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0.

關燈
020.

陸盍燈在民宿下車。

此時的天空似濃郁提筆抽取出來的雲墨寫在了紙上,隨著時間地推移,顏色變淺。

月亮照向了孤獨的註視,那人類眼角微彎,便使自己變了形狀。

民宿地界遠離市區,一輛轎車行駛過的聲音都沒有,安靜到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自己。

陸盍燈向前方走去,靠近了才知道這裏是一座山頭,進去山下亮燈的現代化建築前廳,前臺的工作人員將房卡給了自己,趙導安排的妥當,房間的地理位置也不錯,在山頂。

山裏盡是臺階,兩旁權杖形狀的暖燈溫馨極了,間隔相等益於眼睛,看起來很舒服。

陸盍燈踏著燈光走到山頂,將房卡放到開門區,等開了門走進去,原本黑暗的民宿因為開門亮起了燈光。

二層木質覆古風格建築,裏面全部開著燈,從外面就可以看到所擺放的家具。

陸盍燈從未見過民宿,因此多看了幾眼,似把民宿當成了活物般對待,怕看久了不禮貌,走進去。

中間有個小花園,腳下是石子路,左右兩旁都有屋子,前方是主屋。

好大的民宿啊,自己一個人住,哪裏需要這麽大的?

再多的想法也只能在心裏想想,向來沒有表達的欲望,只好在畫上面回報趙導了。提醒,今夜不行,他困極了,走進客廳熄滅了燈,躺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剛睡過去沒有多久,電話鈴聲給他打了一劑猛藥,瞬間清醒過來,睡意全無,完了完了完了,班長找自己了,但是借口還沒有想好,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陸盍燈喜歡黑暗,身邊的環境可以得到視線的偏愛、久久的關註度,與之相反、備受冷落的是光源周遭的黑暗,不曾獲得青睞,只因……環境中唯一一處的手機屏幕的亮光。

突如其來的檢查讓陸盍燈腦子一片空白,視線慌張起來,在亂瞟之中,無意間瞄到了手機屏幕,趕快移開,班……莊……等一下!來電顯示的用戶名好像是——莊樊?

莊樊?

不是班長?

腦海中有這個念頭也不敢輕易松懈,萬一看錯了呢?探過身子,確定是莊樊的電話,身子發軟,癱坐到沙發上,不是班長就好……

莊樊怎麽半夜給自己打電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是有什麽事情嗎?

陸盍燈拿過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半夜打電話說不定有什麽緊急的事情,拒絕的話出什麽事情該如何?接起來不後悔,確定了想法後,接通,率先開口。

“你,你好,請問……”

“我估計明天就死了……”

陸盍燈:“!!!”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只只姐的經歷在腦海中重演,一秒鐘的時間久到從初生緩慢的定格在了墓碑,聽到下一句話,墓碑回溯到活著,恢覆呼吸。

“你為何不吃飯?”陸盍燈問。

“沒有人送,醫院裏面的醫生和護士巴不得我去死,又怎麽會照顧我。”

陸盍燈的手糾結地揪著自己的衣角,搓著較糙的布料,短暫的沈默沒有打開思想的天窗,無法讓出口的話語變得清明起來,自己跟他說過身份,不是他的助理,縱使出了事情,也輪不到自己來管,更不應該給自己打電話,但是……

莊樊的記憶力是混亂的,剛剛說過的話下一秒就忘記了,雖然這個理由牽強了些,可不能忽視,爭論過多也是對牛彈琴,無可奈何,“你想如何?”

“我有資產,想立遺囑,你叫什麽?我把全部身家留給你。”

“你如果餓了,找醫護人員和家人幫忙,不要與我在這裏浪費時間。”陸盍燈突然想到,莊樊神志不清,有可能他吃過飯誤以為自己沒有吃。

“醫生、護士給我打營養針,才不會讓我吃飯的,家人?什麽意思?”手機那端疑惑了沒過三秒的聲音轉為威脅,“這是你跟老板說話的態度嗎!不給你發工資了!”

陸盍燈嘆氣,兜兜轉轉又繞到這個話題上了,省去無用的解釋步驟,頂著天大的困意夜半閑聊繞不開的話題嗎?不知道該怎麽辦,躺下,他說他的,自己睡自己的。

“羅助,我餓了。”

陸盍燈記得之前他說過,醫生說不能飲食,沒有醫生會害病人的。唉,一個自己的話都說不清楚的人,別指望真假了,沒打算搭理,聽到他繼續說。

“排骨湯,想吃玉米了,糯玉米,不吃皮,不要骨頭……你怎麽不給我送啊?我要起訴你,故意傷人罪。”

