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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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相逢
葬禮上，何曦和傅華相遇。
他們互相作伴，一起去了秋嵐的房子。
何曦一個人沒勇氣踏進那裏。
“秋嵐可是難得的繪畫天才！我們所有人都非常崇拜他，等著他一炮而紅的時候抱他大腿呢！”傅華啼笑兩難，“現在也算抱上大腿了，只是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秋嵐死後，傅華和何曦分別接收到一筆巨款，一夜之間身家上億。
何曦用力攥著自己的心口。
“現在想來，其實我察覺到過秋嵐狀態不太對。如果當時我能再多關心他一點兒，也許他就不會……”傅華的聲音哽在喉嚨裏，眼睛濕潤了。
他們推開房門，一起走進去。
屬於秋嵐的氣息迎面而來。
“這個混蛋，他還答應跟我一起去采風！”傅華猛然發狠，使勁踹了桌子好幾腳，臉上全是淚水，“我操他爹的，這什麽狗b世道，怎麽好人沒好報啊？我他媽可算是長教訓了，以後的日子就拿著秋嵐給的巨款可勁兒造，誰當好人誰大傻b！”
何曦打開衣櫃，發現那件蘭花襯衫還懸掛在裏面。它被一針一線地縫補好了。但是由於何曦剪得實在太誇張，有些地方做什麽都於事無補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不喜歡秋嵐，為什麽能和他一起生活那麽長時間？我知道，人與人的愛情觀肯定會有差異。可是，我真的理解不了你。”
何曦忽然很崩潰，雙腿癱軟，一下子跌在地上，眼淚奔湧而出，她抱住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歡他，我特別喜歡他，喜歡到不知道怎麽喜歡了。秋嵐他怎麽會覺得我不喜歡他呢？”
傅華沈痛地說:“那你怎麽不告訴他！”
何曦失聲痛哭，渾身顫抖。失去摯愛的痛苦，就像千萬蟻蟲在啃噬她的骨髓、她的五臟六腑！
“你早幹什麽去了，但凡……”傅華長長地嘆息一聲，“算了，咱倆半斤八兩，大哥不說二哥。就不要臉地拿著秋嵐的錢，每天給他哭墳吧！”
*
付歆和於空的婚禮在春天舉行。
“請新人交換戒指！”
付歆笑靨如花，幸福要從眼睛裏溢出來了。一般的宣誓流程結束後，於空拿過司儀手中的話筒，對著他摯愛的新娘又做了一番個人的宣誓。
現場很多來賓都潸然淚下。
“想到秋嵐了嗎？”傅華在何曦身邊坐下。
“你怎麽在這裏？”
“我有個朋友是於空的朋友，他讓我來的。他說於空很樂意邀請當年同屆的同學，來參加他和付歆的婚禮。終成正果，想得到更多人的見證吧。”
何曦心臟又抽痛起來。
“我前兩天又去了秋嵐的房子，發現了這個。”傅華把一個酒紅色的盒子遞給何曦。
這個大小……何曦的呼吸猛地滯住。
在看到那枚設計簡約的戒指後，淚水決堤。秋嵐是什麽時候買下它的呢？又打算在什麽時候向她求婚？何曦越想越覺得悲痛，眼前昏黑一片。
傅華看她狀態不對，好像就要昏過去了，有點兒後悔在這個時候刺激她，“先離開這裏吧。”
“等等。”她低聲說。
何曦眸光虔誠，將戒指戴在手指上。
五月，何父和他的新相好領證了。
因為他們兩個年紀也都不小了，所以沒有大辦宴席，就在家擺了兩桌，只邀請一些特別親近的人。何曦也收到了請帖。她看了一眼就丟進垃圾桶。前幾年還一副悔不當初、痛改前非的模樣，如今卻又覓得佳人。可笑曾經何曦還相信過他。
宴席上，何曦冷漠地看著他的父親。
那些歡聲笑語讓她覺得反胃。
酒過三巡，何父醉醺醺地晃到女兒身邊，“你也老大不小了，趕緊找個男人嫁了吧，別總讓我和你媽操心！”何曦心裏噌地冒起火，“你在這裝什麽好人，別靠近我，身上一股惡心的酒臭味！”
何父臉色難看，但也沒說什麽。
他被什麽閃了一下，才看清女兒手上居然戴著一枚戒指。男人樂呵呵地說:“原來已經被人求婚了！我說怎麽一提就煩得不行。叫什麽名字？”
何曦神思恍惚，喃喃低語：“他叫秋嵐。”
何父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極其怪異。
“他不是早就死了？”
