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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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在“監獄”裏呆了一整天,蘇琴都沒有看見嚴成,這不禁讓她總覺得哪裏不正常。

她晚上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還在琢磨著,那張保證書平整地被她枕在枕頭底下。

其實這幾年以來,她的睡眠一直不好,她已經習慣了睡前喝酒或者吃藥。

可今晚什麽都沒有,她身邊甚至連根解悶的煙都沒有,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她努力讓自己不要淪陷在混亂的思緒裏,迷迷瞪瞪地快要睡去,卻不料被從窗外傳來的一聲悶雷打斷。

她有些氣惱地睜開了眼睛,猝不及防看到自己的床頭有一個人影!

被嚇出一身冷汗的她,第一時間伸手點亮了床頭的燈。

穿著一身深藍色睡衣,像是在自己家逛街一樣的嚴成正面無表情地杵在那兒。

“你在這幹什麽?”蘇琴本來睡不熟就已經很煩了,結果還讓她看到了嚴成這個腦殘。

嚴成無視了她的問題,反問道:“你睡不著?”

他也住在這裏嗎?

難道是住在那間沒有裝監控的客房裏,可是他是什麽時候住進來的?居然一點聲響都沒有?

蘇琴心裏越想越害怕,咬了咬唇,向嚴成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攤開,“藥。”

“我沒有。”嚴成拒絕地很徹底。

看來是她想多了,她居然還會覺得嚴成會因為夢到被他害死的人而睡不著,和她一樣需要藥物的幫助才能入眠。

“睡不著,我就會去工作。”嚴成還特別有經驗地給她解釋了一番。

“煙和酒也行。”

“醫生說對你的身體不好。”

聽聽,這多麽像一個二十四孝好男人說的話啊,可惜,蘇琴已經過了相信這話的年紀了。

“那你滾吧。”她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

窗外的雨聲突然變大,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過了會,蘇琴以為嚴成走了,便放下了被子,沒想到卻看到去而覆返的他端來了一杯牛奶,放在她的床頭。

蘇琴重新將被子蓋回自己的臉上。

“是做噩夢了嗎?”嚴成說話的口氣像是貼心的情人。

蘇琴一動不動,一口氣堵在心頭。

“你有夢到過我嗎?”嚴成又一次溫柔地問道。

他是真的有病吧?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演戲?

受不了嚴成自言自語的蘇琴,這次終於回覆了:“沒有,我怎麽可能夢到你。”

這倒不假,自從她回國後,真一天都沒夢到嚴成。

嚴成嘆了一口氣,用痛心和淒苦交雜的語氣道:“我經常夢到你,你還是那個舞臺上跳著拉丁舞的小姑娘。”

“拉丁舞”三個字頓時像一把刀子紮進了蘇琴的心臟裏。

原本以為自己再也感覺不到痛的蘇琴,不止心痛,眼睛也痛得想落淚。

有一瞬間,蘇琴恨不得馬上從床上跳起來,撲到嚴成身上,箍住他的脖子,直接毫不猶豫地把他掐死。

但她掀開被子,狠狠剮了嚴成一眼後,頓時覺得自己一點勝算都沒有。

“你喝了牛奶再睡吧,我在書房工作,有什麽需要就和我說。”嚴成表情十分淡定地轉過身,走之前幫蘇琴仔細關好了燈和門。

仿佛失了智的蘇琴突然有些後知後覺地懷疑自己上了嚴成的當。

他不過是想激怒她,讓她起來喝一杯該死的牛奶。

蘇琴的房間裏配備了衛生間,她馬上就下床把那杯牛奶倒進了馬桶裏,並把裝牛奶的玻璃杯扔進了垃圾桶。

世上沒有後悔藥,每一個成年人都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一旦選擇,就沒了回到過去的理由。

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在清晨第一縷陽光到來的時候停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蘇琴沒有把窗簾全拉上,所以陽光很快就爬到了她的床上,照射到她略顯蒼白的一張臉。

一想到今天還有硬仗要打,她馬上一躍而起,打著哈欠走到衛生間的鏡子前拍了拍臉。

鏡子裏照出了一雙不能見人的黑眼圈。

好在,雖然她的大部分行頭都被收走了,化妝品卻整整齊齊地擺在她手邊,甚至還多出了一套一模一樣新包裝的。

她毫不客氣地都給用了,給自己畫了個大濃妝,貼了時下流行的小惡魔假睫毛,眼線像貓兒的尾巴,帶著勾人的萬種風情。

拉開衣櫃門,也有意外之喜,除了她自己的衣服,還有不少當季的大牌新品。

她差點都忘了,她以前在吃穿用度上從不會委屈自己,但她回國後就沒買過什麽大牌了。

雖然是個酒吧老板,卻過得摳摳搜搜,把錢都存在銀行裏。

她深知錢的好處,有了錢,她才能到處安身立命,不管躲到哪裏去,都可以維持生計。

大概早上十點,心理醫生終於在蘇琴打了無數個盹之後來了。

一向習慣了以好面目示人的蘇琴,裏面穿了一件暗紅色的花裙子,外面套著一件米色的針織外套,將燙得有些毛躁的長發在頭頂卷成了一個球,露出白皙的脖頸。

心理醫生比蘇琴想的要年輕很多,應該是一個和蘇琴差不多年紀的女人,長得一點攻擊性都沒有,蘋果臉笑起來挺親切的,穿著白色襯衫和深色牛仔裙。

“感覺你好像有點緊張。”心理醫生笑了笑,“不用緊張,我們應該差不多年紀,我叫徐君雅,我的朋友都調侃我說我長得像張君雅小妹妹。”

