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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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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四十

海倫是被愛德華·紐蓋特偷偷帶下去的,總不好被看到,海倫很認真地道謝,愛德華·紐蓋特很瀟灑地轉身就走,街口拐彎,“餘光”看見海倫頭也不回的背影,原地安靜沈默了三分鐘,轉身朝著反方向大步走,一臉的不願意。

然後果然看到了被糾纏的海倫,這麽漂亮的女人,在偉大航路,美麗就是她的罪過。那群小混混用下流的詞匯打量她的唇,她的肌膚,骯臟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他們問她要去哪裏。

“我要去世界的盡頭。”她的眼睛幹凈沒有瑕疵,“船塢在哪裏?”

混混們怪笑著,拉她的手:“我們帶你去,世界的盡頭算什麽,我們帶你去天國。”

她躲開了,彎腰撿起路邊的一塊兒石頭,狠狠砸在一個人的腦袋上,能打,但是不是完全能打,但是收拾混混完全可以。

愛德華·紐蓋特覺得自己很多餘,他靠著墻說:“我還以為你會跟他們走。”

“他們對我有惡意。”海倫很肯定,“男人的惡意,對女人是致命的!”

這倒是很對,愛德華·紐蓋特歪頭:“我對你沒惡意嗎?”

“有。”

那句話怎麽說的?

“但是我打不過你,我不想死!”

認真的女人最可愛。

自加入洛克斯海賊團之後,愛德華·紐蓋特第一次真心地笑出來,他站直身體:“要不要先跟著我航行?雖然不知道你要去的世界的終點是哪裏,怎麽去,但是這麽走下去的話,總是能到的。”

“我討厭海賊!”

愛德華·紐蓋特笑了:“討厭我嗎?”

海倫很認真地思考,說:“不討厭!但是我不想跟你走!”

愛德華·紐蓋特更開心了,說:“你可以‘挾持’我帶你去世界的盡頭。”

海倫頓時恍然大悟,拿出海樓石的匕首,走過去,放在海賊的脖子上,盯著對方的金色眼睛,她說:“我挾持你,帶我去世界的盡頭!”

“沒辦法啦,為了保命,只能按你說的做了。”

海倫也很高興,用力地點點頭,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彎彎的。

愛德華·紐蓋特問海倫有沒有地圖,海倫說沒有,愛德華·紐蓋特問方向,海倫說不知道,愛德華·紐蓋特問那怎麽辦,海倫說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是首先,她要去買衣服剪頭發。

“你有錢?”

海倫從衣服夾層裏拿出一沓紙幣。

愛德華·紐蓋特終於正視,這個女人是認認真真計劃要去那個所謂的“世界盡頭”。他問你為什麽要去世界盡頭,女人說,大海告訴我的。

“那大海沒有告訴你方向嗎?”

“大海說,那是我要獲得的資格。”

海風吹來,海倫朝向大海,她剪了頭發,那頭漂亮的金色發絲變成亂糟糟的刺頭,躲在反戴的鴨舌帽裏,黑色的護目鏡擋住海藍色的眼睛,世界盛大地展現在她的裙擺下。

“愛德華·紐蓋特,”她喊一個海賊的名字,“活著真好啊!”

被喊的海賊笑了,站在她身邊:“說的好!”

海倫說:“我21歲了哦!”

“我知道。”

海倫上了愛德華·紐蓋特的船,雖然是加入了洛克斯海賊團,但是每個人都還是有自己的船的,海倫住進了愛德華·紐蓋特的船艙,因為後者的邀請,也因為方便,海倫買了很多書搬上船,愛德華·紐蓋特問這有什麽意義,海倫說不知道,但是我需要。

愛德華·紐蓋特就同意了。

海倫的海賊生活就這麽開始了,海賊的生活大多數時候是和海軍戰鬥,這個時候海倫是藏起來的,海賊打家劫舍的時候海倫是旁觀的,愛德華·紐蓋特還以為她會反對,海倫很奇怪地看他:“如果我不能阻止這個時代,那我阻止了你也會有其他的刀指向他們,就這樣來看,弱小的我去阻止強大的你,是雖然值得敬佩但可笑且無用!我的錯誤是弱小!”

她總是這樣坦坦蕩蕩。

愛德華·紐蓋特庫拉啦啦啦地笑:“海倫!老子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謝謝!”海倫很大聲地回應,“我也越來越喜歡你了!”