何曦陡然回神，惡狠狠地瞪著男人。
“學藝術的男生都靠不住，死就死了，寶貝女兒別難過……”何曦起身扇了何父一耳光，咬牙切齒地說:“閉嘴！你是什麽東西，去評價秋嵐！”
熱淚在臉上滾淌，她痛苦地閉上眼睛。
秋嵐……
眾人大驚失色，“太不像話了吧！”
嘁嘁喳喳的碎言碎語聲將何曦淹沒，所有人都在對她指指點點。她倒成了不孝的女兒。
何曦氣急攻心，沖他們大喊:“我哪裏不像話了！不像話的是這個欺騙妻子女兒，頻頻出軌的惡心男人！”她擡手將桌子掀了，碗盤劈裏啪啦地滾落一地，湯汁四濺，菜肉橫飛，“都別給好過！”
“你搞砸了爸爸的婚禮！”
何曦雙眸泛紅，聲嘶力竭：
“你毀了我的人生！！！”
“胡說八道！老子生你養你，別得寸進尺！”何父忍讓夠了，加上喝酒上頭，變得暴躁易怒。他作勢要去打何曦，被客人攔住，“放開我！放開！”
何曦眼神凜若寒霜，平靜地走到另一張桌邊，摸起果盤裏的水果刀，朝何父沖過去。一屋子的人全尖叫起來，“老何快跑，你女兒要砍死你！”
有人給何父打開門，“這裏這裏！”
他倉惶地逃出去。
何曦舉著刀急追不舍。最後兩人跑到了大街上。何曦追的太急，摔了一跤，腿上全是血。可是她渾然不顧，瞬間就爬起來，繼續全力追趕她憎惡的父親。何父跑到了死胡同，驚恐地看著何曦。
她就像從地獄爬出的女鬼，陰森森地盯著他，一步一步地，緩慢靠近，“你毀了我的一切！”
她就要揮刀砍下去了，卻被人從背後捉住手腕，按在地上。何母泣不成聲，“小曦，別這樣！”
何曦被奪了刀，大哭起來，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子。何母把女兒抱在懷裏，不停地安慰她。
她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
“你要？”何母湊近去聽，“你要什麽？”
何曦身子簌簌直顫，悲痛欲絕，聲音嘶啞，“秋嵐！秋嵐！我要秋嵐……你們把秋嵐還給我……秋嵐，你在哪裏？我看不到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秋嵐我想見你……”
何母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緊緊地抱著她，撫摸她的後背。許久之後，何曦哭累了，有氣無力地說:“你為什麽不能多陪陪我？否則我也不會變成這種樣子。我恨你們，明明是你們的錯誤，代價卻要由我來承擔。要是那次生日，你沒有離開就好了。要是爸爸沒有食言，真的痛改前非就好了……”
“我不會表達愛，我沒告訴他，我很愛他。”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們，而是我的秋嵐。”
“蘭蘭……我很想念你……”
“什麽傻話。沒有你我怎麽會幸福呢？”
“其實我就是想逼你回到我身邊……”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最後昏睡了過去。
*
何曦的狀態回到了秋嵐剛死的時候。每日渾渾噩噩，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唯一的快樂就是睡覺，在夢中和她的秋嵐相見。睡不著的時候她又會暴躁不安，把家裏目所能及的東西都砸得稀巴爛。
然後躺在廢墟裏痛哭。
她又記起那天。
秋嵐和秋情一家人在頂樓對峙。她在街道上和七嘴八舌的圍觀群眾一起看戲。她還想著，果然是這樣，秋情逼秋嵐娶她了。她猜的是對的。
那天還下了雪。
她和秋嵐約定過，以後永遠一起看雪。
他倒在雪地裏，鮮血從嘴裏湧出，染得白皙修長的脖子上全是觸目驚心的紅色。何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馮聞擔心她出事，陪在一邊。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這裏。”
何曦拼命地搖頭，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別為我難過……人都有一死……”
秋嵐努力擠出一抹笑，“我希望……你幸福。”
