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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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大年初一,還在看門的門衛有點懨懨的,沈周安拉著宋北安偷偷溜了進去,校園裏沒有人,空空蕩蕩的,一點也沒有平日的書聲瑯瑯或者喧囂嘈雜的聲音,其實就算是高三生,此時也都回家過年去了,但沈周安還是沒敢摘下口罩,他冒不起這個險,宋北安清楚,所以她也沒摘下口罩,她跟沈周安並排在校園裏走,他們上的高中是當地的重點,雖是老校區,但格外的漂亮,其實比起新校區,宋北安還是更喜歡老校區,寬闊的林蔭道,和爬滿青苔的老房子,特別是校園裏的那條主幹道兩旁栽滿了粗壯的法國梧桐,以前宋北安壓力大的時候,總喜歡一個人沿著這條路慢慢走,那時候的沈周安已經開始出現在各大衛視上,成了現象級的流量明星,那時候的宋北安已經很少有機會和沈周安並排一起回家了。

“宋北安.......”

跟她並排走著,肩膀磨著她肩膀的沈周安突然開口。

“怎麽了?”

宋北安把視線從路邊的梧桐樹上移到沈周安臉上。

沈周安看著宋北安那雙還跟以前一樣幹凈清澈的眼睛,他伸手與她十指緊扣,路兩旁的梧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襯著灰蒙蒙的天,有種說不出的蕭瑟,但沈周安知道,這是宋北安最喜歡的場景,宋北安喜歡秋天、陰天、雨天和樹葉落下的季節。沈周安曾問過她這些不會讓心情很悲傷嗎?

可是宋北安用那種閃著光的眼神答:“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些都是很好的人生啊!”

沈周安不知道宋北安的小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麽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是因為宋北安喜歡,所以沈周安的百度百科裏,最喜歡的季節是秋天。

現在,在寂靜無聲的校園裏,宋北安問他怎麽了,沈周安低頭,隔著口罩,吻上了那雙滿是他身影的眼睛,他說:“宋北安,我只是有點遺憾沒有陪你一起長大。”

沈周安突然想到《霸王別姬》裏的那句臺詞:【說好的是一輩子,少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是一輩子!】

在宋北安高中的那三年,沈周安終究是缺席了,雖然那三年他也偶爾會回學校上課,可那只是偶爾,高中三年,他連給宋北安背書包的機會都沒有。

“我沒有早上叫你起床跟你一起去上早自習,也沒有在晚上下課後騎著單車載你回家,沒有替你背書包,沒有帶著你去吃DQ,沒有陪著你去看街角咖啡店裏那只你一直喜歡的貓咪,我好像有太多事沒陪你一起。”

宋北安聽著沈周安一點點念那些沒有,然後她笑著道:“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沈周安,早在我們還小的時候,你就已經早上跟我一起上學,帶好了早餐等我吃完,放學後幫我背書包帶我回家,還在不多的零用錢裏摳出一點帶我去吃DQ,雖然街角那家咖啡店裏的布偶貓你那時候買不起,可最後不是買了萌萌嗎?”

然後,沈周安聽見他最喜歡的女孩說:“你已經陪著我長大了,我也陪著你從小不點到現在的肩膀寬寬,跟大多數人相比,我們已經足夠幸運,你知道嗎?我在冰島的時候,看著那片海,我想,如果這一生長眠於此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可那得是我很老以後的事了,我想,等我不在了,我要讓人在我的墓銘志上寫:【沈靜且永遠充滿希望!】你知道嗎,我無數次的想,那麽多人中,你為什麽偏偏選擇了我,後來我想,不為什麽,大約是本能。孫巍跟我告白的時候我接受了他,只是因為那時候我自我厭棄到了極點,我深覺自己配不上你,也疲於應對你的那個圈子,後來,我跟孫巍分手的時候,他跟我說,每次我看著他都像是在透過他看向別的什麽人,我知道,那別的什麽人是你,我總是放不下你。”

沈周安驚訝於她突然的坦白,卻也被她的話弄得心神不寧,他有段時間壓力太大去看過心理醫生,所以宋北安有些話讓他想到了當初有抑郁傾向的自己,他怎麽都想不到有一天,宋北安會因為自己有抑郁癥傾向。

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宋北安,我在那圈子裏不快樂,可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看不起我,更怕你不要我。”

那個圈子的惡心程度不是宋北安靠著一點八卦就能想象的到的。

“你知道嗎?我曾經有段時間被人誘惑著吸毒。”

這話一出,宋北安看向沈周安的眼神已經是震驚了,沈周安快一步伸手把宋北安抱進懷裏,他害怕宋北安就這樣不要他,這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

宋北安感受著抱著自己的沈周安衣服下跳動的心臟,她深吸口氣,咬緊了上下打架的牙齒,感謝老天,沒毀了沈周安。

“那後來是怎麽戒掉的?”