“……”

洛克斯海賊團的海賊吹口哨拍巴掌,“紐蓋特你臉紅了!”“幹得漂亮海倫!”“被小姑娘告白了啊紐蓋特!”

“饒了我吧……”愛德華·紐蓋特用手擋住視線。

雖然睡在一張床上,但是手都沒拉過的愛德華·紐蓋特很確定對方對自己沒有那個意思,或者說,對方對所有的男人都有天然的抵觸,年輕的海賊猜測那是因為天龍人,他尊重她,保護她,作為同伴。

但是作為海賊,作為男人,有些時候,愛德華·紐蓋特是很難隱藏自己的欲望的,在一座沒有海軍管轄的島停留,大部分海賊船的男人都會選擇下船找個女人或者男人解決生理問題,愛德華·紐蓋特也不例外,也許他能忍一個月,但是大海啊,半年真的不是人能撐下來的,欲望,總是坦誠放浪。

“我要去找女人了。”年輕的海賊帶著點心虛和欲蓋彌彰,對書桌邊的女人講。

女人合上書,燈光下她的側臉帶著少女的圓潤,雖然知道對方的真實年齡,但這總讓海賊有一點罪惡感。

女人問:“這裏有書店嗎?”

“……不知道!自己去問!”

女人一點也不在乎,她除了找尋“世界的終點”之外沒有任何在乎的事情,哪怕沒有任何進展。她看海賊,問:“愛德華·紐蓋特,你在生氣嗎?”

年輕的海賊對上那樣真摯的目光,覺得很是無力,他想說我是在和自己生氣,但是話到了嘴邊,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轉身就走了。

女人不明白,繼續在筆記上寫下“革命”兩個字加上問號,思考了一會兒,合上筆記本,放進一本大部頭裏,壓在桌腳下。

她下了船,長褲,襯衫,風衣,在手臂上綁上洛克斯海賊團的象征,這裏是偉大航路前半截,愛德華·紐蓋特是這麽說的,這座島的海很安靜,海倫背著自己的小背包,準備去問問哪裏有書,她出海已經半年了,但是世界的終點在哪裏,她還是不知道。

“請問,”她問一個老者,“這座島有賣書的地方嗎?”

老人家發出嘲笑的聲音,但是視線落到她的手臂,很快噤聲,說不知道。

海倫思索了片刻,決定去問酒吧的酒保,很多人都會第一時間看到她的臉,海倫花了半個月把肌膚曬黑,口紅是誇張的藍紫色,甚至畫到了耳根,哪怕底子不錯,也是很怪異的妝,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這裏盛行著黑暗世界的一切,槍火、人口販賣、娼妓和嫖客、海賊和殺戮,很多人想靠近她,又被她手臂上的旗幟嚇退了。

沒有這張旗幟,她什麽也不是。

海倫想,收回在那些女孩兒哭泣的臉上徘徊的目光,問酒保哪裏有書,對方沒說話,但是看她的目光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那些擺在櫃子上的,”老板說,“沒什麽人看。”

海倫要了一瓶水,從櫃子上抽了一本自己沒見過名字的書,走到一邊去看。

一個女人,雖然化妝很怪但長的不錯,身材也很好的女人,在酒館裏看書,哪怕有洛克斯的威名也是會有一些亡命之徒想來摸摸老虎屁股的。

“餵,美女,要不要和我們喝一杯啊?”

“……”海倫給書翻頁,“我是愛德華·紐蓋特的女人。”

洛克斯可以嚇走一些人,洛克斯加上愛德華·紐蓋特就可以嚇醒酒鬼。世界安靜了。

海倫看到《說謊大王羅蘭度》的時候,面前坐了個人,問能不能拼桌,海倫說可以,面前是一個年輕的戴草帽的男人。

男人對著海倫打量的目光結結巴巴表示只有她身邊不會有人打擾,旁邊都是吵鬧的男人和吵鬧的女人。

“無所謂,不要打擾我看書就可以。”

“你也喜歡看書啊?”男人似乎很高興,“我也喜歡,但更喜歡喝酒和宴會!海賊都喜歡宴會和喝酒!”

海倫說:“也許更愛大海,翻滾著蔚藍色的波浪。”

“閃耀著嬌美的容光。”男人接住。

海倫正視男人,對方眼睛裏也有光,海倫伸手:“海倫,21歲。”

“哥爾·D·羅傑,27歲。”

D……

羅傑問怎麽了。

海倫搖頭:“我有個朋友,名字裏也有D。”

“那還真是巧合!我的戀人名字裏也有!”

