地快樂、沒有重覆地痛苦、好似每天都是新生,不憂慮過往、不決定前方,只有當下的享受,真正痛苦到極致的人,會覺得這是一種解脫。

——莊樊:你不為自己許願嗎?

——莊樊:我不是真神,但內心告訴我,我會完成你的願望。

——莊樊:我的內心告訴過我,我應該留在醫院裏,我活到了現在,所以,內心告訴我的,是真的。

——燈不亮:我許過了。

——莊樊:騙人。

——莊樊:我沒有印象。

與沒有記憶的人聊天,是一種輕松的快樂。

陸盍燈耍賴了,依他的,貪心地又許了一個願望。

——燈不亮:我許……

——燈不亮:我能保護好自己。

——莊樊:這就對了!

——莊樊:哪有人給別人許願。

——莊樊:我原諒你了。

——莊樊:但有什麽事情比老板還重要?

陸盍燈沒有顧忌,坦誠相告。

——燈不亮:我住院了。

——莊樊:!!!

——莊樊:怎麽了?

——莊樊:在哪裏啊?

——燈不亮:咽喉炎,不嚴重。

——燈不亮:阿鋁滿仁和醫院。

陸盍燈靜靜等待著他的消息。

等的第一天,心平氣和。

等的第二天,鎮定自若。

等第三天,假意穩定。

等第四天,胡思亂想。

莊樊……不會來找自己了吧?

不會的,認識沒多久……不算相熟,而且他的記憶每日都會殘缺,第二天就又忘記了,一定不會來的……

第五天,陸盍燈按耐不住了,首次未經同意給他打電話,無人接聽,坐不住,不安的心思被姚三姚和唐粿看在眼裏。

“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趁還沒有出院,再檢查檢查。”

陸盍燈搖頭,呼出一口氣,打字,發送。

——燈不亮:莊樊,我出院了。

——燈不亮:請你看到消息回我。

剛發送成功消息,莊樊打過電話來了。

“姚哥,米果,我出去接個電話。”陸盍燈等他們同意後,快跑到樓道處,接通,愉悅的聲音響徹心田。

“羅助,我在……你門口,你在哪裏?”

陸盍燈的腦子裏“轟——”地一聲炸了。

他說……在哪裏?

跑步的聲音讓陸盍燈忽略了急促地呼吸,直到看到一個破破爛爛、臟亂不堪的身影,下意識停了步伐,更加劇烈地呼吸引起了喉嚨的疼痛,他卻渾然不知。

“羅助,我親自來看你了,有我這個老板,你偷著樂吧。”

讓陸盍燈不敢上前的是……他青腫、擦傷,布滿了灰塵、泥土、參雜著石子的臉龐,更是不遮體、臟的看不出是什麽顏色的衣服、隱隱可見幹涸的血跡,讓陸盍燈反退一步的是他肉裏插著玻璃、有燙傷痕跡的□□腳,一步一個血腳印,全身上下……沒有幹凈的地方。

現在……他成為了“真神”,在人間都有了他的雕像,就是做工“粗糙”了很多很多,無人信,便糊弄過去,正因不上心,讓觸及靈魂、最最珍貴的地方露出來。

他的右胳膊幹凈如初,似一塊聖地,上面用針劃出了名字——阿鋁滿仁和醫院。

陸盍燈本能倒退,想要逃跑,但面前的人太過幹凈了,這讓自己逃到哪裏都是透明的。

他……為什麽?篤定他不會來,才據實相告,沒想到……他還是來了,一個沒有記憶的人,能出什麽危險?莊樊滿身都是證據。

“接一下花,傻了啊?”莊樊笑他沒出息,隨後宣告著自己的強大,“十幾個人販子我都打贏了,身為下屬的你,也堅強一點,把我保護了一路的花收好,這可是你喜歡的郁金香……我不像你一樣小氣,買的最後一束,這可是最好的!”

他邀功,“我厲害吧,經歷了這麽多,花一塵不染,一如初見。”

陸盍燈的瞳孔看向了有半個身子之高、錦簇、熾烈卻又溫柔,迎風向自己打招呼的花兒。

青年用身體做了土壤,養出了世間最漂亮的郁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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