聽到張君雅,蘇琴發自內心地笑了,她以前吃過這個牌子的零食。

“你好,君雅,我叫蘇琴。”

“我知道你叫蘇琴,我以前看過你的演出。”

蘇琴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小惡魔”假睫毛撲閃著,一時陷入了不知今朝是何夕的錯覺之中。

時間軸瞬間被拉回很久遠的曾經。

一個下著初雪的平安夜。

劇院裏傳出了熟悉的音樂:“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舞臺上,身穿白色舞裙的女舞者翻動自己的裙擺,配合著男舞者的舞步,或靠近或疏離,纏綿悱惻……

《泰坦尼克號》電影裏的畫面不斷重現在每一位觀眾的腦海裏。

以往大家對此經典曲目的印象都是柔和婉轉,而該舞團的表演融合了拉丁舞元素。

扮演女主角rose的蘇琴身上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略施粉黛的面頰上間或展露出明媚的笑容。

隨著最後一個托舉動作的順利完成,蘇琴纖細的脖子高傲地定格,修長雪白的美|腿在近乎透明的裙紗下若隱若現,劇院裏的掌聲響起。

彼時還是拉丁舞舞者的蘇琴和搭檔大衛在洛杉磯的演出順利就此結束了。

這也是他們舞團此次巡演的最後一站。

“嘿,蘇琴,今天那個人送花來了嗎?”大衛出生在法國,他的媽媽是中國人,爸爸是法國人,從小對浪漫有著獨特的情懷。

通俗地說,他很喜歡八卦別人的桃色緋聞。

“還沒。”蘇琴一回到後臺的休息室就迫不及待坐下來休息。

“他肯定是對你有意思,那麽多場演出他都送了花。”大衛倒是一點疲憊的感覺都沒有,還好心幫蘇琴找了找休息室裏有沒有那個神秘人送的花。

“拜托,我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蘇琴趕緊讓大衛別瞎忙活了。

大衛仍舊不死心,苦口婆心地教育起蘇琴:“你這格局就小了,愛情怎麽能用性別來抗拒呢?”

哦,差點忘了說,大衛是個gay,他喜歡男人。

“你應該知道你在舞臺上最大的問題就是表現力,你有時候真的太冷漠了,你需要談戀愛。”大衛的話拳拳在肉。

蘇琴無奈扶額,“可是談戀愛太浪費時間了,我覺得我還需要花更多時間來練習,沒時間花在別的地方。”

大衛和蘇琴是大學同學,兩人今年都剛大學畢業,但大衛已經談過不知道多少男朋友了,而反觀她,從記事起就一心撲在拉丁舞上。

她的世界裏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把拉丁舞跳好。

眼見自己的搭檔擺出一副左耳朵聽右耳朵出的樣子,大衛氣得恨鐵不成鋼。

他眼裏的蘇琴明明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但她即使身邊有很多追求者,也從不動心,在花一樣的年紀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

這才真的是浪費。

“我覺得你這次可以好好把握下,連送一個月玫瑰花鐵定對你別有用心。”大衛正要囑咐蘇琴要多加珍視,別錯過天降奇緣之時,送花的跑腿小哥恰好上門了。

蘇琴照例接過花。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一樣,是鮮艷欲滴的紅玫瑰。

在紅玫瑰中間有一張卡片,上面是一句手寫的英文: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

“嘖嘖,這字可真好看,搞得我也好奇這人是男是女了,要不你追出去看看?今天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湊過頭來看的大衛,熱心腸地撞了下蘇琴的肩膀。

雖然蘇琴覺得大衛有點想太多,但她的好奇心確實被勾起來了。

一念之間,行動戰勝了繁雜的思索,她腦子一熱就往外沖。

外面的溫度和室內是冰火兩重天,一跑出去,她才發現自己連外套都忘穿了。

好在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劇院路邊的車。

黑色的林肯邊上有一個寸頭男人正打著傘,拉開後座的門,在他的身邊,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高大身影正準備入座。

“這位先生,請等一下。”蘇琴急得向前小跑了幾步,呼吸開始錯亂。

前方的身影一滯,隨後轉了方向。

在舞團裏,蘇琴見過不少帥哥,他們或陽光稚氣,像大衛那樣有點輕浮,或成熟穩重,自以為閱歷豐富,能懂世間所有的女人。

而她眼前的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矛盾,他眉間的風月,多一分則圓滑世故,少一分則少不更事。

蘇琴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我從來沒期待過愛情這件事,直到有一天他出現在我眼前。”

當男人一步一步朝蘇琴走來的時候,她能明顯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脫下自己的黑色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件雙面呢料大衣,上面還留有他的體溫和氣息,淡淡的雪松裹挾著一絲絲煙草味。

“天氣太冷了。”

他開口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般無關緊要。

蘇琴本來已經燙得發紅的耳後根漸漸冷了下來。

“是你送的玫瑰花嗎?”她心裏不能百分百確定,怕是自己搞錯了。

好在面前的這位紳士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

“你是我的粉絲嗎?”蘇琴深吸一口氣,試圖再次和對方交流。

男人輕笑了下,狹長的眼睛裏是蘇琴看不懂的情緒,“蘇琴,我很喜歡看你的演出。”

哦,那原來真的是粉絲啊。

這些年來,蘇琴也收到過不少粉絲的禮物,但像他這樣暧昧不清、故弄玄虛的還是獨一份。

看來,他是個高手。

說不上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蘇琴先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出於禮貌,好心問他:“那你需要簽名嗎?”

他的嘴角更加上揚了些,“等以後吧,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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