海倫想到了什麽,歪頭笑起來:“你和我的朋友可做不了戀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

海倫合上書,和他討論起那些航海,那些詞匯,那些知識,羅傑比她知道更多,羅傑開玩笑說:“就像在教導一個小孩子一樣!”

海倫說:“我21歲了。”

他們的船恰巧停在相同的港灣,就這麽聊著天,吹著夜風,兩個人慢慢回去了,大概會停留一到兩天,海倫說明天繼續談吧?

羅傑說好。

海倫回來的時候,愛德華·紐蓋特還沒回來,他一整晚都沒回來。第二天海倫背著一摞書和抱著一摞書的羅傑在島上找了個沒人的石灘歡歡喜喜快快樂樂地聊了很久,海倫給羅傑看自己的筆記,那上面有很多很多問號,羅傑一頭冷汗:“這個你可不能隨便給別人看!”

“你對我沒惡意!”海倫很直接,“你是好人!”

“餵餵!海倫你真的懂嗎?我們可是海賊!”

“我不想做海賊,我要去世界的盡頭!”

“世界的盡頭?”年輕人癟嘴思考一會兒,戴好自己的草帽,“聽起來很有趣,那就去吧!一定是一場了不起的冒險!”

他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了“世界的盡頭”,然後把筆記本給海倫看,“這是我的航海日志。”

海倫拿過來看,羅傑也翻海倫的日志,上面密密麻麻的問號,關於世界政府,關於海軍和世界政府的關系,關於他們的利益,關於貴族和平民的統治,關於……空白的歷史。

“海倫,”男人臉色很認真,“這個,絕對不能給別人知道的。”

海倫也很認真地點頭:“你沒有惡意。”

羅傑楞了一下,扶額:“你真的明白什麽是惡意嗎?”

海倫說:“男人的惡意,對女人是致命的,所以我很小心,但是你沒有惡意,你是好人!”

羅傑嘆了口氣,沒說話。

海倫想到了愛德華·紐蓋特,問羅傑,什麽時候一個男人會對一個女人生氣但沒有惡意呢。羅傑撓頭,說戀愛的時候,海倫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愛情是難以定義的東西,”海倫很苦惱,“書上說那是特別的喜歡,但我不會喜歡他。”

“誰啊?”

“愛德華·紐蓋特。”

“咦?欸?海倫你是洛克斯海賊團的啊?剛發現……”咽下一些話後,羅傑比劃,“海倫,你是不會喜歡他,還是不會喜歡?”

海倫認認真真思考了,認認真真回答了:“我的一生應該花費在追尋世界的終點,愛情是多餘且累贅的東西。”

“但是愛情很美好啊,”羅傑撐著臉想到什麽人,臉都紅了,“人生那麽長,不談戀愛會很遺憾的。”

“……”海倫沒說話,羅傑知道對方在思考,低下頭繼續看書去了。

海倫回去比較晚,羅傑喝多了,她把人扛到羅傑海賊團船下,高個子年輕人看見他們很吃驚,一開始很戒備,但是她說羅傑喝多了之後,惡意就沒有了。

“真的很抱歉,我們船長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海倫把羅傑的書和日志都給對方,“和羅傑聊天很開心!再見!”

她回到洛克斯海賊旗的船上,愛德華·紐蓋特在等她,臉色陰沈地問她哪裏去了,海倫把書放在桌子上:“我認識了一個朋友,很談得來。”

“男人?”

“嗯。”

海倫開始脫衣服準備洗澡,愛德華·紐蓋特喝了一口酒:“海倫,我對你來講,是什麽?”

海倫停下動作,苦惱地思索,對愛德華·紐蓋特說:“我想愛你,但是我不會。”

“……”

驚喜和驚訝,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海倫很認真地思索,手指捏下巴又懟太陽穴,最後指著自己說:“愛情是區分於友情和親情的特殊存在,那樣的事情,愛一個人,我不會!我沒有過!但是,我想愛你!沒有愛情的人生會很遺憾!我不想有遺憾!”

“……”愛德華·紐蓋特呆呆張著嘴,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怎麽了,連著喝了好幾口酒壓驚。

壓不下去。

他驚駭地看著這個女人,看著這個怪物,這太荒謬了,她眼睛裏世界平等嗎?他和她是平等的嗎?

