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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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工作人員註視著電腦屏幕的照片,面色沈重,時不時地用眼神掃視過前方倆個人,手上動作緩慢,一呼一吸之間都看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是樹懶成精了還是家養樹懶染上了習性。

在又一次工作人員真實的毫不虛掩的眼神戲下,讓本就臉皮薄的陸盍燈更是頭重腳輕擡不起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感到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源頭源於身邊之人,落棋無悔尚還有一次反悔的機會,民政局一旦敲定,結婚證一領,就是法定的伴侶,他怕身旁人後悔,畢竟——

岑淮甘,甘來傳媒公司創始人,帥氣多金,獎項拿到手軟,粉絲無數路人緣好影響力大。

可偏偏……

工作人員磨蹭了半個小時始終沒有將證給他們是什麽原因?

是倆人天差地別的面容,是倆人身上昂貴、廉價的服裝、是從倆人進來一句話沒有跟對方說由此推算出來的聯想,是逼婚聯姻沒有什麽感情?

確實,倆人渾身上下寫著不登對。

這是陸盍燈剛見到人的時候心裏浮現的第一想法。

在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的前一秒,陸盍燈摸摸鼻子,眼神有點不敢和岑淮甘對視,有些懼怕這些有氣勢的人,只敢盯著前方稍下一點的墻,跟岑淮甘說話。

“班長,落棋無悔。”他語氣莫名有些虛,也是很禮貌的忠告。

岑淮甘沒有看向他,也沒有正面回答,漫不經心瞥了一眼手表,微動身子,淡漠提醒,“三點半了。”

聽他的聲音陸盍燈如身處在北極,零下攝氏度不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風吹來一個旋凍得骨頭都能開出冰花來。帶著不安緊張的情緒離他遠了些,引來了岑淮甘的餘光註視,頓時不敢動了,感覺自己成了一個冰雕,嚇得連眼睛都忘記了眨。

待察覺到他不再註視自己時,才敢坐穩,陸盍燈並不懼怕岑淮甘,只是現在倆人之間多了一層身份,讓他不知道怎麽面對。

“久等了久等了,不好意思,現在把證給你們。”工作人員把結婚證分別給了他們倆。

陸盍燈拿過結婚證起身,看著岑淮甘帶上口罩,不經心對上視線,垂頭躲避他的眼神。

也幸好岑淮甘這個人冷漠,過多的事情不會管,道了一聲,“走吧。”

陸盍燈點頭追上他,倆人一前一後站在一塊,若是光看背影還挺般配。

岑淮甘的電視劇現在還在電視上面播放,工作人員哪怕不追星都知道這個人是個明星,沒想到竟然和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結婚。

大明星的另一半是在人群裏一抓一一大把的那種類型,沒有什麽突出的地方,這若是讓那些小粉絲知道,不得哭天喊地啊。

……

陸盍燈出了民政局,風將他半長的頭發吹亂,有些不適應地將頭發撥弄到腦後,攥著自己到肩胛骨的頭發,想等這陣風吹過去,沒想到這風越吹越久,微微嘆氣,抓了抓手腕上面的皮筋,觸感空無一物,掉了嗎?

“哢啦。”

陸盍燈聽到身旁輕微的聲音,盯著地面沒有轉頭,不一會兒眼前出現一個手表,不解地望了岑淮甘一眼,後者眼神盯著自己,面無表情將表指向自己的頭發。

用手表綁頭發?

陸盍燈感覺自己臉頰從剛開始能練鐵砂掌的溫度逐漸變成能將雞蛋燙熟的程度,不敢看岑淮甘,“謝謝啊。我抓著就好。”慌亂下他聽不到自己的話語,根本就不知道剛才說了什麽。

胸前的口袋一沈,垂眸,一塊手表被掛在自己的口袋內,耳旁隨著風落下的還有岑淮甘的聲音,“稍等,我去開車。”

“嗯。”陸盍燈偷偷望著岑淮甘的背影,待他走遠後才感覺自在了一些,從口袋邊緣拿出手表,價位不低,不低到口袋裏面的結婚證像一個烙鐵,隔著衣服布料都讓他難以忽略。

從今往後,在岑淮甘不反悔的前提下,他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夫。

這種感覺讓陸盍燈心頭湧上一種怪異的感覺,他……以為會一直按部就班下去,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結婚。