宋北安感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只是最基礎的□□,他們添在酒裏遞給我,我該慶幸他們沒哄著我嘗試□□,那東西只一次就能上癮。”

“你是怎麽發現的?”

“是趙佋發現的,他們富二代的圈子裏經常這麽玩。”

宋北安聽著沈周安用那種不痛不癢的語氣描述這些,拼命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太過失態。

她知道那個圈子惡心,可不知道能惡心成這樣。

他們怎麽能哄著一個未成年人去吃這些東西。

“講出來我感覺心裏好受多了........”

沈周安道,只是抱著宋北安的手一直還是緊緊的,宋北安拍著他的後背慢慢安撫他,如果沈周安仔細聽,一定能聽到宋北安話裏的顫抖:“謝謝你,謝謝你沒沾上那東西。”

後來的後來,宋北安總是在想,如果沈周安沾上了那東西,自己大概會真的撐不下去,畢竟她對沈周安最大的底線就是平安喜樂,如果這最根本的底線都滿足不了,那宋北安就不知道堅持下去的意義了。

“宋北安,你別不要我!”

如今,已經是衣食無憂,幾乎稱得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沈周安最怕的還是宋北安不要他,宋北安將被他按在肩胛骨位置的頭擡起來,看了眼著灰突突的天空,“不會的,只要你不毀了自己,我永遠都要你。”

她從沈周安懷裏退出來,看著他的眼睛道:“你答應我,永遠不去碰這些東西,我不求你能單純的像一張白紙,我只求你在那圈子裏能知世故而不世故,我們曾說好了要變成很好的大人,現在,沈周安,我不求你變成什麽很好的大人,我只求你能在那圈子裏守住做人的底線。”

宋北安終於對那個圈子妥協了,她乞求上蒼,她不在乎沈周安還是不是以前的沈周安,她只乞求老天不要讓沈周安失了做人的底線。

她不想有一天,沈周安一臉疲憊鋃鐺入獄,然後,被冠上吸毒犯的名聲,被千萬人唾罵,那時候她該怎麽用自己所受的教育來替沈周安顛倒黑□□飾太平,她做不到。

所以,這些如果從一開始就要被扼殺掉。

“我答應你。”

這不僅是宋北安的底線,也是沈周安的底線,他不願有一天宋北安真的不要他,所以有些事情他一直知道輕重。

“沈周安,你會不會後悔?”

宋北安看著他道。

“我要說後悔,你信嗎?”

沈周安用那種慣有的,對待宋北安的調皮語氣說,宋北安搖頭,“不信。”

“果然還是你最了解我。”

沈周安笑著揉她的頭。

宋北安任由他揉自己的頭發,沈周安一直都喜歡揉自己的頭發,宋北安估計沈周安這是擼狗擼出來的破毛病,趙佋養了只馬爾濟斯犬,沈周安經常有事沒事就去摸一摸,揉一揉,然後在趙佋“你大爺的沈周安,你把我家哆哆的發型弄成什麽鬼樣了!!!!!”的怒吼聲中躲在李陳那個傻大個身後,對著趙佋的指控做鬼臉,典型的不作死不甘心的心態。

他手賤,以為誰都跟宋北安似的好揉捏,當有一次他又去禍害哆哆的發型時,不用趙佋出手,哆哆自己就先給了沈周安一口。

沒咬破,但也足夠告訴沈周安這賤毛病得改改了,沈周安在醫院打狂犬疫苗時還挺委屈地想,一定是趙佋那熊孩子教壞哆哆了,要不然哆哆那個小淑狗怎麽會咬自己呢?完全不考慮兔子急了也咬人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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