他的眼睛失去光彩。何曦瞳孔劇縮，一下子跌坐在冰冷的雪地裏，心中有什麽在徹底崩裂。大腦嗡鳴不止，世界好像在不停地旋轉，坐都坐不住。
滾燙的淚水模糊了雙眼。
到底是哪裏錯了呢？她明明沒變過。
……
她知道自己永遠都得不到幸福了。
有絲光亮照到何曦臉上，她緩緩掀開眼皮，在迷迷蒙蒙的視線裏，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秋嵐，是你嗎！”女人唇邊漾開笑意，萬分驚喜地說。
她跌跌撞撞地撲上去，緊緊抱住他。
“你怎麽這副模樣？”
不是秋嵐的聲音……
何曦欺騙不了自己，失望地松開手。
席盛看著滿屋狼藉，以及憔悴不堪的何曦，狠狠地皺起眉，“你拒絕我，從公司辭職，就是為了過這種生活？看來你根本不配嘲笑我，說我沒用！”
“滾！”何曦指了指門口。
席盛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你結婚了？”他驚疑不定地問。
何曦閉上眼睛，淚水滑下臉頰。
地上有本藍色的、薄薄的書冊。席盛撿起來看，發現是安南大學幾年前的招生宣傳手冊。封面上的男生唇角輕揚，笑得很溫柔。即使自信如席盛，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外貌條件極佳的男性。
“還給我！”
何曦從他手中奪過手冊，抱在懷裏。
席盛看著她痛苦的表情，倏然之間，想通了什麽。剛進門的時候她口中呼喚的名字，之前她一系列怪異的行為，以及她為什麽那麽喜愛他的眉和他的笑容……席盛得出了結論，感到異常屈辱。他臉色陰沈得可怕，沈聲道：“你把我當替身？”
何曦無比唾棄，“你怎麽能夠跟他相比？”
男人瞳仁劇震，一下子攥緊拳頭，也惡語相向，“看你這麽悲痛的樣子，他應該是死了吧？是啊，我不會跟他相比，活人跟死人比什麽？”
何曦居然沒有生氣，而是問:“我見不到他了，是嗎？”席盛輕嗤一聲:“當然，這不是廢話！”
然後他就後悔了，他看到女人的眼睛幾乎是立刻失去所有光澤，灰蒙蒙的眼珠子充滿死氣。她緩慢地站起來，席盛拿不準她要做什麽。
何曦居然一頭撞向鄰近那面墻的棱角！
席盛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她，才沒釀成慘劇！只是頭皮擦破了一點。他後怕地看了看那道銳利的墻角，破口大罵：“你瘋了？就這麽想死？”
何曦捂住眼睛，身子不停地顫抖。
“我很想他……他為什麽不來見我？”
席盛把她扶到沙發上，沈默地坐在一邊。
何曦一直在抽泣，眸光黯淡，唇色蒼白。
少頃，席盛苦澀地說:“活下去吧。即使是……把我當做他。”何曦驀然睜開雙眼，急切地問:“是因為你喜歡我嗎？告訴我，是因為你喜歡我嗎？”
席盛臉色難看，呼出口氣，“是。”
何曦眉眼彎彎，笑得很開心。
席盛見她這樣，心中也有些高興。
“原來真的有人喜歡我這種壞人……這麽說，秋嵐的確喜歡我，是我太多慮了。”她自己嘀咕著，又開始流淚，“我為什麽要多慮呢？秋嵐……”
席盛一張俊臉青一陣白一陣，很是精彩。
“我找個人照顧你。”
他心裏一團火，實在壓不下這口氣。
夜幕降臨，清幽的月光一瀉而下，落在窗邊。何曦從夢中醒來，看到秋嵐穿著她買的蘭花襯衫，正眉眼溫柔地望著她。她慌裏慌張地坐起來，撲到他懷裏，眼睛瞬間噙滿淚水，“你終於來了。”
“別哭。”秋嵐的吻落在她的額頭。
“你不要離開，秋嵐。”何曦已經意識到這是夢境了，可是她不願醒來，只想夢的長一點，再長一點。她緊緊攥著秋嵐的衣角，指尖發著顫。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他了。
“如果知道你這麽痛苦，那天在頂樓，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做出那個決定。”秋嵐滿懷歉意。
何曦心臟絞痛，說不出話。
可惜一切沒有如果。
不過夢中的秋嵐一直在陪她說話，嗓音動聽，語氣柔和，和現實一模一樣。何曦露出笑容，貪戀地依偎著他。鼻間滿是青年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感到久違的滿足，喃喃地說:“蘭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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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上，何曦和傅華相遇。