——商業聯姻。

自家公司跟進了一個項目,付出了不少人力和心血,而到項目快成功時被搶,給他人做了嫁衣,父親帶著弟弟出了車禍,現在還在ICU躺著。只留下全職太太的母親在暴風雨的中心,接受著股東奪權,員工跳槽、血虧等等一切的洗禮。

公司即將破產時,按母親的說法是岑淮甘順手救了公司,她為了保護公司不想讓它消失,同時也舍不得那份資產和自己富太太的生活,就用自己當做籌碼給了岑淮甘。

陸盍燈垂眸,他知道家人對自己沒有真感情,離家八年,第一通電話便是聯姻……

不同意就打感情牌,說的他十惡不赦天理難容,陸盍燈為還養育恩情同意了,畢竟八年來也有個屋檐。

凡事也沒絕對,過幾年再和平離婚就好,正好也能為自己解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說是聯姻,不過就是苦苦哀求送給對方一個破舊的玩具,岑淮甘沒有拒絕也只是想要一個擋箭牌來拒絕那些追求者。

或者說人好……

陸盍燈望著車玻璃倒映著的自己模樣,皮膚暗黃沒有光澤,兩側臉龐不知名的紅色痘痘像是焊在臉上,長年累月不去治療。倒吊眼是吊死鬼見了都會認親的程度,瞳孔無神混濁,頭發毛燥不保養還是長發......

人該有多好和自己結婚?

覺得岑淮甘不值當,他想要什麽類型的沒有?偏偏選中了自己,是真被追求者逼緊了?估摸他心裏和自己不謀而合,都知道這只是一段沒有感情各取所需的婚姻罷了。

“滴—”

車喇叭在面前響起,驚醒了陸盍燈,看著熟悉的車才反應過來,剛剛看的車玻璃是岑淮甘的。怕他久等,連忙拉開副駕駛門坐上去,系好安全帶。

副駕駛位置有些宣誓主權,大多都是親密人落座,陸盍燈覺得不妥坐到了後座,被岑淮甘一句,“把我當成網約車司機?”所逼,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明明沒偷沒搶,坐下去倒像是個心裏有愧的。

陸盍燈系好安全帶,將手表放到儀表臺,車內溫度適宜,他手容易出汗,怕手表染上汗味,自己也賠不起。

岑淮甘發動車子,兩個人一直保持著沈默,這是第一次見面,就跑來領了結婚證。

期間談話接近沒有,也就是倆人好久不見的問候語,才讓陸盍燈知道岑淮甘是自己同班三年的高中同學,是班長也是校草。

大明星竟是自己的同學,陸盍燈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他上學期間獨來獨往,不住宿不參加活動,兩年下來班裏同學的名字都沒有記下來,別說接觸。

岑淮甘的資料都是母親給自己的,感覺就像是進宮的妃子,必須要討好聖上才有出路。

“現在做什麽職業?”聖上指令到達了,陸盍燈立馬直起腰和回答老師問題一樣,一板一眼很認真。

“無業游民,在家鹹魚。”

岑淮甘餘光瞥著他,發現他緊張地在玩自己的手,目光註視著前方,回答流暢,若是不註意他的身子,真當他什麽都不在乎。

“挺好的。”

“你如果介意……啊?”

岑淮甘這句話讓陸盍燈說到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反應遲鈍的啊了一聲,瞪圓了眼睛在思考他的話。

挺好的?

挺好的什麽意思?

他以為岑淮家大業大會嫌棄自己,沒想到一句話挺好的徹底打亂了思緒,思考不下來,也不是發問的性格,最後用“哦”結尾。

車內又詭異地陷入沈默,陸盍燈過了半天才想起來了,禮尚往來,是不是自己也要問一下?

“班長,你怎麽想到進娛樂圈了?”

陸盍燈在與人說話,不管是多人還是雙人都會在話語之前加上名詞,明確說話對象。

“喜歡。”

車到了十字路口,陸盍燈聽到他問,“你家在哪兒?”

“嗯?”怎麽好端端問他家了?

陸盍燈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前方的紅綠燈,心裏默默跟著它倒數秒數,滾動的數字例如現在的心情,在等待他回話的過程像是上斷頭臺,想不出來回話的是忐忑心情的起源。

“給你搬家。”

“!!!”陸盍燈“唰”地扭頭,難以置信地盯著他,搬家?搬什麽家!搬到哪去?

有名無實的聯姻不是應該只停留於表面?不是只需要一個結婚證就可以了嗎?

他以為倆人互相都不了解,只是走個程序今後有需要配合的地方配合就好,原來,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岑淮甘是要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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