“沒有。”陸盍燈醞釀的睡意被即將攤上事的警報嚇跑了,恢覆原先的精神,正經跟他說,“莊樊先生,我不是您的助理,你從一開始就認錯人了。”

“騙人……幹騙人的勾當,罪加一等,你不是我的助理,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如果是陌生人,為什麽還要接電話、和我聊到現在都不掛。”

陸盍燈:“……”

“您跟我說的。我接電話、和你聊,是以為你有緊要的事情。”陸盍燈隨著心接的,一件事情開始發生,內心會出現肯定與否定兩個相反的傾向,只要任何一方達到了百分之六十,他就會做,要是猶豫再三還是相同的選擇,中間思考的時間便被浪費掉了。

時間或多或少都會被浪費,陸盍燈寧願耗費在躊躇不前上,也不願意選擇為重。

“無關緊要,關我。”

“你到哪兒了?”

陸盍燈選擇沈默,預感接下來的話又會回到起點,幹脆閉口不言,重新擁抱睡意。

“門外有風鈴聲,你聽到了嗎?我有時候聽到風鈴聲,它會回應我。”

“是風的聲音。”陸盍燈接話。

“風?風是誰?”

“自然現象,你感受不到嗎?”

“不知道,你到哪兒了?”

陸盍燈選擇性閉嘴。

“我沒有跟你說地址,我在銜相珠……什麽醫院來著?仁至醫院好像是。你過來的時候不要走正門,也不要向他們問我,他們不讓任何人見我,我知道有一條小路,在停車場裏面……護士進來給我量生命體征了,我先掛了,到達停車場的時候,你再打……嘟嘟。”

電話掛斷,出現的是和他的聊天界面。

陸盍燈無瑕去看,滿腦子都是銜相珠,好巧,剛好在這裏,不過……自己要辜負他的期待了,不相識,不敢見面。

但……自己用了他提供的微博名,口頭感謝會使自己念念不忘,記得他的情誼,每每念此……消息、電話做不到視而不見,不如一報還一報,還了他的幫助,兩不相欠。

微博名或許會用長久……換一頓飯,要是做不到兩不相欠,那就……沒辦法了,唯一一次、僅此一次。

陸盍燈起身、開燈,眼睛從左邊往右轉了一圈,茶室、魚缸、樓梯、客廳……廚房!找到廚房了!

進到廚房裏,打開冰箱,裏面各式各樣的菜都有,感謝的人有點多。又看了冰箱下層,裏面有排骨。

拿出排骨、玉米、苦瓜、南瓜後熟悉廚房調味、用具的擺放位置,沒有保溫飯盒,出門拿上房卡,以最快的速度下山、找工作人員借上飯盒後又上山,來不及歇息,開始做飯。

在燉排骨期間,跟莊樊發消息。

——燈不亮:我在準備飯。

——莊樊:你是誰?

陸盍燈:“……”

自己可真是……多此一舉,既然他不記得了,那剛好,夜宵有了,還沒有來得及高興,莊樊想起來了。

——莊樊:哦,羅助。

——莊樊:你怎麽現在才準備飯?我三天沒有吃飯了!

——莊樊:需要多長時間?我在銜相珠仁至醫院,你偷偷上來啊,這裏的……

陸盍燈關了火,裝盒完畢,拿上一人份的粥、菜、湯出門,下山。

他在地圖上搜索了仁至醫院的位置,離民宿較遠,卻離著今天所在的公司挺近,上網搜索了一下怎麽打車,按照步驟打到了一輛車,途中停了兩次車,安全到達目的地。

付了錢,打開手機,百度仁至醫院的停車場在哪裏,百度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不需要開口就找到了。

拍上一張照片,給莊樊發過去。

——燈不亮:【圖片。】

——燈不亮:我到了,小路在哪裏?

——莊樊:!

——莊樊:你怎麽知道停車場有小路的?

——莊樊:看來我很信任你。

——莊樊:你走到盡頭,看到安全出口,也就是亮綠燈的樓梯口停下,左轉,面對墻壁,右手擡起摸墻壁,摸到一個軟軟的地方按下去,裏面有個電梯,乘坐上,來到十四層,我離不開,不能去找你。

——莊樊:但你到達的房間是一號病室,我在五號病室,你怎麽能過來?讓我想想。

陸盍燈沒有看完全程,心裏沒底,站在安全出口牌下一動不動,幸好停車場昏暗、沒有人,給自己增加了一個盾牌。

“嗡嗡——”

掌心的振動與眼前的光亮一同進行著消息到達的通知,低頭,鎖屏壁紙裏的花叢中跳躍出一行消息。

——莊樊:我犧牲一次自己,給你開出一條路。

手機屏幕的亮光,也照耀著陸盍燈懷中所抱的郁金香上,是夜晚終止交易前的最後一束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