海倫也不等他的回答,脫光光去洗澡了,她洗澡很快,換上睡裙推占了一整個床擺姿勢的愛德華·紐蓋特讓他讓開,鉆進被窩,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睡得很踏實。

愛德華·紐蓋特:“……”

你爬起來!有你這樣的嗎!都不聽別人回答的嗎?!就這麽躺在我身邊不怕我化身狼人啊?我告訴你我昨天可是醉死在外面什麽都沒做我現在可是憋著火呢!我我我……

愛德華·紐蓋特撇嘴,粗壯的手指撫摸女人的額頭。

“好臭。”女人夢囈。

“……”可惡啊!愛德華·紐蓋特咬著牙去沖冷水澡,出來的時候猶豫了半分鐘,躡手躡腳走到書桌邊去翻日志,然而沒找到。

優秀的年輕海賊不信邪地找了三四遍也沒找到。

……行吧,跟他都有小秘密了。

第二天出航,海倫他們先出發,就站在甲板上對隔壁還在準備的羅傑的船揮手,羅傑笑嘻嘻回應:“下次見!”

海倫跑到船尾:“下次再交流有趣的書吧!”

羅傑很高興:“當然!”

愛德華·紐蓋特:“你說的朋友就是那家夥啊?不會被騙了吧?”

“他對我沒有惡意!”

“哈?海倫,你要知道,人對人的惡意不是要表現出來的,你並不能判斷什麽好惡——你沒有那個本能。”

海倫撇嘴,抱胸:“我又不是小孩子,我21了,我有基本判斷力!”

愛德華·紐蓋特放棄曲線,打直球:“你昨天說你想愛我。”

“嗯,我說了!”

“那我看到你跟別的男人相處好,我會……”海賊視線漂移,“嫉妒。”

“哦,那關我什麽事?”

愛德華·紐蓋特捂臉,深呼吸三次之後,放下手想說什麽,女人已經不在了,一邊的一個海賊笑得很猥瑣:“嫂子回船艙了。”

海倫在和羅傑談過之後好像有點明悟了,但是好像還是不夠,她還是不知道怎麽去世界的盡頭,興許……世界的盡頭沒有在等她,除了世界的盡頭,平等的概念在她腦子裏也越來越清晰,有些時候,她甚至會忘記世界的盡頭。

愛德華·紐蓋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煩悶又忐忑。他告訴自己,我是一個海賊,海賊看上的東西就要搶回來,她只是一個女人,是我的戰利品。但是他一轉頭,就會想,可是我們是平等的,她的靈魂和我的靈魂,是平等的。

於是他問寫字的海倫:“我可以和你上床嗎?”

海倫的視線沒有轉開分毫:“我們不是一直上床了嗎?”

“不是這個,是……”愛德華·紐蓋特深呼吸,“你對愛情是什麽看法?”

“……”海倫停下筆,歪著腦袋,“不能理解……是沒有比朋友關系更牢固,沒有比血緣更私密,但是很奇怪的關系,和思想、血脈不同,愛情是低於理想,占用友情,妨礙親情的東西!無用且多餘!”

愛德華·紐蓋特閉上眼睛,生無可戀。

海倫趁他不註意迅速合上筆記藏在抽屜夾層裏:“但是愛情是讓人快樂的,我想讓你快樂,嗯,愛德華·紐蓋特,我想讓你快樂!”

“……”愛德華·紐蓋特捂住臉。

“愛德華·紐蓋特?”

別說快樂了,老子心都要跳出來了。

沒得到回答的海倫自顧自走到他的旁邊,仰著下巴俯視愛德華·紐蓋特,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她說:“愛德華·紐蓋特!我想跟你□□!可以嗎?”

“……”

幸福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年輕人思考怎麽回答才比較帥。

等不到回答的海倫直接躺下:“那算了,愛德華·紐蓋特,晚安。”

“……”愛德華·紐蓋特,年輕的海賊一把抓住身邊的女人,好不費力地把對方少女的身軀放在自己身上,並且開始扯對方的睡裙,他說,可以。

“愛德華·紐蓋特,”海倫說,“你的表情好奇怪,好兇狠但是沒有惡意,該怎麽定義?”