他們互相作伴，一起去了秋嵐的房子。
何曦一個人沒勇氣踏進那裏。
“秋嵐可是難得的繪畫天才！我們所有人都非常崇拜他，等著他一炮而紅的時候抱他大腿呢！”傅華啼笑兩難，“現在也算抱上大腿了，只是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秋嵐死後，傅華和何曦分別接收到一筆巨款，一夜之間身家上億。
何曦用力攥著自己的心口。
“現在想來，其實我察覺到過秋嵐狀態不太對。如果當時我能再多關心他一點兒，也許他就不會……”傅華的聲音哽在喉嚨裏，眼睛濕潤了。
他們推開房門，一起走進去。
屬於秋嵐的氣息迎面而來。
“這個混蛋，他還答應跟我一起去采風！”傅華猛然發狠，使勁踹了桌子好幾腳，臉上全是淚水，“我操他爹的，這什麽狗b世道，怎麽好人沒好報啊？我他媽可算是長教訓了，以後的日子就拿著秋嵐給的巨款可勁兒造，誰當好人誰大傻b！”
何曦打開衣櫃，發現那件蘭花襯衫還懸掛在裏面。它被一針一線地縫補好了。但是由於何曦剪得實在太誇張，有些地方做什麽都於事無補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不喜歡秋嵐，為什麽能和他一起生活那麽長時間？我知道，人與人的愛情觀肯定會有差異。可是，我真的理解不了你。”
何曦忽然很崩潰，雙腿癱軟，一下子跌在地上，眼淚奔湧而出，她抱住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歡他，我特別喜歡他，喜歡到不知道怎麽喜歡了。秋嵐他怎麽會覺得我不喜歡他呢？”
傅華沈痛地說:“那你怎麽不告訴他！”
何曦失聲痛哭，渾身顫抖。失去摯愛的痛苦，就像千萬蟻蟲在啃噬她的骨髓、她的五臟六腑！
“你早幹什麽去了，但凡……”傅華長長地嘆息一聲，“算了，咱倆半斤八兩，大哥不說二哥。就不要臉地拿著秋嵐的錢，每天給他哭墳吧！”
*
付歆和於空的婚禮在春天舉行。
“請新人交換戒指！”
付歆笑靨如花，幸福要從眼睛裏溢出來了。一般的宣誓流程結束後，於空拿過司儀手中的話筒，對著他摯愛的新娘又做了一番個人的宣誓。
現場很多來賓都潸然淚下。
“想到秋嵐了嗎？”傅華在何曦身邊坐下。
“你怎麽在這裏？”
“我有個朋友是於空的朋友，他讓我來的。他說於空很樂意邀請當年同屆的同學，來參加他和付歆的婚禮。終成正果，想得到更多人的見證吧。”
何曦心臟又抽痛起來。
“我前兩天又去了秋嵐的房子，發現了這個。”傅華把一個酒紅色的盒子遞給何曦。
這個大小……何曦的呼吸猛地滯住。
在看到那枚設計簡約的戒指後，淚水決堤。秋嵐是什麽時候買下它的呢？又打算在什麽時候向她求婚？何曦越想越覺得悲痛，眼前昏黑一片。
傅華看她狀態不對，好像就要昏過去了，有點兒後悔在這個時候刺激她，“先離開這裏吧。”
“等等。”她低聲說。
何曦眸光虔誠，將戒指戴在手指上。
五月，何父和他的新相好領證了。
因為他們兩個年紀也都不小了，所以沒有大辦宴席，就在家擺了兩桌，只邀請一些特別親近的人。何曦也收到了請帖。她看了一眼就丟進垃圾桶。前幾年還一副悔不當初、痛改前非的模樣，如今卻又覓得佳人。可笑曾經何曦還相信過他。
宴席上，何曦冷漠地看著他的父親。
那些歡聲笑語讓她覺得反胃。
酒過三巡，何父醉醺醺地晃到女兒身邊，“你也老大不小了，趕緊找個男人嫁了吧，別總讓我和你媽操心！”何曦心裏噌地冒起火，“你在這裝什麽好人，別靠近我，身上一股惡心的酒臭味！”
何父臉色難看，但也沒說什麽。
他被什麽閃了一下，才看清女兒手上居然戴著一枚戒指。男人樂呵呵地說:“原來已經被人求婚了！我說怎麽一提就煩得不行。叫什麽名字？”
何曦神思恍惚，喃喃低語：“他叫秋嵐。”
何父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極其怪異。
“他不是早就死了？”
何曦陡然回神，惡狠狠地瞪著男人。
“學藝術的男生都靠不住，死就死了，寶貝女兒別難過……”何曦起身扇了何父一耳光，咬牙切齒地說:“閉嘴！你是什麽東西，去評價秋嵐！”
