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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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有觀眾開始收拾東西,讓正襟危坐慢咬輕嚼著面包的陸盍燈有些迷茫,楞楞地望著她們不知所措,很希望有人能夠替自己問出是怎麽回事,也不怕抱怨上身吐槽出真實情況,等待了一會兒得不到消息,開始隨波逐流收拾行囊。

埋頭收拾的時候,耳邊終於聽到了模糊的消息,在嘈雜的周邊顯得格外遠,停下動作仔細聽著,生怕錯過,從斷斷續續的“抱歉”,聽到清楚的“節目暫停錄制,稍後會為被耽誤時間的觀眾們進行賠償。”

待道歉的工作人員從右邊觀眾席到達自己面前時,又認真地聽了一遍,接著收拾東西。這些……食物,他擡頭看了眼其她觀眾怎麽做,都把桌面收拾的幹凈,依樣葫蘆,背上書包把食物拿到手裏,剛邁出一步停下。

想到剛才導演的話,也不知道班長現在吃飯了沒有……

把手中的食物交給工作人員?怕是會因為安全性不敢給藝人吃,擡腳離去,可以當自己的飯。

前面人排著隊拿手機,陸盍燈慢吞吞走到墻角,降低存在感,抓緊手中的塑料袋,發出“哢啦嚓”輕微的聲響,察覺到以後不動了,站那兒跟罰站似的。

有三四個女生從面前經過,低著頭能埋進地縫裏,耳朵收集前方的八卦。

她們對暫停節目錄制已經習以為常了。

“我就知道今天會有這一出,李導手中有部S級的劇在操刀,顧不上這邊,一直是岑淮甘負責,岑淮甘有時間的時候李導沒有,李導有了他又請假了,這讓兩個人一直都交流不上,今日見面一看,肯定會發生矛盾。”

吹毛求疵、脾氣略微有些暴躁的導演們、演技岑差不齊、急於求成自大的演員們、持有不同意見的老戲骨、導師們……人數多了,意見也像是天女散花般無法躲避,有矛盾、沖突倒也正常,接下來聽到的讓他站不住腳。

“這也不能怪岑淮甘,總不能不讓人家請假,我倒是好奇,岑淮甘事業心這麽重,有什麽事情值得他請假?”

“結婚?”

陸盍燈身體一僵,腦子發麻,都忘記了呼吸,感覺過了漫長的時間,才有人接話,“岑老師雖說是純欲天花板,但是冷漠界的鼻祖,眼睛一看你,只剩下唯唯諾諾了,連粉絲都不敢跟他玩笑,難以想象他結婚了什麽樣子。”

“沒辦法,只能往好事上想,總不能詛咒他。”

陸盍燈好長時間才緩過來,心裏默默數著時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看到前方沒有人了,走過去拿上手機,聽到看守手機的工作人員說,“麻煩您打開收付款,節目組對耽誤了您的時間感到十分抱歉,每人有三百元補償紅包。”

他不想多交談,打開、到賬後出到外面,不多逗留,打車去往買佳樂超市,不是要買東西,在那裏下車再步行一個小時就可以到金色家園。

金色家園是一片富人區,他擔心會給岑淮甘和……自己惹麻煩,多走幾步路就可以避免。

幸好一路都是平地,到家稍微有些累,把食物放到鞋櫃上緩緩,宅在家的時間久了,長時間走路體力跟不上,換鞋走進客廳,叫了“班長”幾聲,把滿屋子找遍了沒有發現他,徹底放松下來了。

雖然知道他在錄節目,但還要親自確認了才可以放心。拿出手機,他沒有給自己發消息,難道食物是一個誤會?工作人員弄錯了?也可能他根本就沒有發現自己,只是自己性子多疑。

……如此便好。

把食物拿進臥室裏,放到茶幾上,去浴室卸妝、洗澡,換上舒適的睡衣開動,他清楚自己的食量多少,把即將要吃的和剩下的分開,慢條斯理吃完,將剩下的保存好,可以當晚飯。

收拾幹凈翻開背包拿出畫本,用備用機相機拍下薛老師的畫像,打算發給只只姐,看到最新一條消息時,眼睛本來儲存的一點光熄滅了。

——只只姐:燈燈你好,我是只只的媽媽,只只在昨天……提前一步替我們去看天堂了。

陸盍燈沒有太多的驚訝,早就預料到的結局,從加上微信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隨時承擔結果的準備,他知道只只姐生命短暫不知何時雕零,不會投入太多的感情,可感性往往壓迫著理智,讓他感嘆花朵雖美卻有花期的無力感,知大自然的一套,還是落入了它的陷阱。