“欲求不滿。”愛德華·紐蓋特自暴自棄地說。

海倫對□□並不陌生,甚至是熟悉的,愛德華·紐蓋特並不奇怪,美麗的天龍人奴隸,愛德華·紐蓋特撫摸著女人背部的傷疤,對方似乎還沈浸在剛才的□□裏,慵懶得好似一只被滿足的貓。

愛德華·紐蓋特撐著下巴問她怎麽樣。

海藍色的眼睛看向他,好像貓看到了貓薄荷,女人撐起身體,斑駁的痕跡,粘膩的水漬,她說:“原來還能這樣舒服。”

海倫抱住愛德華·紐蓋特的脖子,纖細但結實的腿重新纏上男人的腰:“愛德華·紐蓋特!我們再來一次□□吧!”

“好啊,”海賊笑起來,扶住對方的腰,“但是這可不是□□,是愛,□□。”

“□□?愛是可以做出來的嗎?”

“也不是,”愛德華·紐蓋特幾乎要藏不住愛意了,“是和愛人做的事情。”

女人稚嫩的臉上還有酡紅,她認真地想想,親親對方的鼻子:“那我愛你,愛德華·紐蓋特。”

男人撲倒女人,帶著笑意:“不,這句話還有點早,但沒關系,海倫。”

海倫不明白,但很快,她就覺得不明白也沒關系了,畢竟跟她的目標和理想比,不是大事。

大概半年,他們又遇到了羅傑,但是好像是對手。

羅傑很高興:“海倫!”

海倫很高興:“羅傑!”

愛德華·紐蓋特想砍死對方,認真的那種,對方的副船長也一時間有些尷尬,愛德華·紐蓋特咬牙切齒地收起武器,說:“我們要財寶。”

副船長很貼心:“四六,你們四。”

然後他們就一起冒險了,換個說法,愛德華·紐蓋特帶著兩船人冒險,羅傑和海倫在隊伍後面嘰嘰喳喳討論著詩歌,從英雄悲劇到勝利史詩。

副船長的眼睛裏寫滿了臥槽居然有人跟得上羅傑跳脫的思維臥槽羅傑你是忘記了故鄉不是南海的波特卡斯小姑娘了嗎臥槽羅傑你真的不會被打死嗎!

羅傑海賊團的基本上都是這個表情。

愛德華·紐蓋特想發作的時候,羅傑把話題拐到了談戀愛:“上次你說關於戀情的困惑,怎麽樣了?”

愛德華·紐蓋特差點摔倒。

一幹海賊:“……”別說出來啊你們!

“愛情很墮落,”海倫坦蕩蕩,“但是很快樂!”

“真好呢,愛情啊,就像大海的狂風和暴雨——”

“無人可以幸免。”

“對對,無人可以幸免!這句很絕!我要加在寫給我的小姑娘的詩裏!她就是我的大災難,我無能幸免!”

“記得加一朵花。”

“我懂。”

海倫對羅傑豎起大拇指:“我看好你!”

羅傑很得意地摸鼻子,問海倫喜歡的人是什麽樣子的。

“不是喜歡,是愛,”海倫指最前面的愛德華·紐蓋特,“但是他好像不信,你們男人真奇怪。”

愛德華·紐蓋特直接摔倒了,對手被他一刀砍死了。

羅傑:“……”

當著當事人討論八卦的羞恥終於出來了。

海倫好像什麽都沒察覺:“羅傑,為什麽他不信我?明明在做的時候自己說個不停,我說的時候就一臉的不信……”

“別說了!”愛德華·紐蓋特捂住她的嘴。

尷尬,是今晚的月光。

海倫等他放下手,撇嘴:“你們男人真奇怪,調戲我的時候什麽話都說的出來,我說出來就不行。”

“海倫啊,那個,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

她的目光好像在說,我知道,然後呢?

她在問,我們為什麽不是平等的。

這只是一種手段,激怒他們,然後得到結果,羅傑回答不了,愛德華·紐蓋特也回答不了,於是海倫轉移視線,說:“你們不是要去找財寶嗎?再不繼續天都黑了。”

她還是不明白平等的狀態。

羅傑也不能告訴她答案。

她只能自己去找。

這是算黑吃黑,打海賊,拿海賊的財寶,然後開宴會,海倫撐著下巴觀察他們,無論如何,她想要的自由和平等絕不是這樣的。

愛德華·紐蓋特拉著她走到一邊去看海,夜深了,海水潮湧,愛德華·紐蓋特有一頭淡月白金色的頭發,這麽描述的時候,愛德華·紐蓋特捏著下巴問那是什麽顏色,“介於月光的銀色、海浪泡沫的白色、閃亮的金子,那種顏色”。海倫這麽下定義,“很美麗。”