熱淚在臉上滾淌，她痛苦地閉上眼睛。
秋嵐……
眾人大驚失色，“太不像話了吧！”
嘁嘁喳喳的碎言碎語聲將何曦淹沒，所有人都在對她指指點點。她倒成了不孝的女兒。
何曦氣急攻心，沖他們大喊:“我哪裏不像話了！不像話的是這個欺騙妻子女兒，頻頻出軌的惡心男人！”她擡手將桌子掀了，碗盤劈裏啪啦地滾落一地，湯汁四濺，菜肉橫飛，“都別給好過！”
“你搞砸了爸爸的婚禮！”
何曦雙眸泛紅，聲嘶力竭：
“你毀了我的人生！！！”
“胡說八道！老子生你養你，別得寸進尺！”何父忍讓夠了，加上喝酒上頭，變得暴躁易怒。他作勢要去打何曦，被客人攔住，“放開我！放開！”
何曦眼神凜若寒霜，平靜地走到另一張桌邊，摸起果盤裏的水果刀，朝何父沖過去。一屋子的人全尖叫起來，“老何快跑，你女兒要砍死你！”
有人給何父打開門，“這裏這裏！”
他倉惶地逃出去。
何曦舉著刀急追不舍。最後兩人跑到了大街上。何曦追的太急，摔了一跤，腿上全是血。可是她渾然不顧，瞬間就爬起來，繼續全力追趕她憎惡的父親。何父跑到了死胡同，驚恐地看著何曦。
她就像從地獄爬出的女鬼，陰森森地盯著他，一步一步地，緩慢靠近，“你毀了我的一切！”
她就要揮刀砍下去了，卻被人從背後捉住手腕，按在地上。何母泣不成聲，“小曦，別這樣！”
何曦被奪了刀，大哭起來，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子。何母把女兒抱在懷裏，不停地安慰她。
她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
“你要？”何母湊近去聽，“你要什麽？”
何曦身子簌簌直顫，悲痛欲絕，聲音嘶啞，“秋嵐！秋嵐！我要秋嵐……你們把秋嵐還給我……秋嵐，你在哪裏？我看不到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秋嵐我想見你……”
何母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緊緊地抱著她，撫摸她的後背。許久之後，何曦哭累了，有氣無力地說:“你為什麽不能多陪陪我？否則我也不會變成這種樣子。我恨你們，明明是你們的錯誤，代價卻要由我來承擔。要是那次生日，你沒有離開就好了。要是爸爸沒有食言，真的痛改前非就好了……”
“我不會表達愛，我沒告訴他，我很愛他。”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們，而是我的秋嵐。”
“蘭蘭……我很想念你……”
“什麽傻話。沒有你我怎麽會幸福呢？”
“其實我就是想逼你回到我身邊……”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最後昏睡了過去。
*
何曦的狀態回到了秋嵐剛死的時候。每日渾渾噩噩，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唯一的快樂就是睡覺，在夢中和她的秋嵐相見。睡不著的時候她又會暴躁不安，把家裏目所能及的東西都砸得稀巴爛。
然後躺在廢墟裏痛哭。
她又記起那天。
秋嵐和秋情一家人在頂樓對峙。她在街道上和七嘴八舌的圍觀群眾一起看戲。她還想著，果然是這樣，秋情逼秋嵐娶她了。她猜的是對的。
那天還下了雪。
她和秋嵐約定過，以後永遠一起看雪。
他倒在雪地裏，鮮血從嘴裏湧出，染得白皙修長的脖子上全是觸目驚心的紅色。何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馮聞擔心她出事，陪在一邊。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這裏。”
何曦拼命地搖頭，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別為我難過……人都有一死……”
秋嵐努力擠出一抹笑，“我希望……你幸福。”
他的眼睛失去光彩。何曦瞳孔劇縮，一下子跌坐在冰冷的雪地裏，心中有什麽在徹底崩裂。大腦嗡鳴不止，世界好像在不停地旋轉，坐都坐不住。
滾燙的淚水模糊了雙眼。