手機掉落在地面的聲音把他喚醒,低頭一看,熄滅的手機屏幕在自己眼中似乎是嚴重到刪除了只只姐的聯系方式,責怪它,一腳將它踢遠,腦袋埋入膝蓋裏,過了好久,手機“嗡嗡”一聲,擡起頭,臉上難掩的疲憊感堪比許多天沒有睡好,聽到聲音傳來的方位,是在茶幾上,主機有人發消息。

他主機是現實生活中的交際圈……微信好友……只有一位——岑淮甘,解鎖,看到他發的消息。

——班長:我經常不在家,如果要回家提前會跟你說。

今天沒有說,就是不回來了。

——燈不亮:好。

回覆了消息,眺望落地窗外的風景,盯著看了許久,撿起備用機,發消息。

——燈不亮:阿姨好,我想去祭拜一下她可以嗎?

這也是只只姐的請求,她想讓自己參加他的葬禮,她說:我想看看治愈了數千萬的人長什麽樣子。

這小小的請求,陸盍燈任何時間都可以滿足,可……他想用真面目去見她,又怕路上碰到人,一直拖到現在,如今鼓起了勇氣……沒多少,如果路程較遠,他只能仰望星空給予心意。

——只只姐:承陽垝垣區,謝謝你能來,只只要是看到你,會很開心的。

或許……她的眼睛現在正在另一個人的面容上綻放著生命力。

她簽了器官捐獻,這是她一早就決定好的,這個世界太美好,想讓每個人都看到。

陸盍燈搜了搜路程,坐飛機……一個小時,他沒有坐過飛機,好多程序都不懂,火車?大巴?挑了一圈,算著自己餘額想想能不能找個私家車……

還真的找到了一個!

地點:南路深海巷子口,發車時間:三點半!

現在時間:三點?

他不再停留,馬上找衣服,剛起步就宣告了結果,自己的衣服……只帶了一件休閑裝,不適合,岑淮甘出錢買的衣服顏色偏亮,也不適合,想到這裏他不浪費時間,穿上早晨的衣服,收拾好背包全副武裝出門。全身上下沒有一寸地方是暴露在外面的,手套、墨鏡、口罩、帽子,穿出去坐上出租車,都會惹到司機多看幾眼,心裏估摸著是不是搶劫犯。

陸盍燈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時間太緊,又想去趟商場,和私家車司機商量可以不可以稍等一會兒,加了點錢推遲了半個小時。三點半多一點到達商場,拿了一套黑色的服裝直接打包、付錢、馬不停蹄在四點坐上了車,到達後八點多了。

陸盍燈付錢下車,在車上的時間沒有閑著,問了只只姐母親具體位置,步行需要半個小時。沒有多觀察兩旁是什麽風景,從空氣中嗅到腐爛菜葉子和臭水的味道,就知曉這是什麽地方,不算僻靜,有些喧鬧,聽了一路聽不懂的方言到達目的地。

二層小洋樓門口有人等待自己,陸盍燈摘下武裝走過去,自報家門,“阿姨好,我是燈……燈。”自稱是燈燈,讓他耳朵漫上顏色,垂眸望著潮濕的地面,似點了一串的火星子燎了自己的眼睛,和櫻桃核一般。

“一路奔波辛苦了,屋子裏有吃食,墊墊肚子,我們正要去看只只。”只只母親悲傷過渡,連說話聲音都是行屍走肉,根本註意不到面前青年的渾身不自在。

“好,哪裏有空房間?我換身衣服。”陸盍燈朝著她指的方向走進去,兩旁的人數較多,抓緊衣服袋子戰戰兢兢地走進去,關門。靠在門上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安慰劇烈跳動的心臟,情緒硬憋在喉嚨裏導致喉嚨有點疼,吞咽了幾下伸手揉了揉喉結,再三確定房間裏面沒有人換衣服。

有好些年沒有拿真面目見人了,目光註視了遮擋自己的裝備許久,忍痛將它們全部放進背包裏,希望沒有人會看自己。

剛踏出房門的第一步腿是抖的,強忍著想要縮回去的心思,狠下心出了門,天空飄起了小雨,讓他找到了依靠,進去房間拿上一把黑傘。

傘是給客人用的,陸盍燈把包裝拆下扔到垃圾桶裏,出了房門打開傘,遮掉一半的容顏,只露出下巴頦,日積月累悶白的皮膚踏入夜色如白晝相撞,緊張的骨關節握著傘柄用力擠出血色,被風一吹、雨絲一打落,似掉色的顏料成為了粉紅色。

陸盍燈嫌沒有安全感,把傘往下遮,只留下了措不及防的黑暗,他堪比夜間最明亮的燈塔,卻自主熄滅了光芒隱入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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