被海倫稱讚的美麗在她的掌心,愛德華·紐蓋特嘆了口氣,老實講,也許不該由他來扮演這個角色,但是在這場關系裏,他確實是患得患失且難以自拔的那個,沈溺於愛欲,是會被人看做無能的,但是就像她說的,愛情是一場毀滅,無人幸免。

這個女人說的愛是認真的,只是以前被他忽略了,說真的,這女人的思維是不能去辯證的,她的思維是和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她在這種自己不在乎的事情上根本不在乎。

……明明是好事結果越想越難受。

……明明什麽都想明白了卻越來越憋屈。

愛德華·紐蓋特想了半天,開口是一句:“我一直想要家人。”

海倫眨眨眼睛,問:“血緣意義上的還是非血緣的?”

“唔,都可以。”

“那你可以收養一大堆孩子,我不喜歡血緣上的家人,我的家庭並不好。”海倫很鎮靜,“我還是想去世界的盡頭,那裏也許有我想要的答案。”

“嗯……”海賊吸了一口氣,“海倫,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願意。”

“哈——為什麽?你都跟我討論以後了!我們為什麽不能結婚?因為我是個海賊?”

“夫妻是要共度一生的人,我的一生不可能陪伴你的一生!”海倫很肯定,“愛德華·紐蓋特,你的一生,絕對不可以浪費在我身上!”

愛德華·紐蓋特覺得頭疼,仔細捋清楚對方的邏輯,她愛我,她想和我在一起,她想和我有以後,但是她不願意和我結婚,因為我們可能最後不同路……仔細想想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海倫以後肯定不會繼續做海賊,和自己結婚的話等於綁定洛克斯海賊團,也不是什麽好事……

“你會離開我嗎?現在?”

“不知道!但是不想離開你!”

什麽啊,這不是完全癡迷他了嗎?愛德華·紐蓋特點頭:“那我們不結婚,但是好像也不太合適……”

海倫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我要挾持你!”

“……好吧,你挾持成功了。”

“可是我還沒說條件。”

“好吧,你有什麽條件?”

“不準你離開我。”

“好。”

完全被吃得死死的。

愛德華·紐蓋特忽略了一個因素,海倫說的是不準離開她,不是海倫不會離開他。

海倫回到宴會,羅傑已經喝醉了,和別人勾肩搭背得很快樂,對方的副船長走過來:“需要我把羅傑叫回來嗎?”

“不用,”海倫很奇怪,“你對我也沒有惡意。”

“為什麽我要對你有惡意。”

“不知道,也許是我身邊的人大部分都對我有惡意,男性的惡意對女性是致命的……你們很不一樣。”

羅傑海賊團和她遇到的都不一樣。

“能和我談談嗎?”海倫問對方,伸手,“海倫,21歲。”

“雷利,一定要說年紀嗎?”

“沒有,是我自己喜歡。”

“你看上去可不像21歲。”

“我是被惡魔果實變成這樣的……”海倫轉移視線,壓低聲音,“我以前是天龍人的奴隸。”

雷利喝酒壓驚:“這種事以後不要再說了。”

“你對我沒惡意。”

“……沒惡意萬一不小心說出去也很不得了的,以後別隨便說了。”

“嗯。”

雷利坐到她身邊,“你想談什麽呢?”

“平等,是什麽?”海倫歪頭,“我想和別人變得一樣,但是很難,大家並不平等,男人和女人,平民和貴族,海賊和海軍,大家都是彼此對立的,那麽世界政府為什麽沒有人去推翻呢?”

“……”雷利是個戴眼鏡的金發男人,他的眼鏡鏡片都是反光,“你……沒和別人說過吧?”

“除了羅傑和你,沒有別人。”

“以後別和人談這個。”

“那我怎麽找志同道合的人?”

“這個時代不會有能和你同行的人,海倫,你要等,或者自己去制造一個同志……算了你最好什麽也不要做,什麽也不要繼續。”

“……哦。”

完全不會聽啊你這樣子!羅傑!你給我死過來!你到底交了什麽朋友!這家夥比什麽海賊兇惡一百倍啊!

雷利手忙腳亂跟對方解釋這個世界多可惡,看著對方不為所動的樣子頭疼極了:“紐蓋特知道你這樣嗎?”