到底是哪裏錯了呢？她明明沒變過。
……
她知道自己永遠都得不到幸福了。
有絲光亮照到何曦臉上，她緩緩掀開眼皮，在迷迷蒙蒙的視線裏，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秋嵐，是你嗎！”女人唇邊漾開笑意，萬分驚喜地說。
她跌跌撞撞地撲上去，緊緊抱住他。
“你怎麽這副模樣？”
不是秋嵐的聲音……
何曦欺騙不了自己，失望地松開手。
席盛看著滿屋狼藉，以及憔悴不堪的何曦，狠狠地皺起眉，“你拒絕我，從公司辭職，就是為了過這種生活？看來你根本不配嘲笑我，說我沒用！”
“滾！”何曦指了指門口。
席盛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你結婚了？”他驚疑不定地問。
何曦閉上眼睛，淚水滑下臉頰。
地上有本藍色的、薄薄的書冊。席盛撿起來看，發現是安南大學幾年前的招生宣傳手冊。封面上的男生唇角輕揚，笑得很溫柔。即使自信如席盛，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外貌條件極佳的男性。
“還給我！”
何曦從他手中奪過手冊，抱在懷裏。
席盛看著她痛苦的表情，倏然之間，想通了什麽。剛進門的時候她口中呼喚的名字，之前她一系列怪異的行為，以及她為什麽那麽喜愛他的眉和他的笑容……席盛得出了結論，感到異常屈辱。他臉色陰沈得可怕，沈聲道：“你把我當替身？”
何曦無比唾棄，“你怎麽能夠跟他相比？”
男人瞳仁劇震，一下子攥緊拳頭，也惡語相向，“看你這麽悲痛的樣子，他應該是死了吧？是啊，我不會跟他相比，活人跟死人比什麽？”
何曦居然沒有生氣，而是問:“我見不到他了，是嗎？”席盛輕嗤一聲:“當然，這不是廢話！”
然後他就後悔了，他看到女人的眼睛幾乎是立刻失去所有光澤，灰蒙蒙的眼珠子充滿死氣。她緩慢地站起來，席盛拿不準她要做什麽。
何曦居然一頭撞向鄰近那面墻的棱角！
席盛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她，才沒釀成慘劇！只是頭皮擦破了一點。他後怕地看了看那道銳利的墻角，破口大罵：“你瘋了？就這麽想死？”
何曦捂住眼睛，身子不停地顫抖。
“我很想他……他為什麽不來見我？”
席盛把她扶到沙發上，沈默地坐在一邊。
何曦一直在抽泣，眸光黯淡，唇色蒼白。
少頃，席盛苦澀地說:“活下去吧。即使是……把我當做他。”何曦驀然睜開雙眼，急切地問:“是因為你喜歡我嗎？告訴我，是因為你喜歡我嗎？”
席盛臉色難看，呼出口氣，“是。”
何曦眉眼彎彎，笑得很開心。
席盛見她這樣，心中也有些高興。
“原來真的有人喜歡我這種壞人……這麽說，秋嵐的確喜歡我，是我太多慮了。”她自己嘀咕著，又開始流淚，“我為什麽要多慮呢？秋嵐……”
席盛一張俊臉青一陣白一陣，很是精彩。
“我找個人照顧你。”
他心裏一團火，實在壓不下這口氣。
夜幕降臨，清幽的月光一瀉而下，落在窗邊。何曦從夢中醒來，看到秋嵐穿著她買的蘭花襯衫，正眉眼溫柔地望著她。她慌裏慌張地坐起來，撲到他懷裏，眼睛瞬間噙滿淚水，“你終於來了。”
“別哭。”秋嵐的吻落在她的額頭。
“你不要離開，秋嵐。”何曦已經意識到這是夢境了，可是她不願醒來，只想夢的長一點，再長一點。她緊緊攥著秋嵐的衣角，指尖發著顫。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他了。
“如果知道你這麽痛苦，那天在頂樓，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做出那個決定。”秋嵐滿懷歉意。
何曦心臟絞痛，說不出話。
可惜一切沒有如果。
不過夢中的秋嵐一直在陪她說話，嗓音動聽，語氣柔和，和現實一模一樣。何曦露出笑容，貪戀地依偎著他。鼻間滿是青年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感到久違的滿足，喃喃地說:“蘭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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