“不知道,我不信任他。”

前腳告白後腳說不信任,不熟悉的陌生人你敢隨便說!你的腦回路是什麽?!

“很矛盾嗎?”

“愛和信任是相隨的。”

“那你會什麽都和你的戀人講嗎?”

“……這個,這個也要分情況……”

“哦。”

真奇怪啊,這樣的女人會愛上愛德華·紐蓋特。

“很奇怪嗎?愛情本來就很奇怪很難理解的吧?”

他們分別了,然後在一年半之後,海倫和他們又相遇了,很簡單的,愛德華·紐蓋特和哥爾·D·羅傑進行了男子漢的交流之後,兩夥人再次開宴會。

“你這樣的男人怎麽會屈尊於洛克斯?”羅傑很好奇,“真想去挑戰那個男人啊!”

愛德華·紐蓋特問他:“你我實力如何?”

“不分伯仲!”

“那就別送死。”

頭一次見把“打不過”說得這麽委婉的。

“海倫呢?”

“她……”愛德華·紐蓋特表情有些擔憂,“生病了。”

比起一開始的十六七的少女,長高了很多,消瘦很多,但是不許人靠近,愛德華·紐蓋特給羅傑開門,海倫坐在紙張堆裏,回頭看他們,那是光找不到的地方,只有皮包骨頭的影子。

“海倫?”羅傑為那陰影的註視後退半步。

陰影轉過視線,繼續在紙上寫什麽。

羅傑走過去,彎腰撿起幾張紙,上面寫著革命,世界政府,真相,果實,石碑,魔法,詛咒,太陽神……

羅傑說:“很急嗎?”

“我懷孕了。”海倫說,“我要死了。”

羅傑看愛德華·紐蓋特,問:“有什麽直接關聯嗎?”

“……沒有。”海倫的手停住了,“沒有直接聯系。”

愛德華·紐蓋特說:“她拒絕和我交流,打從診斷出懷孕,她就很奇怪……”

羅傑整理散落的紙張:“海倫,你到底多大了?”

“21歲。”

愛德華·紐蓋特皺眉。

“……我換個問法,你,到底是誰?”

海倫終於看向了羅傑,後者有些不自在地看愛德華·紐蓋特:“我們遇到了一個能力者,他能改變人的年齡,但是他和天龍人沒有任何關系。”

海倫起身,走到墻邊,手指撫摸了愛德華·紐蓋特的通緝單,然後把上面的匕首拔下來,紙張輕飄飄地落下,海倫轉身,面對兩個男人,把匕首刺進手裏,海藍色的蓮花墜落在地上,變換著攀爬在傷口處,鉆進去。

“我……”海倫抿唇,似乎在思考如何描述,跪在紙張裏,上面是重覆的平等和問號,“我誕生時,就被告知,活不過20歲,海倫……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我們在馬喬麗亞上生活,我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要跪著,我們有什麽不同,有人跟我講,這是詛咒,作為交換看到未來的代價,我得到了這樣的詛咒,大海詛咒了我。我不明白,我什麽都不明白,直到我看到了馬喬麗亞的倒塌。”

海賊們僵硬地看著女人,女人抱著肚子,看羅傑,或者說,羅傑的草帽。

“我看到,我的血脈,紅頭發雙臂健全的男人,還有你的帽子,她們毀滅了馬喬麗亞。”

“我和你的孩子……”

“不是你,不是你,我不知道……我問大海,大海說去世界的盡頭,世界的盡頭會有我要的答案,海倫帶著我離開馬喬麗亞,為了不被找到,海倫在我的背上留下印記,她說,我不能再用原來的名字……”

女人看向愛德華·紐蓋特雙手握緊,“伊莎貝拉,愛德華·紐蓋特,我的名字是堂吉訶德·D·伊莎貝拉。”

她低下頭,似乎那是什麽令她變得卑賤的事情。

她說:“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愛德華·紐蓋特問。

她說:“我不知道,愛德華·紐蓋特,我愛你,但我不知道。”

於是男人說:“伊莎貝拉,我也愛你,所以沒關系。”

“有關系,我要死了,我要回馬喬麗亞尋找解決詛咒的方法,我要帶我們的女兒回馬喬麗亞,我會死在馬喬麗亞。愛德華·紐蓋特,我會死在馬喬麗亞。”

愛德華·紐蓋特深深地沈默了。

羅傑看這個女人,她臉上都是絕望:“我沒有……沒有時間了,我到不了世界的盡頭,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這個孩子生下來,我……馬上就要20歲了,我的夢想,我的未來,我沒有時間了。”

海倫,21歲。

堂吉訶德·D·伊莎貝拉,沒有21歲。

他們都沒有說話。

船靠岸了,羅傑在一片沈默裏說:“這裏是一個遺跡,很久之前,這個國家毀滅於一場海嘯,但是留下了很多遺跡,去看看嗎?”

另外兩個沈默的人沒有反對。

於是他們踏上這個島嶼,愛德華·紐蓋特的船員探路回來說這裏有一群學者,海賊對財寶感興趣,羅傑和海倫、伊莎貝拉對學者感興趣,學者們對著刻在石碑上的字研究。

伊莎貝拉卻仿若雷劈,“歷史……正文。”她的聲音裏帶著海嘯席卷而來,她的眼睛從幹枯變得瑩潤閃亮。

一個年輕的學者聽到了她的聲音,那是個年輕男人,有著奇怪的發型,像三葉草,很是驚訝:“歷史正文,真是個好課題。”

羅傑看對方,年輕的學生伸出手:“我是三葉草,出身於西海的考古學之島奧哈拉,歷史正文是這些文字的統稱嗎?真是個有意思的課題。”

伊莎貝拉說:“追尋真相會帶來死亡。”

“不,”年輕人皺眉,似乎是感到冒犯,“您應當說,我們誓死捍衛真相。”

大海問伊莎貝拉:“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了嗎,伊莎貝拉?”

羅傑和伊莎貝拉回頭看著大海。

伊莎貝拉說:“我知道了。”

海啊,潮汐啊,我知道了。

伊莎貝拉和羅傑告別:“我的女兒必然會從馬喬麗亞離開,羅傑,那個時候,你能幫她嗎?”

“當然。”

伊莎貝拉給對方一沓手稿:“這是我想寫的一個故事,某一天,突然進到我的腦子裏,我覺得你比任何人都要懂它的意思。”

“伊莎貝拉……”年輕的男人摘下頭頂的草帽,放在面前,深深地呼吸,“我不明白這頂帽子會到誰的手裏,但我會到世界的盡頭,那一定是一場沒有遺憾的大冒險。”

伊莎貝拉對他笑:“那我一定會在地獄為你歡呼,我的朋友。”

羅傑戴好帽子,哈哈大笑:“當然!”

伊莎貝拉回船上收拾東西,愛德華·紐蓋特站在一邊看她收拾,他沒有辦法拯救她,因為弱小的人做無用的事是多餘的。

伊莎貝拉的行李箱裏是她的日志和筆記。

愛德華·紐蓋特把她摁在書桌上親吻,紙張和筆記又散落了,他們的眼中有痛苦和掙紮,伊莎貝拉親吻他淡月白金的頭發:“我們的女兒,也會有這樣美麗的頭發。”

“她應當有你的眼睛,這樣我才能一眼認出來。”

伊莎貝拉落淚了。

“愛德華·紐蓋特,你是我的夢想和目標之外的驚喜,你讓我體無完膚。”

這真是一句動聽的情話。

體無完膚的心碎之人離開了掛著黑帆的船,她的愛人在船舷邊望著她的影子,她的愛人有著淡月白金的發絲和月亮一樣的眼睛。

她的愛人想要家人。

心碎的人撫摸自己的小腹,那裏有她的愛人的家人。

三葉草的學者詢問她:“您真的要和我們走嗎?”

她笑著回應:“順我一路吧。”

“但是西海那邊現在有天龍人,並不是奧哈拉,是奧哈拉附近的另一座島……”

“是的,我正是要去那裏。”伊莎貝拉放下報紙,那上面的新聞是堂吉訶德·霍古聖帶著他的新婚妻子前往西海度過蜜月。

兩個月後,堂吉訶德·霍古聖返回馬喬麗亞,誰都沒在意這個男人帶回了一個懷孕的女奴隸,馬喬麗亞的女奴隸很多,懷孕的女奴隸也很多,沒人在乎她們,沒人在乎女奴隸生下來的孩子是不是淡月白金色,沒人在乎女奴隸生下來的孩子是不是有一雙海藍色的眼睛,他們知道的是,這個孩子和她的母親一樣,背上有著奴隸的印記。

除非,你從一開始就盯著這個孩子的藍眼睛,從裏面找到了老朋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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